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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卿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4

天!他居然是个画家?转念一想又怪像的。笑了笑,我问:“你画画是以什么为主题?小白兔还是鸟儿什么的,我想不可能是画老虎吧?”

他笑了起来,说:“都不是,我主要画山水,所以总是天南地北的跑。”

我由衷地说:“真让人羡慕!画家和诗人给我的印象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他说:“哪里呀!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所做的工作不同而已。”

我摇着头说:“你谦虚了,可能那么简单吗?”

往菜架上看了一眼,蜡人说:“我还没吃饭,你随便给弄点什么来吃吧!”

我大大气气地说:“今天这餐饭我请你,为画家。知道吗?我尊重艺术家。”

他说:“怎么能让你请客呢?”

我笑着说:“就不要客气了,我很少请人吃饭,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那么”,他说:“我就不客气了。”

菜一会儿就上来了,我们一人倒了一杯啤酒。碰了一下杯,我一口气就喝下一半,而他只抿了一点。放下杯子,蜡人夹了条黄瓜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我也夹了一条,试图像他那样不发出声来,结果很难,而且觉得非常地不自在,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我们是根本不同类型的两种人。为了肯定这一事实,我又夹了一条黄瓜放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很快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我想,他肯定听到了。

吃了一阵,蜡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一下就觉得别扭了。便无话找话地说:“画画一定是件很浪漫的事,寄情于山水,把自己所有的梦想都宣泄到画布上。就像作家,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编成故事,像梦境似的展现在素不相识的人面前,你说多有意思呀!”

蜡人笑着说:“其实,作家也罢画家也罢,陪伴他们一生的大多是孤独和艰辛,很不容易的。”

我说:“可惜呀!我是凡人,要不也去体会一下你们艺术家那种孤独,一定很美。上大学的时候,我读过这样两句诗:‘夕阳烧红了天,也烧红了我的孤独。’从那时起,我就羡慕搞艺术的人了。觉得他们真幸运,就连孤独都是镶着花边的。”

他笑了,哈哈大笑起来。

吃完饭后,小香倒来两杯水,蜡人喝了口水看着我说:“这次回去我画了一张画,灵感来源于你。我把它带来了,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问:“是不是艺术家的灵感都来源于女人?就像一些艳史和野史记载的,很多经典名作后面都有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就拿毕加索来说吧!他的激情就来源于不同的女人。”

蜡人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彩,说:“对呀!”

嗯了一声,我让自己赶快闭嘴,真不知莫名其妙地说那一通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画拿出来了,是幅油画。高耸的山峰,茂密的丛林,碧绿的草地与平缓的河流由上而下梯次布局。画中没有险绝的构图,也没有令人惊奇的景物,却在平凡中体现了自然的幽静与美妙,洋溢着一种抒情诗般的韵味。

我由衷地说:“这画画得真好!你要不说我还当是在街上买的临摹画呢。”

蜡人笑笑没有说话。

又看了一阵,我偏头问:“你以画画为生,这样一幅画拿出去能卖多少钱?”

他想了想说:“在国内十万吧,国外就不止这个价了。”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不由得把脸凑得近近的看。这样一来,反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乱糟糟的。油画是忌讳凑近看的,我忽略了这一点,还不太相信地问:“这画真有那么值钱吗?不可能吧!”

香香饭店 二十一(2)

他指着签名处说:“我叫者夫,难道你从没听说过?”

摇摇头,我说:“没有。”

想着他的笔名者夫,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悄悄地笑了。

蜡人问:“你笑什么?”

我说:“你这笔名取得真好!者夫。”

他笑了一下说:“一个代号而已。”

我调侃道:“这笔名和你整个人很相配,看人或听名字给人的感觉都像另类,像那种不吃不喝的静物。”

者夫说:“你还不如说我像怪物呢!”

我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哦!中国文字严谨得很,稍改一字意思就全反了,你可不要曲解了我的意思。”

他敲了下桌子说:“你善辩!”

我没有再往下说。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阵画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我的房东能赏识这幅画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大大气气地把画往他面前一扔说:‘拿去吧!这画抵我下半年的房租了。’”

者夫问:“你半年的房租是多少?”

我说:“两万多。”

哟的一声,他说:“你把我的画当小白菜卖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在识货人面前,它是一幅好画。在一般人面前,它不过是一块涂满颜色的帆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刻它在我眼里就是活蹦乱跳的两万多块钱。”

者夫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说:“对对对,就这么回事。齐白石先生不是用一幅画去换过一颗白菜吗?那农妇还不肯换呢!”

把画卷起来,者夫说:“画框不好带,你去买一个就可以把它挂起来了。”

我点点头说:“知道。”

喝了一口水,者夫认真地说:“一个画家一生画画无数,但最后留得下来的也就是那么几张。这画是我十幅不到的精品之一,且不谈它的价值多少,作为一幅好画,你真要好好保存它。”

他这么说让我很尴尬,我不过随便调侃一下,不想他认真了,这可能就是我们之间的代沟吧!艺术是供人欣赏的,我可能用它去换大米吗?

小兰过来续水,者夫摇摇手说:“水就不用倒了,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我说:“不了,我们不是已经坐很久了吗?”

者夫笑着说:“我觉得你这人有点古怪。”

“是吗?”我说:“本来我是比较活络的,很开朗。可生活不容易啊!活生生地把我变成了你见到的这副样子。”

者夫说:“生活都不容易,但心情是靠人调节的。不是常说快快乐乐是一天,唉声叹气也是一天吗?为什么不让生活轻松一点呢?”

我笑了一下说:“从道理上说是这样,但身临其境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者夫站起身来说:“那么,我该走了,你还是不想出去坐坐吗?”

我说:“已经待了几个小时,跟出去坐有什么区别呢?该说的我们全说了,留下一点没说的等到下次吧!”

“那么,”者夫说,“我们握个手吧!”

我笑着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那手冰凉,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一样。如果不看人闷头去握那只手,一定会让你误以为握住了一只冰做的模特儿的手。真奇怪,活人的手怎么会那么凉呢?

拉扯了一下衣服,者夫忽然问:“你真的急着交房租吗?”

又想到他的画,我轻轻一笑说:“放心吧!我不会去卖画的。如果哪天真想卖它,那么,我就标价十八万。这样一来,别人嫌贵不要。我呢,卖不掉只好收着,画自然也就留下来了。”

者夫哈哈大笑起来。

香香饭店 二十二(1)

卷帘门刷拉响了一下,接着是炉子重重地在地上拖拉的声音,大理姑娘起床生火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我没去买菜,叫小香一个人去买,今天是起床呢还是继续睡下去?我问自己,想了一阵,最后决定起床。昨晚一夜的恍惚,头疼得要命,继续睡下去无非是多做一两个噩梦罢了。

楼梯上响起小香下楼的声音,小鹿似的得得得,见我在梳头,她惊讶地问:“姨,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说:“跟你一起去买菜。”

又坐到三轮车上,路上的行人好一阵才过来一个,比前些时候少了许多。空气因为冷而变得更加清新了,但我已无心去感受,就是觉得冷。我穿了件昨天从家里拿来的毛领的皮大衣,手伸进口袋后凉凉的,伸进衣袖也是凉凉的。我把毛衣拖出一截来把手伸进去,像是暖和了一点。看着身上这件花了三千多买下的皮大衣,我觉得它像人一样的势利。在过去的岁月里,穿着它是暖呼呼的。如今见我坐在三轮车上,它就再也不给我一点温暖了。

三轮车咯吱咯吱地在响,我伸头往立交桥方向张望,发现这段路程并不是我过去感觉中那么近。是它自己变长了吗?思来想去,路不会变长,会变的只有人的心情。小香穿了件粉红色的薄毛衣,里面穿了件白衬衣,我看看就冷,于是问:“瓜宝,衣服穿够了吗?天冷得要命。”

她回过头来说:“穿够了,不冷。”

我伸手摸了摸她露出的后背,都凉了,可她说不冷。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我心里多少有些羡慕。年轻真好!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很深的痛苦,活得多么简单啊。可像我现在,虽说没有老得无可奈何,但已经觉得非常累了。我注意观察过别人,发现像我一样大或是比我年龄大的人,没有几个心理负荷有我那么重的,为什么会这样?思来想去,原因是自己对未来没有一点把握,所以快乐不起来。

一早起来就发出那么多感慨,还是昨晚困扰了我一夜的那件事。要交房租了,房东昨天又来交代,说最迟月底把钱给送过去,否则……

万恶的黄世仁啊!

咚!车重重地颠了一下,我差点一头栽下去,冷汗嗖地冒了出来。回过神来一看,菜市场到了。

下车后,我随小香慢慢往里走,不长的时间里,小香老辣了许多,看看买买,眼光之好,有过我而无不及。她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只管闷着头买,走到顶头,菜单上的菜已经买得差不多了。最后,她到卖鱼的地方把鱼买了挂在龙头上,转过头来问我:“姨,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想到了鹌鹑,于是说:“不!还是你先回去吧。”

慢悠悠地踱到卖鹌鹑的小店门口,景物依旧,唯一的改变就是冷清了许多。我知道不是这里生意不好了,是天冷,买东西的人起得迟了。往打开的铺子里看了一眼,老板娘刚起床,在穿袜子。他们的床正正地对着门,用一块辨不出颜色的花布拉了块帘子,那布的长度不够,床半遮半掩,让我看到一双张牙舞爪的脚,应该是老板的。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那双脚让我联想起鹌鹑被抹了皮后疼得张开的十个爪子。我忽然想吐,呕了一下,一口清口水涌了上来,我赶快把头掉开。

胖姑娘披头散发地拖着鞋走了过来,可能是去上厕所。到了店里她并不忙着洗漱,而是拖个凳子坐在门口发呆,那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一个点一动不动。我猜她一定在回想昨晚的梦,而且那个梦可能跟鹌鹑有关。

我动了一下,胖姑娘抬起头来,眼珠迟缓地转了一圈,然后又直愣愣地盯住地上那个点。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和杀鹌鹑时判若两人,所有的灵性都不见了,我意识到胖姑娘得靠鹌鹑血滋润,就像神话故事中的恶魔一样。

走着走着,有人在后面拍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四川饭店的老板,他笑吟吟地哟了一声说:“今天来买菜啦?怕有好几个月没见你来了。”

我说:“是啊!生意好了,睡不住了,所以出来买菜了。”

他亲热地嗯了一声说:“你呀!早该自己来买了,就不怕小工落菜钱吗?”

我摇着头说:“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千万不要让小香听到,我可没有这种贼婆娘当家的心态。”

他茫然地看着我问:“什么贼婆娘当家?”

我嘻嘻一笑说:“贼婆娘当家,看着谁都像贼。”

他一下嚷嚷起来:“老板娘啊!你怎么能出口伤人呢?”

我说:“我出口伤人了吗?不过是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罢了。”

他认真地说:“我可一直把你当朋友看的哦!”

我说:“不敢当。和你做朋友,一定要有副钢筋铁骨。否则,不被你老婆抖散才怪呢!”

他说:“我那女人看着凶但心肠好,是人们说的刀子嘴豆腐心,走近了你就知道了。最近大家生意都好了许多,我们两家要精诚团结才是,偶尔缺根葱少把盐可互相拿拿,不要见了面就像不认得一样。”

我嘿嘿地笑了笑,不想再说下去。往前面看了一眼,我说:“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

他热情地说:“坐我的三轮车走吧!”

我说:“不敢。”

走出菜市场后,我东张西望地看了一阵,最后盯住了卖早点的小吃店,便穿过马路走了过去。在早点铺门口,一个小伙子正在炸油条,见我过去他问:“想吃点什么?”

香香饭店 二十二(2)

看着锅里慢慢舒展开的油条,莫名地,我想起刚才鹌鹑铺里张牙舞爪的那双脚。一阵恶心,我掉头匆匆走开,好一阵这种恶心感才减弱。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赌咒,再也不到鹌鹑店前转悠了,永远不再去!

这样一想心情跟着好了起来,往前看去,道路仿佛宽阔了许多,饭店的生意会像最近这样一直好下去吗?又想到房租,我的心顿时就变得沉甸甸的。

回去后姑娘们都在忙,我便坐进吧柜看书。十点多钟我抬起头来,到处都收得干干净净,姑娘们已经闲闲地坐在桌前聊天了。

往外面看了一眼,大理姑娘在煮早点。她那位男朋友蹲在路边的石坎上,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站在炉子边煮早点的大理姑娘。大理姑娘慢慢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蹲在一边的小伙子。他们眉目传情,两双眼睛发出的光像麻绳似的扭在一起,让旁人看着心惊胆战。

忽然,大理姑娘操起手中的大勺,把冒着热气的面汤往小伙子身上一泼。小伙子扭了一下腰肢躲开了,然后嘴巴一抿,无声地笑了起来。看到这里,我浑身的汗毛嗖地一下便竖了起来,不敢再看,赶快低头把眼睛挪到书本上。

大理姑娘的男朋友到饭店坐过。他阳气不足阴气偏重,声音小得要你凝神才能听到,叽叽叽像蚊子叫一样。除声音之外,他长得也像一个女人,瓜子脸,尖下巴,皮肤白得没有一点杂质。窄肩,就像仕女图上的美女肩,走起路来那腰肢还会一扭一扭的。整个人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高鼻梁上的那双大眼睛,很忧郁,忧郁得让你多看几眼便会跟着犯起愁来。

实在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相当不喜欢。如果满世上的男人都像他这样,那女人这一辈子活下来就太不容易了,万幸不是那么回事。他和大理姑娘在一起就像一枝小藤傍住一棵大树,我忍不住为大理姑娘犯起愁来,非常同情她。人生的道路是那么漫长,一天一天的她将来怎么熬下去?

我没问过大理姑娘小伙子是干什么的,也就无声无息地表示我不想向他敞开饭店大门。开始,小伙子每天一点多钟来饭店门口守着,四点多钟离去。也不知从哪天起,一打开饭店门他就蹲在桥头了,直守到天黑,一副不吃不喝的样子。我常想,他声音那么小,大约跟不吃饭有关吧?

又看了几页书,我起身向商场走去。刚进大门,迎面便碰到了春燕,听姑娘们说她不在四川饭店了。喊了我一声,春燕便亲亲热热地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自她过去的当天我们见过一次面后,俩人都小心地回避着对方。这样,避免了我们之间矛盾尖锐化,也使得此刻两人相遇都自然了一些。看了她一眼,我问:“怎么?又攀上哪家高枝了?”

春燕说:“什么高枝,一天不就帮人守守铺子。”

我说:“这倒对路了,你不就喜欢不出力能拿到钱吗?守铺子不用力气,只要有点耐心就行了,好好干吧!”

她笑了,轻轻地打了我一下问:“姨,饭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又想到房租,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生意好了许多,可更烦人的事又来了。”

春燕收敛住笑容问:“什么事?”

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无聊,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大大地吁了口气,我撒谎道:“个人问题。”

春燕顿时喜上眉梢:“你找到男人啦?”

莫名其妙地听到这话,我一下笑了起来,说:“找到男人我就不用愁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嫁不出去。”

春燕说:“姨,你太挑剔!要听我的就简单了。实话说,凭你这模样,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来吃饭的那些老杂种不就是冲你来的吗?其实,跟一个男人睡和跟一百个男人睡没什么两样,何必那么认真呢?找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让自己轻轻松松地活着,玩得不想玩了再换一个。”

她的声音那么大,吓得我脖子一缩四处张望。挥挥手我说:“你能小点声吗?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两只鸡在探讨她们的人生观呢!我可没有你这种雄心壮志。”

春燕扑哧地笑了,说:“假正经!我就不信你跟男人睡觉是穿着裤子的。”

这话是那么火爆,我不由得长长地吁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春燕一下,我问:“能不说我吗?要说就说说你自己吧!”

笑容荡上了春燕的脸,她两手往腰上一叉,摆了下头说:“我有什么好说的?反正睡够了起来帮别人守守铺子便是。”

我真诚地说:“春燕,碰到一个好男人就静下心来吧。你也不小了,怕该考虑结婚了。”

她又摆了下头,嘴角往上一挑说:“谁知道将来怎么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怪得很,我总觉得自己的观念跟不上时尚了,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春燕拍了我一下问:“姨,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说:“能想什么?老喽!是发呆。”

她撒娇地搂着我摇晃着说:“姨,又乱说。我跟你说过了,你不老,看上去就二十多岁。”

我叹了口气说:“你说不老就不老吗?我是心老了,这种老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香香饭店二十三(1)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十点左右,春燕扭着扭着走进饭店。她穿了件宽松式白毛衣,毛衣长长的盖过屁股,下面穿了条紧身黑裤子,趿拉着一双拖鞋。进门后她叫了我一声,然后对小香说:“香,帮我去煮碗早点,我给钱。这肚子饿得要命,想多睡一会儿都睡不着了。”

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拖了个凳子坐过去,我把手搭在她肩上说:“哟!贵妇还乡了,再摇身一变怕我都认不出你了。”

春燕笑了,伸手在我腿上重重地打了一下。

拍拍她的脸,我问:“几天前你不是跟我说帮人守铺子的吗?怎么能睡到现在?”

她摆了一下头,倦倦地说:“守什么守,累得要死,我想闲一段时间后再说。”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是那么非同寻常,我觉得她真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咂了咂嘴,我说:“春燕啊春燕,一般女人可不敢这样想。”

她甩了下头说:“这有什么?一年中我总要闲上一阵,何必让自己过得那么辛苦?”

这是我一向的观点,不要让自己活得太辛苦,遗憾的是残酷的生活早就把我的想法刮到九霄云外去了。看着春燕,我总觉得自己能读懂她不说出口的另一面。看似风光的女人都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就像我,一般人不都认为我过得十分滋润吗?拍拍她的肩膀,我说:“如果没有住的地方你尽管过来,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过是挤一下。你不要像个野狗似的在外面瞎荡,仔细哪天碰上一个居心不良的人。到时候,可是呼天天不应的。”

小芹在一边说:“老板娘,你不要瞎操心了,满世界的人都没住处她春燕也不会没住处。”

几个姑娘不说话,只管捂着嘴巴笑。

春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肯定地说:“姨,你放心。我有住处!”

面煮好了,春燕尝了一点后进去加了点佐料,可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从包里掏出张纸巾擦了擦嘴,眉头锁得紧紧地说:“怪了,肚子是饿的,怎么又吃不下去呢?看来还没睡够!”

小芹说:“是昨晚折腾晚了吧!瞧你那黑眼圈,像只熊猫一样。尽管年轻,力气还是悠着点使,上点岁数你就后悔了。”

春燕瞪了她一眼,掏出五块钱放到桌上对我说:“姨!你忙着,我走了。”

我摆了下头说:“把钱拿走吧!没必要到我这里摆阔。”

她满不在乎地说:“到哪里吃东西都要付钱,没事。”

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说:“瓜宝,还不快把钱收着,想吃什么下午只管去买,春燕请客。”

小香哼了一声说:“五块钱能买什么?又不是五十块。”

春燕看了小香一眼,眉毛一挑,扭着扭着走出了饭店。

小兰看着她的背影,嘻嘻笑着对我说:“姨,你知道吗?春燕现在和阿强住在一起了。”

我问:“阿强是谁?”

小兰说:“就是在阿俊公司斜对面做阀门的那个浙江人啊!你不知道吗?”

依稀记得姑娘们说起过这个阿强,但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摇摇头,我说:“天天都有生客,我若一个一个去记,那不活活累死才怪呢!”

春花咕咕地笑了一阵后说:“一个多月前,阿强在楼上吃饭,叫春燕陪喝几杯酒。一坐下,春燕的脚就去裹阿强。阿强嘻嘻地笑着手就往春燕裆里摸,看那样子俩人像是粘在一起很久了。本来,春燕到阿强店上玩是想勾阿俊,可没勾上,后来索性就跟阿强好上了。”

小香脸红红地说:“她跟哪个不那样?过去她就爱在楼上跟客人摸摸捏捏的,弄得我们送菜上去头都不敢抬。”

我惊得目瞪口呆,问:“你们说她在我饭店的楼上?”

小芹恨恨地说:“怪不得饭店生意不好,都是这个烂货搞霉的。”

春花说:“是啊,我们就不止一次晚上见她在商场里跟男人亲嘴。”

“是跟阿强吗?”小芹问。

春花说:“哪里,天黑看不清,他们又缩墙角抱得紧紧的,高高矮矮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反正都不是些好货。春燕搞得一身是病,还叫我陪她去打过一段时间的消炎针呢!”

我真的大吃了一惊,说:“天啊!过去你们怎么从没跟我说起过?”

小兰哼了一声说:“谁好意思说?”

我奇怪地问:“今天为什么好意思说了?”

春花说:“她不在了嘛,所以一说也就说开了。”

我摇着头说:“多可怕啊!你们睡一个被窝就不怕染上病吗?”

小兰嘀咕道:“我们又不跟她穿一条内裤,怎么染得上?”

无知啊!我说:“性病并不一定要穿一条内裤,它传播途径多得是,有时用一个盆都会染上。”

这么一说几个姑娘都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看着身子便扭动起来,就像哪里很痒似的。我笑了,说:“心理作用!要染早染上了,不会隔那么久才发现的。以后碰上这种人注意拉开点距离就是了,不要大大咧咧的。”

两点钟左右,我们正在吃饭。阿俊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我忽然记起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快有半个月了吧。

我笑着问:“最近到哪里发财去了?”

阿俊笑吟吟地看着我说:“去西藏玩了一趟,第二次去了,我非常喜欢那个地方。哎!今天总算回来了。”

香香饭店二十三(2)

哟了一声,我说:“真要那么喜欢西藏还回来干什么?索性在当地找个人家把自己嫁掉算了。”

他摇着头说:“问题是我心里老惦着来你这里吃饭,就是待在那里也心猿意马了。”

这话让我感动。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说:“如果商场里有一半人像你这样有责任心就好了,我呢!也就不会睁着眼睛都做噩梦了。”

阿俊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老板娘,你就放心吧!这里的生意不用多久就会好起来的,没见商场最近来了很多商家吗?我们公司前前后后的铺面都租出去了。”

我说:“要好起来也得有个过程,度日如年啊!就怕我熬不到那一天了。”

他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熬不下去的?真要熬不下去你来找我便是。”

我问:“找你干什么?帮你打工?”

他嘻嘻一笑说:“到时候你需要什么我会帮你解决什么。”

我点着头说:“哦!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到时候让我俩的朋友关系转化成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关系。因为,除了钱之外,我什么都不缺。”

他摇头晃脑地说:“那不是很好吗?省得你一天到晚趾高气扬的。”

嘿嘿一笑,我说:“断念头吧!黄世仁,我决不让你阴谋得逞!”

阿俊嘴角一挑,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我的钱不借给你难道会变成纸不成?真到混不下去的那一天,你就买根红头绳回去跟你家里的小美人过年吧!”

我嘀咕道:“那也比跟黄世仁借钱强。”

他点着头说:“很好!你有骨气。能弄点饭来给我吃吗?我饿了。”

扭头看了一眼菜架,我问:“想吃点什么呢?”

他说:“你弄什么我就吃什么。”

小芹一听这话就和郭平进了厨房。一会儿,菜便端上了桌,三菜一汤,都是阿俊平时爱点的菜。他要了瓶啤酒,然后对我说:“老板娘,过来跟我一起吃行吗?”

我说:“不了,我都快吃完了。”

他嘴角一挑,哼了一声说:“怕我不付你饭钱吗?”

我端着碗坐过去说:“笑话!今天这餐饭妈妈买单。”

一听这话他便嚷嚷起来:“你可真会做人啊,我一个人能吃下多少?不行!挪到别天再请,我得叫上几个哥们一起来分享分享。”

我摇摇头说:“不要太贪,及时享受吧!今天呢,就权当我给了你一张中午的餐券,过期作废。”

阿俊定定地看着我,一把抓过菜谱挥挥手说:“把桌上的菜端开,换一张大一点的桌子,我要重新点菜。”

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菜单,认认真真地看,最后叹了口气说:“我的天!这菜一个比一个难吃。所以说啊老板娘,也难怪你唉声叹气地说生意不好了,再不改进改进怕真的要关门喽!”

说到这里,他咚的一声把瓶子在桌上顿了一下,扯开嗓门对姑娘们说:“把这三文不值两文的啤酒收了,重新拿几瓶‘百威’过来。”

阿俊开始喝酒。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放下筷子说:“这次我到西藏顺便给你买了串小玩意,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串黑褐色起斑纹的珠子,亮亮的,光彩照人。这是西藏的天珠,我见一个朋友戴过,但没有这个漂亮,是花一百多块在西藏买的。

拿起来看了看,我说:“真漂亮!可惜我已戴有一个玉手镯,这小玩意看来只有收着了。”

阿俊用筷子的另一头挑起我的衣袖看了看,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好丑,戴着像个老太婆。取下戴上我这个吧!”

我一下嚷嚷起来:“你开玩笑,这手镯六千多块钱呢!”

他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如此庸俗?钱多怎么样?钱少又怎么样?我千里送鹅毛你总该领领情吧?”

一听这话我不好意思了,便说:“好好好,过几天我戴上便是。要有人问起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就告诉别人说是儿子专门坐飞机到西藏去给我买的。”

阿俊阴阴地笑了。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他点着头说:“你可得收好喽!不要弄丢,没准哪天我心情不好又来要回去。到时候,我说它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只怕你赔不起哦!”

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推,我说:“得得得,你还是拿回去吧!又不是什么宝贝,我可能把它供起来吗?”

他脸一沉,生气地说:“你见过有谁当面退还别人的东西吗?哼!我知道你嫌它便宜不肯戴上,虚虚伪伪地找什么借口呢?”

我争辩道:“你不是说哪天心情不好要来索回吗?我这里又不是物品保管站,凭什么帮你保管?”

他冷笑一声说:“不要遮掩,就是嫌它便宜吧?”

想了想,我说:“不在乎!朋友们不是说吗?凭我这满身的富贵气质,就是戴个铜圈在手指上也不会有人怀疑它不是金戒指。”

说到这里,我起身对小芹说:“来!帮我把手镯取下来,再把这活宝戴上去。”

说话间,我和小芹走进了厨房。往手上倒了点洗洁精抹了抹,我把手伸过去,把头偏向一边,让小芹生拉活扯地把玉手镯取下来。之后,我把手洗干净了,把天珠戴上去。

香香饭店二十三(3)

嗨!真漂亮,的确比戴玉手镯要漂亮得多。坐到桌前,我把手伸到阿俊眼前晃了晃问:“喂!好看吗?”

他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了下头。

大大地喝了一口酒,我说:“谢谢,但请你记住喽!索要天珠的时间千万不要挑在中午,我脸上可是挂不住的哦。”

阿俊嘻嘻一笑说:“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不是说无毒不丈夫吗?”

我点着头说:“你就来试试看!我也不是吃素的。虽说我不如孙二娘火爆,但折腾点事情出来也横竖能让你目瞪口呆。”

他哦了一声问:“比如说……”

我挥了下手说:“休想打探。你就先出招吧!”

阿俊嘴角一挑,摇晃了一下头说:“好男不跟女斗,我何苦呢?”

我哼了一声说:“不过如此!”

他点着头说:“对!我怕你行了吧?”

香香饭店二十四(1)

小梅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一点,是那天吃午饭时我忽然发现的。她独自一人倚在桥头,歪歪地端着一碗饭,眼睛直直地看着公路尽头。她是那么全神贯注,一下就引发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不由自主,我端起碗走了出去,像小梅一样,脖子伸得长长的往公路尽头张望。可除了开过的一辆辆汽车外,就是表情木然的骑车人了,她在看什么呢?

走到小梅身后,我顺着她眼睛盯住的地方往前看,还是一无所获。我没有耐心了,便轻轻地拐了她一下问:“喂!你在看什么?”

我声音并不大,动作也不大,没想到把小梅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惊慌失措,抓起地上的筷子便往嘴里扒饭。一会儿,两个腮帮便塞得鼓鼓的。又瞟了我一眼,她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就往饭店里跑。

茫茫然地走到小芹面前,我问:“小梅怎么啦?”

小芹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这几天都这样,可能是被那个送啤酒的甩了。你没发现吗?小杂种快一个月没有来了。”

我细细地想了一下,真有那么长的时间呢。其实,过去也不是每次都是张长寿来送啤酒,还有其他人。对我来说,谁送都一样,反正我签单他给酒,程序就那么简单。就像去菜市场买菜,你会老盯着卖菜的脸去看吗?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前魂不守舍的小梅,我想,待会我一定好好问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吃完午饭后,小梅去上厕所,我尾随其后走出饭店。眼看她快拐进商场大门了,我便喊了声:“小梅!”

小梅哆嗦了一下,站住了,慢慢转过身来,我忽然发现她瘦了许多。走过去,我伸手搂住她的肩头问:“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梅咧了下嘴,伸手摸摸脸,然后摇摇头。我凑近些又看了看,见她眼神呆滞,嘴唇发白,就连牙床都是白的。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问:“是不是那个送啤酒的张长寿没来找你了?”

小梅看着我,定定地看着,眼里一会儿就溢满了亮晶晶的泪。抽泣了一声,两行泪水顺着她干巴巴的脸颊流淌下来。太阳热辣辣的,尽管是冬天,还是晒得皮肤生疼。看了看身后,我赶快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过去。

小梅又抽泣了一声,抹了把泪,跟着我走到阴凉处。把眼泪擦干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问:“姨,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这话问得真怪,好像除了啤酒之外我和张长寿还有别的什么交往似的。我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吗?”

她摇着头说:“大上个星期他爹病了到昆明来看病,那天刚发工资,晚上他来我这里,拿了钱就再也不见了。我打电话到他上班的地方,人家说他已经走了。”

我蓦然醒悟。钱!张长寿是贪图小梅的钱!

一把抓住小梅的手,我急切地问:“你给了他多少钱?”

小梅看着我,吓了一跳,眼睛躲躲闪闪地扭到一边。我急了,一把将她抓过来面对着我厉声地问:“你给了他多少钱?”

小梅咽了口唾液,嘴巴微微地张着,嘴唇就像干裂的河床。她害怕了,眨巴着小眼睛看了我一眼,慌慌忙忙又想低下头。我伸手托住她的下巴,不耐烦地说:“问你呢!不会说话吗?”

她看着我,吃力地说:“钱他拿去存着,说、说我们将来、将来结婚用。”

“什么?你把自己的钱全给他了?”

小梅看着我,那不容置疑的神态告诉我,钱被小伙子全拿走了。

天啊!一千多块钱呢。小梅一向舍不得乱花一分钱,半年多的时间,我就见她买过一件毛衣,还是前不久天太冷才买的,花了十五块钱。店里的女孩子们都叫她小地主,取笑她存钱是想嫁人,难道她真的一分不剩地把钱给了那人?

我不甘心地又问道:“你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梅低下头说:“那天,他买了床单过来,我们说到钱。他说,我把那么多钱放在店里不安全,说谁敢担保几个人中间没躲着一个贼,万一钱被偷了明年我们拿什么结婚?最后,他要我把钱存到银行去。说银行最安全,钱存进去就谁也拿不走了,还有利息。后来,我就跟他到银行把钱存了。”

我问:“用谁的名字存的?存折呢?”

小梅茫然地摇摇头说:“我就站在门口,他进去存的。用谁的名字我没看,存折他拿着。”

我转身就往饭店跑。翻出小伙子留下的名片,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听到我打听张长寿的行踪,他紧张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你先说他在不在。”

对方想了一下说:“半个月前他就走了,收走了我们七千多的货款,我们正在四处找他。”

我一听急了,把小梅的事粗略地告诉了对方,问:“你们压着他的身份证吗?”

那人叹了口气说:“我们是压着他的身份证的,报案后公安局的人说,那个身份证是假的。”

我目瞪口呆。

放下电话,回身见小梅站在我的身边,她一把抓住我问:“他们怎么说?”

甩开她的手,我哼了一声说:“你真笨啊!他是个骗子,那钱追不回来了。”

她紧接着又问:“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香香饭店二十四(2)

我看着她,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为的就是钱,钱都找不到了难道还能找到人吗?瞪了她一眼,我恨恨地说:“你把钱给他时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他是个骗子,骗走酒厂经营部七千多的货款跑了,公安局正在四处找他呢!”

小梅猫儿似的呜咽了一声,顺着吧柜就瘫坐在地上。她在哭,那激烈抖动的肩膀让我感到她在伤心地哭。我想去劝她,可此刻她听得进去什么呢?

叹了口气走出去,我把小芹叫到外面,听完我的话小芹哎哟了一声说:“她怎么那么笨哟!”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了,我对小芹说:“你们好沟通些,把她叫上楼去好好劝一下,千万别让她做出上次洗澡那种过激事来。所以,你说话一定要注意尺度。”

小芹被我的话吓住了,一脸严肃,进去后拖起小梅就往楼上走。看着她俩上楼去了,我把几个姑娘叫拢过来,把小梅的钱被骗的事告诉了她们,说:“小梅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希望你们说话注意分寸。如果哪个故意去刺激她,闹出人命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姑娘们一脸紧张,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我的心变得沉重起来,怎么办?

小芹是五点多钟下楼来的,她走到我面前,倦倦地说:“这个骚货真有本事!整整一下午硬没说一句话,就是哭。劝来劝去,我差点都睡着了。”

我忧心忡忡地问:“你说,她会出什么事吗?”

小芹说:“不会吧?又不是哪个叫她把钱给那个杂种的。她喜欢人家,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去给人家,怪谁呢?难道她还有脸寻死寻活的?”

小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实在说,我真的很紧张,万一她想不通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我拿什么去承担责任?再则从良心上来说,谁忍心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呢?

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对小芹说:“总之,这几天大家看紧点,千万别出什么事。我的处境你也知道,她出事,就意味着我没有活路了。”

小芹说:“干脆叫她走算了,不在这里出事也就找不到你头上。”

这话吓了我一跳:“怎么可能呢?她现在一无所有,又是个认死理的人,把她赶出去那不是逼她去死吗?”

小芹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说了。

想了想,我起身上楼去。小梅躺在阁楼上,用被子蒙着头,我掀开被子说:“喂!几点了?还不起床躺着干什么?”

小梅动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我。她眼皮泡泡的,本来就很小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叹了口气我拍拍她说:“难过也没用,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这次就算你倒霉吧!以后和人交往,记着多个心眼便是。”

小梅眼里慢慢溢出了泪水,她抓起被子擦了下眼睛,抖凛凛地问:“姨,你说他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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