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到这个无聊的话题上,我没好气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个骗子,现在他躲都躲不及可能来找你吗?”
“可是,”她说:“他真的说过要跟我结婚的。”
天真啊!想了想我问:“喂!我给你五十万你信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说:“你真蠢啊!凡事怎么不经过一下大脑呢?我若有五十万会来这地方开小饭店吗?凭什么我要给你五十万?”
她说:“可是……”
我打断她的话说:“可是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既然说了就得这么做?现在很多人说话都是风一吹就过了,你怎么能去认真呢?”
小梅垂下眼帘小声嘀咕:“他是不会骗我的。”
唉!真不知她是哪根筋扭住了,话已经说得那么明白她怎么会听不懂呢?我不想给她留什么面子了,便直截了当地说:“你想想,他长得那么帅气,多少漂亮姑娘想沾他,凭什么他会喜欢你?说说看,你的优势在哪里?就因为你是保山人吗?唉,对他彻底断念头吧!打起精神来,你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也许将来会碰到比他更好的人。”
小梅呜地哭出了声,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下楼去,她们全围了过来,小芹问:“她怎么说?”
我叹了口气说:“能说什么呢?你们有空多跟她聊聊,让她正视自己碰到骗子这个事实、让她的思想转过弯来,人不可能说受一次打击就永远不站起来吧?要注意的是说话的尺寸,小梅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不要刺激她。”
《香香饭店》第四部分
香香饭店 二十五(1)
正说到这里,小芹拐了我一下说:“老板娘,他来了。”
我一听这话就振奋起来,以为是张长寿来了。飞快转过身去,是者夫。他穿了件火红色的休闲装,黑黝黝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差不多已经走到我面前了。冲我点了下头,他轻声说:“你好!”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地笑了一下,跟着他说了声:“你好。”
我们一起走进饭店,找了张桌子坐下,我问:“吃饭了吗?好长时间不见了,是不是又回去了?”
者夫说:“没有,是到西双版纳写生去了。今天是我生日,能陪我出去吃餐饭吗?”
想着他送我的那幅画,我爽快地说:“行啊!可惜你没早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那么晚了,叫我到哪里给你买生日礼物呢?”
者夫笑了,说:“对我来说,能跟你在一起就是给我的最好生日礼物了。”
随便收拾了一下,我拎着包便跟他走了出去。打了个车,者夫问:“你想吃什么?”
我说:“不吃饭就行。天天卖饭,一闻到那股味道我就没胃口了。”
者夫想了想说:“可总要吃啊!吃西餐行不行?”
我一听就高兴地说:“好啊!只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今天是你的生日,本该由着你的口味才是。”
者夫笑了起来,说:“我常到国外,吃西餐应该是我最拿手的了。”
我咂了下嘴说:“可惜是在昆明,要在北京就好了,那里的西餐味道很地道,环境也好,置身其中真有点异国情调呢!”
者夫说:“这还不容易?什么时候跟我到国外走一趟便是,那里不是更地道吗?”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
我们在翠湖边下的车,慢慢地走着,我对者夫说:“如果是白天,翠湖的湖面上白茫茫的都是海鸥。它们不怕人,敢吃你手上的东西呢!”
者夫说:“那壮观的场面我见过。昆明真是个好地方,动物都喜欢,就不要说人了。”
我笑着说:“所以你像海鸥一样,想飞到昆明定居了。”
他点点头说:“是啊!”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西西里”西餐厅门口。这是一家我过去常来的西餐厅。走进门,服务员一见我就说:“你来啦,请里面坐。”
者夫四处环视了一下说:“这里不错嘛,你常来?”
我说:“开饭店后来得少了,以前常来。这家的牛排很嫩,比萨也做得不错。”
服务员来点菜了,问我:“今天还要一份六成熟的牛排和一个比萨?”
我看着者夫问:“你想吃什么?”
者夫说:“你点吧!我什么都行。”
“那么,”我对服务员说:“除牛排和比萨外,再要一份水果沙拉、一份薯条、两份罗宋汤、两杯橙汁。”
者夫在一边说:“还要一瓶XO,加点冰块。”
我说:“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喝得下一瓶XO?”
他说:“喝不完存着,下次来再喝。”
现在很多有钱人都爱喝洋酒,说洋酒暖胃不打头,有健身作用。我喝过很多次,但始终不习惯那种怪怪的口味。对我来说,如果喝红酒更好,但这话此刻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东西一会儿就上来了,者夫给我倒了点酒,夹了两块儿冰。我说:“再要两块儿。”
者夫笑着说:“加那么多冰,味道太淡了。”
我说:“我喜欢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其实,按我的习惯加点雪碧进去更好,但我拿不准这一招是不是太土。第一次跟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出来吃饭,我觉得没有必要什么事都随心所欲。
洋酒就是洋酒,尽管很淡,几口下去还是晕晕乎乎的。这一来,反倒让我自然了许多。者夫看着我,笑吟吟地说:“你喝点酒真美!脸红扑扑的,格外有味道。”
我笑着说:“画家的眼里我是美。常人眼里我是不胜酒力。医生眼里我是血液循环好。到底哪种说法准确呢?”
者夫说:“肯定是我的说法对喽!”
叹了口气,我说:“对我而言,喝酒最直接的好处就是逃避现实,没有什么美不美的。”
者夫抿了一口酒问:“能说说你的经历给我听吗?”
一直以来,我最不喜欢对人家说起自己的经历,因为没有什么闪光的亮点值得我去说。讪讪地笑了笑,我说:“我的经历嘛,很简单。稀里糊涂地结婚,稀里糊涂地离婚。稀里糊涂地下海,稀里糊涂地让海水淹着。知道吗?我十分怀念在岸上的日子,可惜已经回头无岸了。”
者夫问:“有那么悲观吗?”
我肯定地说:“是的,我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已经把过去总结得清清楚楚。”
者夫看着我,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我。我叉起比萨饼挡住他的视线,嘻嘻地笑着说:“不用看了,难道你有本事穿透比萨饼看到我不成?”
者夫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切下块牛排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我说:“喂!不要辜负这美好的夜晚,还有这杯中的美酒。你是艺术家,说点浪漫的经历来衬托衬托。”
者夫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他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双手抱成一个拳头撑住下巴说:“我一生没有结婚,用这样的方式向一个女人作终身的忏悔。”
香香饭店 二十五(2)
我惊讶极了:“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儿子吗?”
者夫叹了口气说:“是啊!我是有一个儿子,但他一直不肯认我这个父亲。”
喝了口酒,他接着说:“这故事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我很年轻,在中央美术学院读书。一次去苏州水乡写生,我的画布上走进了一个美丽的苏州姑娘。她天天到河边洗东西,我天天坐在那里画她,半个月后我的画画完了,姑娘也成了我的恋人。那时年轻,脑袋里装着的都是梦想,苏州只是我写生的第一站。我要走了,她只是一个劲地哭,但我的脚步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姑娘的哭声而停住的。”
“时间一晃过去了六年多,我到了结婚的年龄。这时,我想起了那个苏州姑娘。找到那里,姑娘已是妇人,身边站着一个长得像她一样漂亮的男孩。她把男孩往我面前推,一个劲地说:‘这就是你爸爸,快叫他一声,快叫呀!’小男孩恨恨地看着我,冷不防他弯下腰去,抓起一块石头就重重地砸在我的头上。”
说到这里,者夫撩起头发,让我看到他额头上的一条疤痕。又喝了一口酒,他说:“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儿子的情形。后来我才知道,我走后,姑娘天天到河边等我,直到再也遮掩不住身子。家里人叫她把孩子做了,她不,她说我还会回来。就这样,她不顾一切地把孩子生了下来,成了全村耻笑的对象。二十多年前的中国还是比较守旧的,农村就更封建了,一个大姑娘生下个孩子其遭遇可想而知。”
“那么,”我问:“你怎么不跟她结婚呢?”
者夫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找到她的父母,说要跟她结婚。老人恨我!恨啊!但最终还是原谅了我。我们开始筹办结婚的事,就在那天晚上,儿子离家出走了。半个月后,我们找到了他,整个人变得像个叫花子一样。我那女人抱着他哭啊哭啊,就像我当初走时那样哭,最后她让我走。”
者夫的眼泪滚落下来,他拿了纸巾去拭。喝完杯中的酒,他接着说:“我又走了。两年后,我那女人死了,肝癌,应该说是长期忧郁成疾所致吧!我回去为她办理后事,我那儿子啊,一句话不说,就用一双恨恨的眼睛盯着我,我走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跟到哪里。事情办完后,我和老人商量把儿子带走,他们同意了。我去跟儿子说,他咬牙切齿地只说了一句话:‘你就等着吧!长大了我要为妈妈报仇!’他又一次离家走出。找到他后,我也就断了带走他的念头。我给老人留了钱,供儿子读书。”
说到这里,者夫吁了口气,接着说:“大学毕业,儿子上了几个月的班,觉得没劲,说要办公司。我拿出五十万给他,他不要。没有办法,我找到一个朋友,让朋友把钱假借给儿子。说来,我这儿子真是个聪明人,一年不到,他就把钱还了,生意一直都做得不错。”
我由衷地说:“好一个有个性的男孩儿!他现在在哪里?”
者夫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就在你们那个商场里,要不然我怎么会常到你的饭店去?”
我好奇地说:“是吗?哪天你把他带到饭店来让我看看。”
者夫苦笑了一下说:“我三番五次来昆明,就是想好好跟他谈谈,可他总是想方设法躲开。这不,最近听说到开远去了,为一个什么系统工程。”
从西餐厅出来,时间已经很晚,我说:“是不是就在这里说再见了?我们各自打一辆车走。”
者夫说:“怎么可以?我送你回去。”
不想让他知道我就住在饭店,于是我说:“送人千里,终有一别,何必浪费时间呢?打个车我就直接到家门口了。”
者夫想了想说:“行!那你路上注意些。”
香香饭店 二十六(1)
第二天一早,刚买菜回来郭平就告诉我说小芹病了。我急了,连忙问:“什么病?去医院看了没有?她中午会不会来?”
郭平嗯了一声,头扭到一边讪讪地说:“不知道什么病,反正今天不会来了。”
郭平的表情告诉我,他们吵架了,十有八九又是为他赌博的事。我没有再问下去,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往乱糟糟的饭店里看一眼,我犯愁了,小芹不来谁配菜呢?
转过身去,一眼撞见小香,我问:“瓜宝!你会配菜吗?”
小香摇摇头说:“我菜切得慢,配不下来。”
小香在几个姑娘中应该算最灵气的,她都配不下来还有谁能配呢?往门外看了一眼,我想,也许小芹会来,现在中午客人多,她知道她不在饭店会乱成一锅粥的。
菜全都堆在门口,几个姑娘一下就忙了起来。我到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见小梅像只瘟鸡似的蹲在路边,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公路尽头,头发好像也没梳。我一看就生气了,大声吼道:“小梅,你蹲在那里发什么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惊惊慌慌地站了起来,整个人憔悴得像秋天里的一片黄叶。太阳光下,张长寿送她的塑料发夹非常刺眼,看来,她依旧对他心存幻想,否则就不会把那个破发夹别在头上。叹了口气,我耐着性子说:“你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小芹生病了,大家都在忙,你难道就一个早上呆呆坐在一边不成?”
她慌慌忙忙挤到几个姑娘身边,蹲下去就抓起一棵菜。小香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问:“小梅,你老往那路上看什么?你以为他还会来吗?”
小梅肯定地说:“他当然会来。”
小香说:“你怎么那么傻呢?他把钱都拿跑了,会白白地来让警察抓吗?”
小梅生气了,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把我的钱拿跑了?他是一时腾不出时间跟我联系,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小香的脸被呛得通红,讪讪地骂了一声:“骚货!我还不是为你好。”
小梅再也不说话了,几个姑娘都哑悄悄地。我呆呆地看着小梅,做梦都没想到她对那个骗子居然是这样一种态度。已经是明摆的事,怎么还执迷不悟呢?我没有插嘴去说什么,对一个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来说,认准的事是没有人能说服她的。有朝一日她彻底失望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天!我不敢想像。
菜拣得差不多了,春花的早点也端上了桌,几个姑娘一圈围在桌上吃,郭平一个人端着碗蹲到外面路边的石坎上。早点我已经吃过,想着中午没人配菜的事,我坐到她们中间。呆呆地坐了一阵后我问:“喂!你们几个谁能出来配菜?”
她们抬头看看我,又相互看看,接着一个个闷下头去吃东西。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完了!中午客人多,如果没有人配菜岂不是乱套了?”
大理姑娘看了看我,话没出口脸先红了。嗯了一声,她说:“姨,叫小嫣来帮配一下行吗?”
我茫然地看着她问:“谁是小嫣?”
春花笑嘻嘻地冲大理姑娘说:“哟!跟老板娘说叫你的相好来配菜不就行了吗?还小嫣呢!老板娘知道他是谁呀?”
大理姑娘低下头不再说一句话,我一下记起那个像姑娘一样的小伙子,真是的,怎么就忘了他曾在餐厅配过菜呢?小香曾跟我说过的。大喜过望,我忙问:“他现在哪里?”
春花又笑了,说:“人家就在门口守着呢!生怕小秀给拐走了。”
我往外看了一眼,那小伙子果真蹲在桥头。转过头去我对大理姑娘说:“你去把他叫进来,煮好的面条还有没有?”
大理姑娘起身说:“不用,他吃过早点了。”
说着,她走到门口,远远地冲那个小伙子叫了一声:“喂!呆子,你过来。”
小伙子一只手插在裤包里走了过来,他歪着头,一言不发。那双深情款款的大眼睛看着大理姑娘,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
大理姑娘在他肩上打了一下说:“小芹今天不来了,老板娘叫你帮配一天的菜。”
他脸红了,嘴巴一撮,十分女性化地轻轻哦了一声。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逃也似的溜进吧柜。
我的天!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呢?
一会儿,大理姑娘拉拉扯扯地把小伙子带到吧柜前问:“老板娘,小嫣来了,现在叫他做什么?”
我说:“就叫他去厨房做做准备工作,该做什么问问郭平便是。”
他们转身走了,我忽然想起大理姑娘叫小伙子小嫣,这分明是个女人的名字嘛。为谨慎起见,我叫住他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陈杰。”
我奇怪了:“怎么小秀叫你小嫣呢?”
小伙子红着脸打了大理姑娘一下,身子一扭,头偏向一边。大理姑娘嘻嘻地笑着说:“他家里有四哥弟,他是最小的。他妈妈一直想生一个女孩,见他长得秀气,就把他当个姑娘养了,平时就叫他小嫣。”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愚蠢的母亲啊!活生生地把一个男子汉给阉了。看来,我也只有跟着叫小嫣了,真别扭,好在他只在我这里干一天。
配菜的有了着落,我的心也随之踏实了。店里乱糟糟的,看多了就心烦,我走出吧柜,慢悠悠地向商场走去。我喜欢到商场里逛,说不清是为什么,那里面空空阔阔,走一圈后好像心情就随之会开阔起来。
香香饭店 二十六(2)
我走得很慢,远远地,就见四川饭店的老板娘坐在门口冲我笑。她笑得那么投入,那么亲热,一时间我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路上就走着我一个人。看来,她真是冲我笑呢!一肯定这个事实后我就觉得无所适从了,心里直后悔为什么挑了她坐在门口的时候走过来。
出于礼貌,我冲她笑了一下。她站起身来,两手抱在胸前晃了一下身子,用一种很羡慕的口气对我说:“老板娘,你这人运气真好!”
这话让我坠入了一团云雾之中,真是摸不着头脑了。她又笑了一下说:“你找的几个小工就像你养的娃儿一样,张口说的都是你的好。”
搞半天她说我的运气好指的是这个。淡淡地笑了一下,我说:“哪里的话,我这人毛病多着呢!只怕背地里她们恨死我了。”
她咂了几下厚厚的嘴唇说:“你不知道,想挖她们比登天还难。这年月,像这样有骨气的农村姑娘可真不多见。”
我想起春燕,忍不住一下就笑了起来,说:“怎么可能呢?春燕不是被你挖过来了吗?”
她脸红了,很快收敛住笑容说:“那种货色,在哪里都待不长,天生就是吃吃喝喝陪男人睡觉的料!”
我没有吱声,春燕除了懒点之外,我觉得还是很可爱的。至于私生活方面是她个人的选择,法律都束缚不了,作为一个旁人我就更无权说东道西了。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会拿春燕的这一点来说,她怎么就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见我不搭腔,她知趣地没再说下去。可只一会儿,她又变得兴高采烈的,说:“哎哟,我们两家的生意总算好起来了,一个月前我还寻思着把铺面转让出去呢!”
我淡淡地说:“是吗?我倒没有这样大喜大悲的。做生意嘛,要的就是耐性,哪个不是熬出来的?”
她点点头说:“那倒是。”
站下去再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我便告辞说要上厕所。想着身后的老板娘,我想到了人的丑陋,所谓的人也包括我自己。就在不久前,我们两家的小工还在人行桥上相互窥探呢!记得当时听到他们那边没有生意时我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像是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丑陋啊!这种欢天喜地的心态真像动物。记得《春城晚报》上登过这样一个小故事:一个农夫在河边抓螃蟹,装螃蟹的竹篓盖随意地扔在一边。一个人路过好奇地问农夫:“怎么不把盖子盖起来?就不怕螃蟹跑了吗?”农夫头也不回地对他说:“放心,篓子里装再多的螃蟹都不会跑出来。因为只要其中有一只想爬出来,那么,其他螃蟹就会夹住它的爪子把它拖下去。”
这个故事说完后有一小段议论,从篓子里的螃蟹说到普遍的中国人。当时,我得意地认为应该把我除外。然而,今天我才遗憾地发现,到头来我并没有超脱到哪里,充其量不过是一只篓子里的螃蟹罢了。
想到这里我真有些汗颜了,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过去,我真的不会这样小家子气的。由此看来,一个人所谓的清高也不过如此吧!
香香饭店 二十七(1)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竟到了我的生日。
这天,起床后一看天是阴的,我的心便跟着阴沉下来。今非昔比啊!若在往年,离生日老远就有人为我张罗了。可今天,有谁会来为我过生日呢?
小芹不在,我不能离开饭店。但生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总不能悄声无息地让它过去吧?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番,我挑了条棕色的裙子,穿了件新买的拉毛黑毛衣,系了条鹅黄色的小丝巾,然后穿上风衣。小兰看着我问:“姨,你这是要出去吗?”
我说:“是啊!我去洗个头,卖饭前回来。该做的事你们做了,可别到开餐时忙手乱脚的。”
春花在一边应道:“姨,你去就是,该做的我们会做好,不会误事。”
打了个车坐上去,我想,洗完头就去逛花市。没有人庆贺我的生日,我为自己买一束花吧。看来啊!这人世间有些快乐得花钱去买。
往车外看去,到处都灰灰的,就像此刻我的心情。又想起过去的今天,继而想到饭店的现状,我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这日子是一年过得不如一年了,明年的今天将是一种什么景象呢?唉!怕就怕连今天这点心情都没有了。这样想着我忽然感到很冷,把风衣裹紧了,把衣领竖起,怎么都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洗完头,我很快来到花市。慢慢地绕了一圈,心情随之好了起来。昆明真是个好地方,不分季节地可以看到鲜花,应有尽有。置身花市,让你感觉不到外面的灰暗,就像春天提前到来了一样。绕啊绕啊,一圈又一圈,最后又绕回到门口,我看中那里的黄玫瑰,鹅黄色的,很新鲜,上面还有一粒一粒的露珠儿呢!
走过去,我问:“这花多少钱一把?”
老板看了我一眼说:“二十块。”
我笑了一下说:“我是昆明人,知道行情。这花在菜市场门口马车拉着卖,两块就能买一大抱,能卖那么高的价吗?”
老板哟了一声说:“那要看季节了,现在是冬天,价格比春天要贵得多,两块钱怎么可能买得到?情人节红玫瑰还五块钱一朵呢!”
我摆摆手说:“不要说那么多了,你讲个实价吧!这花到底多少钱一把?”
他做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最后下定决心说:“给你十五块一把吧!再少就不卖了。一把有二十朵,而且今天这花特别新鲜,我是卖花的都很少碰到这么好的花呢。”
想了想我问:“如果我全买了多少钱一把呢?”
他说:“我就五把花,是拿来配其他花卖的,你就是全买了也是这个价,一分不能少。”
我哟了一声说:“真少见你这么固执的生意人!大清早的,我买了你立马又去拿一堆来。薄利多销是当今的生财之道,你不至于不懂吧?”
他眼睛睁得大大地说:“你是昆明人难道不知道?花市早上六点多钟就结束了,想再拿也得等到明天早上。你进去绕绕,这个花市今天早上就我一个人拿到黄玫瑰。还有一部分,被别的花市拿走了。你想买就赶快买吧,我卖完了也就没有了。”
他说的是实话,但我根本不想认账。哼了一声,我说:“越说这花越金贵了,别说到最后你把它藏到自己家里去。在昆明,别的东西稀罕,花可遍地都是。一句话,五十块你卖不卖?”
他说:“本来要卖七十五的,我去掉一个零头,七十卖给你了。要就拿走,不要就算,你千万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说:“老板,图个吉利,这些花八十块我全买了。”
我头都气晕了!世上哪有这样买东西的强盗?飞快转过身去,是阿俊。他看了我一眼,夸张地用手遮住脸,让一只眼睛从指缝中露出说:“天!你这模样怪吓人的,能不瞪着我吗?”
我板下脸没好气地说:“我买我的花你来较什么劲?大清早的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俊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我几时跟着你了?一个朋友明天公司开张,我路过这里顺便订个花篮送去,见我的女朋友在跟别人讨价还价,不忍心了!我把花买下送给她,这难道有错?”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嚷嚷道:“喂喂喂,你说话可正经点,谁是你的女朋友来着?”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呀!我们是朋友没错吧?你是个女的这也没错吧?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错在哪里?你让别人来评评这个理。”
不想再跟他绕来绕去,我转身对卖花的老板说:“你快说这花多少钱,我要走了。”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阿俊,说:“这……”
阿俊把一百块钱递过去说:“老板,就八十,给这位小姐包上。”
老板收下钱后找钱。阿俊弯腰抽出一朵拿在鼻子前闻闻说:“抽掉一朵剩下九十九朵。一个吉利的数字、一个美好的愿望——天长地久。”
真想一走了之!想了想,我掏出一百块钱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弯腰抱起花,我慢慢转过身去嘿嘿一笑说:“小子!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吗?”
阿俊嘴角一挑,耸耸肩说:“你我之间有必要说这样的话吗?”
使劲把钱弹到他的脸上,我说:“拿去吧!剩下的二十妈妈给你买糖吃了。”
他迅速拣起钱,一把抓住我将钱塞进包里,咬着我的耳根低语道:“真小家子气!”
香香饭店 二十七(2)
我摇头晃脑地说:“对!我就是小家子气。今天一个朋友过生日,原想送她条项链的,可惜没钱。你大气!索性帮我把这个愿望也实现得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旁边就是金龙百货,我们过去买就是。”
我提脚就走,他真的跟了过来。走啊走啊,走到马路边,正巧一辆的士过来。我招了招手,迅速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回到饭店,我找来些空可乐瓶,用刀割去瓶子的五分之一,装上水,然后把花一束一束地插了进去。一会儿,花弄好了,我收拾了一下吧柜,把它们高高低低放在吧台上,香香的,漂亮极了。
小香过来问:“姨,今天是什么节?为什么要插这么多花?”
我说:“非得过节才能插花吗?我见这花便宜,于是全卖了。饭店里插花真好,看着心情都会好起来,以后有便宜的你只管买些回来。”
中午客人来吃饭,一进门都说花漂亮,问是谁送的?我想起阿俊,但能对人说吗?拨弄着手腕上的天珠,我想,阿俊是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大方?这样想着我觉得无聊了,管他呢!没花一分钱就拥有这么多漂亮的黄玫瑰,终究是件开心事。
大大地吁了口气,我悄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三点多钟,阿俊从门口经过,走都走了又忽然折身过来。慢慢走进饭店,他眼睛盯着那些花问:“不是说一个朋友过生日吗?这花你怎么先插上了。”
我摇头晃脑地说:“这有什么?她突然出差了,我便把花插起来自己欣赏,不可以吗?”
他点点头,然后阴阴地笑了。
晚上七点多钟,阿俊背着手走进饭店。往吧柜上一靠,他笑嘻嘻地说:“老板娘,今天是我生日,能赏脸陪我吃餐饭吗?”
哟了一声,我说:“怪了!怎么别人肚子痛你马上就想上厕所呢?”
他一本正经地说:“老板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出生在今天,总不能说你朋友过生日我就不能过生日吧?”
我嘿嘿地笑着说:“真巧啊!”
他说:“我也这样认为。本来早上就想对你说的,又怕你因此去给我买礼物,于是就不好意思张口了。”
我摇着头说:“还羞羞答答的呢!你可真多情呀!说说看,凭什么我会给你买礼物?”
阿俊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自己给自己买总行吧?”说着,把个蛋糕盒子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说:“祝生日快乐!”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嚷嚷道:“谁告诉你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他眼睛瞪得大大地说:“我说是你的生日了吗?看你那么不懂礼貌,我向你做个示范,要你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我扑哧一声笑了。叫郭平炒了几个菜,我挑了张小桌子坐下,然后对阿俊说:“怎么样?今晚我俩喝点红酒吧!”
他点着头说:“行啊!喝红酒好。在我看来,如果能转换个场地会更好。我不久前去过一个地方,有小桥、流水、绿树,还有轻轻的背景音乐,想不想去看看?”
我摇摇头说:“不,我觉得这里已经很好。”
我们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一瓶酒眨眼就喝光了,我又叫小香拿来一瓶。阿俊脸红红的问:“喂!说说看,你是属什么的?”
我偏头问:“想打探什么?”
他嘻嘻地笑着说:“我觉得和你很投缘,想问问以后找对象找一个属相和你相同的女人。”
我嘿嘿地笑着说:“是吗?我属黄花鱼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说:“天!十二生肖里有这样的怪物吗?”
我说:“什么十二生肖?不知道!反正从记事起我妈就告诉我说属这个。”
他点着头说:“看来,我只有属猫了。”
哼了一声,我说:“见过刺猬吗?我所属的黄花鱼基本就是那模样,怕就怕猫蹲在它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阿俊说:“只要是动物,就有它的软肋,怎么可能刀枪不入呢?刺猬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捉来,该下锅的下锅,该做药的做药。”
我说:“很好!你来抓抓这条黄花鱼试试看。”
他嘻嘻地笑着说:“纵然浑身长刺,相信你也不忍心让我受伤。”
我摇了一下头说:“你的意思是我怕你喽?”
他说:“不!是疼我。”
我点着头说:“对!我疼你。世上的妈妈都疼儿子,这是身不由己的事。说说看,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没个女人管着就像个野孩子似的,你不是存心把我这个当妈的活活愁死吗?”
阿俊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没办法啊!别人不要。”
我笑着说:“怕是挑来挑去挑花眼了吧?要不就是对婚姻的期望值过高。现实点吧!儿子,找一个爱你疼你能过日子的女人就行了。培根说过一句话:‘美满的婚姻是难得一见的。’其实,不仅仅是培根了,历代大思想家都强调这一观点。所以说,爱情是梦想,激情过后就像自己的左手拉住右手,往日那种美好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了。你去看看那些经典名作,一般写到结婚就赶快打住。为什么?因为再往下写大家都不愉快了。”
他哼了一声说:“你这口气真像我妈!”
香香饭店 二十七(3)
我说:“当然,过来人都会这样劝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阿俊挥了下手说:“打住吧!今天我不想让你不高兴,能说点别的事吗?”
我问:“说什么呢?”
他想了想说:“说点你过去的事听听。”
我摇摇头说:“意思不大。一个平平淡淡的女人,没有任何特色的过去,古里古怪的脾气,你说有什么说头?”
阿俊把头埋进手臂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天!你怎么说话总说不到点子上呢?”
话说到点子上就沉重了,我不会去自寻烦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蛋糕,我说:“喂!我们来吃蛋糕吧,别待会儿吃不下去了又让你欢天喜地地拎回去。到头来,你没有任何损失地把人情做了,我却背个吃你蛋糕的名声,岂不是吃亏了?”
阿俊嘴角一挑说:“在我一直的印象中,你很大气。现在看来,也不过小女人一个。”
我得意地摇了下头说:“我是女人!具备所有女人的心思,具备所有女人的小动作。你不至于指望我眨眼间变成一个男人吧?”
他哼了一声,摆了下头,示意我把蛋糕盒打开。找来剪刀剪开绳子,打开盒盖,我一下就开心地大笑起来。蛋糕盒里没有蛋糕,只有一只胖乎乎的白猪。它夸张地笑着,两个前爪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生的寻寻觅觅,到头来,对你的感觉最好!”
不经意地把小卡片翻过去,我笑了一下说:“哟!这么自恋啊?”
阿俊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我想你能读懂。”
把头扭向一边,我说:“天!喝多了,这头晕得看什么都是花的,再喝下去怕人都认不出来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就知道,面对关键问题,你总是能让自己迅速变傻。”
我认真地说:“不能怪我,都是红酒惹的祸。一口气喝那么多,如果不老想着是你的生日,也许我早就躺到桌子底下了。知道吗?我是在硬挺着。”
阿俊笑了起来,他拉过我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跟你相处长了,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沉重起来,想快乐都快乐不起来了。”
我摇摇头说:“打住!你这话让我有负罪感了。”
他拨弄着我的手指,悠悠地说:“长那么大了,没有哪个女人让我如此心疼过。又是欢喜又是忧的,欲罢不能,想……”
我赶快说:“就那么点酒,至于让你如此伤感吗?以后我俩喝酒最好挑在中午。晚上不好,太撩拨人,把如此坚强的一个小伙子都弄得不人不鬼的还得了?”
他开心地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手,他问:“怎么样?我俩打保龄球去。”
我说:“不了,明天早上六点多钟我还要去买菜呢!”
阿俊的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我们都不大说话了。坐了一阵,他起身说要走了。随他一起走到饭店门口,我们站住了,忽然,阿俊伸手拍拍我的脸说:“傻瓜,生日快乐!”
一听这话我的眼泪就涌上了眼眶,怎么会这样呢?赶快把头扭向一边,我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漫不经心地踢开脚下的一个小石头,我摇头晃脑地说:“不要趁着黑夜动手动脚的,天上的星星可是睁着眼睛的,你就不怕它们看到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远处问:“天上的星星真像你说的那样有灵性吗?”
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么,”他看着我问:“如果我天天向星星许愿,最后能心想事成吗?”
我摇摇头说:“你这种心态像当今求财心切的人进寺庙,一般不可能让你如愿。”
阿俊一下笑了起来。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他拍了一下我的肩头说:“晚安吧!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香香饭店 二十八(1)
天快亮了吗?黑暗中我睁大了眼睛。肚子疼得像抽筋一样,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可是,我不敢起来,准确地说是不敢黑灯瞎火上商场的厕所。
终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小兰早起生火了。我飞快把衣服往身上一套,推开门,把脚伸进鞋里。这时,小兰刚走到吧柜前。见我起床了,她颇有些吃惊地问:“姨,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说:“快打开门!我都快憋死了。肚子疼得要命,就一直等着你下来。”
小兰边开门边说:“你咋不上楼叫我呢?”
我说:“天还黑着,就是叫了我敢上厕所去吗?”
她有些奇怪地问:“怕什么?”
我不想再说下去,真弄不懂这些农村姑娘怎么会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让她们害怕的事似的。
几步冲出门去,天还有点蒙蒙黑。我退回去问小兰:“喂!上不上厕所?我一个人不敢去。”
小兰轻轻地笑了,和我一起走出去,然后回身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在商场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身穿军大衣的保安手塞在衣袖里正躺在凳子上睡觉。商场里的卷帘门都紧闭着,给人的感觉像是无生命存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保安,觉得中国做什么事都注重形式,此刻是犯罪率最高的时候,若有坏人进来,保安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有可能去保护商场里的其他人吗?这就是我一直以来不敢单独上厕所的原因。厕所离大门口很远,纵然扯破嗓子也不可能把保安从梦中唤醒。
进厕所后,确信无人我才蹲了下去。小兰嘻嘻地笑着说:“姨,你胆子就这么小吗?”
我说:“在这种地方胆子还是小些好,被人莫名其妙杀了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到头来,为什么被人杀的都无人知道。公安局无头案多了,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卷宗破不了案,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小兰声音都变了:“快别说这些了,怪吓人的。”
我笑了,说:“哟!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小兰说:“怎么不怕?我又不是男人。”
我说:“男人又怎么样?撞到枪口上别人照杀不误!”
小兰真的害怕了,拉着裤子便跳起来:“姨,你老说话会把坏人引进来的。”
我开心地大笑起来,说:“你说的顺着声音找来的是狼,而坏人恰恰是躲在暗处。现在厕所改革了,过去是一个很深的大坑,坏人就蹲在坑里等着早起的女人。”
小兰哆哆嗦嗦地问:“真有这种事吗?”
我说:“小时候常听这样的故事,应该是真的。”
小兰不敢再说什么了,左顾右盼,一声又一声地问我差不多了吗?
走出厕所,天开始发亮了。清晨的天空就是这样,一分钟一个模样,像女人善变的脸。环城路上稀稀落落地走着三两个早起的人。回到饭店,小香已经骑在车上准备去买菜了,见我走来,她问:“姨,你今天去买菜吗?”
我说:“不了,还是你一个人去买吧!我要到税务局交税。”
回到饭店又倒在床上,本想再睡一会,可越睡越清醒。起身穿好衣服,我先梳头,然后把毛巾甩在肩上,拿着漱口缸懒懒地往厨房走去。
小梅在水池边洗脸,她已经洗好了,毛巾扭成一个麻花插在口杯里,正勾着头在那里发呕。好一阵后她抬起头来,脸红红的,眼泪鼻涕流淌在脸上。我偏头看着她问:“怎么,生病了?”
她抹了把泪,抑制不住又发恶心,但她忍住了。偏头往水池里吐了口口水,她抖开毛巾抹了下嘴说:“不知道,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这话听得我心惊胆战:“那白天呢?”
她用毛巾捏了把鼻涕,想了想说:“炒菜的时候闻着想吐,但没有早上那么厉害。”
天!莫不是怀孕了?这么一想我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把它否定了。怎么可能呢?小梅从来不在外面过夜,天天都是卷帘门一关就和几个姑娘上楼去了。可是,这症状怎么和怀孕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