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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学生心路告白:花季无声(吴可嘉)
这是一部写给天下父母和老师的书,虽然讲的都是关于孩子与学生的故事。书定名为《花季无声》,讲述的是两个关于“月之暗面”的青春故事——当今应试教育及社会压力重压下一个直接受害者的内心独白(家长和老师可以算作间接受害者)、一个时常被忽略乃至误解了的精神世界。
起初只打算写成个自传体式的故事权当自我留念,但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的想法开始发生改变,有了许多与原先完全不同的念头。
回顾自己六年中学生涯(因为故事里的主人公都是中学生),我此时才发现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不仅仅关乎自己的回忆——那种逃避现实、美化往事的校园故事已经够多的了,还事关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中国文联出版社 出版
第一篇 《一个人的往事》
序言(1)
铃声响起,交上最后一张考卷,高考已经结束了,6年的中学生涯也随之告终。走出考场后我仰起头大口呼着气,6年来第一次真正尝到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的滋味。“考得再差也绝不去复读,一年已经够受的了。”我暗思道,同时扬起头闭上眼再一次深吸一口充满自由气息的清爽的空气。考场外阳光明媚,让人心头涌起阵阵暖意,令人陶醉。
片刻陶醉之后,一丝淡淡的失落感却涌上心头。到底是结束了,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好像昨天才入学,今天就要毕业一般。事实上,我突来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茫然,不知道今后失去了五花八门的作业和小测验的日子该怎么过。毕竟12年来这些已经成为了像我这样的学生生活的一部分。尽管它们会唆使我们与父母不断发生争吵,尽管它们会让我们精疲力竭、为之疲于奔命,但我们仍然离不开它们。因为它们已经彻底融入了我们的世界、变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如同骨头连着骨头、血肉连着血肉。
“考得怎么样?”我的同学拍着我的肩膀问道。他们还能想起我来,真让我受宠若惊。我完全可以描绘出他们心中的我的模样:我成绩不错、也很用功,但沉默寡言、平时毫不起眼——这就是我在他们心目中的样子。在班上我没有恨之入骨的对手也没有无话不谈的好友,这使我经常处于被忽视的位置。没有人对我有恶感,但他们也常常忘却我的存在,即便我曾经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就那样吧,无所谓好不好。”我耸了耸肩说。我不打算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不想让自己将来太失望。
“今晚我们班搞聚会。你来吗?”班长问我。她还是老样子,不管说什么都显得一本正经的。
我有点儿犹豫不决。对于我这种“班级隐身人”来说,同学聚会并不完全意味着有趣。失去了学习、考试这些谈资,我不知道还能跟他们聊些什么,搞不好只能尴尬的呆在角落里望着别人热热闹闹,心中倍感落寞。我并不内向害羞,但我也不喜欢无谓的凑热闹。
“不了……我今晚要上亲戚家去。”我权衡再三,找了个自认为没有问题的借口。
“我知道了。”班长说,一边心照不宣的看了我一眼,一时间竟让我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但我没有改口,仍然坚持己见。
走出校门使我看到许多家长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这种情景每逢升学考试的时候都会看到。这对周围的交通是个很大的困扰,那么多人把原本不算狭窄的街道变得拥堵不堪,甚至连自行车都很难通过。我绕开那些伸着脑袋望眼欲穿的家长,背着书包毫不停留的从他们中间穿过。我的父母不会在这里,我很清楚这一点。这样更好。如果我知道当自己考试的时候父母都在外面冒着烈日苦苦守候,或许反倒会因为不安而发挥失常吧。
家离考场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那是间三室一厅、非常宽敞的房子,里面摆满了经过精心挑选、典雅精美家具。我并不想回家——只是这会儿不回家也无处可去,要知道真正的家可不是靠家具、石木和瓷砖玻璃堆砌出来的。每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房屋都因为无人在家透出淡淡的孤寂感,让人觉得这是遗弃多年的古宅。
我换下衣服,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喝了起来。我不喜欢看电视,但仍然把电视打开了。家里没有人,只有电视的声音才不会让人觉得太寂寞。一个无声无息、与世隔绝的世界会叫人感到恐慌。
一个电话打来,是通知交费的。我打开记事本,记好所有注意事项。管理家庭财务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稍有疏忽就会有麻烦。为此我专门准备了一个记事本,对待它我比任何老师的笔记都要细心。尽管我做得还不如母亲熟练,但是现在我至少已经能够很好的应付大多数日常事务了。这点让我很自豪。因为我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就掌握了这些,更何况还是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两声,打开门果然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提着一袋蔬菜进来。六年来她一直是我家的钟点工。如果没有她这房子肯定成垃圾场了。
序言(2)
“今天考完了?”钟点工一边走进厨房一边礼节性地问我。
“完了。”我简单的回答。我不习惯过多地谈论自己的事情。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我则关上卧室房门继续看电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汽车的喇叭声和人的喧闹声汇成一片从窗外传来,使得房屋显得更加冷清。我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本应该去参加聚会而不是一个人守着这个孤零零的房子。但我没有跟班长他们联系。我不想自食前言。
晚饭后我离开家,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我东游西逛,不停地穿过最热闹的街区,只是为了让那些噪音填满自己的胸腔和耳朵。因为我现在心中失落得可怕。你能想象那种心情吗?那么悲伤,那么落寞,茫然若失,孤独无助,好像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噢,请不要认为我在小题大做,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我。我的同学说我像一根硬木头般不懂喜怒哀乐,但那只不过是他们看到的表象而已。要知道有些人是深藏不露的。我并不是麻木不仁的人。但我确实很想当一个麻木不仁的人。要是我不像现在这样敏感,那将会免掉多少烦恼啊!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经常盯着天花板发呆,这时心中的感觉就像潮涌一样涌上心头,让人无法安定却又无处发泄。“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一切?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会问自己,眼里闪着点点泪光,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我不害怕跟别人说话,但是我也很少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我担心那些往事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况且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也未必能理解这些。
我买了一本杂志,走进一家麦当劳坐下。人来人往驱逐了我的落寞。我一边翻看杂志一边胡思乱想,追溯着自己之前十八年的时光……
《一个人的往事》一(1)
我的父亲不和我住一起,从我记事起便一直如此。虽然不住在一起也很少见面,但他却时常成为我和母亲争吵的道具。每逢我和母亲吵架时,我总会以“我去找爸爸”相威胁,而母亲则会气呼呼的拍着桌子,说我们父子俩一模一样,都忘恩负义。说到激动处她还常常会带着哭腔,感叹起自己当年有眼无珠,竟然和父亲结了婚。婚后两人几乎一直没有停止过争吵,为此母亲不顾家人反对,又匆匆离了婚。这个故事每逢母亲无法说服我时就会被搬出来,作为终结我不肖言论的必杀武器真是屡试不爽。就像用阳光对付吸血鬼。开始有效是因为母亲哭泣的模样让我非常内疚,接着是因为我不想由于自己的固执再三挑起母亲的痛处;现在我一听到母亲提起这事便会主动提出和解,则是因为一听到这个祥林嫂般的故事我就头痛,于是索性主动让步以换取安宁。我意识到对于母亲而言,这点儿往事已经变质,成为她对付我的杀手锏。在我看来母亲的哭诉越来越像演员的表演,无关自己悲喜,只要到最后能说服观众就好。
12岁那年我面对自己人生第一个转折点。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我必须参加升学考试。知道升学考试时什么样的学生最难熬吗?既不是差生也不是优等生,而是像我这样成绩不好不坏、又不乏一点小聪明的边缘人。虽然不是重点学校的内定人选,却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这便注定了我们不得不在希望和无望之间不停的摇摆。发榜对我们来说既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只要几分之差。
我小时候并不是个用功的学生。反正我的成绩一直稳稳居于中上水平,也就乐得得过且过。但是六年级开学时班主任把母亲召到学校,亲口对她说“只要许文飞努把力,就能进重点校。他就是太贪玩了。要是不这么贪玩,他早就进前五名了!”
班主任的话令母亲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前所未有的关注起我的成绩和学习。以前每当我看到那些一天到晚在家庭、学校、补习班三者之间匆匆奔忙的同龄人时,心里总想着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该是多么枯燥、乏味和可怕。谁知现在该轮到我了!母亲花重金给我请了语文和数学两名家教,周六上午是数学,周日上午是语文。不去补习班是母亲的主意,她认为我自律性太差,没有人监督就会偷懒。把时间安排在上午也是母亲的主意,认为这样我就不会“浪费时间睡懒觉”了。这种连轴转式的安排让我非常疲惫,脑力过度消耗,对睡眠极为渴求。如果是在外面上补习班,我还能够钻空子趴在桌上休息片刻甚至偷偷翘课。可在家教和母亲的双重监督下这完全成了一种痴心妄想。我成了被软禁在舒适的个人房间里的囚徒,甚至连说句“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这类话都不能随便说,不然母亲就会认为我是找借口偷懒,即使我是真的这么想。母亲相信人的力量是无穷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她总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现在辛苦一点儿,将来就好了。”老师的话让她对我充满了希望,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喜讯从我这里传来。“我可就你一个儿子。你是妈妈最大的希望,一定要好好努力。”这句话成了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不过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毕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时间一长我便发明出了一种可以像鱼一样睁着眼睡觉的方法:装作在思考题目的样子,但实际上却乘机打了个只有几秒钟的盹儿。当然那可不像晚上睡在床上那样安逸,你必须时刻留意,一有风吹草动就得马上清醒过来。别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我听说很多猎人都具备这种本领——以防在丛林中休息时遭野兽袭击。当然你必须经历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学会这一手,习惯成自然嘛。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这真可笑!我们的学校从一开始就教育我们要诚实守信,不断灌输“不要欺骗家长”之类的思想。可是,到头来谁又能真正做到呢?并非不为,实为不能啊。设想一下如果那个时候我当着母亲的面大声宣布我不想补课、不想考试了,那将会是什么结果呢?她不会理解我的。绝对不会!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家长,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折中的好办法而已。这样对家长和孩子双方都有好处。
《一个人的往事》一(2)
就这样连滚带爬、忙忙碌碌、乱七八糟的过了一年,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比重点校分数线低了整整5分。我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感到特别难过,只是看到母亲难看的脸色才有些不安。好在母亲没有过于责备我,只是将这次失败归结为我发挥失常。在母亲看来我是那么聪明,不应该因为一时失误而在普通学校里浪费时光和机会。于是不等征得我的意见,她便自作主张花重金将我转入一所重点校,我成了一名寄读生。
在许多人眼里我是值得羡慕的,因为我所寄读的学校以培养高材生而闻名——他们当然不知道我是寄读生。如果面对他们的羡慕我回答“没什么”,他们便认为我不过是自我谦虚而已。但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不以日夜苦学为乐趣的话,你真会觉得这种地方“没什么”!学校里除了学习几乎什么也没有,即使是课余活动也跟学习脱不了钩,所谓的寓教于乐叫人看着就扫兴。那儿的人几乎个个都是没有主见和自我的书呆子。虽然表面上也跟他们嘻嘻哈哈开着玩笑,但他们并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我也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和他们讲话常常让我觉得自己是在跟空气交流,又像扔进死水中的石子般得不到回答。
每一天,只要一走进校园,我就觉得比独自一人还要孤独。我实在不能理解母亲究竟看上了这里哪一点?或许是认为这种封闭枯燥的环境、与手不释卷的书呆子为伴才有利于我专心致志地学习吧。然而才智不是病毒,又不会传染。那种坚信只要呆在重点校里就能成为好学生的想法实在是太无知了,就像古代人以为只要当着木雕泥塑的神像的面宰杀牲口就能换来好运一样。
第一次半期考试,我的成绩比小学时倒退了好几个名次,沦为中下水平。不是我不想好好念书,而是这种重点中学里的实在是太激烈了。在这里,所有的学生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经过淘汰选拔出的学习尖子。如同水准相仿的赛马,谁都有可能成为第一名,谁也都渴望成为第一名。但只要你稍有松懈,最后一名离你也就不远了。在这儿所有的人都在你追我赶,不敢松懈半点儿。那是来自于成绩随时可能被超越、优等生地位随时可能被取代的强烈危机感。
当时我并不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只知道自己的分数比以前低了许多。望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怎么会是这种结果,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统计出了差错,抑或是一个过分的恶作剧。可惜,老师没有判错任何一处,成绩是货真价实的。
看着成绩单和我郁郁寡欢的模样母亲的脸色很难看,大概是现实与她的构想反差实在太大了的缘故。家长会那天她跟我的班主任聊了很久,回家后她的神情显得极其严肃和不安,仿佛大难临头一般——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我忧心忡忡地望着母亲,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令人难堪的半个小时沉默后,母亲终于开口了:“老师认为你很聪明,可就是太不认真了。”
“我没有不认真。”我辩解,“我的功课都是按时完成的。”
“光这样就够了吗?”母亲反问。我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那时我还不是个热衷于苦学的学生,虽然不会拖欠分内的功课,但分外的也决不会多做一点儿。我原本以为只要分内的事做好便足够了,除此之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应该完全属于自己才对。后来我才发现老师布置的那一丁点作业其实是远远不够。班上几乎所有学生不是自己买了许多辅导书便是报了校内或校外的补习班,与他们相比按部就班的我确实“太不认真了”。
“你可不能这样下去了。”母亲接着说道:“你已经是中学生了,可不能整天就知道玩,该收收心好好学习了。中学时期努力一些将来才不会后悔,不然将来考不上好大学,以后找不着好工作可有你苦头吃的。别这么漫不经心!你在班上的名次自己也看到了。这样的成绩换了谁都觉得丢人啊!”
我心里一惊,“换了谁都觉得丢人”这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我的心。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才不要自己变成别人的笑柄!
《一个人的往事》一(3)
“我给你报了个补习班。”母亲说着又拿出好几本厚厚的书来,“你学校开的,这个星期六开始上课。这些参考书都是你的老师推荐的。多看看对你应该有好处。”
那些书都好厚啊!一本一本像砖块一样,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发麻。想想里面还有成百上千的题目,想想每天除了学校大量的作业还要对付这些,我的脑袋一下子就胀大了,甚至连翻开书页的勇气都没有。
但我还是打开书装模作样的看了两页,只是为了不在母亲面前表现出自己极端的厌烦而已。因为一旦家长发现你对他们花费苦心和金钱换来的东西不感兴趣,是会马上暴跳如雷的。他们会指责你不懂事,不能理解他们的一片好意;会责备你不思进取,面对这么差的成绩竟然没有一点穷则思变的想法……虽然直到今天我仍然说不清楚这种行为究竟是出于担心自己孩子的未来还是心疼自己花出去的大把钞票。
言归正传,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后我吃惊不小。许多考卷上的原题竟然都在这里面!“这书不错啊!”我叫道。那时候的想法总是那么单纯。我还以为老师的考题都是照着这上面出的。现在看来不过是巧合而已。那些书都是学校自己出的,所用的题目都是往年的考题。想想看,从几十套考卷中的成百上千道题中抽出十几道题循环利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这是你班主任推荐的。她说这书对学习很有帮助。”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很有些欣慰。
当时我还不懂得“万变不离其宗”的真实含义,只是天真地以为只要做完书上的题目,提高成绩便不再是梦想。“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对自己说。
从那次家长会以后,我便格外勤奋起来。从上午7点半到校直至午饭时间,我在学习;从吃过午饭后到下午放学,我在学习;从看完新闻联播一直到晚上11点半,我还是在学习。除了为数不多的课余时间打打篮球以外,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课本和作业和一套套习题塞得满满的。但我并没从无休止的习题中体会到领悟的乐趣。那时候的我就像课文中移山的愚公一样,一点一点把作业本和习题集上的空档填满,仅此而已。母亲能够给我买参考书,却没法告诉我该怎样使用它。结果幼稚的我选择了最愚笨的用法:想方设法做完所有的题目,并且期待下次考试时老师能从书上成千道题目中抽出我所做过的,就像中彩票那样。这实在是天底下最笨的办法,但这也是我那时候唯一能想到的招数。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要做成百上千道题——别忘了除了参考书我还有作业要做。时间一长大脑变得疲劳而麻木。我厌烦了整天面对着白纸黑字,只要一看到那些公式和定义就直想恶心。我不再认真对待每一道题,只是应付差事般草草写上几笔便了事。虽然我一再向自己保证:不懂的地方明天一定会去问老师。但一放下课本和笔我又立马会把这些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不是因为我贪玩,而是被疲倦的大脑刻意遗忘了。
我从来都不是个喜欢背书做题的人。只是出于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神和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的想法,我才会心甘情愿如此拼命。然而生活总是这样,你想要的就偏偏不给你。因为没有抓住学习的要领,下次考试时我还是进了老师的黑名单。努力得不到回报,失望便转化为愤怒。我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怀疑判卷的老师有失公允,怀疑参考书中的“学习指导”是假的,怀疑同学老师在暗中笑话我是个笨蛋……我开始变得厌恶和别人说话,总是尽可能独来独往。一旦被问及学习,不论对方有意还是无意,我都会条件反射的对讲这话的人心生反感与厌恶。整整一个学期下来,我与同学从没闹过什么别扭,却也不曾有一个好朋友。因为我一直有意识的躲避着他们。只有躲避学校里的一切才会让我忘记自己学业上的失败。
我的学习热情随着一张张羞于示人的试卷一扫而光。那些辅导书被我扔到了一边,再也不想看一眼——它们让我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虽然依旧按时完成作业,但那不过是机械的按部就班而已。直接抄答案是家常便饭——我甚至用钱向同学买过作业答案,只因为我想看NBA总决赛——或者草草写几笔应付了事。我想我那时候一定厌学得厉害,对于学习和考试我没有一丝兴趣,只有恐惧和厌恶!
《一个人的往事》一(4)
期末考试我仍旧是一败涂地。其实我的成绩还是有点小小的进步的,只是在旁人看来那样微乎其微的进步根本不代表什么,我照样无法进入优等生——甚至是中等生——的行列。况且重点学校竞争这么激烈,一点儿小小的进步根本不能说明你的学力有真正的提高——或许只是碰巧而已。
看着成绩单母亲双眉紧锁,跟老师一样对我的小小进步熟视无睹。“真搞不懂,前一阵你不都挺努力的吗?”她质问我。
“我不知道。”我不安地扭动着双手。我确实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噩梦,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什么叫不知道?难道你上了这么多年学,连自己该怎么念书都不知道?”母亲不满地责备我。我两眼盯着地板,寻思着该怎样回答。可是我找不到答案——如果我真的知道答案,今天可就不是这番局面了。在我看来我已经尽力而为了。如果还有什么我没做到的事情,那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可是家长又怎么会相信这些呢?在他们看来成绩不好的答案只有一个——不够用功。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虽然也有所觉察,但脑袋里只有些模糊不清的概念而已。‘唔……不是……这个……好像……’我犹豫不决的支吾。
“好像什么?”母亲忙追问。“你看出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了吗?”
刚才那些话只是些无意义的咕哝,小孩子的条件反射罢了。但母亲却按照自己的想法,认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讲话也应该像大人一样有理有据、言之有物。我被母亲咄咄逼人的姿态和在我看来毫无根据的想法吓住了,闭上嘴什么也不敢再说。
母亲不肯善罢甘休:“说说看,你觉得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妈妈也好帮你想办法。”
你可曾想过这样一番情景:明明自己身无分文,别人却坚信你是个大富翁,说什么也要向你借点儿钱。这就是面对母亲追问时我的心情。我不安的东张西望,一边祈求能来个电话什么的将我从这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祈祷有时还真灵验。母亲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她立即迅速地穿好衣服并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入公文包:“我还有点事,晚上你自己先睡。仔细看看自己的考卷,好好总结一下。明天我要问你反思的结果。”看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我如逃过一场浩劫一般重重松了一口气。幸亏母亲是个忙忙碌碌的职业妇女,不时还会因为工作早出晚归。如果是个家庭妇女的话我一定会很快崩溃,整天这样穷追不舍、死缠烂打,那还了得!
考卷还得“反思”。我拿出四份考卷看了一遍又一遍,东拼西凑终于编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论:课文、单词和公式记得不牢,作文层次不清。母亲对我的结论似乎不是很满意,脸色冷淡的告诉我她已经给我找到了一所寒假补习班。“别尽想着玩。这个寒假你哪里也别去,给我认认真真学习!要知道我可就你这一个儿子!”
补习班相当枯燥乏味,那里的老师比学校里的更无聊。每天的工序都大体相同:发一张哈达般的习题卷子,要求一个小时搞定,然后老师就公布答案以及讲解题目。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结束,我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些。一遍又一遍,循环不息的反复练习着。按照老师的话讲,我应当练到一看到题目就能想出解题思路的程度才算合格。然而我不是机器人,人的耐力都是有限的,再说这样子就一定有用吗?上次的经验让我满腹怀疑,对这种周而复始一成不变的生活深恶痛绝。那是一种囚鸟的心情,明知自己对此了无兴趣却还得硬着头皮去做,做得越多心情就越苦闷,好像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许文飞,今天一起去玩怎么样?”那天上课的时候叶明忽然问我。他和我同班,也是个寄读生。在这里巧遇让我们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情。叶明是我上中学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个人的往事》一(5)
“去哪里?”我问。老师此时正在讲台上喋喋不休。
“是个好地方。我最近才发现的,可好玩啦。不过下了课去就太晚了。不如今天下午……”
“翘课?”我瞪大了眼睛。那个时候我还是挺老实的。
“反正老师不点名。你去吗?”叶明又问了一遍。我鬼使神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大概是感觉太厌烦了吧,就想找点有趣的事儿做。就像饥饿的人不在乎食物的好坏,只要有就好。
午饭后叶明拉着我走进一家网吧。这是我第一次踏进网吧的大门。母亲以前总说这不是中学生该来的地方,可我却在这里看到了许多和自己相仿的身影。他们全神贯注的对着电脑屏幕,脸上大多挂着一副可以被称之为“痴迷”的神情——后来我知道他们大多数人是在玩网络游戏。那种神情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好奇与厌恶,就像看到了奇长无比的大蜈蚣。实际上之后的许多年里,我一直没能摆脱这种感觉。现在我已经彻底抛弃了网络游戏,但那种游戏迷特有的神情还是让我记忆犹新。我忘不了那种氛围、那种感觉,因为我也曾是其中狂热的一分子。
叶明熟练的开了两台电脑,还推荐给我一个网上游戏的网址。我在家也上过网——但母亲只许我用来找学习资料,我甚至不知道网络游戏是怎么回事——因此上手很容易。我打开网址,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射击游戏。游戏很简单,通过鼠标与键盘操纵屏幕上那支枪,将眼前的对手统统打翻就OK。不一会儿我就被这个游戏吸引住了。初来乍到我玩得并不好,经常反应不及。但我并不在乎分数与级别的高低,只是觉得亲眼看见一个个对手被自己亲手击倒是件非常过瘾的事情。在生活中我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做,甚至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可是现在,我却可以在网上名正言顺地K?O任何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痛快痛快!
午休的时间很快就在耳机里逼真的枪炮声中过去了。我看了一眼手表,上课已经迟到了,可是我并没有关掉眼前的屏幕。让补习班见鬼去!人应该活得快乐,这里才是我的天堂!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明,他正心无旁贷的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十指飞扬,看都不看手表一眼。看样子他已经忘记了游戏以外任何东西的存在,包括补习班和我在内。于是我用衣袖盖住手表,继续点击鼠标,朝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敌人”开火。
那次我在网吧里呆了三个多小时,直到补习班下课为止。说来也奇怪,同样三个多小时,在补习班里我总是觉得疲惫不堪、了无意趣,可是网吧里的三个小时却让我心情愉快、情绪高昂。然而那时候我一想起母亲还有些心虚,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有些对不起她。按照母亲的说法,我应该无时无刻都专心学习,否则也许就因为今天少读一页书,我就不能进好高中、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了——母亲说这就是我眼下的唯一目标。
“有趣吧?”叶明问我。
“真好玩。不过……第一次逃课有些不习惯……”我吞吞吐吐。
叶明捅了我一下:“装什么乖宝宝!我比你成绩还差我都不担心。”
“我不是乖宝宝。我只是担心如果不用功的话,将来……”
“这才不是我们担心的问题!亏你是寄读生还搞不懂这个。反正只要家长肯花钱,我们照样能进最好的高中和大学。操心什么呢你,自个儿开心就好了。就是回家别跟家长说就行。”
直到那天我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是个只会念书做作业的傻瓜,现在终于彻底开了窍。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没有叫人头痛的习题与补课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相较之下母亲给我的安排实在是无聊枯燥得让人发指:没有游戏,没有娱乐,连我看的课外书都是她一手挑选的所谓寓教于乐的变相教科书,整天我能做的事就是不停的念书念书再念书,在母亲看来这就是我长着双手双眼的唯一用途。不错,母亲偶尔也会带我出去玩,但她只知道带我去公园之类的地方。也许她还把我当作小学生。那种地方对我来讲实在是无聊透顶,是对我年龄的侮辱!以前我一直以为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都与我相同,可是现在我已经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生活就像给动物园里的猴子安置的假山一样,而那猴子就是被蒙蔽了12年的我。我开始怀疑母亲把她那经济投资家的眼光用到了我头上,对于我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利润取得收益最大化。”而封闭式管理又是其中最省事最讨好最有效率的办法。
《一个人的往事》一(6)
回家后看到母亲的脸我觉得非常恶心,就像看到了电影中拨拉着算盘珠子的恶霸地主,而我就是她餋养的奴仆。“乖宝宝”?我不是任何人的乖宝宝!我借口做功课躲进自己的房间,摊开课本却无心念书。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网吧里,还停留在屏幕上那挺机关枪后面,还停留在那些被我打死又源源不断冒出的“敌人”那里,那可比枯燥的课文刺激有趣多了。我用手指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对着想象中的“敌人”比比划划,好像自己还在玩游戏一样。
我变了,变得讨厌回家,讨厌看到母亲的脸。假期我利用补习班时间溜去玩游戏——春节是我最讨厌的时光,因为那时候补习班放假,我只能和母亲待在家里;开学后则利用放学后的时间有节制地玩一点点,权当转换读书的心情。那时候我还不像后来那么疯狂。
母亲对此一直一无所知,但是初一下学期半期考试的结果让她的神经再度绷紧了。“这段时间你到底都在干什么呀?”她责问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模样,以至于双颊都涨得通红了。
“我不知道。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功课也复习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我已经尽力了。”我理直气壮的回答母亲。这次考试退步得很厉害。我想大概是因为网络游戏而分心的缘故,但没有任何内疚的感觉。大约是年龄增长的关系,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副忐忑不安、诚惶诚恐的窝囊相。家长终归也是人,为什么一定要对他们言听计从、逆来顺受呢?我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有能力发出反对的声音,并且能够争取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尽管现在看来难免显得很孩子气。
“既然如此,那你说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照你这么讲那些成绩好的人又该怎么解释呢?难道人家都是天才吗?”母亲拍着桌子——她生气时的第一个动作——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你问他们去!”我厌恶地扔下一句话,躲回自己的房间使劲将门一摔——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表达自己当时的愤怒之情,我痛恨把自己和班上的同学混为一谈——将这个被该死的成绩单弄得乌烟瘴气的世界反锁在外面。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胸口因为憋气胀痛得几乎要破裂。我捏着拳头狠狠砸着枕头,心中说不出是恼怒还是窝囊。母亲这样紧追不舍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分数这个该死的东西值得去追求。她越在乎成绩我心里就越难受。要是她提及班上的优等生,我更会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低人一等。如果母亲明白为了提高成绩我曾经几乎放弃了所有的娱乐、用尽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办法的话,她就不应该这般强人所难!
门外悄无声息,只是间或有一声长长的叹息传入我的耳朵,使我为自己刚才粗率的举止感到难过和愧疚。于是我打开门,准备一声不吭的接受母亲的责备。然而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写满了失望,哀怨的叹着气。那种表情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那可比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还叫人难受啊!
“别生气了。”我小声对母亲道歉,“我一直在努力啊。”
“你的班主任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你的成绩进入全班前25名就可以考虑将你转为正式生。这点要求在我看来不算过分,你这么聪明,有这个能力的。可是你现在的成绩却实在差太远了。上次你本来有点进步的(她总算知道每一点儿进步的可贵了。),可是这次怎么又掉下来了?你就不能再努把力吗?”母亲说话的口气有种烂泥糊不上壁的味道。
母亲的态度让我很伤心。长期以来我一直以母亲的赞扬和肯定为自己最大的动力与准则,母亲冷漠的话语令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孤儿。我可以忍受老师和同学的轻视,却受不了母亲在他们的影响下也变成这副德性。我得不到任何人的肯定,便在孤独与愤怒中开始与身边的一切作对:上课不专心听讲、作业敷衍塞责、翘课去网吧。既然奋斗苦学于我已毫无意义,我为何不能选择退出?上班族还能要求辞职,我干嘛非要把自己逼入死胡同呢?不如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父母去伤脑筋好了,自己过得快活就好!
《一个人的往事》一(7)
我跟母亲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在她面前我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因为她伤了我的心,因为她的缘故我失去了好多好多享受欢乐的机会。只要母亲在家我就以复习功课为借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发誓要为自己找回那些未曾享受过、本该属于我的乐趣。我躲在自己的小城堡里看租来的小说漫画、上网、玩游戏……总之除了做作业以外的事情我都做。它们让我感到奴隶翻身般的快意。
失去了母亲念叨的日子有些空落落的。起初我也曾耐不住寂寞一度想过和母亲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但是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家长永远不会理解你的,在学生眼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需要找些有趣的活动来调剂一下。但在家长看来两点一线才是最安全、最利于学习的生活。对于你的不满他们只会认为是孩子气的胡闹,只会搬出自己那套老皇历来说教,还美其名曰为了孩子好。我可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个。我们的想法差距太大了,无法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况且与母亲拉远距离让我感到自己很酷,好像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
和谐最终被母亲打破了。一天她不敲门就推门进屋,发现我在电脑上玩游戏。真该看看她那时候的表情,好像农民发现自己种的粮食一夜之间全被蝗虫吃光了。母亲身材瘦小,可是那天她却变成了大力士,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揪了下来。她抽我的耳光,含着眼泪大声斥骂。
“这就是你用功的样子?这就是你在学习?都快期末考了还整天想着玩!你到底还要不要念书了?!我可就你这一个儿子,全指望你了呀!”
母亲咬牙切齿,好像我干了多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母亲这副德性反而消除了我最初的惶恐,变得理直气壮。“你少见多怪!现在学生玩游戏正常得很,我只是转换读书的心情而已(事实上我那天一点儿作业都没做,一直在玩游戏。),有什么好鬼叫的!”我粗暴的推开母亲说道。谁说电脑游戏百无一用?至少它告诉我面对对手不应该畏首畏尾、忍气吞声,直截了当的反击才是正途!
“你和你父亲一个样儿,都太让我伤心了。我那么关心你,你却这个样子……”母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猜到这句开场白之后她又想要说什么,索性先发制人,硬是把她推出了自己房间。“别烦我!”我嚷着。反锁房门把她和噪音一起挡在了外面。我坐回电脑前,发现游戏里的角色因为刚才的意外失去了控制,已经被“敌人”打死了!
“混帐!都死了!”我气得大叫。这是多大的损失啊!我差一点就可以破纪录了!就差一点儿啊!都是母亲侵犯的结果!
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
《一个人的往事》二(1)
为了保证这种意外不再发生,我再也不在家里玩游戏了。还是网吧好,天高皇帝远,一个人逍遥自在。
可是母亲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为了禁止我玩游戏她可谓无不用其极:克扣我的零花钱、亲自送我上下学、甚至跟踪到网吧去找我。我再也不要回到过去由母亲控制着的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去,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和母亲周旋:我尽量呆在那些地处偏僻的小网吧里,虽然环境脏乱但不容易被发现;我找到了母亲放备用钱款的地方,不时偷偷取走一两张票子;我还时常以学校搞活动为由将放学时间往后推延个把钟头,以便争取时间偷偷溜走……如果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写下来,一定会比间谍小说还精彩。我们两个就像老鼠和猫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寻思着怎样对付对方。每当在网吧发现我并把我硬拖回家后,母亲都会花上几个小时时间劝我回心转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因为那时候我的成绩已经退步得很厉害了。但是以前那种面对泪声俱下的母亲产生的愧疚感如今已荡然无存——老鼠怎么可能会觉得对不起猫呢?
母亲本想速战速决,但她低估了我的顽抗能力,结果变成了持久战。母亲还要上班养家,经不起持久战消耗,而我却有无限的时间奉陪。现在自由又回到了我这边。我可以继续在网吧里玩得天昏地暗,同时一心祈祷母亲的上司多给她派些任务,让她对我无暇顾及。
曾有人问,网络游戏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甚至让人把自己父母都抛到脑后?不知道其他游戏迷怎么想,但我的回答是游戏玩多了其实也不过那么回事儿,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些固定的程序而已。可是在游戏中那个虚拟世界里我能够拥有掌控一切——包括生杀夺予——的权利,而在现实生活中我却只有窝囊受气的份。只要动动手指头,网络游戏就能够将你由生活中的奴隶变成战场上的将军。在那个用数据组成的世界里,没有人要你考试,没有人逼着你学那些枯燥乏味的公式与单词,没有人整天对着你不停唠叨,在网上你能得到现实中得不到的绝对自由,你又凭什么不喜欢呢?
我也不得不承认,长期玩网络游戏对人的伤害很大。你打开电脑进入那个虚拟世界,对外面的日出日落不闻不问,睡眠自然也变得不规律。我开始终日心不在焉,经常丢三落四。那天的事情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说这是一个意外:我从网吧出来,发现自行车的钥匙丢了;我试着用一根铁丝打开车锁,锁没打开自己却被看车的老头子拦了下来。不管我怎么解释老头子始终都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我,而且说什么也不准我将车扛到只有百米之遥的修车铺去换锁。
我们俩在那里僵持了好长时间。看车的老头子很固执,毕竟这种巧合不是每天都会有的。况且既然自己不会撬锁,又为什么要在那儿瞎摆弄呢?说不通。而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撬锁。我还没从网上的游戏世界里回过神来,做什么都莫名其妙、心不在焉。
“你是学生吧?让你家长来拿车好了。”因为刚放学,我身上还穿着校服。“打个电话给你家长吧。要是你家有备用钥匙,就让你家长带来把车取走。”老头子对我说。
叫家长来?这可不行!母亲肯定不会来取回自行车。她会说这是我咎由自取,还会让我每天不得不早早起床,倒两趟公交车去上学。等到我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便只得向她屈服……不行!绝对不可以!
“我回去取好了。”我说,“我父母不在家。”
老头子眯起眼睛:“那就快点,晚上九点以后这儿就没人了。”
我赶忙坐公交车回到家,推开门看见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快七点了。”母亲说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埋怨我——现在只要跟我讲话她就无时无刻不满腔怨忿,好像这样就能吓倒我似的。挂钟上面的时间与学校的上课时间一致,都比电视里的北京时间快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