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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可嘉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5

母亲的强硬激起了我的极度反感。我挣扎着、反抗着,最终还是被母亲硬拖回了家。唉,都怪我心软。母亲一句“我就你一个儿子,不要再叫我担心了!”让我失去了反对的力量,因为我担心继续僵持下去在场的人会认定我是个不孝子。我被众人的目光所屈服,乖乖服从了母亲。但对母亲这种做法我充满了反感,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母亲又一种对付我的伎俩。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对我所有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我被骂了整整一个晚上。母亲甚至不允许我做功课,因为我的问题比学习严重多了。母亲指责我不肯对她说实话,辜负了她的信任。她还威胁说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她就去找我的班主任,让他在学校监督我。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再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今后再也不去网吧了。我不想听她唠叨,也不想让她给我添乱。如果只要一个口头保证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说句违心话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受够了!

被母亲训斥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偏偏那天作业非常多。我拼命赶工,终于在凌晨两点半全部做完了。第二天我把网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班主任,并一再向他保证这些都是实情。我不该遭受这种不白之冤。

“老师相信你。”听完我的解释后班主任说,“不过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在追究了。大家都难得糊涂嘛。张华那边我会打消他的疑虑,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也许他只是一时说说气话而已,况且又没写你的真名,别人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是不是?”

我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有口难言呢?“那座位的事情怎么办呢?”

“你们现在只是有些小矛盾而已,过一阵缓和一些就好了。”

“那不是小矛盾……”

“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当然会这样想。等你情绪平静下来就好了。谁没跟同学闹过别扭。” 班主任看上去还是那么心平气和,但我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怀疑的神色。班主任一定不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一直有所隐瞒,不肯对他讲真心话。说不定他也在怀疑我就是偷车贼。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好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办公室。我压根不觉得班主任能帮上什么忙。班主任偏爱张华,这已经显而易见。况且现在的学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老师了。

回到教室一看见张华的脸我就忍不住满腔怒火。张华一再说谎的态度也让我很气愤。班主任已经靠不住了,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张华,你怎么可以在班主任面前那样说我?”我上前愤愤质问张华。

“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你还在说谎!”

“凭什么说我说谎?遮遮掩掩、做贼心虚的人恐怕是你才对吧。”

“谁是贼?你说谁是贼?”

“干嘛这么生气?心虚了吗?”

“你胡说!”我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张华的衣襟,要不是被同学七手八脚的劝住,只怕我们就要大打出手了。

《一个人的往事》二(12)

“吵什么?没听见上课铃响了吗?”不知什么时候班主任已经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了。这节是他的课。

班上马上安静下来。

“许文飞,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班主任第一个责备的果然是我。“过去的事就算了,还有什么好吵的。”

“班主任,还是换座位吧!”我不顾全班人此时都看着自己,站起来对班主任大声说道。反正我的面子早就丢光了。

“够了!马上坐下!现在是上课时间!”班主任沉下脸来。我只得坐下,却觉得自己胸中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仿佛一张嘴就会从口中喷出来。

班主任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在他看来问题已解决,下一步当然就是继续今天的课程了。“现在,把这两个数字相乘……”他讲课的声音还是像平常那么清楚有力,但在我耳中只不过是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响而已。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化作一个隔离罩,将我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是我一辈子最糟糕的一天——简直如同身临地狱。过度的愤怒和睡眠不足让我整天头昏脑胀、恍恍惚惚。我想趴在课桌上养养神,可每次不是被上课铃声弄醒就是被老师叫醒,后者尤其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许文飞,上课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我生病了,不舒服。”

这样的话几乎每换一个老师就能听到一次。每当我不得不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全班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我身上,间或还夹杂着阵阵低语和窃笑,让我觉得自己今天来上课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独自一个拖着书包往停车场走去。今天实在太难受了,还是尽快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我一路上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和别人打招呼。没有人理解我的苦闷与愤怒。他们有说有笑,无忧无虑,与之相比我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的车前,拿出钥匙准备开锁走人。可是今天真是邪门了!车锁竟然说什么也打不开。怎么可能?刚刚换的锁这么快就坏了?我烦躁的将钥匙在锁孔里来回搅动,可这锁仿佛也跟自己作对似的纹丝不动。“真见鬼!”我气得大叫起来,狠狠踹了挡泥板一脚。

“你这是干什么?”我听见有人问我。我正低着头拨弄车锁,看不见对方的脸。

“开锁。我的自行车锁打不开了。”我没好气地回答。

“这是你的车吗?”

“当然……”话刚出口我忽然发现这不是自己车——两辆车很像,但前挡泥板却是红色的,而自己的是紫色的。魂不守舍之时,我竟把别人的车当成自己的了,能开锁就怪了!

“对不起……”我一转身却看见张华站在自己身后,真是冤家路窄!

“对不起?这可是我的车!”张华气呼呼的说道。我不想跟他多计较,扭头去拿自己的车。

“你在这里干什么?”张华突然拦住我,口气显得很不客气。

“拿车啊。还能干什么。”

“拿车?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有完没完?”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还想抵赖?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我的车就被你弄走了。”

“我只不过是拿错了而已呀!”

“别骗我!你这个偷车贼!”

我觉得自己的血往上涌,直撞脑门。“你闭嘴!”我一把扯住张华的衣襟,用力将他往停成一排的自行车上砸去——上午我想这样做却被同学拦住了。不等张华爬起来,我便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小偷!贼!”身后传来张华愤怒的叫喊,一声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滚你妈的蛋!”我扭过头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街头嘈杂的空气中大吼了一句,也不管张华究竟听见了没有。

我一口气冲回家,一头扎进卧室里倒在床上。我的太阳穴在突突跳着,头又胀又痛。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愤恨。门铃响了两声。看看闹钟已经六点半,想必是母亲回来了。我没有马上去开门。虽然没照镜子,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被母亲看见了一定会问长问短的。

《一个人的往事》二(13)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现上面的肌肉此时全都绷得紧紧的。我试着笑笑以放松面部肌肉,可是没有用。脸部仍然很僵硬。门铃又催促似的响了两声。我叹了口气,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看见我母亲就惊叫起来,“简直像鬼不像人!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舒服,头痛。”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头痛又不一定是发烧。”我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母亲大呼小叫的样子让我更加反感,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气力反驳。我索性直接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我要休息一会儿。”

“也许是感冒。”母亲递给我几片感冒药:“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再不行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去。”

我知道自己没有生病。但我此时心情实在很糟,心想用药物缓解一下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我想个真正的病人那样乖顺地吃下药,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准备进入睡眠。我的思绪乱乱纷纷,一想到明天还要再去面对张华和其他同学我就苦恼不已。药物渐渐生效,我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终于我停止了思考,放松神经甜甜入梦。

药效消失的不是时候,我一觉醒来四周一片漆黑。打开灯看了看闹钟已是凌晨三点。肚子发出叽哩咕噜的声响,让我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我溜下床轻轻打开房门,母亲早已入睡,依稀能听到她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蹑手蹑脚摸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块面包、一点儿冷盘、水果和一小包牛奶,又像个小偷一样悄声无息地溜回了卧室。

我关掉电视的声音,坐在床上看起电视来。我不用听声音,因为压根不想听电视里说了什么,只是跳动的屏幕能使我不感到寂寞而已。可惜不能上网,不然我才不要看什么电视。

我看着不断变化的屏幕,一边吃着自己的晚饭。电视节目很无聊,除了一些夜间节目就是循环不断的播放广告。我心不在焉的盯着屏幕,心里却在思索明天该怎么办。我讨厌张华,讨厌班主任,甚至讨厌那些阻拦我的同学。一想起他们我就感到自己麻烦缠身。谁能保证张华不是唯一一个怀疑我的人呢?也许现在全班人都有这种想法,从我被公安局的人问话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我越来越像难受,简直不想去上学了。这个大胆的想法令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我该如何收场。毕竟翘课和逃学不一样。前者只是小打小闹,后者却意味着彻彻底底的决裂。

不知不觉天已破晓。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去上学。不为别的,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使然,就像狗喜欢偷藏食物一样。再说如果我装病就会被母亲带到医院去检查。那可不行!

闹钟指向六点半,屋外传来母亲起床的声响。我关上电视,穿好衣服走出卧室,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刷牙洗脸。

“你头还疼吗?”母亲上前问道,看上去依然睡眼朦胧。

“好一点儿了。”

“要不要请假?”

“不。”免得被带到医院去检查。

“我找来一些治头痛的药。”母亲要把一小包白色的药放进我的书包里。我一把拽住母亲的手:“不要老想着把手往我的书包里伸。给我不行吗?”

母亲愣了一下,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受害:“反正你也要把它放进书包里呀!”她低声咕哝。

“那不一样。以后不许随便翻我的书包。这是侵犯隐私!”我烦躁的说。

母亲叹了口气:“不舒服的话就吃两片药,要是实在很难受就跟老师请假好了。”

“知道了。”我喝了点牛奶,就背上书包上学去了。一走进教室我便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好像每个同学都在注视着我,用一种极其生疏的神情。

“也许只是昨天事情造成的心理阴影而已。”我琢磨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张华看也不看我一眼,扭着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我也一声不吭。事实上,我真希望张华永远离我远远的。

《一个人的往事》二(14)

“交作业了。”小组长走到我面前。

“我昨晚生病了。没做作业。”这次我不想说谎。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一旁的张华冷不防开口,“这家伙从来没说过真话,净骗人。”

“你凭什么乱说!”我瞪了张华一眼,把母亲的药包往桌上一甩,“你太过分了!”

母亲的药让张华闭了嘴。“生了病还神气活现的。”他咕哝了一句。组长看了我一眼:“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了。”我尽量让自己语气随和一些。刚才粗暴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尽快把作业补上吗?我第一节课后来收。”组长讲话的神情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带着说不出的防备与疏远。我痛苦的觉察到,说不定在她看来我已经成了一触即发的危险人物。

“好的。”我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心里却难过得不得了。除了我自己,谁都不愿意信任我。睡眠不足让我情绪非常不稳定,昏乱之间我莫名其妙地想起母亲给的药。吃下它就能证明我确实生了病,也就能证明我的清白——荒唐的念头!我当时真是乱来!

我打开药包,摸出两粒吞了下去。吃下去后我觉得头部每一根神经都松弛了下来,随即趴在桌上昏昏入睡。我很高兴这种药有助于睡眠,因为只有睡觉能帮助我逃离所有烦恼。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医生在我身边忙碌着,一会儿摸摸我的脉搏一会儿试试我的体温。我还发现母亲正一脸担忧的坐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想到母亲八成已经跟班主任见过面,我心里就不舒服。但我竭力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露出来。我还是想当好儿子的,只要母亲不节外生枝就成。

“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突然病倒了。吓得我赶紧跑过来。”班主任有我们班所有家长的联系方式。

“你去找班主任了?”我赶紧追问。

“我没跟他多说话,直接过来了——医生,文飞他要不要紧?”

医生说没有大问题,我只是看上去疲劳过度。母亲皱着眉头,一脸不大相信的神情。我审视着母亲的脸,寻思她从班主任那里到底得知了多少。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头还疼吗?”我听见母亲问我。

“痛,痛得很厉害。”

“待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母亲说。我解释说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而已,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耽误了治病可不是玩的。我跟你班主任请了假,这就带你去医院。”母亲执意说道。尽管我一万个不乐意,但还是跟着母亲去了医院。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化验单上自然显示“一切正常”,为此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母亲发现了真相会怎样震怒。这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包药。只要我看上去不舒服,母亲一定也会深信不疑。于是我又背着母亲偷偷吃了两片,结果再次昏昏欲睡。我的模样让母亲担心得不得了,又带我去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医生不知道我偷偷服药的事情,结果诊断我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患了抑郁嗜睡症,开了一大堆提神的药交给母亲。医生建议我暂时在家休息,还要求母亲每天都要监督我按时服药。母亲一丝不苟的执行医生的嘱咐,请假在家寸步不离地照顾我、给我喂药,而我则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药吐出来扔掉,然后偷偷服用原先的药继续装病。

我并不喜欢装病。被当作病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不能随便出门又处处被人监视,真叫人有苦难言。但是相较之下我更不愿意去上学。至少母亲在我难受的时候会不计前嫌的照顾我、抚慰我,而不会像那些同学那样光知道讽刺挖苦。在母亲面前我才能感到安心。

我在家里足足呆了两个星期才回到学校。那时我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看书、上网、在母亲陪同下到附近散步、偷偷丢掉母亲给的药、偷偷吃药、在药物作用下每天睡14个小时。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也只有这段时间我才能无所顾忌的用家里的电脑玩游戏而不受母亲烦扰,因为医生叮嘱一定要让我保持愉快。况且在母亲看来只要我不发病就比什么都好,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一个人的往事》二(15)

可惜乐极生悲,过度服药让我真的病倒了。胃里残留的过量药物让医生发现了我“怪病”的真相。母亲气得不顾医生要我安静休息的劝告,在我的病床前一边落泪一边不顾一切的大声斥责。她骂我犯糊涂,为了逃课竟然做出这种糊涂事来。她又心痛我受了苦,还差一点儿搞坏了身体。她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向我解释好好学习是学生的本分这条亘古不变的绝对真理。我不想听母亲的唠叨,为了让她尽早闭嘴我稍有康复便不顾医生劝阻出院了。出院之后我不得不重返学校。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能够换个学校。但显然实现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没法跟母亲解释发生的一切。

休息了两个星期精神已经完全复原了,可是我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一想到自己还要再去面对那些对自己充满怀疑与反感的同学和老师我心里就苦恼不已,仿佛猫不得不与狗生活在一起似的。这年头怎么啦?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相互猜疑、听风就是雨,仿佛拥有自己的秘密也成了一种罪过。看!上次盘问我的警察都没有怀疑我的话,难道我的亲人和朋友还不如两个陌生人吗?

“明天就要开学了。准备好了吗?”上学前一天晚上母亲问我。

我看了看母亲,鼓起了勇气:“我想转学。”

“为什么?”母亲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让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虚。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功课还能不能跟得上。”

“别那么没出息。你先跟着老师认真听讲,自己用功一点。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再请个家教补补吧。老师都说你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母亲鼓励。“这可是重点学校啊,多少人想在这里念书还不能呢!”

我实在不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与母亲的面子有关系倒是真的。母亲充满期待的眼神让我心头沉甸甸的。我有些想把真相告诉父母,却又张不开嘴。事情变得越来越难收拾,现在说了自己麻烦会变得更大也说不定。况且那时我还抱着一些天真的幻想,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悄无声息的解决它。

第二天我提心吊胆的走进教室。每一个看见我的同学脸上都露出极其诧异的表情,却什么话也不和我说。我猜不出这是因为是我整整两个星期没有来还是那天和张华争吵被他们知道了。但愿不是后者,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旁边坐的不是张华。这样也好,我已经受够张华了。令我不解的是旁边位置空荡荡的,整整一上午都是如此。我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恍然大悟:我竟被安排一个人坐。

“老师他调座位了吗?”我问坐在我后面的同学。

“嗯。你不在的时候调的。”我注意到她回答的时候一直低着脑袋,近乎刻意地避免正视我。

我再也受不了了!情况已经不言而喻,我已经被全班人孤立了起来!我几乎是一头冲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没办法在这种被所有人孤立的环境下好好学习。

班主任困惑的看着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近你变得怪怪的。而且班上还流传着一些关于你的话。”

“什么话?”我莫名其妙。

“说你那天跟张华打架是因为你要偷他的车,结果被他发现了……”

“是张华说的吗?”我气得直哆嗦。

班主任没说话。在我看来他是默认了。

“都是骗人的鬼话!我那天只不过是把他的车误认作自己的……”

“许文飞。”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我注意到他好像一直有话要说不说的样子。“张华不是疑神疑鬼的人,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个小意外就怀疑你呢?”

“您也在怀疑我吗?”我差不多绝望了。

“我相信你也没用啊!现在班上好多人知道这件事以后都怀疑你。而且……你最近为什么没来上课?听说是生病了?”

“是啊。”

“什么病啊?”

《一个人的往事》二(16)

我不知该怎样解释这一切。“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全好了。”我含含糊糊的搪塞着。

班主任突然很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许文飞,你实话对老师说,没关系的。” 我从没见过他那副模样,看上去怪怪的。

我问班主任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到底出了什么事。班主任看上去很为难:“你真想知道吗?”

“是的。”我可不想被蒙在鼓里。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说你得了精神病。他们还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一度打电话问你母亲,可她却不肯告诉我。”

我没说话,也没有气急败坏。我只觉得自己身边的世界顷刻间崩塌了。仅仅两个星期不见而已,难道我在班上的名声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许文飞。”班主任忽然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对我说:“逞强也有个限度。看得出你最近一直很苦恼,关于你和班上同学的事情我也略有所闻。现在,我希望你能够信任身为班主任的我,能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学生证会在那个保安手里,为什么你不去拿回来而是补办了个新的,你跟张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来上学……请你对我说真话!现在关于你的事不同的同学有不同的说法,我也不知道那些是真那些是假,这样怎么可能帮助你呢?”

“老师,请您给我一点儿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我说着跑开了,这话让我心乱如麻。

我跑出学校躲进龟壳般的网吧里。很多人以为人在玩游戏的时候会停止思考问题,但对于我这样的网络游戏老手来讲,只有拿着鼠标对着屏幕的时候我才能思考。摆弄着手上的鼠标我愁绪满腹不知该如何是好。班主任的话让我有点儿动摇。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样继续顽抗下去的代价是什么。尽管未来在我心中还只有一个可怕但模糊的轮廓而已,但我还是很清楚那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还是去找老师谈谈吧。事到如今还是让他出面比较好。”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但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不能原谅他当初是怎样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出卖了我的好朋友叶明。没错!既然我已经放弃了对他的信任,又怎能要求他继续信任我呢?况且说出来有什么用?除了换来母亲和老师的责罚外什么也不会有,而且还有被禁网的危险。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些事情统统藏在自己肚子里,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反正已经初二下学期了,暑假过完就初三了。到时候大家都忙着中考,谁还会去管那么多?也就一年多了,对付一下也就过去了。我不能就此投降。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些问题,这才能让自己彻底从老师和母亲手中脱离出来——他们也许想帮你,但更多时候却会好心办坏事——只有自己的问题自己扛才是解决之道,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然而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我高估了自己承受孤独的能力。以往每当我在学校里遇到同班同学的时候,彼此都会友好的打个招呼。可是现在每当他打招呼时,得到的不是冷若冰霜的表情就是敷衍的挥挥手了事,让人心寒。我还注意到许多同学开始有意回避我。只要一看见我出现他们就会扭过头去,给我一个后脑勺。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但却是说不出口的。

而班主任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给我讲题的时候口气总是冷冰冰的。我明白他也在等待,等待着我跟他开口,给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那些学生背着他所作的一切。

我的生活从此跌入了孤独的深渊,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仿佛汪洋中的孤岛。被孤立的感觉那么痛苦、那么无助,我不得不更加频繁地出入网吧,通宵上网。生活中的一切都让我心烦,只有回到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我才能找回生活本应有的充实和快乐,对我而言只有网吧是我无忧无虑的天堂。母亲恨铁不成钢,每次把我找回来都要狠狠责打我。可是我第二天还是要去,否则干脆过不了日子。后来母亲威胁说如果我在这样她就要去告诉班主任(这招是她的杀手锏)。我这才暂停了我的网吧生涯。但我仍然玩游戏,等母亲睡觉后用家里电脑偷偷的玩——上次通网后一直没被切断,因为我说要上网找中考资料。

《一个人的往事》二(17)

我那时的生活作息如下:放学回来后在母亲的监视下装模作样地看几页课本,母亲睡觉后偷偷打开电脑玩到天亮,然后到学校去补充睡眠。长期不规律的生活令我精神更加恍惚,根本无心学习。初三的摸底考试我的成绩一团糟。每个任课老师都对我说,许多根本不该错的地方我却错得一塌糊涂。

“你这次考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将试卷朝我面前一拍。“反面二十多分的题目竟然一题也没做,是没看到还是怎的?你怎么会这么粗心?这可是模拟考试呀!”

我一言不发。原因只有我自己清楚,但我什么也不想解释。

面对一张张惨不忍睹的试卷,我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千万不能让母亲知道。要知道如此大的失误是任何常理都没法解释的。我已经不在乎她的责骂,可是我也不愿意让对自己儿子充满过高期盼的她太失望。随着最后一张考卷发下来的还有一张“家长会通知书”。我看了看通知书,只见上面写着:“本周四(*月*日)18:30在本班教室召开家长会,请勿缺席。”我把通知书和着所有的考卷统统揉成一团,一并扔进了垃圾桶。家长会的前一天我找到班主任,对他说我家长出差,来不了了。

班主任拿出一个信封:“等你父母回来,把这个交给他们。”按照他平时的一贯作风,一定会打电话给母亲了解情况。班主任撒手不管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在他眼中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点着头接过信封。走出学校后我偷偷拆开信封,里面写着每科的成绩和班级排名,毋庸置疑我是最后一名。我把信撕碎,丢进了垃圾箱。而面对母亲关注的目光,我则不停编造出各种借口堵住她的追问。我甚至从网上找来考卷冒充学校的试卷,以便让她继续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反正她的工作一直很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监督我。

《一个人的往事》三(1)

中考的前一天,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不参加考试!在我一手制造的错觉的迷惑下母亲执意把我的第一志愿定为本校高中,而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中考的成绩可不能造假撒谎。况且我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叫我讨厌。今年春天校庆日全班外出野餐的时候我被孤零零地撇在一边,就连几个昔日的死党也离我远远的。更令我难堪的是烧烤活动的时候。因为是自由结伴,我始终被单独晾在一旁。大家似乎也忘记——抑或是故意忽略——了我的存在,自顾着边吃边聊天。我想帮帮忙以便消除同学们对我的成见,可是他们谁也不朝我看一眼。仿佛我成了全世界的罪人。班主任说这次活动是为我们三年的初中生涯留个纪念,对我来讲这个纪念可真够铭心刻骨!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些讨厌我、也叫我厌恶的脸了。

我撕掉了自己的准考证,同时装出认真复习的样子免得母亲起疑。考试那两天我每天早晨装模作样地按时出门,也不过是躲进了一家网吧。靠在沙发椅上一边玩游戏一边想着别的学生此刻正在同试题苦苦周旋的情景,我不禁自鸣得意地笑出声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回去找到那个少不更事的15岁毛头小子,告诉他这场计划有多么不彻底——哪有贼偷了东西后会傻傻呆在原地等着人家来抓的?唉,可当时我就是那么一个天字号傻瓜!压根没有考虑事情的结果该怎样收场。

“你的成绩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我的成绩的消息。母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啊。”我的心突突直跳。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这样做的后果,现在面对质疑我骑虎难下,连编造谎言都来不及了。

母亲皱着眉头再次拨通了分数查询热线:“你的准考证号码是多少?”

我胡乱说了个数,一面紧张的注视着母亲拨的每一个数字,就像面对绞刑架的死囚一样。我想对母亲说真话,可是却开不了口。“也许会碰巧有这个号码。”我抱着最后一点儿希望侥幸想着。

电话接通了。我紧紧盯着母亲的脸,可是她的脸却被拿话筒的手挡住了。我只能忐忑不安的揣测着,猜想着如果谎言穿帮,我将面对怎样的惩罚。

漫长的三分钟。母亲终于放下了话筒。“电话里说根本没有这个号码。”母亲说,脸色非常阴沉。“文飞,考不好没关系,还能再想办法。告诉我你的成绩吧。”母亲说话的语调柔和得叫人难以置信,在我看来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这个号码。”我顽固地坚持道。这下母亲可真生气了。如果说以往母亲的愤怒只是细雨绵绵,那么这一次便是暴风骤雨了。

“你把我当傻瓜吗?”母亲怒不可遏地冲我吼道。不等我开口,一记耳光劈头盖脸扇来,打得我晕头转向。“告诉我你的成绩!”母亲疯狂的摇动着我的肩膀。又像在逼供又像在哀求——两者的区别其实真没那么大。

“我没有成绩。”我回答。

“没有成绩?”母亲反问了一句,听起来惊异的成分比气愤更多。“不要再骗我!”

“真的!因为我根本没去考试!”我豁出去了。

母亲呆愣了片刻,一脸不知所措。可是她马上便回过神来了。“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疯了般使劲摇动我的胳膊,叫声都变沙哑了。“我不想念书了!尤其不想呆在这所学校里!”我鼓足勇气叫道,声音尖利得简直能震碎玻璃。

母亲住了手,一脸惊讶和痛苦:“你不喜欢那儿?这里可是重点学校呀!”

“管他什么重不重点,我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

“我在这里面不愉快!我讨厌这所学校,讨厌里面的一切!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也不喜欢我。可你却一定要我报名。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天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送你进来。”母亲沮丧地摇着头自言自语,不知是为我难过还是为这三年所花的高额赞助费难过。“我和这学校格格不入,在这儿我觉得自己像囚犯、像傻瓜!”憋在心里整整三年的话此时统统从我嘴里喷薄而出,恣意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一个人的往事》三(2)

突然,母亲又是猛地一耳光。“没出息!难道不上学你就开心了?妈妈这样做不是为你好吗?难道你不想考个好大学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可就你一个孩子啊!”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无休止的斥骂让我心乱如麻。情急之下我一把推开母亲。“不要你管!不要管我!反正我都一直在骗你,你不要管我!”我歇斯底里叫着冲出了家门。

在大街上昏头昏脑的转悠了半天我终于冷静下来。此时已是半夜11点,清冷的大街上透出阵阵寒意,我下意识将手插入裤子口袋,想不到却摸到了我的钱包——我一直以为把它放在家里的书包里了。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打开钱包数了数,还有不少钱。攥着钱包我急步走进一家地处偏僻的网吧,要了一杯冰镇饮料后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我不知道这次要在这儿呆多久,但我知道这次是持久战。因为我不想再回家。除非母亲停止在我耳边“考试考试”不停地聒噪,除非没有斥骂声让我心烦,除非母亲肯静下心来听我解释:我不是天生叛逆、不可救药,只是想让自己从“压力舱”中解脱出来而已。

这一次我在网吧里呆了整整五天五夜!那是失去了记忆的五天五夜。我的世界只剩下面前那块不停闪烁的屏幕,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我趴在桌台上睡觉,买网吧里的快餐和矿泉水,此外便是不停地打游戏。对我而言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些了。母亲和考试也早就被弃之脑后,我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对我来讲网吧就是安全地带,只要躲在里面即使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我的钱终于用完了,我不得不离开了网吧。这个过程很艰难,就像把已经生了根的东西连根拔起。离开了网吧我觉得浑身难受,好像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空气似的。钱!只要有钱我就可以继续回到屏幕前,我就能恢复正常的呼吸了!我眯着眼睛——我的眼睛已经不适应阳光了——跌跌撞撞地赶回家。

我轻轻打开门,屋里没有人。我像窃贼一样蹑手蹑脚溜回母亲房间,从衣柜底层摸出装着备用现金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三百元。我本想拿了钱马上就回去,抬起头却被屋里柔软洁白的床吸引住了。我已经五天五夜没有享受躺在床上全身舒展的乐趣了。渴望睡眠变成了我的第一欲望。我回到自己房间并将门反锁住,躺倒在舒服柔软的床上合上了干涩的眼睛,一头扎入深深的睡梦中。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是几记耳光将我唤醒。我睁开眼睛发现白天已经变成了黑夜,母亲凶神恶煞的站在我面前。

“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那时的模样一定糟透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跟这个家了?”

我迷迷糊糊的看了母亲一眼,可是感觉却很迟钝,也没有以往被责骂时所有的愤怒、沮丧和反叛。我没有任何感觉,像个死人。我揉揉眼睛站起来,绕过母亲准备出门。其实我并非一定要去网吧,只想避开母亲永无休止的责骂。如果母亲这会儿肯心平气和的跟我讲话,我想我会呆在家里的。可家长就是不理解这些,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不遵循他们的意愿便是十恶不赦的大错,却从来不肯反思一下自己的要求是否合情合理。

“不许走!”母亲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门口。“你到底想怎么样?再这样下去你人就要报废了!”她满脸泪水。

“我想按照自己的方法生活。”我回答,“我不要继续在那里念书。这种忍气吞声、窝窝囊囊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弄成这副模样能怪谁?那是你自己不争气!”

“我没有!我说过我已经尽力了!”

母亲忽然抽了我一记耳光:“你当我傻瓜吗?整天上网玩游戏、上课也不好好听讲,这就是你尽力的表现吗?”

“我已经尽力了。”我固执地说。

“不准说‘尽力’这个词!”母亲气得大叫,“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我确实尽力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3)

又是一记耳光。

“打我也没用,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多么勤奋吗?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尽力了,但事实证明我就是不适合这所学校!别再逼我了!”

母亲气得双手直打哆嗦,嘴张开又闭上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盛怒的样子是如此可怕,以至于让我开始有了惊慌的感觉。“你这个不争气的废物!我没你这种儿子!”她终于叫出声来。

“我不是!”我大叫,心里既愤怒又害怕。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母亲依然怒吼。“你想离开家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走了就不许再回来!想呆在这个家里就得听妈妈的话!”

我并不想离开这个家,也不想抛弃母亲。我只想让我们双方都有缓解冷静的片刻。可是母亲现在却如此不通情理!而闹到这个地步都是她造成的!想到这儿我不由恼羞成怒,索性坐在床上不走了。

“滚!你不是我儿子!”母亲竟然伸出手来拽我。情急之下我顺手从桌上摸起一把水果刀。我要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受伤的自尊心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狂怒,让我甚至想毁掉整个世界。

然而我又怎能这样做?可如果不那样又怎能消除我的愤怒?!“让世界从眼前消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闭上自己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掉转刀尖,声嘶力竭叫着朝自己左肩膀死劲捅去。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涌泉般喷溅出来。让它流吧!直到流尽,才能将一切狂怒、委屈、悲伤统统带出我的身体!

之后的两个月,我一直是扎着绑带,在药水的浓烈气味中度过的。那一刀伤到了骨头,要不是抢救及时我的左胳膊恐怕就该报废了。直到现在那儿还有个食指大小的伤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唉,回想起那些事情心里真不好受。我当时确实太不冷静了,但当时的情景确实令我无法忍受。想一想,小学时的优等生现在却沦落为差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到掌声和赞美,自己却根本不被老师也放在眼里,就算有一点儿进步也不会有人知道。父母也不会理解你,只会一味要求你好好努力学习。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除了想方设法反抗,我已经没有别的出路让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大概是后悔自己的冲动,母亲主动担任起照顾我的任务。抓药、换药、喂药,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简直就像个资深护士。当然这是以留职停薪停为代价的。一开始我总是执拗的双目紧闭不吭一声,任凭她又劝又哄焦急得几乎掉眼泪就是不为所动。僵持的时间一久,母亲的面目变得憔悴萎顿,形容也日渐消瘦,加上一双终日忧心忡忡的红肿着的眼睛,那副叫人心酸的面容也叫我心软,说什么也狠不下心再跟她作对了。有人说,想起自己的父母时,心里总是充满了悲伤与爱。用这句话形容我的感受真是再恰当不过。

然而我的伤刚刚有些起色,母亲便又开始不厌其烦的用各种方式反复提起我来年考试的事情。你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吗?小心翼翼又顽固异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人心烦意乱却又说不出口。我对考试这个话题充满痛恨,一点也不想听。我甚至后悔当初那一刀应该再往下一点,这样就可以扎到心脏,一了百了了。

“要是永远不上学就好了。”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母亲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这么想?”

“去学校又有什么用?”说着我捂着脸流出眼泪来。我已经濒临崩溃,母亲却还在跟我扯那些该死的废话!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多困难吗?现在好好学习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呀!”母亲仍然冥顽不灵。我不想再跟她废话,但我要她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言行付出代价!这一辈子都是她在责备我,今天我要责备她!那天晚上等母亲回去睡觉以后,我反锁上房门,用铅笔刀割破了自己的血管。要想让母亲后悔并反省自己,我只能这么做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4)

我不知计划哪里有了疏漏,但我竟然被救活了。在别人的建议下母亲带我去了心理诊所。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后非常生气地责备母亲:“你真糊涂。你孩子已经得了抑郁症,你竟然一点没察觉到?”

母亲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流眼泪,看得出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医生认为我心神已遭受重创,情绪低落异常,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再说我的伤还未痊愈,应该好好静养才对。“现在,你要做的是尽量让你儿子过得健康开心。这样他才能尽快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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