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只好再次在家养病,但这次不再是作假了。当昔日的同班同学升入高中,规规矩矩呆在教室里听讲时,我却独自一人呆在乡下外公家“调节心情”。医生认为清静的环境对我康复有好处,于是母亲便把我送了过去,同时也戒除我的“网瘾”——医生是这样形容的。
呆在外公家我并不觉得寂寞,因为所有的时间都能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考试的束缚,我感到松弛而快乐。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8点起床,晚上11半点睡觉。除了看看课外书和电视,我还喜欢到附近的小河边散散步。外公家没法上网,但我也不想上。因为在这儿我没有需要逃避的东西。为此外公一直不得其解,说什么也不相信我有病。因为在他家里我一直很快乐。
痊愈后我喜欢上了运动。离外公家很近的地方有个小山丘,我每天都会去那儿爬坡以便活动筋骨。只要在阳光下无牵无挂的走一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痛快淋漓,并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等我情况稳定了一些后我便回了家。母亲断了家里的网,但这对我毫无影响。因为我现在根本不愿意看到电脑屏幕。在医生的指导下母亲对我讲话的方式变得柔和多了——医生说失常的孩子往往是由失常的家长造成的,这话我信。我对她也就没那么反感了。在家里呆腻了后我又开始到处旅行。虽然都是随团游,但一路上那些美不胜收的世外桃源风光仍让我感慨万分,并让我感觉到考试与分数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有了这种想法对我康复很有益处,因为压力过大往往就是因为对某些东西过分看重造成的。
这种与世无争、跟校园生活隔绝的生活方式未免有逃避之嫌,但我的确从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而且彻底认清了自己。我不是喜欢激烈竞争的那种人,讨厌终日活在阴影和压力中。我只渴望能够顺其自然、轻松自在。我只想快乐!我的病情开始好转,因为我开始为自己做过的疯狂举动感到后悔了。可事到如今我又该怪谁呢?想来想去,只怪自己在家长和老师的影响下被那些考卷和分数所迷惑,以为自己有多么无能。不过,总算都结束了。我已经彻底看透了考试的把戏,它们再也不会伤害到我了!
无牵无挂的休养生活持续了大半年,那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之后我又回到家中开始温习功课,为第二年考试做准备。我已经想过了,不上学我又能干什么?况且既然无法放弃,那么也只好以硬着头皮继续了。
可是大半年不学习加上生病的结果是我拿着课本感觉犹如天书,一道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却仍无法理解题意。大脑这东西就像台机器,搁置的时间一久便会生锈失灵。然而机器的润滑油易找,我需要的大脑润滑油却极其难寻。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学业却如蜗牛爬行一样进展缓慢,不得要领。我心急如焚,母亲则开始动摇,不再对我有过高的期待了。“尽力而为就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现在常常这么说。人都是这样,不经历些劫难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最需要珍惜的。
现在不肯放弃的人却是我。当我恢复了对母亲的信任后,当年对成功的渴望也就随之恢复了。可是我却无法再找回以前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对课文理解的速度也变得很慢。这令我很沮丧,更为自己之前的胡闹感到痛心。如果没有浪费那么多时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甚至祈祷,如果自己能回到以前的水平,我一定不再有更多奢望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5)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的成绩基本恢复了正常。那年中考我顺利考上了高中。虽然不如原先的学校好,但母亲和我都很知足。这种心情只有曾经失去过一切的人才能够体会。
升入市高中后,我尽量行事低调、规规矩矩。过去闹得太过头了,现在能够像个普通学生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才是我最渴望的。初中留下的良好基础令我由凤尾变成了鸡头。似乎是老天爷要补偿我,之后几年我一直一帆风顺:老师表扬我,因为我的成绩令他们非常满意,人也非常安分,不像有些不良学生那样整天闹事;同学重视我,因为我被老师选为学习委员,而且来自名校。我还尝试着参加了一场校内数学竞赛,居然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高一结束时我甚至被评为学习积极分子。一句话,我的高中生活简直就是泡在蜜罐里,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自己当年是怎样失意与落魄。
虽然“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是在逃避现实。但如果能让我再活一遍,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路。我不是什么看破红尘的圣人,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我最在意的还是老师的评语和家长的脸色。如同上司的夸奖和奖金能激励下属,他们的赞扬与奖励也同样能激励我,让我更努力。鸡头对我来讲比凤尾更有价值,因为它能够满足我对赞美与自我肯定的渴求。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意义。说我是个急功近利的浅薄之徒吧!谁都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赞美与喝彩,跻身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列。或许这不明智,但是如果你要出人头地又不想承担太大的风险,这便是条再好不过的出路了。
只有一件事提醒我这世界上还有苦恼存在:我没有一个知心朋友,而自己也日渐自我封闭起来。以前那个欢蹦乱跳,活泼开朗的小男孩被摧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学习委员。在我的身边找不到一个能容许我讲真心话的人:母亲忙忙碌碌没有时间顾及我的感受,就算在家也只是过问一下我的学习而已;老师不屑于了解我的感受,只在乎我的成绩提高了没有;在同学眼里我本来就是个性格孤僻的人,况且还比他们年长一岁。长期独处让我变得不善于与人交往,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先入为主赢得别人的喜爱。为了避免遭遇党同伐异的噩运,我从来不跟他们说起自己的那些往事,这令我与他们之间相安无事,但也使我失去了得到知心朋友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依靠埋头苦学来排遣内心的孤独。摆出那副模样实在是无奈之举,它太容易叫人联想到将头埋在地下躲避危险的鸵鸟。可除此之外我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因此我只好装聋作哑,与他们嘻嘻哈哈的开着无关大碍的玩笑,却没法拉近彼此的距离。每逢想到这点我心里便充满了孤独和失落。直到有一天,面对一个人,我终于袒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她是隔壁班的。我不想说出她的名字。她是我心中最美好也是最遗憾的回忆。认识她是在我们班和隔壁班组织的“讨论学习”课上。当时每五或六人分为一小组,按照座号我和她被安排在同一小组里。整堂课90分钟,我和她只有三两句关于课文内容的交谈——学习是我在学校里与他人交往的唯一途径,但对我来讲这已经足够大致了解一个人了。
她有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常常提出些与众不同的见解。虽然表面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两样,但在她身上我发现了一种东西,一种我已经丢失了太久的东西。这样说很自私,好像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才接近她。但是,我确实喜欢上了她,不是因为她有多么漂亮,而是因为她充满了活力,人也开朗大方——我无法想象一个呆板胆怯的书呆子能够接纳我的经历。止于表面的情感轻浅苍白,注定无法持久,只有精神的共鸣才能生生不息、与岁月流长。那是一种遇到知己的惊喜,我清楚地明白。“我需要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我对自己说。“我太孤独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6)
从第二天起我一直在寻找能与她说话的机会。半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学校开设了补习班,我与她分在了同一班。可是,现在的我除去学习上的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同龄人对什么事情感兴趣。我走得太远了,和同龄人之间的隔膜实在太深了。
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出了一句不至于太突兀的开场白。下次补习班课间休息时,我转过身——她就坐在我后面——将一道复杂的证明题摊开在她面前。“不好意思,能给我说说这道题吗?”我试探着问道。
她有些意外地盯着我,致使我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我还是固执的绷着脸,面不改色地正视着她。“能给我说说这道题吗?”我重复了一遍。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笔讲解起来。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明白了吗?”她的一句话冷不防将我拽回了现实中,提醒我不应该再迟疑了。
“哦,知道了。”我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了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想挑起话头。
“上次上讨论课的时候。”她只淡淡回答了一句,就再也不言语了。上课铃又响了,我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心中又尴尬又失望。
我决定下次不再绕弯子了。也许最简单干脆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下次补习时,我转过头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能和你谈谈吗?”
话一出口我便觉得十分唐突,抬头看见她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异的眼睛,我更是觉得难堪不已。我独处的时间太久了,很容易对别人的反应感到无所适从。但我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让别人看出这一点。“可以吗?”我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你想说什么?”她不胜惊讶地问道。
“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我吞吞吐吐的问。
她更加惊讶的打量着我,就算看见哑巴突然说话其反应大概也不过如此吧。“为什么?”她反问。
“我不知道,但是……你愿意吗?”我已经察觉到自己开始语无伦次了。
“可是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啊。”
“现在还不晚。”我真没想到自己交朋友竟然如此困难。大概是我与其他人隔阂的时间实在太长,彼此都太生疏了。
“我们都不了解彼此。”她依然很固执。
“但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啊。比如……唔……谈谈你自己?”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她一边回答一边谨慎的瞥了我一眼。我担心我不自然的神情和语调让她怀疑我有些居心不良。
“恰恰相反。这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我是说……”刚才生怕她反驳所以抢着插嘴,其实我压根儿没想好自己该怎么说。“我是说……能像个学生那样生活其实挺好的。”我语无伦次,满脸惶恐。
我的话她看起来并不喜欢听。“你真是老师的好学生,他们就喜欢你这种只对考试和习题感兴趣的人。”她冷冰冰的回答。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个书呆子,说我像块楞楞的硬木头。可那只是假象而已。我并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的经历和你不一样。你知道我曾经休了一年学吗?”
“休学?为什么?”她有点意外。
我注视着她脸部的每一点儿动静,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我说出来你不会害怕吗?”
“不怕。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她的话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我喜欢有胆量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成为我的朋友。
我压低了声音,只有我和她听得到:“我得过抑郁症,因为在以前那个学校学习压力太大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我,好像刚刚才发现我就在她眼前似的。“但是现在我已经痊愈了。”我赶忙补充了一句。
她点了点头,微略有点儿放心的表示:“为什么会那样呢?”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在我看来我的话带给她更多的是好奇,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像我这样的特殊经历。
《一个人的往事》三(7)
我向她回忆了我的初中时光,讲述我当时对网络游戏的疯狂,同学、老师和家长对我的不理解,以及我不去参加中考只是为了去玩游戏。“所以,我现在宁愿当个最普通的学生,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一口气讲完这些事,感觉喉咙里像灌了一大口热汤一样滚烫。我心里很激动,我终于有机会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
她静静地听着我讲,不住地打量着我。也许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吧?我不确定她怎么看待这些,讲完我的故事后也只能沉默不语,等待着老天爷的安排。
几分钟后她终于开口了:“我现在觉得……你挺棒的。”
“我?”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是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从这么大的打击与挫折中重新振作起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像我们这些人还从没经历过这些呢。”
“是吗?”我从没拿自己跟同龄人比较过,也从没想过这些。在我眼里自己与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里。
“是真的。”
这时上课铃响了。看见老师走进教室我忙转过身子坐好,心里却如释重负。她的话令我心里高兴极了,连神经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自从叶明转学后我身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我越是孤独越是渴望友谊,别人的一个微笑或者一个友好的暗示都会令我久久不能平静。
接下来的一切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的多。不出一个星期我们便能够像知心朋友那样无所不谈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因此我们的活动一向很隐蔽。平时我们都靠手机发短信联系,然后会在放学后一起出去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我们一人拿着一杯饮料,两人坐在一起,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纵情大笑,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放松方式了。也只有这时,我才能抒发自己的喜怒哀乐。那才是真正的我自己。
如果说熟识之前我只是对她有些着迷,那么现在我已被她深深的吸引了。她不害怕我,而且是一个非常好的谈话对象,不但妙语连珠而且见解独到。她的嘴简直就像魔术师的百宝箱,你永远无法预料到里面会冒出什么妙不可言的东西来,惊奇的同时也会被它深深吸引住。不仅如此,她的自由与欢乐感染了我,和她在一起我的身心都能得到彻底放松。没错!和她在一起我感到轻松快乐、无忧无虑,即使当年的治疗医生也不曾做得这么好。
“我朋友说,平时看见你的时候,除了上学和放学路上你总是在背书挥笔。”一天她忽然告诉我。“你知道我的同学背地里叫你什么吗?他们说你简直是个聋哑人,整天一声不吭只会念书。这话我可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除了学习外难道一点儿也不想干点别的什么吗?”
“我还能干什么呢?”对我来讲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真的。
“你难道不想让自己的生活更有趣一些吗?”她和我的想法不一样。她已经厌倦了眼下平静的生活,可那却是我现在最想得到的。
“可是……”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如果她问我将来打算考什么大学,我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她——我已经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目标。平心而论我也不喜欢高中里应试色彩极重的考试和成绩,可是如果不与它们周旋的话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以前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网络游戏,可是现在我已经决心跟过去的自己决裂了。
“我的兴趣爱好就是网络游戏。”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她讲。
“不光只有这个。”她笑着回答我。“你还有许多事情能做。比如——学校打算利用课余时间举办一场讲演比赛,主题是对自己学习生涯的感悟。比赛一个月后举行,现在正在报名。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了摇头。我很少关心学校那些五花八门的活动,除了一些非去不可的班级活动之外也很少参加。我可不想再让自己卷入麻烦中。对学校里那些活动我没有任何兴趣。“你参加了吗?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给你捧场。”我问她。
《一个人的往事》三(8)
“没有。但你可以参加。”
“我?”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为什么?”
“别人不知道是因为很少跟你说话,但我接触你之后发现你有很出众的口才和表达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展现出来呢?”她对我说。但我不想这样做。我的生活难得平静,不想再变成众人的焦点。再说我对学校里那些形式大于内容、空洞重复的活动感到枯燥乏味。它们太幼稚了,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乐趣。
“我不知道。”我犹豫不决,“我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比赛。而且我得学习以及当学习委员干好班级工作,哪里还有心思再参加什么校内活动?
“别这么自闭,不然再这样下去你都要得自闭症了”她又劝道。
“我才不自闭呢!”我反驳,“我只是因为没兴趣罢了。”
“你害怕了。”她忽然正色对我说。
“害怕?”
“是的。你一直在躲着别人,还叫我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你。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别人知道你的事情后会瞧不起你,对不?”
我哑口无言。她的话竟如此一针见血。“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我反问她。
“我不会像你这样当个聋哑人。我会试着让大家接受我。没有朋友的日子自己也不开心,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试试看吧。你一定行的。”她居然懂得趁热打铁。
“是吗?”我心里仍然没底。
“你一定行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充满期待的看着我。只见她的双目闪闪发亮,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
“那我就试试吧。”我终于答应了。“是输是赢都无所谓——就算是为了让我的朋友高兴。”我暗暗对自己说。
我毛遂自荐参加了讲演比赛。我的报名在班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从同学到老师,只要知道这件事的都会面露不可思议的神情。其实,直到今天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当时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我有一个引以为豪的习惯:无论做什么只要下定决心就会尽一切努力去做,决不敷衍塞责。我不清楚什么样的话题比较合适,便问她应该选择什么演讲的主题。出乎我的意料她竟说我的故事就是最好的题材!
“我不能这样做!”我大声抗议,第一次对她生气了。这真是太疯狂了,竟然要我当着全校的面说出这些不光彩的过去来!我做不到!
“不一定要全部都说啊。”她急忙向我解释。“将主题定为努力与坚持,谈谈你怎样从对网络游戏的沉迷中走出来,这样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励志故事了吗?现在许多学生都面临这种问题,评委老师也喜欢这种题材。”
我迟疑不决。我从来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话,更无法想象自己当着全校人的面说出自己的故事。我心里甚至开始有点儿埋怨她:为什么要让我参加这个?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校内活动而已。
“怎样呀?”见我不说话她便追问道。
“我干不了。”我忧心忡忡地说。
这下轮到她对我生气了。“我一直以为,”她说,“你的病如你说的那样已经痊愈了。可是现在我发现你的病根本没有好。不然你就不会这样胆怯自卑、优柔寡断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缺乏自信的家伙,当初我真是看错人了!你还是回医院再住两年吧!”
就这样她把我给说服了。因为我实在不愿让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又马上失去。况且我现在的生活完全一片空白,找点儿事情做做也没什么不好。我花了四天的时间拟定了一份演讲稿,又一个人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然而我还是不放心,于是差不多每天中午,我和她俩人都会抽出半个小时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库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她认真地听着,帮助我指出其中的不足。那是我最值得怀念的时光,在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充满了期盼,自己也像春雨后的嫩芽一般充满了活力。开始我认为这是因为每天不断的进步——她这样评价我的表现——让我有了动力,时间一长我却发现真正的动力是我每天都期盼着能见到她、与她多呆一会儿。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无忧无虑,甚至忘却了自己的特殊状况。
《一个人的往事》三(9)
“你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有把握吗?”一天演练即将结束时我问她。那时距离比赛只有一个星期了。
“挺好的啊。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的激情还不够。你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感情融进去。”
自己的感情?我没有表达自己真实感情的习惯。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才知道,在我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就够了。“我该怎么做?”我问。
“就是把你心里的感情融进去啊。这是你的亲身经历,但你却总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演讲稿准备再来一遍。“心里的感情……”我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的撞了一下。心里的感情!将藏在心灵深处的感情释放出来!
“你怎么啦?”经她一叫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稿子一动不动。“快点,快上课了。”她催我。
我低头看了看稿子,突然发现我其实并没有写下自己的真心话。与我的真实经历相比,那些话都是些陈词滥调。这种虚假的东西又怎能激发出自己心中真实的感情?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着自己。我始终缺乏勇气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正因为此我才走了那么多弯路。“明天再来吧。我要把稿子再改一改。”我说。
第二天我带着改好的稿子来了。“希望你喜欢。”我犹豫不决地对她说。
“你用不着讨好我。”她纠正,“应该让大家都喜欢才好。”
“我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 我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那可是我琢磨了整整一夜的话:“只要你觉得好我就满足了,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完这些话的,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白。我说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听上去却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她怔怔的盯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逼视令我感到后悔。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些东西?
她终于开口了:“我……我相信你的话。你……是个好人……”她说话时两颊红红的,看上去很可爱。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却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也许我该再说些什么?还是什么也不说,像往常一样回班?还是……我忐忑不安的注视着她。
“开始吧,很快就要上课了。”她对我笑了一下。她的笑很甜美,让我的紧张和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我感激地朝她笑了笑,整理思绪开始再次演习: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非常荣幸我能够得到这个珍贵的机会参加比赛。本次讲演的主题是对自己学习生涯的感悟。对于我本人来说,这个题目给我的感觉是十分复杂的。虽然我现在是个成绩不错的好学生,但是我也曾经是差等生中的一员,也曾在老师与家长责备的眼神中感到羞愧难当,面对考试一次次的失利也曾暗暗咒骂自己的无能。
“我想过放弃,也想过通过转学改变自己的窘境,但是面对家长的反对我无计可施。我对现实感到非常失望,只好借助玩电脑游戏逃避,结果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你们能想象我那时有多么着迷吗?我甚至有意不去参加中考而跑去玩游戏。现在想起来我那时真糊涂!后来我玩得太过火病倒了,这时候是家长一直在身边照料我。他们的关怀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愚蠢,浪费了多少时间!(我撒了一点儿小谎)就像赛跑一样,只有坚持跑到最后的才是值得佩服的——不论他能否拿到奖杯。自认为不如别人便中途退出,这算什么?太没志气了!
“我最终选择了休学一年。我用这一年时间给来自己补课。经过一年的补习我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这里。当得到录取消息时我和我家人都难以置信,因为这个成绩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好得多。
“奇怪的是,这一年里我从来没有像过去玩网络游戏。家里就有电脑,可是我不想玩,因为那时候我一心想着怎样通过考试。其实只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就不会再沉迷于网络游戏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10)
“现在我已经不玩网络游戏了。但我知道现在有许多同龄人也沉迷于网络无法自拔,和我当年一样。我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各位:勇敢的面对现实,面对困难时千万不要选择逃避,否则你会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越陷越深,要悔改也就越来越难了。这不是说教。这是我,一个曾经迷途的人发自内心的感受,是我亲身体验过的一切!最后我还想说一点:遇到困难千万不要中途放弃。不管是学习还是干别的事。只要肯坚持下去,再多走一点点,也许你的学业、你的生活就会比现在更上一层楼。有人说:成功者就是坚持到最后的人。这也是我的座右铭。因为我相信只要坚持,就能带来胜利与希望!”
“这是你发挥最好的一次!”我话音刚落她便激动的叫起来,“你的表现有种发自肺腑的感觉,很有感染力。如果比赛时也这样,你一定能赢的!”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兴奋地对她说,“你一定要来。因为、因为只有看到你,我才能表现得像刚才一样……”
“我一定会去的。”她保证,上课预备铃已经响了。
“为什么你不害怕我?”临走前我吐出了心头的疑问。大多数人都很害怕我这种人,甚至认为我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因为相信你已经痊愈了,你说过的。”她笑着对我说。
直到今天,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历历在目。站在讲台上往下望去,台下拥挤的人群简直像个蚂蚁窝。我可以清楚地在里面看见我的同班同学,此时此刻只见他们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有的人低着头正嘀里咕噜地说些什么,莫非是对我没信心?我的心禁不住突突狂跳起来。我咽了口口水,试图借此缓解紧张情绪,可心跳却越来越剧烈,仿佛只要我一张嘴就会从口中蹦出来。
我赶紧装作整理手稿的样子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却在前排看到了她的脸庞。她仿佛也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期盼。那双眼睛令我重新鼓起勇气来。“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我对自己说。于是我昂首挺胸。整个过程中我一直看着她,在我心里这场表演就是为了她!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我的讲演非常成功。当讲演结束时,我听见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激动得每一根血管都在颤抖,使劲浑身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我按照惯例鞠了个躬,在掌声中步履平稳地走下台。可我的心却激动地几乎从胸膛里跳了出来。之前我真没想到自己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这么热烈的掌声!
下台后我的手机上传来一条新短信,打开一看是她发的:讲演很成功!你真棒!
对我来说有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后来我得了演讲比赛第二名。周一早会课上的颁奖典礼让我难以忘怀。看见台下那么多人在鼓掌,我忽然有股想流泪的冲动。那是一种真正的成就感,一种骄傲!以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还能有如此美好的一面,以为得了病之后只有安安静静的读书学习才是我维持正常生活的唯一出路。我当然也参加过春游秋游元旦聚会什么的,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尽兴。参加这次比赛之前,我一直无法甩开往事留下的包袱;然而听到掌声的那一刻,包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到自己真正抬头挺胸扬起了头来,跟其他人一模一样了。
之后身边的人对我的态度友好了很多,在他们眼里我不再是个只会念书的聋哑人。我也开始像同龄人那样与他们交流,偶尔也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尽管如此平时我的话仍然很少。他们还不知道真实情况,这令我时常觉得跟他们没什么话可说。
对于我的获奖母亲也很高兴,但她仍然委婉的提醒我:参加活动固然好,但在高考面前还是成绩最重要。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人到了她这种年龄都会变得非常现实,就算听到《梁祝》这样的天籁之音,心里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这样的音乐能赚多少钱或者唱片的版权费是多少之类的事。对于他们来讲,怎样赢的最多、吃亏的最少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
《一个人的往事》三(11)
母亲现在比以前忙多了。她辞去了原先单位的工作,说是那儿效益不行没前途。辞职后她自立门户做起了房地产和股票的生意,长期积累的经验让她干得顺风顺水,很快便兴旺起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兴旺,母亲也越来越忙,回家也越来越迟,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时间一长我也习惯了独自一人生活,觉得没人管着反而挺自在,就像整座房子都属于自己一样。我不在乎母亲在不在家,事实上她不在家我反而更高兴。
别以为我是个不孝子。你尝过被人全天监视的滋味吗?你尝过被自己父母全天监视的滋味吗?虽然我病愈已经很久了,但母亲仍然非常担心我。她不敢像以前那样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生怕会让别人知道我的病。她给我买了手机,一天要给我发好几次短信,询问我是否一切都好。她还要求我放学回家后一定要给她打电话或发短信,这样她才能放心。如果我不回短信她就会不停打电话,弄得我非常难堪。她的讲话方式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硬,而是像医生建议的那样变得较为温和婉转,即使我跟她发脾气她也和颜悦色,不再像以往那样动辄大发雷霆。可这模样却让我觉得陌生甚至做作,像捆住人的软索。加上母亲无处不在的手机监控令人厌烦,我开始再度疏远她。我甚至讨厌母亲说话的声音,于是尽量减少与她说话的时间与次数。电话和饭桌上的便条代替了面对面的交谈。如果我需要什么就在临睡前留一张便条放在餐桌上,通常第二天都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母亲不在家时我像个单身贵族一样无拘无束,而母亲在家时我总是一个人呆在卧室里,反锁上门摆弄着属于自己的一点一滴。反锁房门其实没有用,自从我上次割腕之后母亲身边随时带着卧室的钥匙,但我仍然习惯这样做。因为我相信只要我没有异常举动母亲也不会采取搜查行动,否则我可能会由于过于生气而再度病倒——医生一再交待尽量不要让我情绪过于激动。我看得出母亲心里一直非常害怕我会突然出意外,就像初三那年一样让她始料未及。
我不喜欢这种软禁般的生活方式。我自认为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在母亲眼里我仍然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每当我已经让自己忘记了那段病史时,母亲神经质的电话和短信又迫使我回想起来。我痛恨母亲这种神经兮兮的举动,但她满脸的忧心忡忡还是让我迁就了她。日复一日,这样规律有序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二。一天,母亲出人意料的比我先到家。
“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无不意外地问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而母亲通常七点左右才回到家。这时候看见母亲就像在中午看见了月亮。
“来,和罗叔叔打声招呼。”听母亲一说我才发现客厅里沙发上还坐着一位访客。他大约比我年长十五六岁,穿戴非常整齐大方,看起来像母亲的同事。我想不出他到我家来干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的同事登门拜访,也从没见过她带谁回来过。
但我也不便多问,打了个招呼便钻进自己卧室锁上了房门。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令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屋外传来说笑声和我听不清的低声言语更让我心生一股莫名的不安。因为我的原因母亲从不带同事到家里来,今天的异常举动让我很纳闷。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听到母亲敲我房间的门,叫我出来跟那个“罗叔叔”告别。
门打开又关上。母亲送走了“罗叔叔”,进屋打了个电话随即动手整理摊在桌上的文件,像平日我所看到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你觉得罗叔叔怎么样?”她突然抬起头问我。
“什么怎么样?”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他当你的爸爸你觉得怎么样?”母亲加重了语气,“我们也该有个像样的家了。”
我僵在那里,惊异万分。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妈妈,我……”我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人挺好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母亲似乎猜到我会说什么似的补充道,同时又挽起衣袖迅速看了看表。“要不你先好好想想吧。今晚六点半我要见个客户。晚饭你自己吃,抓紧时间做功课,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吗?”话音未落她已站到门外,头也不回的关上门快步离去,动作之迅速就像影子穿墙而过。我甚至来不及上前多说一句话。
《一个人的往事》三(12)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前想后不知怎么办才好。虽然从不曾有过别人那样的三口之家,但我对眼下自己的家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缺憾。我对父亲没有什么记忆,也不太想念他。母亲现在终日早出晚归,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而且觉得一个人在家更自在。我的自律能力很强,没有别人督促也会把生活作息安排得井井有条,况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然后像母亲一样把我当成病人看待。家务活自有钟点工来干。一句话:我根本不需要一个陌生人闯入我的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困扰了我好几天。我不能接受那个“罗叔叔”,当着母亲的面这话却又说不出口,每当母亲问起这个问题时我只能搪塞着躲进自己的小蜗居里避开它。直到母亲再三提起同样的问题时,我终于狠了狠心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们根本不需要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母亲沉默了好一阵,叹了口气看上去挺失望。我看着母亲的脸。许久没有细看——现在我直面母亲的次数就像太阳与月亮碰头一样难得,我突然发现母亲比几年前苍老多了。母亲苍老的面容让我有些动了恻隐之心,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主见。我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
“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完整的家。”母亲幽幽的开口。“有个父亲在也许能让你过得开心一点。”
“这可难说,我又不晓得他为人怎么样。”我反对。
“我和他同事好几年了。她人我还是放心的。我跟她谈起过你,他说挺喜欢你的……”
“他真的了解我吗?”我盯着母亲的脸。
“我……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
“我不想管一个陌生人叫父亲,也不想认识他!”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母亲的话。谈话到此彻底结束。屋里沉寂一片,气氛变得很尴尬。母亲皱着眉头低着脑袋,显得心烦意乱。我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借以避开压抑得要爆炸的氛围。母亲的回答令我很生气,既生母亲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是我让母亲感到尴尬,可是这种境况也是她造成的。我努力收起自己的内疚感,恶毒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母亲自作自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说这些话就实在太虚伪、太委屈自己了。但即使这样我心底依然不好受。
“我母亲要结婚了。”第二天她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想隐瞒。
“那个男人,知道你……那个吗?”她说得很小心。
“就是不知道么。”这件事始终是我最介意的。
“那你怎么想呢?”她问我。
“我才不想要一个继父。虽然我这话让我妈很难过。”在她面前我从来不害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有什么好难过的?反正你反不反对都没什么用。如果你妈妈真的决定和人家结婚,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家长根本不管我们怎么想。”她的口气显得很烦躁,可不像她平时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们闷声不响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我爸爸也要再婚了。”
我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结婚对象是谁?我想问她可是张不开嘴。我害怕听到自己担心的答案!
那一天我们一声不响的在大街上走了好久好久。不止一次我转过头看着她的脸,每次都看见她一脸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想她的心中一定有与我相同的疑问,而且也跟我一样说不出口。
“我们将来还能在一起吗?”分手时她忽然问我。
“一定会的。”我保证,尽管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多久,都会一直在一起吗?”
“一定会的。”
她凝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叫人难以捉摸。“别编这种哄小孩儿的话了。”她朝我摆了摆手,“真正的生活中是没有童话的。”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手止住了。“顺其自然吧。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缘分这东西也说不定呢。”她幽幽说道,转身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一个人的往事》三(13)
之后我们有很长时间不再见面了。我一直在揣测不安中度过,一遍又一遍用仅有的一丝希望安慰自己:“罗叔叔”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就算有孩子大概也还在上小学吧——真希望能够如此啊!
我不明白母亲征求我意见的用意何在。她说得对,家长定下来的事情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尽管我竭力反对,母亲仍固执的将那个“罗叔叔”带回了家。我一直以为“罗叔叔”只有三十岁出头,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已经四十多岁了。“罗叔叔”也是一个单身父亲,而他带来的女儿不是别人,就是她!我唯一的知心朋友!
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见面令我和她都分外窘迫。我直直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情非常复杂。说不上是悲还是喜。她用那双漂亮而茫然的大眼睛望着我,心情大概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认识我女儿吗?”大概是觉得我们的神色有些异常,继父问我。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她在五班,我在六班。”我回答,难以想象自己的声音竟然那么平静。
“这真是巧合啊!”罗明——继父的名字——笑着大声说道。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女儿,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母亲这时走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她问,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继父指着我,把刚才的话向母亲复述了一遍。母亲也笑了起来:“这样不是很好吗?复习的时候就能有个伴互相帮助了。”
他们笑得越开心我心里越不是滋味,索性低着头回到自己卧室把门一关了事。门外面的笑声停住了,大概是我的态度让他们有些意外。“文飞这孩子的脾气一向有些别扭。”我听见母亲说。
“没关系。一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再说我女儿和文飞他又那么熟。”继父回答,看样子对我的事情仍旧一无所知。
他们不会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错,我喜欢她,渴望与她在一起,但是仅仅以现在这种毫无血缘的亲戚关系是不足够的。我喜欢她,从她身上我能够获得活力与希望,只有她与我分享秘密,这是我从其它任何人身上都无法得到的!况且像她这样了解且能够理解我的人,今后恐怕很难再找到了。我不要失去她,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不要再失去任何一件了!我真心地希望我们两人能够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