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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可嘉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5

孟遥的冷漠让这些家伙变本加厉,于是他们不时用涂改液在孟遥的书桌上写上糟蹋人的话。最令孟遥愤怒的是有一次她的书桌上竟然用白色的涂改液赫然写着几个大字:20元一次,很便宜哦!

周围的同学看着孟遥发笑,孟遥则气得脸都发红了——她不是书呆子,完全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她像一阵龙卷风般冲到那帮家伙的课桌前,将他们的书包等东西统统翻出来扔得满地都是。说来也怪,打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人作弄孟遥了。偶而他们中间也有人会跟孟遥搭讪,但每次都被孟遥瞪大着眼睛毫不客气地用恶狠狠的咒骂挡了回去。孟遥也不愿意自己摆出这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可她担心他们会伺机报复。这种事情父母和老师都帮不上忙,能靠的自然只有自己了。

每天都必须和这些家伙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让孟遥有种与狼共舞的忧患感。但她毕竟还得上课,能做的只有一下课便赶紧收拾书包赶回家,一点都不敢在学校逗留。即使毕业之后,每当回想起这些事孟遥仍然心有余悸,甚至害怕那些家伙会突然冒出来。

哦!过去的回忆真是太可怕了!被老师形容成“菜市场”的吵闹混乱到令人头疼的课堂、当众耍无赖的不良学生、每天都担惊受怕影响学习……这种周而复始的循环孟遥已经彻底厌倦了。她要抛掉过去的一切,去寻找一种全新的生活,充实有趣、丰富多彩、充满希望、让她能够静下心好好学习的生活。

《玩偶》二(2)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里的校园宁静漂亮、设施一应俱全,这里的学生像蒸馏水一般清澈透亮、温文尔雅。如果过去对于孟遥来讲是泥沼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天堂!

“我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孟遥为自己感到自豪。能够从一个不断堕落的环境里爬上来,实现自己曾经未能完成的梦想,世间最大的成功也莫过于此了!“让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见鬼去!我要变得和现在那些同学一样,知书达理、文雅大方、博学多识。我要以这里为基础考上重点大学……啊!那是多么美好的前景啊!或许开始会有些不适应,但是我能做到的,我会尽一切所能去做到的。况且胡老师对我那么好,那么有信心……”

提到“胡老师”三个字时孟遥突然想起了自己初中时的班主任来:从大学毕业起她就在致高中学整整工作了十年,终日想方设法与那些不良学生周旋,尽一切所能阻止他们逃课或在课堂上起哄。她讲话的声音嘶哑而生硬,乍一听让人觉得有些害怕。可是没有这样的声音又怎能镇住那些顽劣成性的不良分子——胡老师那种谆谆善诱对他们来讲恐怕就是秀才遇上兵吧。

因为嗓音的缘故同学们都不喜欢她,背地里时常叫她“老修女”。而她似乎并不计较这些,仍然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致高中学里工作、教书、管治违规学生,十年如一日,在那乌烟瘴气的地方。而她看上去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把教室当成自己的小王国,根本没有想过去别的学校发展自己——尽管那里的校园和教室更加宽敞明亮,也不需要有不良学生让她累到吐血。

“老修女”一直以孟遥为荣。在她看来像孟遥这样认真好学又洁身自好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她不断地告诫孟遥不要和那些不思进取者为伍、应该洁身自好并尽力争取考进重点高中。“那里的学习环境更好更适合你。呆在现在这种学校里对你这样的学生来说实在太可惜了。”她总是对孟遥这么说。孟遥也不喜欢“老修女”,但这番话却一直是她努力的动力来源。孟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老修女”的鼓励是有不少功劳的。

孟遥又想起了自己的物理老师。他总是穿着随便,几乎从来不扣外套口子,上起课来永远按部就班、漫不经心。即使初三毕业前夕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孟遥他们任何考前辅导。然而每当有学生惹他生气时,他总会毫不犹豫的放下手中的课本,当着全班的面用“混蛋”、“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类粗话厉声责骂。他骂起人来真是个好手,语速之快,措辞之严厉简直能与演说家相比。没有人喜欢物理老师,一些男生更喜欢在课堂上故意跟他捣乱,弄得物理教学进度总是落后。这种老师在孟遥看来简直就是个祸害、根本没有做老师的资格。可她却被迫受了他整整两年毒害。如果是在湘宁,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湘宁中学筛选老师的严格程度众所周知,能够被选上的几乎个个都是精英级别的。

孟遥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在她的记忆中所有的老师都只不过是枯燥死板的说教机器,而她对老师说的话一向也不甚以为然。但胡老师却让她开始相信传说中善解人意、与学生为友的老师不再是杜撰的传闻,这一次——而且是第一次——她相信确实有这样一种老师:他们名副其实象征着真正的智慧,一种能将学生引向真理殿堂的智慧。胡老师真诚的目光与高雅而亲切的谈吐也让孟遥难以忘怀。胡老师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声线很柔和,和以前那些动辄粗声粗气骂人的老师相比让她觉得和蔼可亲多了。而且在孟遥的记忆中所有的老师总是有意无意的与学生保持着距离,他们的讲话像是毫无感情的磁带录音,仿佛只有这种没有人情味儿的态度才能赢得学生的敬畏。只有胡老师,让孟遥感觉到原来老师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也可以像个知心朋友一样跟学生谈天说地。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你一定可以的。”孟遥喃喃自语,“是的,你一定可以……”

《玩偶》二(3)

家里依旧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今晚不回来吃晚饭,冰箱里还有饭菜,一人在家注意安全。

孟遥叹了口气将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她对这种纸条已经见惯不惊了。孟遥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夜里才回家是家常便饭,回家时往往也累得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幸好孟遥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点不需要他们操心。而孟遥也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父母不在身边反而让她更自在。

晚上十点母亲才回来。“去过学校了吗?”母亲一脸疲态,但仍然问了孟遥一句,“感觉怎么样?”

“去了,感觉挺好的。”孟遥回答。

“今天在学校都干什么啦?”母亲又问。

“找教室,同学之间认识了一下,还认识班主任。”

“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姓胡,叫胡炜。”

“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

“没别的问题吧?”

“一切都好。”

“你爸又出差去了。下周才能回来。我过几天也得出去两天。不过生活费我会给你准备好的。”母亲一边说一边换下衣服走进卫生间洗脸卸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特别疲惫。

孟遥“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这是她和父母之间最常见的谈话内容。其他的都无话可说,因为彼此聚少离多。

“你能考上湘宁也真不容易啊。”母亲不由感慨。三年前孟遥升学考试失利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母亲和孟遥父亲当年都是高材生,如今也是单位里的骨干人物。在他们看来美酒就应该用金碗来盛,只有重点学校才与高材生子女的身份相配。这次孟遥能考上湘宁让他们很欣慰,否则总觉得自己不够体面——同事的孩子可都是重点学校生,有的还出国留学呢。

“同学们怎么样?”母亲问。

“还好。”

“没有不习惯的地方吧。”

“没有。”

母亲想了想:“这里可不比你那初中,能上那么好的学校的人一定都很出色,你可要多学学人家的优点,别被比下去了。接下来三年你也别放松,努把力考上个好大学。到时候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将来工作的事你也不用发愁了,不然……”

“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孟遥忍不住打断了母亲。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升入湘宁这样的学校在她和家人看来不但意味着将来的保障之外,还能够让自己感受更高尚的文化熏陶,体验更美好充实的生活。不但不需要继续和那些垃圾人渣待在一起,还可以接近像胡炜那种真才实学又有智慧的人。所谓近朱者赤,在一个被精英所环绕的环境中,孟遥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变得更加优秀。

“知道了就好。”母亲打着哈欠走进卧房。她实在是累得要命,也顾不得说更多了。

孟遥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卧室的门,她的心仍然沉浸在蜜糖般的喜悦之中。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荣耀。所有人都对她的成功充满赞许,这也令孟遥非常自豪。她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初中班主任和以往那些好朋友,想必他们知道后会对自己更加钦佩吧?毕竟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办到的啊,尤其是在致高那种学校里。孟遥甚至能打赌像她这样的人学校几百个毕业生里肯定还不到二十个——平均一个班最多两名!

“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孟遥在心里对自己说。所谓“到了罗马就要像罗马人一样生活”,既然身处名校,言谈举止也应该更符合身边的环境才对。孟遥走到穿衣镜前打量着里面的自己:她长得不算难看,虽然脸有点儿圆,但那双眼睛却闪现着一种倔强的光芒。她没来由的想起英语辅导班的那个女孩。女孩的眼睛总是微微低垂着,像鸽子一样温顺,与之相比自己的眼睛简直能流露出“不敬”的神采来。与女孩相比这种眼睛未免过于锐利了。

“这种眼睛会不会不太讨喜?”孟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以前她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在那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懂得用眼神耍狠装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而她身边的人也都与她差不多——除了学习的用功程度。

《玩偶》二(4)

“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孟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这里与初中可不一样。你一定要学好,变得像那些优秀的同学一样,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了,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玩偶》三(1)

拓荒者说过:“开拓的路上到处布满了艰难险阻。”

短暂的军训后孟遥马上投入了全新的高中学习中。然而头天上课对孟遥来说无疑是当头一个极大的打击。老师们讲课进度之快、难度之大令孟遥听课觉得很吃力。尤其是数学这个孟遥原本就不甚擅长的科目,更令她如坠云里雾中,不知所以然。

孟遥注意到数学老师总喜欢把“大家都预习过了。”这句话挂在嘴边,作为跳过基础课,直入难题的前奏。可是这种其他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的方法却总让孟遥感到反应不及、手足无措。因为致高中学的老师上课都是先慢悠悠地讲完课本上的基础课才开始讲一些难题——而且还是视教学进度而定。时间一长孟遥也适应了这种懒散的学习方式并将其视作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一边记着笔记一边与身边的同学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而湘宁这种高效的上课方式在孟遥看来简直如同流水线赶工一般,既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被闲置的时间。翻书、记笔记、解例题、听老师讲解,这几道固定工序将四十五分钟时间填充得满满的,让人没有时间去考虑任何课本以外的东西。教学速度是如此之快,哪怕只是走神一分钟都会落下许多。

这种高速运转的学习方式对于孟遥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虽然她曾经希望告别初中时的慵懒与拖沓,但此刻她却不知所措、毫无准备。她从来不知道预习的重要性,今天可算是彻头彻尾的领教了。因为没有预习过,整整一节课下来孟遥能做的只有不停地翻书、记笔记,什么也来不及听,也什么都没听明白。她只好很郁闷的看着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眼睁睁看着别人听得津津有味的脸自己却一筹莫展。

下课后孟遥拿着笔记本走到还在讲台前给学生解答疑问的老师面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胆怯,几乎无法开口。她深知自己手上的问题在别人眼里恐怕是初级之中的初级,可是她却……一想到这儿她就几乎彻底动摇了,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老师面前。

“老师,这几道题我不太明白。”孟遥摊开笔记本对老师说。

“哪儿不懂呢?”

“嗯……我不知道……为什么下面要列这个公式呢?”

老师没有马上回答孟遥的问题。孟遥抬起头,发现老师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带着一种尴尬的笑容。“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师的表情让孟遥不安起来。

“你上课前有预习过吗?”老师终于开口问孟遥。

“预习……”孟遥不知所措的望着老师,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周围的同学有的发出几声强抑着的笑声,令孟遥愈发感到难堪不已。因为她从来没有预习的习惯。她以前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这就是、课本上、的公式。”老师一字一顿地说道,同时翻开手中的课本:“喏,34页,都写在上面了。先去好好看看课本吧。”

孟遥低下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她感到很羞愧,自己竟然会忽略这种常识性的问题。看着其他同学跟老师热烈讨论着题目复杂的多重解法,而自己却连最基础的解法都没有掌握。她似乎也开始意识到这中间的差距有多么可怕——人家已经远远的走在了前面,而她却甚至连入门的常识都没有!

“课前预习……”孟遥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以后上课前天晚上一定要做这个!”

接下来的是语文课。上课前孟遥听见包括舒华在内几个来自本校初中的女生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好像是她们已经知道谁是五班的语文老师了。

“那个‘老头子’吗?”

“是啊!”

“还真是……不过那也挺好的。‘老头子’他懂……”

“‘老头子’是谁呀?”孟遥插了一句。

几个女生相互对视了一下。“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舒华解释,“这是他的外号。”

“他年纪一定很大了吧?”

“他是我们学校老师中年纪最大的。”

《玩偶》三(2)

“他怎么样?”

“我看还行。”舒华有点儿复杂的看了孟遥一眼,似乎很难一下子把情况完全说清楚似的。“他可是特级教师。不过,上他的课你得有心理准备才行。他……是个很严厉的老家伙。”

舒华的话被上课铃打断了,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看上去很好的老教师走上了讲台。他带着一幅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嘴角极其严肃的紧绷着,仿佛大难临头了一般。“舒华没有骗人。”看着语文老师孟遥心想,一边寻思着这个老头子开场会讲些什么。

语文老师放下手中的课本,用猫头鹰搜寻猎物的目光把全班“扫描”了一通。“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姓林。”他讲起话来同样一板一眼,跟他的表情一模一样。“今后三年我都将给你们上语文课。很多人以为进了高中就可以休息放松了,大错特错!一定要记住!高中这三年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高考!别的什么也别想!反正想了也是白想!别的老师怎样我不知道,但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把自己当作高三的学生,谁也别偷懒!”

语文老师一番声色俱厉的开场白着实让孟遥跌破了眼镜。她觉得这些话未免有些过激,可是老师那副紧绷着的嘴角又不敢让她有所怀疑。更何况人家可是特级教师呀!

“大家翻开课本。”语文老师切入正题,“我可以现在就告诉大家,课本里那些外国文学作品高考是不会考的,但文言文占的分数却很高。所以大家弄懂文言文就好了。其他作品你们下课后自己看看就好,我也就不讲了。将来我会专门给你们讲高考里的短文阅读题的。现在我们来看第一篇……”

整整一节课语文老师就像过去的私塾先生一样,带着所有人一遍又一遍背诵着那些枯燥的百字古文。孟遥还注意到“这样的东西高考会(不会)考。”这句话几乎成了那个老头子的口头禅。他讲话时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怀疑高考就在下个星期。

“别理‘老头子’。”语文课下课后舒华对孟遥说——大概看出了孟遥一头雾水。“他带毕业班带得多了,人神经兮兮的。”舒华说着还用手指着太阳穴比划了一个圈。

“他好奇怪啊。”孟遥回答。

“没办法啊,他可是学校里最好的语文老师了。”舒华耸了耸肩回答。孟遥觉得舒华的话有些自相矛盾。但她心想既然是特级教师,那么听“老头子”的话应该还是错不了的。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严师出高徒吧。

上午的课程就这样过去了。下午是胡炜的英语课。一想到能够听到亲切又出色的胡老师上课孟遥心里就充满了期待。“绝对不能再让胡老师失望。”早上的尴尬经历让孟遥不敢怠慢,利用短暂的午休时间她把英语课本里的课文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并做好了与之相对的课后习题,以备老师当堂提问。

整整一个中午孟遥都在低头挥笔。“你好用功啊。”舒华对孟遥说,她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休息。

“我在预习。”孟遥简单的回答舒华。

“预习英语?”

“是啊。”

“没必要这么紧张啦!”舒华安慰小孩儿一般轻轻拍了拍孟遥的肩膀,“这里与你的初中不太一样吧?”

孟遥没有否认这一点。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适应了就好了。”舒华说。

孟遥没有回答。舒华又不是自己,不可能知道她心中多么担忧。“绝对不会像上午那样。”看着整理好的习题与课文孟遥对自己发誓:“我已经吸取了上午的教训。这次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绝对不能让胡老师失望!不然以后可就没脸跟他说话了。”

然而孟遥还是失望了。湘宁中学的强项就是英语,这点看看班主任胡炜的英语课就明白了:作为湘宁中学的招牌课程,胡炜并没有完全遵照课本的大纲来上英语课——他说能够考上湘宁中学的学生不需要按部就班的上课方式。实际上,课本只是胡炜上课时的一个小道具而已。大概是深得英语外教的真传,几乎整节课胡炜都采用“全英语讲课”。他讲课生动异常,一个故事套一个故事,还不时搞些英语小游戏——前提是你得明白他在讲什么。对于习惯了老式“中译英”式讲课的孟遥来说,这种上课方式倒也新鲜有趣。可是新鲜有趣并不能让她觉得轻松。在聋哑英语中浸泡得太久了的她一时无法适应过来,往往听一个词都要半天功夫才能反应过来,看着别人被逗得前仰后合自己却一头雾水。时间一长,原本好奇的微笑渐渐只有变成无奈的苦笑的份了。更让孟遥不安的是胡炜即使提问也都是用英语。这样的话就算之前准备好了答案恐怕也毫无用武之地,因为她根本听不明白问题是什么。

《玩偶》三(3)

“孟遥,tell me the answer please!(请回答这个问题)”

听到胡炜这么一叫孟遥先是条件反射的站起来,随即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刚才胡炜用语速极快的英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孟遥却一点儿也没听明白,自然也不知道所指的“answer”是什么了。

“Tell me the answer please!”大概是看出了孟遥脸上的茫然,胡炜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孟遥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答案就在手上,可是她却不知道题目是哪个。同学们开始窃窃低语,有的更朝孟遥挤眉弄眼。这令她更加紧张,以至于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Do you know what I said?(你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胡炜的声调变得严肃起来。“你有听课吗?”这次他是用中文说了。那个亲切可爱的大哥哥随之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标准的严师的脸。

“我……我……”胡炜表情的变化令孟遥愈加慌张。她想告诉胡炜自己听不懂他的英语提问,可当着全班这么多人的面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Sit down please.(请坐下)”胡炜用手朝孟遥比划了一下,看得出他十分失望。在他看来孟遥之所以没能回答出来就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用心听讲。孟遥百口莫辩,只能在同学们强抑着的哄笑声中坐下了。只有老天爷知道,那一刻她有多么难受,不仅仅她的自尊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还因为她在胡老师面前丢了脸!也许胡老师从此就把她当作不认真上课、吊儿郎当的坏学生了——所有老师都讨厌这种学生。

想到这儿孟遥难过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可是她不能。她已经当着全班的面丢了一次脸了,绝不能再丢第二次!于是她低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终于让眼泪缩了回去,代价是孟遥的胳膊整整青了半个月。

下课后胡炜走到孟遥跟前。“老师讲课你没有在听吗?”他开门见山地对孟遥说。“你应该认真听讲的。”

孟遥没说话,她感到胸口憋闷得可怕。有股气直撞脑门,只要一开口就会爆炸。她打开课本,用颤抖着的手指翻出自己做得整整齐齐的课后题。“我预习了。老师。”她绝望的回答道。

胡炜看了看孟遥的课本。“做得还好啊,那你为什么不回答呢?”

“我不知道是哪个问题。”连孟遥自己都觉得这种回答简直愚蠢透顶,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听不懂英语讲课?”

“嗯。”

“你以前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就是讲课文,讲单词。”

胡炜皱了皱眉头:“这个可没办法。老师不可能单独给你辅导。我得照顾大伙儿啊。”

孟遥那时还不完全懂得什么叫屈辱,但她仍隐约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某种东西,令她的心脏产生了一阵可怕的抽搐。孟遥将其理解为看到了自己与那些真正的好学生之间的差距。差距之大让她惊恐不已。

“别担心,问题可以慢慢解决的。”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把孟遥与那些不思进取的学生混为一谈显得有些鲁莽,胡炜连忙放软了口气。但孟遥却因此更加自责。“我该怎么做呢?老师?”她问胡炜,至少这样可以让胡炜明白自己是愿意认真上进的,否则她也不会考到这儿来了。

“你先回去多听些英语录音好了。学英语是长时间的事,你得慢慢来——你是不是还不习惯我们这里的讲课方式?”

孟遥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你尽力吧。有问题就来问我好了。什么时候都可以。”胡炜说道。问题开始露出来了。但这正合他的意。在他看来,只有这样孟遥才会进步,自己将来的论文也会更加生动翔实。如果他能够将孟遥由现在的处境带上正轨,让她变成一个品学兼优的模范学生,对于自己的教学水平来讲也是不可多得的肯定。

好不容易撑到放学,一进家门孟遥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以前上课从来没有这么疲于奔命,让自己的脑力完全透支,加上沉重的心情,使得她如同刚刚徒步穿越沙漠一样凄惨虚弱。

《玩偶》三(4)

原先的自豪感如今已荡然无存,孟遥今天清楚地看到自己在班上的地位是多么微不足道。每次眼睁睁看着别人回答问题时对答如流而自己却做不到,自卑的阴影就布满了她的脸庞。如同死神的阴影笼罩着绝症患者。

孟遥气呼呼地把装满课本的书包往床上一摔,打开电视对着屏幕发呆。娱乐主持人无聊的插科打诨并没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厌恶自己。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是个优秀的学生并引以为荣,今天却发现和其他人相比自己其实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对真正的学问和学习方法都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她喜爱的胡老师对自己失望了。他发现她比其他学生都要糟糕,也许在胡老师眼里此时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差生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样!孟遥在心中对自己喊道。“只有优秀的学生才能得到老师的喜爱。一旦你变成差生,老师就不会再跟你说话了。换了别的老师或许无所谓,可是不能和这么出色的胡老师讲话多遗憾呀。”

门响了一下,母亲下班回来了。“不做功课吗?”她问孟遥。

“晚饭后做。先休息一下。”孟遥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她还没从胡思乱想中缓过神来。

“作业多吗?”

“还好。”

“上课都听得懂吗?”

“……还好……就是进度比较快。”孟遥没有说实话,也不知是为了安慰母亲还是宽慰自己。

“那一定要认真听讲,有问题一定找老师搞懂,千万别马虎。记住了?”

简单的安慰并不能让孟遥心里好受。有人说人生第一个家长无法帮忙的问题是恋爱。错!人生第一个家长无法帮忙的问题是学习!毕竟时代变化大了,如今大多数家长不承认自己在孩子的学习问题上爱莫能助都不行。卧室外传来母亲忙着准备晚饭的声响。孟遥皱着眉头,窝在床上独自苦思冥想,思索着怎样才能让自己习惯这里的学习方式。这是成为好学生的第一步。

晚饭后孟遥关上卧室的门开始做作业。语文和英语全是预习。孟遥将课文看了两遍,自认为已经明白了文章的含义便放下课本——她以为预习就是这样。英语比较麻烦,因为孟遥根本听不懂胡炜的英语讲课。孟遥找出学校发的课文录音带,决定做完习题后好好听一听。要交的作业都是数理化的。作业不多,题目却很难,加上上课时没听懂,孟遥翻了半天课本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直折腾了两个多钟头,题目还没做一道。眼睁睁看着这些题目,孟遥急得抓耳挠腮、直冒冷汗。她恨自己无能,同时痛苦地感觉到现实与梦想的差异是那么大!这些东西一定都是今天讲课的内容,别的同学也一定都知道,可自己却什么都不懂;人家做完作业还可以有时间预习明天的课程,可是自己连当天的作业都来不及做完;人家通过预习能够越学越好,自己却因为没有时间预习而落下越来越多的课程,自己的成绩也会因此越来越糟——啊!这是多么可怕的恶性循环!平生第一次孟遥感到如此害怕。她赶紧戴上耳机,想听过听英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可这只能让她更受打击:录音带的语速非常快,怎么听都听不懂。“难道这才是精英学生的水平吗?远远在我之上!”门外传来戏剧化的哭喊声,一定是母亲又在看言情剧了。孟遥咬住牙关,不让自己极度失望的哭声传到母亲的耳朵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滴滴打落在只写了题目的作业本上。

第二天中午孟遥等不及吃午饭,早早来到教师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却只见数学老师手里拿着筷子面前摆着饭盒。眼前这情景令孟遥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尴尬的呆立在原地——她太着急了,以至于忘记了老师也是要吃午饭的。

“你叫孟遥吧?有什么事吗?”倒是数学老师先开口了。

“我……”孟遥不知该说什么好,进退两难。如果地上有个洞,她一定会当即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玩偶》三(5)

“要问题目是吗?”老师似乎看出了孟遥的心思。大概是上他这儿来的学生大多都是为了这个,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不……我可以等……”孟遥支吾着,徒然地想为自己的冒失竭力挽回一点儿面子。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老师倒挺和气。“你的作业做得可不大好啊。我也正想找你。”他说着将一本摊开的作业本推到她面前,上面错误百出的,深红色的叉记号看起来极其丑陋刺眼。

“这些题目很基本的。”老师总喜欢用“基本”代替“简单”二字,“怎么,是上课没听懂吗?”

孟遥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我……上课进度太快,我听不明白。”

老师打量了孟遥一会儿:“你初中是哪个学校?”

“……致高中学。”屈辱的感觉突然涌上孟遥心头。

“致高中学啊……这样吧,你自己先把前面的内容看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好了。你落下的基础课太多了,自己可一定要加油。没办法,现在没有时间再给你重头讲一遍了——好了,我们先来看看这几道题……”

“我怎样才能进步得快一些呢?”孟遥迫不及待的问道。

数学老师看了孟遥一眼:“你先别急,一步一步慢慢来,总能跟上大伙儿的。”

“是吗……”孟遥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数学老师想了想,拿出一本《数学基础辅导》来:“你记住,所有的数学题都是由最基本的公式组成的。如果你能弄懂这里面的公式,这种题目对你来讲应该不会有问题。”

孟遥接过书反复打量着。这种东西对她来讲是极为陌生的。她以前很少用课外辅导书,事实上以前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外她一点儿也不会多做。她讨厌自己的课余时间被作业所剥夺。可如今为了让自己融入新的生活圈子里,她愿意改变自己以往的习惯,愿意完全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哪怕牺牲一些个人休息时间也可以。老师的话多少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

“有时间吗?一起聊聊好吗?”那天下午结束了课后答疑后胡炜走到孟遥面前说。孟遥渴盼与胡炜说话,但心底又难免有一丝惶惑:为什么突然找她?难道是因为那些错误百出的作业?还是上次课堂上的事情?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习惯成自然,感觉一被老师“指名”就没什么好事。没办法,谁让“素质教育”、“师生沟通”没有提前几年实施呢?

胡炜拉来一张空椅子坐下。只有消除自己老师身份给学生带来的压迫感,双方才能得以真正的交流。他一直很想好好跟这个来自另一个他所不熟悉的世界的小女孩好好聊聊。“我听教数学的陈老师说了。他说你很积极,下课后总不停地问问题。这当然是好事,不过你可不能太急于求成。尤其是那一次,你那么早就过去,别忘了老师也是要吃午饭的……”

“居然连这种偶然的失误也被胡老师知道了!”孟遥心里尴尬极了。她在心里暗暗埋怨陈老师——这种无聊的事情也要告诉别人,更何况还是胡老师!虽然她不否认那是自己的疏忽,但听到胡炜这么讲她还是感到无地自容,自觉自己在胡炜心中已经成了个无知又没有教养的乡下人。她窘迫地低着头。

“数学这种科目靠的是慢功夫,一时半会儿没成效是难免的。”胡炜没有发觉孟遥在想什么。“放轻松一些,别着急。别心理负担那么重——这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大家成绩都好,你的成绩看上去差了点也是难免的。千万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别太焦躁了。不然欲速则不达,恶性循环。”

“我只想进步得快一些。成绩不好,简直让我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在孟遥看来,只要学习进度无法跟上便意味着自己还不算是货真价实的湘宁中学学生,即使被别人羡慕也会心里不安。

“没有这样的办法。”胡炜实话实说,“要想提高成绩,只有靠自己慢慢努力了。对了,你是不是很想考上名牌大学?”以往的经验告诉胡炜,积极努力的学生背后往往都会有个很大的梦想。但梦想越大,压力也就会越大。胡炜想让孟遥理解这一点。

《玩偶》三(6)

“想。”孟遥马上肯定地回答。

“你的目标是哪所大学?”

“这个……我还没想好。”孟遥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未免太遥远了。孟遥又不由感到一丝羞愧。其他同学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一再让胡老师失望,自己真是差劲透了!实际上大家也都差不多。

“谁都想考个好大学。不过也得量力而行啊。”胡炜认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所在,“你要明白,清华北大也不是谁都能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真正努力了也就足够了……”

“不够。”孟遥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帛布。“远远不够。”

“那么对你而言怎样才足够呢?”胡炜不解地皱着眉。

孟遥局促不安地扭过头去避开胡炜。但她担心自己会像上次那样因为意气用事而显得失礼,于是又急忙将头转了回来。“只要真正努力了也就足够了。”——这话是说给失败者听的!昨天她虽然对自己感到很失望,却还没有认定自己已经失败!“都上了重点高中了还没法考上重点大学,会遭人笑话呀!”孟遥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这话孟遥还不敢直接说出口,生怕自己过于鲁莽的言论会让胡炜觉得可笑。“胡老师……”孟遥试探着问道。

“什么?”

“你怎么看我?”

“看你?”

“我是个很糟糕的学生吗?我的基础那么差,许多东西我都一无所知,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尴尬……”

“你多虑了。”胡炜忙安慰孟遥,“没有人会瞧不起你,你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你只是不太适应这个学校的环境,过一阵子就好了。”

“真的吗?”孟遥忽然感到心里轻松了不少。“老师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学生吗?”

“当然不会。其实我觉得你很有潜质。但你需要时间,还得比别人更努力。你一定得有这个思想准备。”胡炜不像那些老教师那么严肃古板,他知道多鼓励学生是件好事,绝不会因此像那些老教师所说的“把学生宠坏了”。

这些话已经足以让孟遥重新燃起希望了。原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她抬起头来,感激地对胡炜笑了笑。胡炜并不完全理解孟遥的笑容的含义。他只为自己能够帮助学生排忧解难感到高兴,因此也宽慰似的对孟遥笑了一下:“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放轻松些,尽力就好。”

“胡老师,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孟遥将胡炜的笑容理解为对方乐于与自己敞开胸怀交流,于是乘机追问。

“关于什么的建议?”

“你认为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你知道,我对这儿的很多东西都很陌生,以前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想我现在必须比别人多学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胡炜点了点头。老师都乐于在认真上进的学生身上多花心思,胡炜也不例外。孟遥的处境调动起他的积极性来:“我分两点来跟你说好了,这样讲得清楚一些。第一、你得先学会课前预习。我不知道你初中时的老师是怎么要求你的,但我认为你的基础并不扎实。你的学习方法过于杂乱,既不系统也不全面。还有你的……”

“什么是‘系统’和‘全面’?”孟遥想了解清楚。

“嗯,就是……”胡炜顿了一下,寻思着找到恰当的词语来解释。“就是你不会寻找问题的切入点。”

“那该怎么找?”这些东西孟遥以前闻所未闻。她虚心向胡炜讨教。

“当你解一道题的时候,你得明白这道题要考你哪些知识——这就是切入点。不过这种东西光靠说很难弄清楚,以后的学习过程中你再慢慢体会好了。第二点——你不介意我实话实说吧?”

“当然。”孟遥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就想听这个。”

“第二点、你的谈吐看起来不够随和。有同学私下跟我说,他们觉得你看上去不好相处。我知道你无意这样,但你的神情确实不够亲切。”

《玩偶》三(7)

孟遥困惑的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有琢磨过自己脸上的表情。“我该怎样做呢?”她问。

“你先试着放松自己的神经——你可能因为不适应这里的学习环境,看上去有些过于紧张。还有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听上去有些生硬。”

孟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初中时为了避免受到不良学生的戏弄她学会了用生硬的腔调和刺耳的话语将他们挡回去。如今这种“不文雅”的腔调已经在她的喉咙里定了形,当她心怀不满的时候便会表露的更加明显。

“我会尽力学好的。”孟遥不暇思索地保证。她相信如果自己能照着胡炜所说的做,自己就会变得更加完美,从而便能真正融入这所出色的学校,成为其中一分子,吸引众人欣赏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临走前胡炜再次关照孟遥。

“我会的。”孟遥说着背起了书包。

《玩偶》四(1)

孟遥不想承认,可是面对现实不承认也不行了。她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剧烈的心跳却让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真实。语、数、英、物理、化学五张期中考试的试卷此刻就摆在孟遥面前,除了语文之外统统不及格——即使是以往一直很好的语文成绩也低得离谱!

一次考试的成绩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与孟遥付出的努力相比这种结果确实太让人失望了。打从那次和胡炜谈话以来,孟遥一直在埋头苦学,以掌握胡炜所谓的“系统”和“全面”的知识以及解题的“切入点”。她不怕吃苦,要知道这是她唯一高人一筹的资本。她加班加点的苦学,几乎彻底放弃了自己其他的兴趣和爱好。除了睡觉时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反复思索着那些公式和单词,以及所谓的“解题思路”。她把自己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复习、预习、做作业、听英语、练口语……湘宁布置的作业又多,孟遥几乎每天都得忙到凌晨一点多方能入睡。第二天六点半又必须准时起床去上早读课。即使这样她仍然给自己定下了要求:没有完成第二天课文的预习就不准睡觉。因为胡炜告诉她预习是提高学习效率的关键。

胡炜还告诉孟遥一个巩固知识的办法:每天临睡前将当天学的内容自己回忆一遍,一旦发现有遗漏就马上起来看书以便加强记忆。就这样每天夜里孟遥都伴着课文、公式和单词入梦。甚至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脑海里都会不时闪现出几行英文单词或者公式来。

然而基础的缺失令孟遥在获取知识的道路上屡屡受挫。每当她认为自己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的根由时,一个新问题却又马上冒出头来。弄得她了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掌握解题思路是件需要长时间积累、由量变到质变的事情,毕竟孟遥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完全掌握其他同学用了三年才掌握的东西。直到考试时她仍处于这种满脑子疑问与知识缺失的状态。带着那种不成熟的思路、还未消化的公式和定理去参加考试,不考砸才怪!

心颤抖得厉害。虽然交上考卷的时候孟遥已经有了预感,可是如今的结局却比她想象中的还糟糕百倍!极度的失望包围了她,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胡炜的帮助和期望,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留在这个学校里的资格。嘴唇在颤抖,却吐不出一点儿声音。孟遥神经质地将考卷揉成一团,旋即却又将它们摊开抹平。赌气终究无济于事,一切麻烦不会随着考卷被丢弃而消失。不管怎么说,下节课的试卷讲评还是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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