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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可嘉 当前章节:151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5

然而老师讲课的速度还是那么快,不等孟遥仔细体会一张试卷的题目就全部讲完了。这令孟遥愈发感到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孟遥迫不及待地跨上讲台,将一张张惨不忍睹的试卷排开摆在胡炜面前。“老师,我该怎么办?”孟遥忍住眼泪问,声音像风中摇摆的芦苇。虽然这么直白的求救实在很丢脸,可现在能够帮助自己的人在孟遥看来只有胡炜一个了。

胡炜接过考卷看了看。孟遥则顺势瞥了一眼放在讲台的排名表,结果更加痛苦的发现自己的成绩几乎是班上垫底。只有两个学生比她更低——但他们都是寄读生。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胡炜平静地反问孟遥。他并没有感到失望,相反他认为孟遥还是有希望的。起点低便意味着进步的余地大。如同书上说的“把种子撒在荒地上,不用耕耘便能看到收获”。

“我不知道。”孟遥低声说,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落泪的冲动。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又茫然又恐惧。如同突然从天堂落入地狱,手足无措。

“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心情焦躁,什么事也做不好。你先回去再把考卷反复看几遍,找找问题出在哪里。明天中午12点半到办公室来找我。好不好?”胡炜安慰孟遥。

孟遥点了点头。

不然还能怎样呢?

回家的路上孟遥心情很不好。她紧皱着双眉,眼中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她的心中被对未来的恐惧感重重笼罩着。也许是自己太天真、不现实,但是对于当惯了优等生的孟遥来讲情况突然变得那么糟,猝不及防就将她硬生生地击倒在地。

《玩偶》四(2)

“小心!”

一声惊叫将孟遥拉回现实中:想得太出神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在骑车,以至于没有看见一辆汽车就在她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孟遥条件反射地使劲一捏刹车闸来了个急刹车。疾驶的自行车猛地停了下来,她却因为极大的惯性身体朝前一栽,几乎从车上摔下来。孟遥赶紧用脚撑地试图稳住自己,谁知脚下突然一滑,结果连人带车哗啦一下摔了个底朝天。好在没有受伤,也没有撞到汽车,真是万幸!

“骑车怎么也不看路啊!嫌命长啊!”汽车里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

孟遥没有心情搭理对方,在无数人的“注目礼”下忍痛——那一跤毕竟摔得实在不轻——扶起自行车,骑上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如今可体会到了。

回到家中,孟遥觉得自己的情绪实在是糟糕透顶。她真想找母亲好好诉诉苦,事到如今只有家长能帮她排忧解难。可是母亲不在家,餐桌上留着一张小纸条:生活费放书桌第二个抽屉里。孟遥这才想起今天是母亲出差的日子。

孟遥撕碎纸条,趴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生活就是这样,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曾经精心设想的美好未来顷刻间化为尘土,将孟遥由幻想的天堂直接拉入现实的地狱。

虽然心里很着急,第二天孟遥还是耐着性子吃过午饭再去办公室。同样的失礼行为她可不要犯第二回,尤其是在胡老师面前。

“心情好些了吗?”胡炜问孟遥。孟遥机械地点了点头,将英语试卷在桌上摊开。

“先问你一个问题。”出乎意料胡炜没有马上看孟遥的试卷。“你好像把成绩看得很重——据我所知班上还有几个同学成绩比你更低,可他们没有一个出现你昨天下午那种表情。”

孟遥不知该怎么说。自己昨天扭曲的表情想必很难看。之所以如此难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胡老师的期望,更是因为自己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却付之东流。然而胡炜并不知道孟遥在想什么,在他看来孟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如此失态,实在是犯了个丢人现眼的大错误。胡炜的责备让孟遥更加不安。好在她的承受能力并不差,不然她恐怕会被“失败+羞耻”这个双重打击给彻底击垮了。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我觉得很失望。”孟遥辩解般结结巴巴的回答。“我一直非常努力,可是却没想到结果会这么糟。我……这让我感到自己根本不配呆在这里,我差别人太多了……”

“让我来告诉你。”胡炜打断孟遥的话,“你现在处于一个阶段,未成熟阶段。你的基础不够扎实,这就是你成绩不好的问题所在。但是你还有前途,只要继续努力还有希望。”

孟遥仍然一脸沮丧:“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差得太多了……”

胡炜决定先给孟遥重立自信心:“你把自己想得太糟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看,这个学校里好学生虽然很多。但大多数人都始终停留在一个层次中,很少会有显著的进步,但是孟遥你不一样。你能从那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里考到这儿来,说明你有极大的潜力。”

“那又怎样呢?”孟遥仍不甚明白。

“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好学生并不完全在于他(她)的成绩好坏,而在于他(她)能有多大的进步空间——就是我们常说的‘潜质’。只有具有潜质的人将来才能成为真正的人才。”胡炜顿了一下,看到孟遥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点儿便继续说:“说句心里话,老师觉得这个学校里就缺少这样的学生,而且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好的教育不光在于能教出成绩多好的学生,还应该在于能否让人有所进步。可是这个问题都被大家忽略了。”

孟遥迷惑地看着胡炜。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跟她说过这些。他们只会一再告诫她,只有成绩才能证明一切。“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孟遥问。

《玩偶》四(3)

胡炜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孟遥:“老师不想增加你的压力,但我确实相信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只是现在还没被激发出来而已。所以老师想帮助你,帮助你把自己的潜力全部激发出来。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失败感到灰心丧气,眼光放远一点儿。”

孟遥依然一脸茫然。这些话在她看来过于独特,她有些不敢相信。

胡炜见周围没有人,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来:“不如你先看看这个吧。”

孟遥接过稿纸,那是种类似于教学笔记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学生。”笔记中写道:“她很有天资、悟性也很高,还有着并非每个人都能具备的勇气与勤奋,就像刚从山上砸下来的宝石一样……年轻人错过了好机会并不可怕,只要及时纠正就好。好在她非常好学,经过努力一定能有大幅提高。”

“这是老师最近正在写的论文。”胡炜解释。“你知道吗?论文写的就是你。因为老师相信你有足够的发展潜力,也许不久后的将来你就能成为全校的典范也说不定啊!像我刚才说的,我们现在就缺少像你这样能够不断进步的学生。”

“真的吗?”孟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胡炜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肯按照老师教的方法去好好做就行。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孟遥毫不犹豫。

“那你首先要相信自己,不要因为一点儿小困难就对自己丧失信心。要知道一个人如果对自己都没信心的话那是什么事都干不好的。”

孟遥已经被胡炜一番话彻底鼓舞起来了,之前的沮丧完全一扫而空。“那我该怎样做呢?”孟遥充满期盼地问道,仿佛胡炜能给自己指出一条通往满分的金光大道。“我觉得自己现在问题太多了。让我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先说说英语吧。我觉得首先你应该好好补一补语法。你的语法……不大好。”胡炜本来想说“很糟”,但孟遥郁郁寡欢的模样让他把话改了过来。

孟遥全神贯注地听着。

“你看。”胡炜指着考卷,“你把of doing的句型写成了of to do。还有这里,本来应该选in that——这是个固定词组,但你却选了on that——没有这个词语搭配;还有这里,你的断句不对,这说明你对单词的词性非常不熟。我说得这么直接你不介意吧?”

孟遥红着脸摇了摇头。胡炜说的句句都是她的致命伤。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考试和分数。”胡炜拿出一本语法书递给孟遥,“不要跟别人比,只要自己有进步就好了。你现在需要从头开始打基础,然后再慢慢往上走也不迟。英语、数理化离开了基础都没法学,不然你会越学越迷糊,到时候就更糟糕了。听好了,孟遥,你现在一定要完全按照我告诉你的办法去做,只有这样你的成绩才能提高。因为你自己的学习方法不科学,你继续按自己的方法学下去只会事倍功半。我不是在开玩笑。”胡炜一脸严肃。

即使胡炜不这样说孟遥也会对他言听计从。在孟遥看来胡炜年纪轻轻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想必一定是个不凡的人物。如此良师益友摆在面前,自己又岂能错过?“我明白。”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到办公室里来找我说。在大伙儿面前你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也明白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总不希望让所有的人都盯着你看吧,那样很容易给别人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胡炜拍了拍孟遥的肩膀,“别怪老师多事。许多老师觉得学生只要成绩好就可以了,但我不这么看。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应该既知书又识礼。这才是真正的全面发展。所以这些问题我必须给你指出来,也是为了你好。”

胡炜一番话让孟遥心服口服。她一点儿不怪胡炜,因为他指出的都是自己的缺点。胡炜让她认识到了这些问题,这样她才能改正自己的不足。况且正如胡炜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和大部分老师是不一样的。这点孟遥也坚信不疑——胡炜比大部分老师可都要出色多了。大部分老师就知道按部就班地教书,呆板得像个机器人。

《玩偶》四(4)

听见走廊上想起上课预备铃声,胡炜将手中的考卷还给孟遥:“快上课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要相信自己。能考上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是最出色的。还有暂时不要把论文的事情告诉别人,记住了吗?”他笑着对孟遥说。

预备铃又响了一声,声音急促。走出胡炜的办公室孟遥便急急忙忙往教室赶。她的神色不再是之前愁眉不展的模样,而变得舒展、欢愉。胡炜说得没错,她把事情想得太糟了,没想到事情其实是在往相反的方向发展。她将比身边其他同学走得更高更远,只因为她有自己以前都未曾察觉到的潜力。

喜悦之余孟遥更对胡炜充满了感激。如果换成普通的老师,此时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对自己大加斥责吧。可是胡炜却如同伯乐般,拨除那些惨不忍睹的考卷并从中发现了她的闪光点。孟遥不知道评判老师优劣的标准是什么,但她相信能给学生带来了希望的老师就一定是好老师。

孟遥又想起胡炜那令人舒心的笑脸。自从第一次见到胡炜之后那张温暖的笑脸总是在孟遥的脑海里徘徊不去,而且每当她想起那张笑脸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莫非自己已经喜欢上胡炜了吗?

这个大胆的念头让孟遥的心阵阵颤抖。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这个想法太荒唐,太不切实际了!“竟然喜欢班主任。这种想法真是荒唐透顶!”孟遥心想,“不,不,我喜欢胡老师是因为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从来没有老师像他那样,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这么年轻将能在湘宁中学高中部当班主任,想来一定非常出色吧?而且他一点架子都没有,像好朋友一般与我说话,比爸爸妈妈还要亲切——他们就知道赚钱,连安慰我都不会;人又知书达理,比我所认识的所有人懂得都多。更重要的是,只有他那么重视我。从来没有人这样待我。跟他在一起我一定能变得更加出色,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孟遥,要上课了,快一点哦!”孟遥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扭头一看是舒华。舒华笑着朝孟遥招了招手,转身便快步赶进教室。

这句简单的话让孟遥打心眼里感觉很温暖,很久没人跟她这么亲热地说话了,更何况现在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关怀。然而生活总是跟人们开玩笑,最想要的却总是得不到。在孟遥最郁闷、最需要向人倾诉、寻求帮助的时候,却找不到一个知心的朋友。因为课业繁忙,初中的朋友如今都很少再联系。而班上的人又很生疏,平时连话都很少讲,更不要说谁是自己的好朋友了。孟遥何尝不想与同学们聊天玩乐,可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毕竟比他们都多,只好奉行学习至上的原则、捡最重要的事情先做。可是这样一来又令她与同学之间的来往变得更加淡薄——除了同学们的姓名外她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结果使孟遥变得愈加孤独。眼看着身边的同学成群结伴、有说有笑,自己却永远只能独来独往。孟遥的心情实在不好受。

“放学后有空吗?”下课时孟遥问舒华。她也想改变自己在班上形单影只的窘境,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有个好朋友。只是她一直不知该从何着手。舒华每次见到孟遥的时候都会笑着打招呼,这让孟遥相信舒华是个可交的朋友。

“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和你聊聊,可以么?”

“这样啊……那我在哪里等你呢?”

“校门口好了。”

“好啊。”

孟遥感激地笑了。

放学后两人走进一家麦当劳,各自买了一杯饮料。座位靠窗,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孟遥感觉心里舒畅多了。

“同学们怎么看我?”孟遥问舒华。

“你么……”

“他们觉得我人怎样?”

“这个……有些孤僻吧。因为你很少和我们一起玩儿——介意我这么说吗?”

孟遥摇了摇头:“我也想和你们聊聊天说说话,可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的基础不好,除了上课外我还得花许多时间学习。不然就跟不上了。”

《玩偶》四(5)

“为什么要考到湘宁来呢?”舒华忽然问了一句。

“为什么?”

“是啊。如果你考到别的学校,也许压力就不会这么大了。湘宁中学的教学强度大是出了名的。哪怕像我们这样的想要跟上也得很努力才行。”

孟遥忽然想起了当年英语辅导班里的那个女孩。

“我一直很向往来这里念书。”孟遥说。

“为什么?”

“因为我考初中时曾经因为差了五分没能考上湘宁,所以一直很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是吗?”舒华模棱两可地朝孟遥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孟遥猜想舒华大概无法理解自己这种感受,便转换了个话题。

“舒华……”

“嗯?”

“我很孤独,我觉得一直和你们没有共同语言。许多你们知道的事情我都不懂。而且……夹杂在你们中间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微不足道。”

“不要这么说啊。这里大家成绩都好,你夹在里面不起眼是难免的。别太在意了,开心些啊!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好了,我会尽力帮助你的。”舒华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逗得孟遥也跟着笑了。

时候不早了,谈话也很快就结束了。虽然不像和老朋友讲话那么轻松随意,可毕竟两人刚认识不久,能够走到这一步孟遥已经十分欣慰了。如同沙漠里的人需要水,她也需要朋友,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太孤独、太无助了。

孟遥本以为舒华可以做她的朋友。因为舒华很少像别的女生那样天天成群结伴,看上去也开朗活泼。为了两人能够尽快熟络起来,孟遥开始尽量多与舒华打招呼,找她聊天说话,有问题的时候也喜欢找舒华询问。舒华乐于帮孟遥解决问题,但她从不主动跟孟遥亲近。虽然见到孟遥时会有好地对她笑,却也仅限于此。两人见了面总是打个招呼就完了。事实上她们也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言。舒华是班上的生活委员,对班级活动的关注是她最大的兴趣所在。而孟遥对班上的情况了解甚少,这使得两人的共同语言就更少了。

“也许大家混熟需要一点儿时间。”孟遥心想。在她看来两人缺乏共同语言是因为自己对湘宁中学里的情况了解太少、人太无知之故。于是她想方设法接近舒华,向她了解班上各个同学的情况,自己则像个听课的同学一般认真听着舒华描述班上某些同学的特点和趣闻。每逢这时舒华脸上就会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神情,而孟遥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生硬造作,不像同学之间该有的。可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对身边的环境感到极度陌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和这些与初中同学完全不同的人说话才算得体。她不敢随便跟舒华他们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喜好与身边同学完全不同,生怕舒华他们因此把自己和那些不良学生混为一谈,结果更加疏远自己。她能做的只有向身边同学多了解学校及他们的情况,好让自己和他们拥有共同语言,以便尽快融入新环境——父母和胡炜都这样告诉她。

舒华不知道孟遥的想法,只觉得孟遥矫揉造作、死皮赖脸、紧追不放的模样让她十分别扭。她开始变着法儿躲开孟遥。孟遥虽然也感觉到了笑容背后的冷漠与敷衍,但她坚信这都是双方缺少足够的了解所造成的,因此仍然将舒华当作好朋友,有事没事都去找舒华说话以便继续增进了解,期待有朝一日舒华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只有这样,才能让孟遥感觉到自己没有被大伙儿落单。不然,她也许会因为失望过度而崩溃。

然而,是假的总归变不成真的。那天学校举行英语演讲比赛。虽然不是参赛者,孟遥仍到校礼堂里为自己班的同学捧场——她希望能借着跟大伙儿一起鼓掌叫好来让自己摆脱班上局外人的窘境。听说舒华也要来,孟遥便用书包为她占了个座位,好久没有和“自己的朋友”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了。对孟遥来讲这已经几乎成了一种奢侈。

《玩偶》四(6)

一看见舒华进来孟遥就兴致勃勃地向她招了招手,“这儿有座位!”孟遥指了指自己的书包。舒华笑了笑,走过来在孟遥身边坐下。两人没有讲话,俨然两个凑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孟遥想说些什么,搜肠刮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们班同学第七个上台是吗?”最后孟遥问了一句废话。

“是的。”

“全班都来了吗?”

“好像是吧。”

这就是谈话的全部内容。随后两人又陷入僵持中。舒华显得心不在焉,东张张西望望就是不往孟遥这边看。孟遥尴尬的低下头,再也想不出可说的了。

“舒华!”一个清脆的响声这时在孟遥身后响起,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孩正向舒华招手:“过来坐吧!这儿有位子。”

女孩的声音仿佛特赦令,舒华噌的站起来,兴高采烈的朝女孩小步跑过去。望着舒华和那女孩有说有笑的身影,孟遥心中如同打碎了五味瓶。虽然早有预感,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舒华竟这么讨厌自己!

笑声又从孟遥身后传来,身边空荡荡的位子越发显得她一人孤零零的。孟遥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傻瓜!她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她站起来,背起书包毅然决定马上离开。

“孟遥,等下再走吧。下一个就是我们班啦!”班长朝孟遥喊道,一边带头给站在讲台上的参赛同学鼓掌。

孟遥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快步走出了会堂。泪水盈满了眼眶,所有的人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孟遥咬紧牙关,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她不要别人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电视里在放无聊的娱乐节目,两个主持人在那里低等小丑般的耍宝逗乐。以前孟遥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无趣的节目,现在脸上却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不得不承认,这种不花脑筋的节目是一种精神鸦片,能够给终日被压力折磨得身心俱疲喘不过气来的人们带来最单纯的欢乐,让他们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很弱智,但是很有用。

娱乐节目里笑得花枝乱颤的主持人能让孟遥放松神经,却不能带走她的烦闷。今天的事情她看到了自己在班上的处境:一个差等生,一个没有人缘的可怜虫,这就是孟遥在班上所处的地位。她不该来这里,因为从踏进校门的第一步起她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即便是交朋友也是如此。在这里没有人喜欢她,大家都觉得她古怪,只因为她来自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环境,对许多东西一无所知,仅此而已。可是这难道也算是她的过错吗?难道他们没有看到自己正在努力改正自己的不足吗?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孟遥的思绪。她定了定神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双颊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直到觉得自己看上去平静了些才去开门。是母亲回来了,还有刚刚出差回来的父亲。

“出了什么事啦?”母亲关切地打量着孟遥的脸。“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孟遥接过父亲手中的行李扭头进屋。

母亲不放心,急忙跟了上去:“你在学校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说过没有了!”孟遥觉得母亲在追问下去自己就要支持不住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发生的一切。

“是不是学习跟不上?”这是母亲第一个想到的理由。“成绩跟不上就多看几遍书,多问问同学跟老师,可不要泄气了。”

孟遥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

孟遥叹了口气:“他们都讨厌我。”

“谁?”父亲问?

“我的同学,他们都讨厌我。”

“为什么?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母亲忙问。

母亲的话又勾起了孟遥的愤怒情绪:“才不是!我一直尽量跟他们打交道,想尽办法和他们说话,可是他们就是讨厌我。他们觉得我无知,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所以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就这么回事儿!”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说了些什么不得体的话?或者不顾别人心情好坏就跟人家搭话,人家当然不愿意理你了。”

《玩偶》四(7)

“难道在你们看来我就那么差劲吗?”孟遥气愤地叫道,“我连该怎么跟别人说话都不会了吗?难道我以前就没有好朋友吗?为什么人家不会像他们这样呢?”

“如果一两个人不喜欢你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喜欢你呢?难道你没有自己要检讨的地方吗?”父亲反问。

孟遥不说话。父亲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母亲补充:“你现在身边的同学都是些优秀的孩子,你应该学会跟他们打交道,近朱者赤嘛。多学学人家的优点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啊。”

“可是他们不愿意跟我说话呢?”孟遥问。

“那你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也许你做错了什么自己却不知道也说不定呢?问问你同学也行啊。记住诚意是最重要的。你有了诚意别人自然就愿意和你说话了,不是吗?”

孟遥不再说话,心烦意乱地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她正在气头上,想听到的是安慰而不是这些空洞的说教。可是家长就是不明白这个。他们只知道说教,毕竟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越大越叫人操心。”她咕哝了一句却也没继续追问。上了一天班她也累了,况且如今孟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透明玻璃似的小孩子了,她想管也管不了啦。

“早就说过不应该让她去致高念书。”父亲不太高兴地跟母亲埋怨。“反正只差五分,当时真该送她去湘宁寄读,环境好影响也好点儿。现在可好了,摆着那么好的同学却跟人家说不上话。真伤脑筋。”

“别这么说。”母亲瞪了父亲一眼,“不同的学校氛围不一样嘛,适应了就好了。小孩子都这样,过一阵子就没事了。”

“孟遥她学习还好吗?”父亲又问。

“她很用功。说是觉得自己现在压力很大。”母亲说。

“这么好的学校竞争激烈点儿也很正常。有点危机感成绩才上得去么。我就一直觉得原先那个学校太没压力了,弄得这孩子学习也跟玩儿似的。那哪行?小孩子嘛,多锻炼锻炼没坏处。”

关上卧室房门后孟遥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作业本解起几何题来。现在她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一做功课就能忘记其他烦恼。做作业已经成了她缓解压力的良方。

孟遥不停地写啊念啊,可却始终显得心不在焉。刚看过一遍的课文马上又会忘记,怎么也记不住。题目也了无思绪,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想不起来。孟遥沮丧地停下手中的笔,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知道自己魂不守舍不仅仅是因为悲哀,更多的是因为屈辱产生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孤立她?自己始终以诚相见,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接纳自己呢?难道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们来往吗?!

孟遥感到血在往上涌,直撞脑门。她真希望这些血能够从自己体内喷薄而出,让自己感到快意,但这终究只是幻想而已。血不会自己离开血管。铅笔刀近在咫尺,理智却制止她用它在自己身上为血液划出一个出口来。于是沸腾的血液只能遵循自然的规律,继续在血管里无奈的循坏,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不放弃生命,就意味着承受痛苦!孟遥叹了口气伤心的瘫倒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此刻在剧烈的跳动着。她的思绪在纷纷乱飞,从自己的小学时代直到自己初中结束。她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好朋友,回忆着大伙儿一起欢笑玩乐的美好时光。啊!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只要看到对方的笑脸都会觉得无忧无虑,多么美妙的感觉啊!

孟遥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幸福啊:朋友们喜欢和她一起玩,因为她待人诚恳又充满活力——“不像那些乏味的书呆子。”她的好朋友王晓轩这么说。老师也喜欢她,因为她成绩优秀又活泼开朗,是他们的希望。那时几乎所有的重要集体活动都少不了她参与,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重视与关注,是老师们的宠儿。有些优等生会把这种关注看作极大的压力,但孟遥却没有这种忧虑。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对她来讲没有什么比身为优等生更让人开心的了。

《玩偶》四(8)

可是现在怎么样了呢?

孟遥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她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走到窗前反复打量着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她的神情确实显得有些严肃,用胡炜的话说“不够随和”。但如今在孟遥看来这种严肃更多的意味着一种执著与顽强。孟遥记得自己初中时的朋友王晓轩,她笑起来总是甜甜的、很是惹人喜爱。可是她总是招呼着一帮朋友东跑西蹿,也因此无心学习,最终只能念本校高中。孟遥不想批评自己的朋友,但她心里清楚:虽然比起王晓轩自己或许不那么甜美可人,却比她拥有更多毅力与决心。不然的话自己今天恐怕就不是这番景象了,也许自己现在就不能走进这所知识的殿堂,就不能遇见胡炜这么完美的人了。

“也许你确实不那么讨人喜欢,而且不适应这个新环境。”孟遥自言自语道,“但是别担心!你有毅力、有勇气、有决心,而且有潜力——别忘了胡老师有多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战胜这些困难的。你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怎么就不行啦?绝不会!以前能做到的事情你现在也一定有本事办得到!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持下去!你能在那么差的环境下考上这所学校,就一定能打败眼下这些困难。只要像胡老师说的那样发挥出自己的潜力来就一定可以的!你不能就此放弃,你必须坚持到底——现在放弃,就是失败!”

《玩偶》五(1)

第二天上学见到同学时,孟遥不再主动上前打招呼了。虽然舒华主动跟她招手,可她就是做不出若无其事的笑脸来。“我才不要热脸贴着冷屁股自讨没趣呢!”孟遥心想。她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舒华的表现让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那天英语竞赛,你没有去吗?”结束了下午的答疑之后胡炜问孟遥,“全班同学可都去了呢。”

“我也去了。”孟遥解释。

“我听班长说你在我们班准备上场前起身走了。”胡炜加重了语气,“这样不太好啊,孟遥。这可是项集体活动。就算你有急事至少也该先鼓个掌再走啊。不然同学们会怎么看你呢?你的缺点,就是过于独断独行,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这个样子别人怎么会愿意和你说话呢?”

“事情不是老师想象的那样。”孟遥差一点脱口而出。但她这次奇迹般的控制住了自己。“我以后会注意的。”她用十分单调的声音回答道。

胡炜并不认为孟遥已经心服口服,他认为自己应该趁热打铁:“你知道吗?你昨天的做法伤了班长的心呢。她今天还对我说,孟遥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也许你并不想这样,但你却造成了这种伤害……”

孟遥一言不发地盯着胡炜。她并没有用心听胡炜在说些什么,却将目光落在胡炜一开一合的双唇上。胡炜的嘴形是向上翘的那种,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和蔼可亲的表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讨喜”的表情吧?其实一个人讨人喜欢与否往往并不取决于他的才能与品行,而在于他带给别人的感觉,那种百看不厌的韵味。

“你说什么?胡老师?”孟遥忽然听见胡炜问了她一个问题,她急忙反问了一句。

“你有听我说话吗?”胡炜责备了孟遥一句。胡炜骨子里其实是个非常传统的老师,有着正统老师几乎所有的喜好与忌讳。“我是说你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太孤独了。”孟遥本可以搪塞而过,可是坦率的性格却阻止她这样做。“不是我伤了班长的心,而是他们伤了我的心。我一直想和大伙儿成为好朋友,总是寻找一切机会跟他们说话,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我对这里不熟悉,他们觉得跟我没话说吗?可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更没法和他们交流了吗?”

胡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得到的答案会是这样,这种事情在他的教学生涯里从来没有遇到过。

“你没有好好想过吗?为什么同学们会这样做。难道没有你自己的原因吗?”

“当然有。那就是我平时很少和他们一块玩儿。”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老师您看,我不得不花上很多时间弥补以前的基础课,同时还得和其他人一样每天上课做作业。我的基础不好,每次预习都得花上更多的时间。我没有办法呀。”孟遥苦笑道,“与同学多来往是好事,这谁都知道。可是那得有空余时间才行。晚上的时间对我来讲远远不够用,所以只好搭上白天的时间了。老师,也许您不这么想。但是,但是我知道我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我要比他们多做很多事情,才能跟得上大家的步调,除此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都是真话!”

这点胡炜倒没有想到。从来没有学生当着他的面会如此坦率,也没有哪个学生像孟遥这样唤起了他的同情心。他手抵着下巴,思索着怎么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意识到那些模板式的说教如今都已经变得苍白无力,因为孟遥的困难就摆在面前,是活生生的。

“那你想怎么做呢?跟同学相处不好你自己岂不是也很难受吗?”胡炜反问孟遥。这是他的缓兵之策,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必须说些什么,因为他决不能让学生发现原来老师也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孟遥心头一颤,胡炜的话在她听来就是赤裸裸的现实的冷酷。让孟遥把自己的现状看得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处境绝望、孤立无援;她和班上所有同学之间无论什么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这使她完全没有办法真正成为集体中的一员。身边的世界仍然按照自己的速度旋转,却将她远远甩在后面。最近一个梦常常在孟遥的睡梦中浮现:她不停地爬楼梯,气喘吁吁,却始终在原地打转转;而其他人,她的老师和同学,他们有说有笑、步履轻快地往前跑,将她远远抛在身后。这个梦不分日夜缠绕着孟遥,即使是在上课那可怕的景象也会突然朝她袭来。她只觉得心脏一阵紧缩,眼泪便跟着掉下来。每每这时孟遥总是低下头竭力咬紧牙关,不让别人看见这突如其来的眼泪。

《玩偶》五(2)

如今胡炜的话又勾起了那个可怕的梦。这几个月里虽然有胡炜在一旁不断鼓励,但巨大的环境差异仍然时常令她感到疲惫、委屈、愤怒与无助。如今这些感觉又通通随着梦境的浮现涌上了孟遥的心头。孟遥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哭泣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灵的围墙此刻统统坍塌了,各种思绪到处纷飞。而眼泪,正是将它们释放出来的最佳渠道。她泪如雨下,失声痛哭,也不管胡炜会怎么想,把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她已经一个人憋得太久了。

孟遥的反应令胡炜吓了一大跳。他无法理解孟遥眼下的处境和心情,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而出的话对于孟遥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你这是怎么啦?”他慌忙问孟遥,“是不是老师说错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话啊。”

“不要怪我,老师。”孟遥强抑着自己的啜泣,剧烈的抽噎让她话都变得不连贯了。“老师,这些话我只能跟你说,请别笑话我:我在这儿没有好朋友,我在这儿真的很孤独。虽然我很努力,但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跟其他同学一样。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对自己好失望了,可是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办法去做,一点一点慢慢去争取。我如今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啊,不要难过了!想哭就哭出来吧。”胡炜轻轻拍着孟遥的肩膀安慰她。孟遥略为混乱的诉说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让胡炜感到前所未有的震动。孟遥的眼泪更激起了他保护、抚慰她的本能。那是人类最古老的本能,从亚当和夏娃睁开眼睛的时候起便已存在。可它却又那么强有力,足以穿越种族、阶级、地位甚至是人类道德的分界线。

胡炜的安慰让孟遥觉得自己心中某种原本坚硬的东西开始变软、融化为泪水。她倔强的扭过身面对着黑板,不想让胡炜发现自己在使劲抹眼泪。孟遥的这一举动反而在胡炜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他不再顾虑到自己的班主任地位,伸手将孟遥拥入怀里。胡炜的举动虽然让孟遥感到难以置信,却也丝毫不想拒绝,反而不由自主的向他的肩膀靠拢过去。一时间所有的隔阂都荡然无存,一切都变得那么纯粹:一个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和一个需要抚慰的女孩。

尽管靠得很轻,但孟遥仍然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某种渴望得到了满足。她停止了流泪,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偷偷睁开眼睛,透过泪眼朦胧的余光她才注意到办公室里没有人——放学时间早已过去,学生和老师都几乎走光了。这令孟遥感到安心。

仿佛过了数个世纪,实际上却只有不到一分钟而已。从胡炜臂膀上挪开,回到现实中的孟遥不敢直视胡炜,因为她从来没有当着老师的面这样直接宣泄自己的心情。她为自己过于大胆的举止感到害怕,甚至掩盖了原来的满心担忧。

胡炜心里和孟遥同样惶恐,但他依然故作镇定:“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

“嗯。”孟遥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和胡炜告别。一路上她走得很快,不停扭过头避开别人异样的眼光。

之后的几天里孟遥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她不跟别人讲话,也不去找胡炜问问题。只要一有时间她总是一个人趴在书桌上胡思乱想。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她自己很清楚的明白:这是她的初恋!

尽管这一刻的到来她已经企盼已久,但如今梦想成真却让她害怕得发抖。“接受幸福比委曲求全更需要勇气。”她变得迷茫不安,不知道自己那开了闸的命运洪流究竟要将自己带向何方。她还痛苦的发现自己与同学之间的距离正在难以挽回的加大,因为他们之间又多了一桩无法相通交流的事情。她也不敢马上去找胡炜说话,因为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激动混乱的心情。

但她仍然是个尽职尽责的学生,仍然那些事情并没有让她分心,她仍然非常刻苦认真。她很清楚要想进一步接近胡炜就必须让自己的成绩有所起色,这样方可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虽然明知这样做很荒唐,但她还是期待着能够找到适当的机会继续与胡炜来往。因为除了胡炜孟遥在班上并没有朋友,而她也不想死于孤独。

《玩偶》五(3)

与孟遥相比胡炜事后倒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他为自己一时冲动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难为情,但并没有负罪感。虽然无法对孟遥的境况感同身受,但他的同情心却被唤醒了。他将孟遥定位成迷失了方向、需要帮助的小妹妹,他要倾其所能帮助她,把她从早年不良环境造成的恶劣影响中拯救出来。

《玩偶》六(1)

孟遥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篇作文竟会被看上去古板苛刻的“老头子”林老师列为范文。林老师甚至当这全班的面点名表扬孟遥的作文,认为句里行间有着别人无法模仿的“灵气”。

孟遥对文学的兴趣由来已久。初中的时候她就用小说替代了同龄人喜爱的漫画。即使在初三那么忙碌的日子里她仍时常抽空去书店看小说,借此转换学习的心情。毕竟整天围着试卷转的日子实在太枯燥,看看小说对她而言真是很棒的休息方式。一年下来孟遥五花八门的小说倒看了不少。那年她的中考作文得了高分,或许跟看了那么多小说多少有点儿关系也说不定。

终于如愿以偿进了湘宁中学以后孟遥一直忙得自顾不暇,也冷落了自己昔日的爱好。“老头子”的一番话让孟遥找回往日了自己——既然自己还有这么个专长,为什么不将其发扬光大?这样她既可以通过作文和语文提高成绩,又可以以一技之长让自己扬眉吐气也能让胡炜为自己感到骄傲。何乐而不为呢?

“你能够展示自己的特长,说明你已经走上正轨啦。”看着那篇范文胡炜露出赞许的微笑。他又拿出一张考卷:“虽然距离班上中等水平还有些差距,但你解题的手法已经比刚开学时有条理多了,成绩也提高了一些。看来你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胡炜的赞扬让孟遥非常激动。这意味着这段时间里自己确实有了非常明显的进步。自从上次谈话之后,孟遥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不断蜕皮的毛毛虫一样。在胡炜不厌其详的指导下她虚心学习,从学习方法到待人处世。基础上的差异让她比其他同学都要认真,对胡炜的教导也统统照单全收,一点不打折扣。孟遥的表现令胡炜非常满意,从而更加干劲十足。他甚至找来其他科老师帮助孟遥补课,以防孟遥因为自己的关系导致偏科。孟遥的父母对胡炜更是心怀感激,认为能摊上这么负责任的班主任孟遥实在太幸运了。“孟遥交给你我们绝对放心。”家长会上母亲当着胡炜的面如是说。而对于胡炜来说,他已经把帮助孟遥视为自己的使命。这样既能使孟遥更开心,也能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是真的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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