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一个关乎集体荣誉的活动。”胡炜在班会课上向全班同学发出号召。“难道大家都不想为自己的班集体争得荣誉吗?我们现在需要两个女生为我们班的节目增光添彩,有谁愿意?”
胡炜的号召并没有得到他所期望的响应,大家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身为老师一手栽培出的优等生,这么多年的灌输式教育已经让她们养成了不事张扬、随大流的性格。在她们看来在老师面前惟有沉默是金。
胡炜有些不高兴了:“你们平时不是很爱在一起说话吗?只是站在台上说几句话而已,怎么会这么困难呢?这可是展现你们风采的大好机会啊。”
还是没人出声。班长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下课后说服胡炜更换节目。她已经想好了,就找个人唱歌得了,大家都省事。虽然这么简单的节目恐怕选不上,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全校可有几十个班呀,几十个里面选五个,即使选不上也不丢脸。再说参加这种校内活动又不能为将来的高考加分。费那么大心思有什么意思!
胡炜开始着急了:“难道你们一点儿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吗?我说了这么多,你们怎么还这样无动于衷呢?”
看着胡炜着急的模样孟遥也跟着着急了。可惜她并不擅长表演,不然这会儿早就站出来了。她心里纳闷:为什么别人会对胡炜的话如此麻木不仁呢?他说的可是句句都在理呀。
“让我来好了。”李君突然举起手来。“我是文艺委员,也该帮点忙。”
孟遥瞪了李君一眼。她才不要李君来掺乎!她默默祈祷,希望还有人举手报名。然而除了李君再也没有别人了。
胡炜赞许地看了李君一眼:“很好,现在还差一位女生。还有谁要报名?”
班上再度陷入沉默。这种僵局一直到下课铃响都没能打破。
“胡老师,要不换个简单点的节目吧。”下课后班长走到讲台前向胡炜提议,“要召集那么多人确实不太好办哪。”敲定班级活动一向是她和胡炜的特权,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特权落到孟遥这样一个差生手里。
“那不成。”胡炜说,“就差一个人了,孟遥同学的剧本也写好了。现在放弃岂不太可惜了?”
“可从哪里再找个人呢?总不能逼着谁上吧?”班长反对。
胡炜想了想,走到孟遥跟前:“孟遥,现在就差一个女生了。不如你想个办法,把剧本里那个角色换成男生好了。男生或许比较好说话。”
孟遥拨弄着手里的圆珠笔,看上去有些为难。胡炜不愿意让孟遥为难,但他也确实不甘心。他是多么渴望通过这次活动为自己的班级和自己增光啊!因为年轻,老有些老一辈的教师在质疑胡炜的能力。他要让他们都知道,自己培养出的学生是德艺兼备的新世纪人才,而不是那种老式的书呆子!
“一定要咱们班上的人吗?别的学校的可不可以?”孟遥问了一句。
“你有合适人选吗?”胡炜觉得这个想法可以考虑。
《玩偶》九(4)
“我有个朋友以前参加过文艺表演,或许我可以让她来。”孟遥说。
胡炜欣慰地拍了拍孟遥的肩膀:“你还真有办法啊!”
“这都亏了老师您的帮助。”孟遥心想。如果换了个只重成绩不重人的老师,一定不会像胡炜这样爽快地采纳自己的建议。
听说孟遥说要演小品王晓轩觉得很有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致高中学下午的放学时间比湘宁早一节课。王晓轩过来的时候孟遥他们离下课还差十分钟。王晓轩于是只能倚在孟遥的教室门口,看着手表等着他们下课。
“你找谁?同学?”王晓轩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叫她的人是胡炜。因为孟遥说今天要带她的朋友来,所以他特地赶过来的。
“我等我朋友。”王晓轩指了指教室里面。
“我是他们的班主任。你朋友是谁?”
王晓轩朝胡炜眨了眨眼睛:“孟遥。”
胡炜恍然大悟:“你就是孟遥说的……”
“她说让我来跟你们一起演小品。”王晓轩解释。
“我知道。”胡炜忙说,这时下课铃响了。看见任课老师出来胡炜便将王晓轩带进教室,并将她介绍给班长、李君跟其他小演员们。
班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笑着跟王晓轩打了个招呼。李君还是和往常一样热情。其他人则用有些好奇的目光看着王晓轩,因为她看上去跟他们身边的女生都不太一样,不仅烫了头发还化了淡淡的妆。如果把班长这类永远素面朝天、带着大框眼镜、除了校服就穿T恤牛仔裤的女生比作素色陶,那么王晓轩就是唐三彩。
“你是孟遥的初中同学吗?”其中一个人问了一句。
“是呀。”王晓轩朝对方笑了一下,还是一贯的甜美。
“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赶快开始排练吧。”班长在一旁催促道。
“有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有人对班长说,“有文艺委员在就行了。”
“可我是班长呀。”班长争辩道。她不能容忍自己被排除在这种班级活动之外。
“没关系啦。”胡炜笑着对班长说,“交给李君和孟遥他们就行了。老师知道你是为大伙儿好,不过也别累着自己了。快回家吧。”
班长不再说什么,背起书包回去了。其他人则开始排练。由于参加过类似的活动,王晓轩很快就掌握了自己演的角色的要求,而且完成得非常好。李君也不错,将自己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的。加上其他人也非常努力,第一天的排练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你的班主任长得满帅的嘛。”回去的路上王晓轩对孟遥说。
“当然,而且他人也好得没话说。”孟遥自豪地说道。
“你都快把他给捧上天啦!”王晓轩笑道。“你们放学时间还真晚,比我们多了整整一节课。”
孟遥觉得王晓轩有些大惊小怪。她那是什么样的学校,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学校?怎么能相提并论。她仍然把王晓轩视作朋友,可是已经多少有些看不惯她的一些做派了。比如今天,她就老觉得王晓轩的举止太随意了。她甚至有些担心,不知道胡炜会不会因此怀疑自己的交友眼光。
“不过,孟遥。”王晓轩忽然推了推她。“我不太喜欢你们那个班长,你不觉得她有点儿做作吗?”
“她是个好人,经常帮我的忙。”孟遥立刻为班长辩解,同时心里有点不满:王晓轩怎么能随意对那些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般评头论足,说话太不负责任了——胡炜也曾这样说过自己,不过她已经把这个毛病给改了。“倒是那个李君,最做作的是她才对。”
“哦?我觉得她人还可以。”听王晓轩这么一说孟遥更加不乐意。连王晓轩都被李君的伎俩给拉拢了。
“叫你朋友下次晚点儿来。”第二天上课时胡炜对孟遥说,“在教室门口晃来晃去会让其他人分心的。”能找到演员胡炜固然很高兴,但同时又有一点儿不放心。王晓轩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能够专心学习且有些贪玩的女孩子,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受她的影响而分心。以自己学生时代的经验来看,胡炜自认为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讲没有什么比专心学习更重要的了,那些课余活动都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反正上大学后有得是时间。偏偏现在的孩子很容易被一些看上去很漂亮、实际上却毫无价值的东西所迷惑——也怪现在社会上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太多了,他一定得把好关、端正大家的思想才行。
《玩偶》九(5)
况且如果所有的人都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胡炜又该拿什么作为自己的工作成绩、申请奖金呢?
如同胡炜担心的那样,王晓轩果然很受其他小演员欢迎。在他们看来王晓轩比班上那些喜欢装模作样的书呆子女生可要可爱多了。他们都很乐意与王晓轩配戏,这样一来排练的进度比想象中的快多了。加上李君的能干与亲和力,活动进展得非常顺利。这一切都被班长看在眼里,让她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要知道以前这种活动中可一贯都是她说了算的呀——过去的文艺委员是她的好朋友,什么都听她的。
两天后就要参加评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演习用的道具还没有凑齐。学校有个道具仓库,但按照规定只能由班长去领东西。
看着班长领来的一堆破旧不堪的道具,孟遥不由皱起了眉头:“没有更新的吗?这么旧的东西会让舞台效果打折扣的。”
“只有这些了。我找过的。”班长面无表情的回答。
“不能再问问吗?”孟遥问。
“真的没有了。”班长重复了一遍。
“可是光靠这些不行呀。”王晓轩指着那些又旧又假的东西说。
“那我也没办法了。”班长不留任何余地。“李君,你是文艺委员,有什么好的提议?”班长将头转向李君。
李君看了班长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同样看着她和班长。
“既然没有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君开口了,“不如就这样吧。”
“那还不如不用算了。”王晓轩打断李君的话,“这么差劲的道具,把原来的效果都弄没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君反问王晓轩。
“先捡能用的,剩下的大家想办法来弄,怎样?”王晓轩提议。
“两天时间恐怕太短了,弄不来吧?”有人说。“我们回家还得做作业、复习功课呢。”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王晓轩还想说什么,却被孟遥拦了下来。“实在没办法就算了。”孟遥说。
“什么话,这可是你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准备的节目耶!”王晓轩叫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嘛。”李君轻轻拍了拍王晓轩的肩膀,“选没选上都没关系,可别伤了同学和气。”
“你的同学怎么这样?”回家路上王晓轩向孟遥抱怨。“是他们说要好好搞这个活动的,现在怎么又都这样?”
“你不了解这儿的情况,”孟遥赶紧跟王晓轩解释,“这儿的人学习都很忙。像这种活动也就是玩玩了。”
王晓轩脸上有了不悦之色:“只是玩玩的话那你们自己玩就好了呀。还害得我天天陪你们到这么晚。”
孟遥没说话。
“你那些同学都好自私哦。”王晓轩又说,“你那个班长,还有李君……”
“李君确实很讨厌,可是班长也是没办法啊。”孟遥心里对王晓轩忽然心生一股不满——她有什么资格随便评价自己的同学?他们成绩优秀、彬彬有礼,随便哪个都能给王晓轩当辅导老师。
“明天我找胡炜想想办法好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孟遥终于说道。
看着那些破旧不堪的道具,胡炜也不由皱了皱眉头。“真的没了吗?”胡炜问班长。
班长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都看过了。”
胡炜犯了难。明天就要参赛了,现在再去弄新道具恐怕也来不及了。况且大家还得用这些道具排练呢。“要不先用这些道具演一下试试看吧。”胡炜说。
结果让胡炜大失所望:那些破旧的道具让所有人的表演看上去都显得虚假万分,甚至比没有道具还糟糕。照这个样子想被选上是肯定不可能的了。“你是文艺委员,为什么不早点准备呢?”胡炜责备李君。
“我没想到仓库里只剩下这些。”李君低声为自己辩解。孟遥在一旁看着,心里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我们还缺什么?”孟遥忽然听见李君说话。
《玩偶》九(6)
“雨伞不行,还有这些道具服也不好,面具也破了……”
“交给我吧。”李君的话把孟遥吓了一大跳。“伞可以拿我家里的,那些破了的道具什么的我来尽量给它补好。既然我是文艺委员,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胡炜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应该没关系了。”胡炜转过头对孟遥笑道,让她放心。
孟遥可一点儿也不高兴。她痛恨李君这种喜欢在胡炜面前争宠的行为,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她宁可不搞这个活动。她气呼呼地瞪了李君一眼,不过谁都没有察觉到。
虽然李君熬夜赶工,可是终究不能让道具焕然一新。结果可想而知,高二(5)班榜上无名。
尽管心里非常失望,但胡炜还是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所有参加活动的同学。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一脸严肃地提醒其他人:如果他们能够积极地参与,或许这次就能选上了。
“大家都是班集体的一分子,为班集体争光是大家的义务。这次参加活动的那些同学都值得大家学习。”胡炜说,“尤其是李君同学,在比赛前一晚熬夜修补道具,这种关心集体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别忘了人家可是转校生啊。当然还有我们的孟遥同学、班长以及其他几位同学的热心支持……”
尽管得到了胡炜的夸奖,孟遥却觉得非常失败,因为自己的光芒又一次被李君盖过。谁让自己不懂得讨好人呢?胡炜对李君的赞赏有加让孟遥看得很清楚,这一次她又输了。
《玩偶》十(1)
“虽然还是高二,但是高考已经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样遥远了。一年半的时间看上去很长,但实际上很快就会过去。”胡炜站在讲台上郑重其事的向全班宣布。尽管高二下半学期刚开学,但身为班主任胡炜已经开始为一年半以后的高考操心了。这不仅仅关乎学生的将来,更关乎自己的前途。作为学校里最年轻的高中班主任,质疑胡炜能力的声音从来没有完全停止过。但这更坚定了胡炜力争上游的决心。“等着瞧吧!会用我班上学生的成绩让你们统统闭嘴的!”他对自己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为了一年半后的荣誉之战,胡炜也得提前行动了。对于他来说,做得好不过是一个基本要求,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必须做到优秀,比其他人都出色,这样才能让质疑他的人无话可说。为此他需要自己学生的成绩更加优异,需要他们比其他班同学更早投入备考状态。
“以前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过,但是今天我想应该让你们了解一下高考的一些情况,以便对自己的学习情况心里有数:只有进入年级前100名者才有可能考取全国级的重点大学,前200名考国内本科大学都比较保险。如果你进不了年级前200名,考虑考虑省内学校就好了。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我相信所有来到湘宁中学的学生没有哪个不想考上重点大学。毕竟这对自己和你们的家长来讲都是莫大的荣誉。现在把高考的情况告诉你们,就是为了让大家从现在起就给自己定下目标开始努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大家千万不要忘记这句话。也许现在你们觉得老师太严厉了,但将来你们是不会后悔的。我保证!”
孟遥定定地坐在位子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胡炜的嘴一张一合,她感到自己的手脚一阵冰凉。
省内?除了少数几所分数线高得离谱的大学之外全是些不称头的三流学校!前200名,平均一下就是班级前20名左右,和自己倒数第10名的成绩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最近有一件事更令孟遥更加心烦意乱:最近几次小测验她的成绩突然间停滞不前。不管孟遥多么努力,上学期那种明显的进步却怎么也看不到了。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到了高考结束也拿不到这么好的成绩!
“这是瓶颈期,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听罢孟遥的问题胡炜用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个弧线,“是这样,一般来讲学习效率最初会比较快,但是过一段时间……像这样……会变得很慢,几乎没有进展。但过了这个时间又会有大幅度的进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不要气馁,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度过这段时间就好。老师相信你一定行的。”
话虽这样说,可是孟遥却更加不安了。这样下去岂不是给了李君更多可乘之机了吗?几乎每次考试李君都在班上前五名。这显然让胡炜非常高兴,孟遥经常看见他当着李君的面说“这次考得很不错”之类充满赞许的话。胡炜甚至主动帮助李君参加校三好生的评选,可见在胡炜眼里李君已经成了他最引以为豪的模范学生。
眼睁睁看着李君越来越受胡炜欢迎,自己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孟遥不由心急如焚。她开始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香了。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只有一心扑在学习上,用解题和背课文排遣心里的恐惧。只有在学习,孟遥才能觉得自己在不断的进步,才能够安心一点儿。其他方面比不上李君,她就用大幅度的进步来让胡炜刮目相看!
对此胡炜倒是一直安慰孟遥:“你太心急了。欲速则不达,一点一点慢慢来,总会进步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胡炜心里一直坚信,有朝一日孟遥一定能够成为自己心中的完美学生。她有这样的能力。
胡炜的话并不能让孟遥满意,但她从来不提出反对意见。事实上孟遥对胡炜总是尽量报喜不报忧,因为她喜欢看到胡炜朝自己面露笑脸的样子。然而面具般的笑容终究只是种表象,笑容之下孟遥却忧愁满腹。
胡炜看不到孟遥背对着自己时的沮丧与担忧,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一切都好,进而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孟遥的功课上——这个问题最关键。在胡炜看来过渡期是最关键的,不严格要求就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孟遥毕竟还年轻,偶尔也会像大部分年轻人那样,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就会有所松懈。他必须杜绝这种情况发生。只有这样才能让孟遥取得长足的进步,同时也能增强自己论文的说服力。
《玩偶》十(2)
依照自己学生时期的经验,胡炜给孟遥定制了极其详细的学习计划。在计划里胡炜无论巨细问题都不放过,甚至不厌其详地告诉孟遥一天应该背多少个单词效果最好、课文应该早中晚各复习一次才能记得牢、公式则可以采取分类记忆法……这都是他学生时代总结出的经验。毕竟优等生可不是白当的。
看到胡炜为帮助自己做了这么多——其实对于胡炜来说不过是把自己中学时的经验写出来而已,感动之余孟遥愈发努力。她严格按照胡炜的学习方法复习课文,丝毫不敢懈怠。任何胡炜提到的问题她都会去彻头彻尾的钻研,直到完全弄懂为止。在她看来,只要按照胡炜说的去做,自己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她决不能辜负了胡炜的良苦用心。只有让胡炜为自己感到骄傲才不会让李君有可趁之机——不能再让胡炜把心思都放在李君身上了!
下个月就要期中考试了。孟遥以前讨厌考试,可是现在却对考试充满了期盼。这是她唯一向胡炜证明自己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行!孟遥废寝忘食,平均一天只睡不到5小时——她也很累,可就是睡不着。她实在不愿意放下手中的笔和课本。
考前一个月的复习对于考试至关重要。然而就在这种非常时期孟遥却常感到莫名的头痛,像孙悟空的金箍箍到了自己头上。头痛不至于剧烈到让人昏厥,却缓慢而持久,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对此胡炜倒不以为然。“你只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就好。”他说,“别紧张,只不过一场期中考试而已。虽然我知道你对自己期望很高,不过真没必要那样,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就好。”孟遥说,“听说有些学生会因为学习强度过大导致神经痛。”
“别去理会那些无聊的说法。”胡炜说,“人的学习能力有高低。会出现那种毛病的都是些学习能力较低、需要慢慢灌输知识的人。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湘宁是所精英级学校。你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这里,就表明你能适应强度较大的学习。学习强度过大?乱说!这些可都是我当年的学习方法。怎么会不管用?别忘了你可是精英级别的学生,不能拿那些普通人跟自己比。知道了吗?”
可是情况并没有因为胡炜的话有所好转。头痛仍然在持续,像念了紧箍咒一般越箍越紧,怎么甩都甩不掉。孟遥试着让自己放松心情,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可是头痛仍然在继续,尤其是在她拿起课本准备念书或做功课的时候。这让她的学习效率变得很慢,每看十来分钟书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为了完成每天胡炜所要求的、比其他同学更繁重的学习任务,孟遥不得不延长了学习时间。这样一来孟遥的生活几乎全被学习占满了。她就像一台学习机器,不再和同学来往,不再参加集体活动,不再逛街,不再游玩,甚至几乎不跟别人说话。她只是不停地学习学习再学习,单词和公式成为她生活的全部。孟遥的刻苦让母亲都有些担心,她甚至提醒孟遥用功学习虽然是好事,但也别因为过于刻苦伤了身体。
孟遥也不想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可是不学习她就会坐立不安。“也许就是差这一页书。”这种想法一直在孟遥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只有通过学习才能暂时消除。在她看来这次考试将决定她在班上以及在胡炜心中的地位,为此她必须不停地学下去,不到筋疲力尽不敢有丝毫停歇。
这些事情孟遥从来没有像胡炜提起过。而胡炜也一心只注视着孟遥的作业,没有注意到孟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两个黑眼圈简直像熊猫的翻版。“你的作业有进步,这很好。这样下去这次进入全班中等水平绝对不是梦想。”他说,心想自己的论文至此又有了新的进展。能够帮助学生实现自我突破,这可不是随便哪个老师都能办得到的。
“我觉得最近老有些头昏。”孟遥担心地说。
“不要抱怨。”胡炜此时的心思完全被帮助孟遥取得好成绩所占满,别的话哪还听得进?“人的潜力是无穷的。那只是你的惰性在作怪而已。你应该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并且继续努力下去。”
《玩偶》十(3)
“可是……”
“现在的孩子都太娇气了。我去四中参观的时候曾经拜访过一个高三的女孩。她有很重的胃病,却还坚持一边打点滴一边上课。这没什么,不吃苦中苦难得人上人嘛。”
于是孟遥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跟人家相比自己确实还差得远。
周末孟遥接到王晓轩的电话。王晓轩问孟遥忙不忙,说是想跟她一起去逛逛街。孟遥问王晓轩问什么不和男友去。王晓轩说他去了亲戚家。
“恐怕我没有时间。很快就要期中考了。”
“期中考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我们学校是很重要的。”孟遥懒得跟王晓轩解释那么多。况且她现在特别讨厌跟人说话,觉得那都是在浪费时间。
“不然我到你家来坐坐怎样?”
虽然不太乐意,但孟遥还是同意了。她已经没有力气提出反对意见,单词、公式和课文把她的力气吸光了。
“你怎么了?”一进孟遥家门王晓轩就叫道。
“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哎。” 孟遥的脸色看上去灰蒙蒙的,中午灿烂的阳光也没能为她的脸增光添彩,眼神也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跟王晓轩记忆中充满活力的孟遥几乎判若两人。
“没事。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孟遥固执地隐瞒自己心中的担忧。
“不完全是这样。”王晓轩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孟遥的脸,“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很忙呀。我们学校作业可是很多的。”孟遥指了指书桌上厚厚的课本和参考书。
“我妨碍你了吗?”王晓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那倒没有。只是人累的时候会比较烦。”孟遥为自己刚才的烦躁道歉。
王晓轩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你最近没事吧?”
“我看起来不好吗?”
王晓轩放下刚送到嘴边的矿泉水瓶:“你是不是学习太紧张了?说真的你看上去真不好,没精打采的,跟丢了魂似的。”
“也没什么,就是头痛。”
“哦?最近才这样的?”
“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一直头痛?有没有去看医生?”
“没有。应该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没问题?”
“我的班主任说的。”
“他说一个月一直头痛没关系?”
“他说我只是神经太紧张,放轻松就会好。”
王晓轩用力拧上瓶盖:“他懂个鬼啊!一个月一直头痛,他居然说没关系?孟遥,你可得赶紧抽个时间看看医生,这可不是小问题。”
“等期中考试之后好了。”孟遥不想让王晓轩继续责备胡炜,息事宁人的说。也许胡炜确实不懂疾病问题,但那不是他的错,反正这又不是他的本行。
“还是尽快吧。为了区区期中考耽误了治病不值得。是考试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别这么说。”孟遥忽然没来由地生起气来,“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希望我得了重病似的。”
“啊,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担心而已,因为你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我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
“我最近很忙呀。”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王晓轩把水瓶放回书包里,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来。“不打扰你,我走了,你多保重。”她对孟遥说。
孟遥目送大门关上,忽然觉得头又痛了起来。她走进卫生间,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脸。她没有看到那张自己熟悉的健康红润的脸孔,而是看到了一张陌生而可怕的脸。两颊发青、眼眶黑得吓人、眼神也变得异常枯涩,孟遥愣愣地注视了镜子里那个幽灵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把没有做完的作业和还没预习过的课本统统收进书包里,然后上床盖上被子,一闭上眼睛就陷入沉沉的梦想中。
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没有预习和按时做完所有的作业,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玩偶》十(4)
有没有复习和预习过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只要胡炜问孟遥几个与课文有关的问题就可以。“你最近有按照我指导你的那样去做吗?”结束课后答疑后胡炜问孟遥。
“有。”孟遥脸红了一下,但她尽量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
胡炜将上午收上来的作业在孟遥面前摊开:“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了,这些题目你应该都能完全搞懂的。”他顿了顿,瞥了孟遥一眼,“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眼下进步很慢,也因此很失望。但这恰恰是你能否进步的关键时刻。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放松可不行。”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孟遥忙辩解。“我最近常常觉得自己非常累。我的朋友让我多休息,所以……”
“哪个朋友?”
“你见过的那个。”
“她现在还在致高念书?”
“嗯。”
胡炜深吸了口气:“我无意批评你的朋友。她或许是个好人,但如果她懂得该怎么学习的话,现在怎么还会在原来的学校里呆着,而不像你这样呢?”
孟遥无法反驳胡炜的话。王晓轩不爱学习她也不是不知道。
“所以。”胡炜加重了语气。“别的事不管,但在学习上你现在一定要听我的。如果我还没不如你的朋友懂这个,我可就没资格当老师了。对吗?你正处于一个转变时期,感觉不适应是难免的,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有进步。”
但孟遥这次还是辜负了胡炜的期望。第一次拥有充足睡眠之后她的头痛缓解了不少,这令她对每日八小时的正常睡眠充满了依恋,甚至再也不愿意像以前那样疲于奔命了。她开始缩短自己的学习时间以保证充足休息,这让她精神好转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但学习时间的缩短也令孟遥的成绩变得裹足不前,这让胡炜非常不满,他一再告诫孟遥不能为了贪图安乐放弃努力。看到胡炜严肃的神情孟遥感到很内疚。她何尝不想恢复以前的勤奋,但她现在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熬夜,只要学习时间稍长一点儿就会头痛不已。每到这时对睡眠的渴望就会不由自主地占了上风,于是孟遥合上课本,心怀对胡炜的歉意早早上床休息。与她的理智无关,是自己的身体迫使她这样做,就像口渴的人需要喝水一样。
正像胡炜说的那样,贪图享乐定会遭到报应——期中考试的结果带给了孟遥前所未有的打击: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两个名次!
孟遥拿着考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座位上。进入高中后第一次她没有听课。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响,好像有无数推土机在里面轰鸣。整整一天她就这样呆坐着,唯一听懂的一句话是胡炜说的:
“李君同学这次总成绩位居全班第三名,全年级第28名。大家一定要好好向她学习。”
“孟遥,别难过。”放学后胡炜追上孟遥,“一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再争取好了。看到了吧,学习可是不能有半点偷懒的。以后一定要吸取教训好好努力。有空你还可以多跟李君同学交流交流,多吸取同学的经验也是很有帮助的。”
孟遥没有嫉妒李君,也没有愤怒和悲哀。她就像一个空空的躯壳一样,对一切都无知无觉。她的气力已经用尽,甚至连胡炜的话都没法回答了。
孟遥每天都骑自行车上学,但那天她却步行回了家。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到家,只记得自己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然后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孟遥病了整整一个礼拜。
发烧、头痛、病卧在床、一看到书——任何书——就头晕,整整一个礼拜她所能做的就只有额头敷着毛巾躺在床上,像具会呼吸的木偶。
好不容易熬到病愈。尽管依然浑身难受,孟遥却决定明天就去上学。她已经整整一星期一页课文都没有看了,真不知这一病落下了多少课。
将一本本沉甸甸的课本和笔记塞进书包,孟遥却突然害怕起来:这么一来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跟得上学校的进度。孟遥原本基础就不好,再不听课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玩偶》十(5)
书包搁在椅子上,孟遥却几乎没有勇气再去触摸它。她第一次对书包里面那些课本和笔记感到如此恐惧。她伸出手提了提书包,感觉前所未有的沉重。孟遥无力地放下书包,推开门走到正在看电视的父母面前。“我想转学。”孟遥对父母说。
父母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怕自己跟不上。我们学校上课的进度又那么快。”孟遥一想到这个都担心得不得了。一旦成绩跟不上,只怕胡炜再也不会朝她看一眼了。
“把你的情况跟班主任说说吧。他一定会帮助你的。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灰心丧气,要知道这可是全市闻名的重点学校呀。”父亲说。
“可要是跟不上的话,是不是重点学校又有什么意义呢?”孟遥说。
母亲忙安慰孟遥:“别那么没信心。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再说因为生了场病就转学多可惜呀。别忘了你当初可是费了多大劲才考上这里的。就这么走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于是孟遥不能再坚持己见了。正如母亲说的,她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好学校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呢?再说如果那样做的话胡炜该多么失望,自己也没有机会看到那篇论文出炉,更别指望成为令人羡慕的典范学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也付之东流了?第二天孟遥还是去上学了。不出孟遥所料,听课果然又变得非常吃力、跟不上老师的进度、许多概念都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又倒退回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学习这东西如同盖楼房,拆毁它可比修建起来要迅速多了。
虽然很焦急,孟遥还是坚持到放学后才去找胡炜。“你的身体要不要紧?今天上课还能跟得上大家的进度吗?”一见孟遥胡炜就关切地问。他担心孟遥的身体情况,更担心她的学习。孟遥缺课就如同贫农失去了仅有的薄田,想挽救都没有本钱。
孟遥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告诉胡炜自己会努力把拉下的课程统统补上。可是她一张嘴眼泪就如泉涌般流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胡炜见状急忙将孟遥带到没有人的小隔间里去。那是为学生进行心理辅导专用的。
“老师啊!”胡炜刚刚关上门孟遥就伸出手紧紧搂住胡炜,“老师我好害怕。我怕自己再也跟不上大家了!”她伏在胡炜的胸前,泣不成声。这些话她已经憋了整整一天,太叫人难受了。
“别担心。我找其他老师帮你补课就是了。”胡炜忙安慰孟遥。“所有的困难都能克服的。我保证。”
“胡老师……”孟遥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老师你一定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吧?像李君那样的。”
“干嘛这么说?”胡炜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只要成绩好的学生老师就喜欢对吗?”
“又来了!我不是说过……”
“你在狡辩!你在说谎!”孟遥不想听胡炜辩解。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胡炜如此生气——她真的生气了,像个得不到满意回答的恋人一样生气了。“你在狡辩!你在说谎!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不喜欢成绩差的学生,所有的老师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她不顾一切的叫道,泪如泉涌。如果按照胡炜的标准,孟遥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失态了。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不是这样!”胡炜连忙解释。“老师并没有因为你成绩不好就轻视你呀!你一直那么勤奋学习,老师也都知道。我不是说过吗?你具有其他学生都不具备的潜力,继续努力下去一定有希望的。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我保证!”
这话让孟遥平静了些。她抬起头,似信非信地看着胡炜,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既忧伤又美丽,像风暴刚刚平息的湖面。和上次一样,胡炜再一次被孟遥的无助的泪水与真诚的悲伤感动和吸引了。他不再去想种种顾虑,像上次那样将孟遥拥入怀中,让自己的衣襟吸去孟遥的泪水。“老师相信你。老师也喜欢你。”他对孟遥说。
那是孟遥最幸福的时刻。在她看来自己的梦想在那一刻终于彻底化为现实。她欣慰地将自己的头轻轻搭在胡炜的肩膀上,轻轻叹息着。胡炜的肩膀宽宽的,感觉既舒适又安心。这也正是孟遥现在最需要的感觉。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会记住并且怀念这种感觉。
《玩偶》十(6)
她哭着,又笑着,在胡炜的怀抱里。
《玩偶》十一(1)
孟遥也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用功学习,但现在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只要学习时间稍长一点儿,头痛就会毫不留情地袭来,有时甚至会伴有阵发性的眩晕。用手指按摩太阳穴和吃止痛药都不管用,只有放下课本静静休息才行,很多时候孟遥甚至不得不早早上床休息。加上生病期间拉下的课程,很多时候孟遥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作业。
孟遥不敢把自己的情况告诉胡炜,生怕他因此对自己失望。为了不让胡炜发现孟遥不得不改掉以往先做作业后预习课文的习惯,放学后先赶着时间预习课文以便于明天听课,而因为头痛来不及完成的作业便只好依靠抄辅导书上的答案应付了。为了不让胡炜发现,孟遥还故意抄错难题的答案。骗人当然不好,但孟遥除此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太害怕胡炜会抛弃自己了。
胡炜不了解内情,看到孟遥能够按时完成功课和预习课文他便以为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可是学习是来不得半点弄虚作假的,只有孟遥清楚自己其实正在退步。由于缺少作业的巩固,她对自己学过的东西毫无概念,更别提灵活运用那些公式和概念来解题了。这些问题都在她错误百出的试卷上暴露无遗。
胡炜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自己的亲身经验会失效呢?“孟遥,你真的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吗?”胡炜追问孟遥。
孟遥点点头,面无愧色。既然说个谎就能让自己留在胡炜身边,为什么不呢?虽然处境令人绝望,但孟遥还是坚信只要跟着胡炜,一切都会好转的。
“每天预习课文,有吗?”
点头。
“该背的课文每天早中晚各默背一次,做了吗?”
点头。
“单词也有每天背诵半小时以上吗?”
点头。
“其他科的作业有完成吗?公式什么的都有按我教你的方法去整理出来吗?”
点头。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反而退步了呢?”
“我不知道。”
胡炜双手托着头,盯着面前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皱着眉头发呆。“老师,我真的努力了。”孟遥在一旁小声替自己辩解。
“老师没怪你。”胡炜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他开始感到迷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极限”吗?还是力度仍然不够呢?他苦思冥想,忽然目光落在一道考题上——这题和他布置的一道作业题一模一样,而那次孟遥也明明做对了,怎么这次倒做错了呢?
“孟遥,”胡炜指了指这道题,“你来解释一下,这道题的答案依据是什么。”
孟遥愣了一下:“这道题我做错了呀。”
胡炜拿出今天早上刚收上来的作业本,翻开:“你看,这是原题,一模一样。你那时能做对,为什么一到考试时就做错了呢?”
孟遥只觉得手脚冰凉。
胡炜合上作业本:“孟遥,你学习不是为了应付我,那样没有用的!”
“我没有,因为我……”
“不要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胡炜毫不客气地打断孟遥的话,“你的基础已经比别人差了,却连大家都得做的基本作业都不好好完成。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不对的!”
孟遥半张着嘴愣在那里。她第一次看到胡炜对自己这么生气,也是第一次感到那么委屈。她忽然觉得胡炜变得好陌生,以前那个处处关心她、理解她的大哥哥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专横的高中老师。
“我说过很多次了。”胡炜强忍着心中的愤懑,“基础差就应该比别人更努力才行,决不能因此就破罐子破摔。老师可是一直对你寄予厚望的呀!你怎么反倒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孟遥不吭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了。自从他们第一次说话开始,两人从未像今天这样疏远过。她想对胡炜坦白自己的处境,却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反感。然而反感背后隐藏的,却是胡炜心中的怯懦。出于对孟遥的喜爱与期待他害怕听到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答案,于是便用这种故作的强势打断对方。对于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想法胡炜自己一无所觉。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这样严厉是为了让一个误入歧途的学生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