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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那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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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海关》文 /老那

常务副关长程忠应给我打电话时,我还躺在沙发上睡懒觉。我睁开眼睛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才两点过十分。于是我对这个打电话的人很恼火,恨不得跳起来骂他一顿。可我没有跳起来,我继续躺着。我最讨厌休息时间给人打搅。电话铃声响了十几下,终于停了。我闭上眼睛安心睡觉。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爬起来,把门开了一道缝。看到程副关长站在门口,我吓了一跳。我说:程关长。程关长说:晚上又开夜车了?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我说:睡实了一点,电话在里面,听不见。程关长说:下午开个办公会议,你通知一下。两个议题,一个是有几个反腐倡廉的文件,咱们得传达一下。还有南村码头派谁去当家,也得研究一下。

程关长交待完了就走了,他知道我睡了午觉,办公室里一塌糊涂。

我把被子收拾好,开了房间的灯,接着我坐在办公台前,给两个副关长和人事科长打电话。平时开会,我总是让秘书通知,可今天来不及了,只好亲力亲为。我打电话时突然想起跟若尘约好了下午见面。这下好了,这会一开下去肯定没个完。咱程关长别的水平没有,开会的水平可是一流的。尤其是要讨论南村码头的问题,没有十次八次会肯定定不下来。党委会已经开了好几次了。咱们党的民主集中制是个好东西,可有时候也够能误事的。

吃中饭时若尘给我来电话,问我下午几点钟上班。我说两点半。她就把电话挂了,她的意思是要来看我。我在单位饭堂吃饭,吃的是套餐,两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汤。单位的汤有时很好,有时很不好。我中午喝的汤就很不好,象洗碗水。但我还是把它喝了,我就当是补充水分。吃中午饭要多喝汤,多喝汤有个好处,就是不让午觉睡过了头。我中午常常睡过头,因为晚上活动太多,不够睡。以前我总是给外面的声音吵醒,那是报关员的声音,他们整天忙忙碌碌的,我们还没上班他们就在门口等着了。现在我常常给一泡尿憋醒。这表明我的肾不大好。肾不好的原因我不想说。可能跟若尘有关系,也可能跟别的女人有关系,也可能跟我的生活习惯有关系,也可能跟什么都没关系,总之我的肾已经不大好了。我把菜吃完了,饭剩下了一半,我总是吃不下饭,倒不是饭的质量不好,那尽管不是精米,也算是好米。比我小时候和读书时吃的好多了,那时我总是吃不饱,现在我总是不想吃。

我把剩饭和剩菜倒在泔水缸里时,看到泔水缸差不多满了,这表明还有一些人也像我一样吃不下。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服务员老怕大家不够吃,总是把份量打得特别多。大家吃不了只好倒掉,明知道倒了可惜,是浪费资源,这年头资源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但吃过的东西总不能留下再给别人吃吧。我每次拿饭时,服务员总是给我打一大碗。我说多了,吃不了,她就拿勺子舀了一点,在我看来,还是多了,但我不好意思叫她再舀。她是好心呢,她担心我吃不饱。我这样讲过一次,讲过两次,就不好再讲第三次了,我担心她心里想:一个大老爷们,吃这么少,也不害臊。我只好尽力吃,吃到胃痛为止。

中午我在办公室睡觉。睡沙发,盖一床薄被子。如果天气热,我就盖面衣,有时也盖报纸,再热些我就什么也不盖。当然如果开了空调又当别论。我躺下的时候想,若尘不知道几点钟来,我有好久没见她了。可是没见她的日子里我也好像没怎么想她。若尘长得很漂亮,我还记得她穿着红缎子棉袄的样子,她穿着这件衣服在照相馆里照相。

打完电话,我去厕所屙尿。顺便洗了把脸,用手掌擦脸上的油,脸上的油似乎没擦干净,手上却油糊糊的。我扯了点手纸擦脸,擦手。这时人事科长老刘来找我,叫我动作快点,他说人都齐了。我拿了支笔,拿了个笔记本,跟着老刘上了楼。那时我把若尘要来的事给忘了。我经常在关键的时候忘了她。这也不能全怪我,她也有责任,她总是让我在关键时候想不起她。我还把手机给忘在办公室里。

办公会议在程副关长的办公室里开。程副关长目前主持关里的工作,正关长陈伯通去了南昌,帮人家筹建海关。我进去的时候,三个关长和老刘已经按职务高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我是副职主持办公室全面工作,在办公会议里算是职务最低的,每次都是坐在靠门口的位子,端茶递水。我坐下后,领导就开始讲话。他说,咱们先传达一下文件。

大家开始喝茶,先响起茶杯跟杯盖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喝水的声音。赖文光副关长拿出中华烟,扔了一支给我,扔了一支给老刘,再插一支在自己嘴上。我们三个吞云吐雾,一下子就把房间搞得乌烟瘴气。程忠应咳了一声嗽,顿了一顿,继续读文件。

老程读了半天,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总之没想若尘。我坐的姿势不大好,感到不太舒服,还有点口干。我坐的地方没有茶几,服务员给我倒了杯水,放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够不着,又不好起身去拿。我想着要出去一趟。如果手机响了我就可以出去。可是手机不在身上,于是我想起了若尘。她说过要来的,可能正在下面等。但领导在讲话,在布置工作,我不能走开。

老程去上厕所。看来他的肾也不大好,这年头做领导的肾都不大好。我趁机走了出来。办公室里就我的副手小李在,我不知若尘来过没有,小李对我毫无表情,她总是这样对我。她从不对我说什么。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有几个电话,全部是若尘的。我说:看这事弄的。

我给若尘打电话,总是忙音。我必须打通她的电话,在她下次打电话给我之前。这样我的内疚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但她的电话总是忙音。她本人也是很忙,忙得自己常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打电话给她时她总是说不清自己的位置。我把电话放下了,老按着键,手指已经有点麻痹。这时电话响了,是若尘的。她是存心要让我的内疚深刻一些。我说若尘。她说你这个死人头,气死我了。我说:你来过了吗?这是明知故问,目的还是想让自己少点内疚。若尘说,我当然来过了,我等了一个钟头。我说知错了,知错了,一定将功补过。我的将功补过就是给她发一个伊妹儿,再请她吃餐饭。但若尘说:晚上没空,我要接待一个人。这话我就很不爱听,有什么人比陪我吃饭重要。她说是她的一个朋友的朋友,她朋友打了电话来,要她无论如何一定要隆重接待。这都是什么关系了,她还蛮当回事。若尘说:如果是朋友我还可以不理她,是朋友的朋友我还不能不理,总得给朋友一个面子吧?她就是不给我面子。当然她也可以说我不给她面子,让她大老远的跑来(也不算远,在一个城市),还等了一个小时,问题的关键是:是女的等男的。

若尘来单位找我。门卫不让她进来,她说找孙立诚,门卫才让她进来。可让她进来跟没让她进来是一样。因为她找不到我,只好在办公室里苦等。而我就在她头上的房间里开会,一开始把她忘了,后来想起了她,但也不能下来见面。我的同事问若尘找谁,一听说找我就不睬她了。若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她看了十多张报纸,喝了两壶茶,还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好在她自己还很会照顾自己,知道冲茶给自己喝,也知道拿张报纸看。把无聊的时间稍稍变得有点意思。

我的同事总是在电脑里处理文件。除了处理文件她不知还能干什么。对来找我的人,她总是不理不睬。当然我也一样,我对来找她的人也不怎么上心。不过我会打个招呼,并在事后把这件事告诉她。这就是说她连事后告诉我这个程序都免了。我对来找她的人说:坐。然后我就忙自己的事了。那人如果坐得很没意思就会自己走了,如果坐得很有意思就会继续坐下去。他要走还是要坐都是他的自由,一点也不关我的事。我有时也会很无聊,就会走到外面的接待室,坐在沙发上,给来人递根烟,聊两句。遇上是女同志,如果长相还说得过去(很少有长得特别好的,否则我就不是这个态度),我就跟她扯东扯西,看能不能跟她扯上关系。我的心思总是白费,她跟我谈得好好的,我的同事一回来,她就把我扔一边了,下次来还是找我的同事,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

若尘说: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跟门卫聊天,聊了五分钟,门卫就对她五体投地。她没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大概这样讲对她并不光彩。我说:你没跟我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若尘说,我对你是无为而治。她的意思是说她不付出什么就要在我这儿得到好处。她才懒得管我呢,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过她要我去陪的时候我就得陪着。我说:我内疚得很啦,让我请你吃餐饭吧?若尘说:我哪有时间吃饭?我说:那不叫吃饭,那是我陪你。

跟若尘闲扯了一阵,我又上去开会。领导终于把文件读完了,开始商量正事。讨论给南村口岸派一位什么样的领导。那里缺正职缺了大半年了,就两个副职在顶着。可派谁去党委会一直定不下来。老程想了半天,决定开办公会议研究一下。南村是个大码头,货运量和关税占了南村的四分之三。大家都说南村的一哥等于一个副关长。南村是个科级单位,最近在考虑提副处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去那地方当头,水涨船高,随时都可能转提副处长。老程说:最近大家都忙得很,尤其是我们的科长们都很忙,前段时间我陪总署的领导,没回家,听贱内说,我家的门坎给踏烂了半截。他对胡关长和赖关长说:不知二位家里的门坎是否安然无恙?

两位关长笑了。

胡岩峰副关长说:听说有人还活动到政治部和人事处了。赖文光副关长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规律,咱们无法逆转哪。说完呵呵笑。三位领导议论这件事时,老刘闭目养神,我则闷头抽烟。我是以副科顶正科,离副处还有一大段距离。最多沾个边儿。老刘可是多年的正科长,是个重大的嫌疑人,可惜的是他一直在搞政工,业务不熟,南村码头原则上得找个懂业务的人。他经常找我诉苦,因为他不懂业务,所以不让他去搞业务,所以他永远不懂业务,所以他永远不能搞业务。这是一个怪圈,他圈在里面出不来了。办公会议共五个成员,但真正能发言的就三位领导,三位领导定下来的,我和老刘就举手同意,三位领导定不下来的,也用不着我和老刘举手。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半,我和老刘没有举手,也就是说,这次会议无疾而终。开会开不出结果,领导似乎也不当回事,老程笑呵呵的,末了对我说:晚上有什么节目呀?关照一下老领导。老胡也笑嘻嘻地说:小孙呀,佳人有约吧,程关你就别当电灯泡了。大家哄地一声全笑了,纷纷起座离开。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既然大家都笑,我也跟着笑了。

若尘对我说,她改行了。这话我听了一点也不吃惊。她要是在一个行当上做满三年我就吃惊。我每次见到她,她都在做不同的行当:新闻记者、保险经纪、推销员、自由职业者。后来她考上了国家公务员,上了半年班,就跑到大西北去采风。等她回来单位不要她了,她也不想回单位。所以我见了她从来不问她在干什么,问了也白问,她第二天可能就改行了。我跟若尘打得火热,就因为她敢作敢为。我就没这胆量,也没这本事。当然我要是女的又当别论。像我这长相,如果是女的至少也算个中上,就算没人包,也可以在歌厅舞厅或桑拿里混口饭吃。

我天天在动辞职的念头,动了三年念头也没敢辞职。还成了若尘的笑柄。当年我要辞职的时候,大家都不同意。这大家包括我的女朋友、父母双亲、朋友、同事、领导。也包括若尘。若尘也没说不同意,她就说:你辞职干什么?当时我也没觉得不辞职有什么不好,就算了。事隔多年,若尘又说:你怎么就不挪挪窝呀。光若尘说也就算了,大家都这么说。这就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现在一提辞职,单位就派人来调查我的房子和银行存款。我只好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报,抬头看天花板。有时还刁根烟在院子里兜几圈。好在若尘也没有因为我不改行而小看我,并中断与我的邦交。问题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譬如说出个门就老要她开车来接我。单位不给我配车,我又不可能天天搭的。尽管若尘很乐意当我的司机,并刻意在朋友面前制造出靓女司机兼靓女情人的假象,无奈我心里不痛快呀。

若尘第二天又来找我,当她确信我在办公室而且的确无所事事时就开着车来了。门卫不是她的崇拜者,不让她进门。这种情况我一般都能理解。如果我是门卫,遇上这么漂亮兼风骚的女人,我也要纠缠一下。反正这也是履行职责。领导怪罪下来也有理由讲。何况领导从来不怪罪,因为我就是领导。若尘很不愿意搬出我的大名。其实搬出我的大名对她也没有什么损害,也不会辱没她的名声,也不会太费劲,无奈她就是不愿意。她跟门卫神侃起来,天南海北,七十二行。侃了五分钟,门卫让她走了。再侃下去他就失职了,领导要批评。若尘还对门卫说:你多年青埃她就喜欢对小年青说这句话。

若尘穿了件红色的长裙。这种打扮就是存心要我怦然心动。若尘说,她搞了个若尘工作室,专门搞社会调查。要我找人填几十份调查表。难怪她对我这么上心,天天来找我,原来没安好心。她说得多轻松,填几十份表。好像大家都没事干,就等着她来填表。我到哪儿去找几十个人啦,这年头正经事都没人干了,谁还会干这些不正经的事?但若尘的事我还得放在心上,不正经的事也得当正经事来办。我找了几个哥们姐们。我说拜托。然后我就猫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些来办事的报关员和企业老板,逮着谁就让他填表。办完了这件事我才发觉这事不太难。但我对若尘说真是比登天还难。让她内疚。下次见到她,我说要去看她的工作室。她说关了。她说得轻描淡写的。

若尘有一天晚上对我说,老柴要来了。那天是星期五,我正和一帮兄弟在打保龄球,岂子请客,他说很久没跟弟兄们活动了,于是我就安排了这次活动。若尘给我打电话,说老柴星期六过来。我叫她过来打球,她不过来,她说那天是她的一个什么人的生日,她要去买蛋糕。那时已经十二点钟了,她还买蛋糕干什么?好在若尘没过来,因为接下来我们去歌厅唱歌,兄弟们一人搂一个靓女,玩色盅,喝啤酒,玩到凌晨三点。

老柴过来的话,我得去跟他见见面,如果有可能,还得请他吃餐饭。我跟老柴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他早把我忘了。事实上他从来就不记得我。我读书的时候,他就在上面讲课,我就在下面听课,在路上碰到了,我们也不打招呼。但我喜欢看他走路,而不太喜欢听他的课。他的课太多人听,外系的、外校的都来听。我是本系的,但去晚了也得站着。你总不能把人家拉起来自己坐下去吧。站着听课很辛苦,主要是两个腿肚子累,久一点腰也会痛。我老是想着自己的辛苦,就不知道柴老师在讲什么。好在考试可以自由发挥,老柴的讲义也会在不久出版。老师都是这样的,出不了书就出讲义。老柴的讲义居然有销路。真让人刮目相看。

我想着要弄部好点的车,接老柴不能太寒伧。本来我可以找某一个兄弟借车,他们全都是开靓车,若尘也是开的靓车。但我一想又觉得不对。我是接待老柴,老柴是我的老师,但他是和一帮记者在一起,我请老柴吃饭,也是请记者吃饭。这好像算一件公事。按现行体制,公事公办,私事私办。公私要分明。当然另外一些时候我可以说公私兼顾,也可以说私事公办,这都要看当时的条件和环境,并且都可以找到理由。我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呢,负责接待和对外宣传。我总不能拿公事去劳烦我的兄弟吧。

我对领导说,周末要接待记者,要用车。领导说,行,你填个用车单。如今干什么都要循规矩办事,按程序审批,是个事就得留下呈堂证据。

我已经很久没用单位的车了,因为用车手续太复杂,首先要去找用车单,找来了要填,填完了要领导批(我也可以批,但我不能自己批自己),领导批完了还得去找车队长,车队长再审一遍。审完了还没完,还得要行政科长审。除了审批,用车也很复杂,也要填一个表,项目繁多,我实在记不祝常常不记得填,就算我记得,有些项目我也填不了,譬如说出发前里程数,出发后里程数,出发前油量,出发后油量。这叫什么话?就算这叫话,有的车还没有里程表和油量表呢,坏了。这样行政科就很多意见,常常找领导告状。我用一次车,要好几天不得安宁。好在我一般无事可做,就算有时碰上叫事的东西,也用不着我开车。我落得自在。老柴要来这事还让我很费精神,我把它当公事吧,觉得牵强(可见我还有良心),我把它当私事吧,心里又觉得别扭。看我这人多差劲,为这档子事硬是把自己折腾得食不甘味。单位的人整天开着公车出行,私事公办,也没看到他们内疚。

车队长把奥迪V6的钥匙给我,还对我说:这车刚检测过,就像新车一样。他还说:我把最好的车给了你。但我不想要最好的车,我想要一部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很要命的车,这样的车开出去也没人知道,撞烂了也没人管。但车队长就是不给,他还说,我就给你这部,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若尘过来时,我正坐在车上,车已经发动了,但我没办法把它开走。我发现要把波杆拉到后车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我坐在车里沉思,这种车是欧洲佬搞出来的,欧洲佬最大的特点就是麻烦。他们吃个牛排还要分几成熟。对了,要把波杆按下去再往后拉。欧洲佬喜欢往前走,往后就像会要人的命,先要做足安全措施。我把车开出车库,看见若尘正开车迎面过来。她把车窗摇下,伸出脑袋对我说:哇,奥迪V6。

若尘要我做她的司机,她说她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呢,更主要的是我还没做过她的司机呢,长期以来都是她做我的司机,做了好像也白做,总得回报一次吧。

我很乐意做一回美人的司机。但当若尘说她是去南州会男朋友时我就很不乐意了。她去会男朋友,我开车送她,这叫什么事?当然话说回来,她也送过我去会女朋友,问题是我从来没跟她明说。她稀里糊涂就把我送到人家的闺房里了。一路上我很不开心,一句话也不说。我还把车开得东摇西晃,颠来覆去,搞得她直恶心。过了隧道,我就让她下车。她不下,我就把车停在路边。她要赶时间去约会,不敢跟我耗,只好一边嘟哝一边下车,当然下车前还不忘用手提袋砸我一下。我看见若尘站在路边,对过往的出租车不断招手,但没有一个出租车理她。

我对杨洋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在宿舍里,我很高兴。这表示我不用把车往回开了,可以在南州逗留一下,如果可能,也可以在南州逗留一宿。我把车停在海关大楼旁边的过道里。我刚锁好车,门卫就走了过来,要我把车开走。理由是我这部车看起来不像单位的。这种说法让我很恼火,但我还是把我的证件和单位搞的汽车名片拿给他看。他看了还是不让我停车。他还强调了他的职责。他还拿调查局来吓唬我,他说我把调查局的车位给占了。直到杨洋来了,他还在跟我讲规定。

我对杨洋说:这小子不让我停车。杨洋说:你干吗不让他停?那家伙说:是你的车呀,早讲呀,停吧。

我跟杨洋去她的宿舍。路上我还是愤愤不平。首先是若尘捉弄我,她让我送她来南州,我还以为可以跟着她在南州招摇过市。她却说要去跟人约会,让我把她送到指定地点,然后自动消失。其次那个小门卫对我大谈职责、制度,结果还不如靓女的一个照面。这都是什么世道?

杨洋让我穿她的拖鞋,她自己打赤脚。我很不喜欢这个安排,我希望这个安排可以倒过来。尽管她的脚丫子很好看,我也爱看,但我还是愿意自己打赤脚,赤脚在地板上走比穿着鞋舒服。其次杨洋的鞋很不好穿,那是一双红色的高底拖鞋。把鞋底做这么高,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防水。这是夏天,我干吗不让脚浸点凉水,舒服一下呢?

杨洋给我看她的日记。我每次来她这儿她都让我看她的日记,我已经可以把她的日记全背下来了。我说的是她以前写的,她现在还在记日记,但不给我看,她说还没到解密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我看她的日记,那些东西尽管有点意思,但也不一定要给我看。我跟她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以前是同事,现在是朋友,如果凭这点关系就可以看日记,那她的日记不知有多少人看了。可我不看日记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很想亲亲她,抱抱她,还想留下来跟她睡觉。但我怕她不同意,我还怕她以后不让我来看她了。

我看了一下日记,觉得有点困,这种情况跟我上班时有点相似,我一坐在办公室里就犯困,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了,我就到处找烟抽。事实上我是不抽烟的,我一抽烟喉咙就发炎,肺还犯堵。吐出来的痰还是黑的。但如果不抽烟提提神,我就可能在办公室里睡着了,这样领导就会批评我,还可能让我待岗。我喜欢去陈调研员的办公室里坐,他以前是我顶头上司。陈调研老爱给我烟抽,我去他办公室他就给我一支烟,他来我办公室又会给我一支烟。有一天他给了我一条精装三个五,我说这烟我抽不了,太呛。他就把抽屉里其他烟全给了我,有云烟、红塔山、双喜,还有芙蓉王。如果把这些烟全吸进了我的肺里,我的肺就变成了一块黑锅铁,所以说陈调研整个一个狼心狗肺,想害我。为了不让他的狼子野心得逞,我就把那些烟全散给别人了。我抽了烟还是犯困,因此我怀疑抽烟能提神的讲法是没有道理的。

我对杨洋说:给根烟抽。我知道她有烟,她刚刚在小卖部买了包烟,以为我不知道,我还知道那是一包广州双喜。我点烟的时候,杨洋也点着了一根,似模似样地抽开了,还吐了个烟圈。我说:放心抽吧,我尽管很讨厌女人抽烟,但不讨厌你抽。杨洋说:我才不在乎呢,我当你是透明的。这句话差点让我气昏。我说这么多年我们怎么老是在友谊这个层面上自由徜徉,一直无法向爱情的高层次上发展,原来她当我透明。她还对我讲她的风流艳史。我发现一场场活剧接连不断地上演,男主角总是别人。不仅如此,她还非让我做观众。到了这个程度,我还对她贼心不死。每次去找她就想着要抱抱她,亲亲她或者跟她睡一宿,但每次都愿望落空。因为我每次都是想想而已。

那天晚上我带杨洋去游车河。我把车倒出来时,门卫把头伸出来看我,他看到杨洋坐在副驾驶位上就很暧昧地笑,他是冲着我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也常这样对人笑。我的狐朋狗友常常在车头里装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这样对人家笑。我的朋友看到我这样笑,就心花怒放,第二天他就会给我打电话,说爽呀,爽呀。这话特别不顺耳,我听了一天都不自在。

在南州开车是件很吃力的事。尤其是车技不太好的情况下。杨洋还不停地制造混乱。她让我一直往东开,她说东边她还没去过呢。一路上她还是不停地噪聒,说的还是她的奇情艳遇。她一激动就常常忘了指路,我一提醒她就瞎指一通,这边,那边。把我搞得头昏脑胀,出了几次险情。好在她肚子很快就饿了,要找地方吃饭。

我们在一家咖啡厅吃饭。停车的时候又出了一点小事故。我倒车时顾尾不顾首,只听砰的一声,左车头和墙壁拥在一起。我赶紧把方向盘打了回来。车停稳后,我下车察看了一番,有点擦痕,我用块粘满油污的抹布擦了一下,发现擦痕愈加醒目。我把抹布在地上瞎抹了一阵,再在车上擦,直到擦痕看不见为止。我做这些时,杨洋在一边看着,一言不发。等我做完了,她才说:蒙住鼻子哄眼睛。但这个方法事实上很有效,只要我交车时人家没发现问题就行了。事实上这种小碰撞谁都难免,讲清楚了就行了,免得大家相互瞎猜疑。我就是不愿意讲清楚,还想让大家瞎猜疑。这种事在别人是讲清楚就行了,在我未必是讲清楚就行了,再说我未必讲得清楚。别人未必让我讲。这个别人未必是领导,但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等到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别人就来了,那时我才知道。

吃饭的地方人很多,有点闹哄哄的。杨洋说在这儿吃饭有气氛,还可以听音乐。她说的有气氛就是来这儿吃饭的人看起来都像有点特殊关系,恋人、情人什么的,就算是同事、朋友,也是特殊关系的同事、朋友。大家在一起吃饭,表情暧昧,举手投足都有种特别含义,这就是气氛。还有那音乐,你能听到,但你听不清。还有那弹钢琴的姑娘,她似乎在唱英文歌,但我不光听不明白,简直就听不见。我发现她有时嘴唇在动,那大概是在唱,有时嘴唇没动,那大概是没唱。我问杨洋,你听得见吗?她说听不见。她说听音乐。但她根本就没听音乐,她在不停地嘟囔,我是说她除了吃就是嘟囔。因为我听不见她说什么,我只好当她在嘟囔。这就像那个弹琴的姑娘,大家都当她在唱歌。她唱什么大家都弄不明白,也没人想弄明白。她也知道大家都没听她唱,也不知她在唱什么,但她一定要唱,这是工作。

我比较难接受的是她的衣着打扮,她干吗要穿得那么土气呢?七十年代的人都比她穿得亮丽。她那件衣服是灰色的,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款式,看起来像列宁装,但细看又不是。一定是她自己设计的。她这种打扮与这里的气氛一点也不相称,如果我是咖啡厅的老板,我就不请她。我不知道她干吗要把自己打扮成七十年代的样子,显得自己纯洁?还是怕别人性骚扰?她长得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很好看。再说到这种地方的人大都自带干粮,犯不着在女朋友面前偷野食。她似乎不像很穷,因为穷人弹不起钢琴,也不会唱英文歌。所以只能说这是她的爱好,爱好是个人自由,是人权,谁也管不了。

我吃了一个炒薏粉,一个西式的什么汤,还吃了杨洋的一个餐包。杨洋吃得比我还多,她吃了一个牛排,一个餐包,一份炒饭,一个汤,还有两份牛油。我的天,她这么大吃居然也不胖,我这么节省居然也不见瘦。这只能说明现在吃的东西都不叫东西,吃了也白吃。

那个弹钢琴的姑娘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她要下班了,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她下了班还会干什么,她会有男朋友吗?她男朋友受得了她这个打扮吗?我正为她担心的时候,她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与我们的生活格格不入,她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个与我们的生活格格不入的人坐在钢琴前为我们演奏,为我们歌唱。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我带着杨洋去地下车库里拿车,车库里灯光很微弱,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趁着下楼梯的机会从后面揽住了杨洋。以前我也这样做过,她总是很温柔地叫我放开她。她还说:别想揩油。可她今天居然没有拒绝我,她站住了,把头仰起来看着我。我看到她的嘴唇湿漉漉的,于是轻轻吻了她一下。我本来想浅尝辄止,没想到她把我的嘴唇吸住了,还把舌头伸进了我嘴里。这个女人平时连让我碰一下都不给,今天居然这么主动,让我大吃一惊。我想了半天,大概是今天的准备工作做得足,还有就是车库那种环境大概能引起女人的性欲。

我把杨洋车转身,拥在怀里,继续跟她接吻。

在车库里折腾了大半天,我们有些急不可待。杨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说:带你去个地方。这丫头居然就跟着我走了。马路边就是云山宾馆。我们相拥着走了进去,我让杨洋坐在大堂里,自己去总台开房。

我拿着钥匙过来带杨洋时,发现她脸上起了一朵红云,原来这丫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出我意料的。她大概从来没有跟同事一起玩过这种游戏,有些不习惯。我们坐电梯上了八楼,我拿出钥匙在电眼上碰了一下,门开了。杨洋先进去,我进去后顺手把门锁上了。

我开的是一间标准房,里面有两张床。杨洋在床上坐着,我说:你先去冲凉。她站起来,在床前脱衣服。她穿了件白色的套头衫,她把衣服掀了起来,露出两只圆滚滚的大乳房。我一眼看出她带的乳罩是南村生产的名牌产品,乳罩看起来也不小,可是包不住她的乳房,那两团肉涨满了,像要从边缘跳出去。杨洋说:不准看我。跟着车转身,把后背抛给我看。她的背部曲线也很美,背很直,腰细细的,臀部丰满。她把裤子脱了下来,露出两条婷婷玉立的大腿。我情不自禁地说:杨洋,你真是个美人。

美人把乳罩脱了下来,把短袜脱了下来,光着脚丫子走进了浴室。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

我把衣服也脱了,剩了一条短内裤。走到浴室门口,对着门缝喊:要不要帮你搓背?水声里夹杂着杨洋的笑声,她说去你的。我说:待会儿我要你搓埃杨洋说:搓你个头。这丫头都要跟我睡觉了,还这么凶巴巴的。

杨洋洗澡可费劲了,洗了大半个钟头。好在是在宾馆里,要是在她家里,我早就冲进去了,怕她煤气中毒。我知道现在的煤气热水器都是设定二十分钟,超过了就自动断水。要不是有这种保障,她可能早中毒死了。

杨洋终于出来了。腰上围着一条白浴巾。一头秀发乌黑闪亮,湿淋淋的还在滴水。我赶紧从浴室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头。沐浴一新的杨洋显得十分健康、亮丽,她身上散发着新鲜洗涤液的味道。我帮杨洋擦头时,她坐在我大腿上,后背紧紧靠着我的胸口。搞得我胸口火烧火燎的。她说:没想到你还很能体贴人。我说:我还有别的优点,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说着在她后颈上轻轻咬了一下。杨洋说:讨厌,痒。

擦完了头,我把杨洋抱了起来,轻轻掀开床罩,把她放在雪白的床单上。然后在她的樱桃小口上吻了一下,说:乖乖等着我。走进浴室,我先在身上淋了遍水,接着打香皂,然后在见不到光的部位下力摩擦,然后冲水。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我围着毛巾走到床前,杨洋叫了起来,她说:你有没有洗干净?我说:该洗的地方都用吃奶的力洗过了。说完我向床上的美女扑了下去。这回杨洋大声尖叫起来。我赶紧按住她的嘴唇,说:轻点,咱们可是非法同居。杨洋说:你一身的水,快擦干净。接着她摸了摸我的后背,又叫了起来:你怎么洗澡的?一层污秽。

杨洋赤溜一声下了床,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拖到浴室,要给我搓背。我说:刚刚让你给我搓背,你偷懒,现在好了,巴掌擦屁股----费两道手脚。杨洋说:谁知道你这么脏,我还没见过这么脏的男人。我说:你都见过什么样的男人?杨洋说:多呢,你别想臭美。

这丫头的手劲也不小,毕竟是干查私出身的,肌肉结实,充满力量。她的美是一种健康的美。她先把毛巾折成方块,在我背上搓,接着把毛巾打成条,在我背上来回抹。看她这手式,好像是个熟手。敢情她经常帮人干这个活儿。想到这里,我就有些不自在。可她既不是我老婆,又不是我情人,我不自在干什么?杨洋说:老鸹嘴,干吗不出声了?我说:不是正在享受吗?杨洋把水龙头打开,调到最大,对着我喷了起来,边喷边说:让你享受,让你享受。

冲了一轮,杨洋拿了条干净毛巾,给我擦身。然后叫我滚出去。她留在里面再给自己打扫卫生。又过了十来分钟,她才走了出来。这次她却光着身子,原来里面已经没有干净毛巾了,她把我扔在床上的毛巾捡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擦。边擦边说:待会儿你侍候我,我把力气用完了。说完软绵绵地倒在我怀里。我用手在她后面轻轻抚摸,从后颈一起摸到脚丫。她躺在上面,双手揽着我的脖子,双脚夹着我的大腿。然后暗示我跟她一起用力,我们在床上打了个滚。

杨洋躺在下面就像一片柔软的海滩,我在海滩上面迎波逐浪。这个女人就算静静地躺在那儿,也充满了力量,就像随时准备带领我冲向海洋的深处。她微闭双目,稍稍张开嘴唇,充分享受一分一秒的快乐,并且把快乐十分夸张地向四处抛撒。房间里充满了淫荡的气氛,充满了肉欲的味道。我发现她脸涨得通红,面部肌肉开始轻微地抽动,接着她全身绷得紧紧的,然后她不可抑制地大叫起来。然后她软得像一堆棉花,柔弱无比,好像你无论怎么摆布她都可以。杨洋说:真舒服。可她并不满足,她躺了一会儿,就爬了起来,说:咱们换个姿势吧?我把小和尚抽了出来,发现上面红彤彤的。我说:哇,你出血了呢。

杨洋看了一下,说:真的呀,想不到。说着脸上红云飞起。我说:你不是处女吧?咱这不是干了件缺德事?杨洋说:别做梦了,我才不会给你处女之身呢。我说:只有非要说自己是处女的,还没有非要说自己不是处女的。杨洋说:咱就是不让你得意。她抓住我的小和尚仔细看了一下,还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血,然后就着纸巾又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这才把纸巾扔掉。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我就深信她绝对是处女。敢情她的风流艳史全是她胡编乱造的呀。可她干吗要这样做,对她又没有任何好处。要想拒我于千里之外,有好多办法。用不着出此下策。

杨洋说:你不相信?我至少跟三个男人睡过觉,其中还有一个有妇之夫,不过他们都没有你粗鲁。她唉声叹气地说:我还以为自己早就不是处女了,没想到还是半个处女,倒让你捡了半个便宜。她跪在床上,把屁股拱起老高,说:来吧,咱们继续,这回要干彻底一点,下回不能再让人家产生误解。这个大美人真是一个尤物,我拿她毫无办法,只好跟她继续干,可没干几下,我就泄了。泄得一塌糊涂。

然后我们拥着小睡了一阵。杨洋把脑袋搁在我怀里,娇喘不断,左手不停地摸我胸口的毛。后来她突然说:不行,我感觉你干得还不彻底,得再弄几回。然后她摆成不同的姿势,让我再接再励,一鼓作气,将做爱进行到底。

后来我累得爬下了。她却很好精神,爬起来去浴室打扫卫生,还唱着流行歌曲。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

杨洋洗完了,还是用一条毛巾围住腰。她坐在床边,对我说:流了不少血呢,要不是自己有过性经历,我也要把自己当成处女了。她还说:你帮我看看,看是不是面目全非?等我看完了,她把衣服穿起来,把化妆品拿出来,坐在我身边描眉,涂口红。把自己扮靓了,她就说:走吧。

回到杨洋的宿舍里已经十一点了。我们抽了根烟。然后我开始看她的邮册。她有十多本邮册,收集了一些值钱的和不值钱的邮票,包括战争时期、革命时期和建设时期的各个或大或小或有意义或没意义的事件。看这些东西总能让我勾起一些回忆,但回忆已经对我失去意义。我在现实中生活,我逃避现实,也逃避回忆。在杨洋的邮册里增加了一本新的邮册,那是我送给她的。这是我们单位的新年礼物,买了一大堆,准备送人,但一本也没送出去。我拿这些邮册送人,收到的人很高兴,尤其高兴我还惦记着她。其实我是见人就送,反正不花钱。我还把不花钱的事也告诉了她。她听了就不太高兴。我就是不让她臭美。

我不知道杨洋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看她的东西。其实我更想看她这个人,而不是看她的东西。但她以前从来不让我看她,我指的是那种意义上的看。我给了她很多暗示,我还不断地在语言上对她性骚扰,不知道她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总之她不给我机会。可今天她不仅让我看了,还让我做了。搞得我摸不着头脑。我坐在那儿,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好像在做梦。我突然问:杨洋,我们刚才做过爱了吧?

杨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楞了楞,才说:你神经玻我说:咱老觉得像在做梦,不如咱俩再干一场?杨洋嘻嘻笑了一阵,她说:干你个死人头呀,从今以后你再也别想了。我说:那可不行,咱们一日夫妻百日恩,今晚我还要留下来过夜呢。杨洋说:你去街上过夜吧,十二点前你就滚蛋。我说:你不是说真的吧?咱们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吗?杨洋说:鬼才跟你配合得天衣无缝。我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拥在怀里,跟着想亲亲她的香腮。杨洋一扭头避开了,她说:放开我。笑上脸容荡然无存。我讨了个没趣,只好放开她。这丫头说变脸就变脸,一点先兆也没有。杨洋说:刚才我可是说真的,咱们到此为止,以后还是好朋友,你要是不尊重我,咱们就一拍两散。我说:你也变得太快了吧?一转眼就是两个人,咱们这是算怎么回事?杨洋说:就这么回事,刚才你情我愿,现在你情我不愿,既然是两个人的事,就得两厢情愿,是不是?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这事怪别扭的。

我在杨洋宿舍赖着,赖到十二点,她要么不停地唠叨,要么就让我自己看东西,她就在那儿听电话,她在电话里对人家说,她跟一个好朋友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非常特殊的朋友。她还对人家说,我不在她那儿过夜,我等会儿回家。她就这样把我赶走了。我走的时候还不敢拥抱她,只敢在她肩膀上拍一拍。

我发动了车,发现大灯不亮。我把灯关了,再打开,又关上,又打开。大灯仍然不亮。这也是一件很让人费思索的事。我游车河时大灯还好好的,现在它居然不亮了。我看着车前微弱的光亮,度量着它能照多远,我能用这么微弱的光亮把自己给运回去吗?别的车会不会把我当作不存在吻我一下?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开出来,说不定开着开着它就光芒四射了。我把波杆推到倒车档,然后踏紧油门。汽车缓缓驶动,大概后退了一丈远,响起了一种怪怪的极不正常的噪声。这表明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我赶紧把波杆推回停车位,但噪声并未结束。我觉得耳膜开始有了不正常的反映。我再次把波杆推到倒车位,这次噪声倒是没了,但发动机也没声息了。它死火了。而且死在路中央。我还在车上折腾了五分钟,希望能够起死回生,但这部单位里最好的高档车根本就对我不予理睬。

我知道我把车开坏了,但怎么就开坏了,我是一点也想不明白。我坐在车里四处看了一下,这是一条十来米的胡同,前面是电子城,右边是住房,左边是海关大楼,后面是一条繁忙的马路,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每隔一分钟仍有一部车驶过。门卫在我左手边的岗亭里睡觉,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玻璃,身上盖着军大衣。我下了车,在玻璃门上敲了几下。

门卫把门开了一道缝,问我干什么。我说:阿Sir,车死火了,帮忙推到路边。门卫犹豫了半天,我想他大概在权衡眼下的形势。如果不帮我推车,我可能会一直骚扰他,他就别想有个安生觉睡。还有一个问题是,车停在马路中间,对他的职责是个妨碍,领导可能会骂他,就算他报警叫人来拖车,人家几时来还是个问题,他还是难免要给领导骂。我给他找了这么多理由,他自然不可能不出来帮我推车。问题是这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白天还对我蛮不讲理,居然连一部小车都推不动,害得我只好站在车边,一手操方向盘,一手帮他推车,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把这部得人憎的烂车推到路边了。狗娘养的车队长,还说这部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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