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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那 当前章节:157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5

晚上我留在阿文那儿。她不让我走。把我的车钥匙没收了。她还说:以前太宠着我,把我宠坏了。我跟着阿文上她的房间。进了厅里,她让我脱鞋子,然后帮我把鞋子放在鞋柜里。厅里铺了蓝色的地毯,墙壁全换成了木头。那些木头贴得很艺术,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浴室也重新装修了,换了一个很大的按摩浴缸。阿文换了件迷你睡衣,走到浴室里开热水。她说:装修后你就没来过吧?我说:你没请我哪敢来。阿文说:是呀,今天我要是不用强,你大概也不会来了吧?我是不是没有魅力了?我说:说什么呢,咱们不是经常在八号楼幽会吗?八号楼是阿文在翠华园的别墅。

阿文看到我四处探头探脑的,就问我找什么。我说:看看有没有摄像头。她就在我肩上砸了一拳。然后生气地说:你整天在外面滚,一进酒店就找摄像头,又想干坏事,又怕人家盯着你,你把我这儿当成什么了?我一看她真生气了,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先亲了她一下,然后才说:我是整天外面滚的人吗?我是在研究你怎么装修的,这木头怎么可以贴得像自然生成的一样。你一问,我就想起了嫦娥奔月,跟你开个玩笑。

阿文知道我的为人,轻易不会去酒店里找女人鬼混,但除了她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她就不敢担保,至少有个若尘,人家两情相悦,还准备订婚,每每想起若尘,她就在心里叹气,可她不能对我有什么要求,因为我们一开始就不是谈婚论嫁。

阿文坐在我大腿上,左手搭在我肩上,右手摸着我的下巴。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她是恨不得把我吞下去。阿文说:程丽容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她怎么会想着在房间安装针孔摄像枪呢?我说:因为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太看不上眼,只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阿文说:我真为程忠应可惜,为了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前程耽误了,可这个女人连他也不放过。我说:其实阿容把她跟老程的那些个恶心事拍下来,未必是有什么损招,我想她是抱着拍一个也是拍,拍十个也是拍的心理,照拍不误,拍下来也没有什么负担,留着没事时娱乐自己也好吧。只是没想到突然事发,她想处理也来不及了。

听门哲讲,专案组找程忠应谈话,他的态度很不好,任何控罪都不承认。后来专案组就把他跟阿容鬼混的镜头放了出来。程忠应一看就呆了,他没想到阿容会这样对付他。然后他就老实了,开始写检查。据说其他几个政府要员也都看了自己的录像,但没有老程这么震惊。他们大都是在别的证人招供以后,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才开始招供的。杜建德还死不承认录像里面的男人是他,他说别人要害他找个替身很容易。专案组并不想拿作风问题跟他做文章,懒得跟他纠缠,他别的问题多着呢。

浴缸放满了水。阿文叫我脱衣服,跟她一起泡。这丫头连睡衣都没脱就下了水,她穿着湿淋淋的睡衣坐在浴缸里,多了几分妖艳。我把衣服脱了,光着身子慢慢走进浴缸,阿文在里面接应我,她抓住我的右手,生怕我摔倒。我说:还没老呢。对她时时刻刻呵护着我的做法很感动。我把阿容拥在怀里,双双靠在浴缸的靠背上,任热水在全身冲击。阿文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修了吧?我说:知道了,我迟早会给你害死。阿文说:什么话?我会害你吗?我害自己也不会害你。我说:知道你不会害我,可你会把我的精髓吸干,把我吸成一只骷髅头。阿文说:恶心死了,越说越离谱。她帮我做全身按摩,浴缸里蒸汽很热,出了一身汗,额头和两边太阳穴上汗珠密密麻麻的。我说:别按了,咱们是在享受,你把自己搞得汗淋淋的,我心里也不舒服。说着帮她把睡衣脱了下来。拿了条毛巾替她擦汗。阿文说:你心痛我了?我自己愿意嘛。我说:咱们就这样躺着,聊聊天。

阿文说:我替那些女孩子可惜。我说:什么女孩子?阿文说:嫦娥奔月呀,程丽容找的那些女孩子,看她们多么年青,一个个美若天仙,真是漂亮,又年青又漂亮又健康,可惜了。我说:是啊,有的还是大学生,有的还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就为了几万块钱。阿文说:立诚,你要是身临其景,给如云美女包围着,会不会坐怀不乱?我说:不是给你看得死死的吗?没有机会呀。阿文说:我是说假如嘛。我说:我没有实践过,我哪里知道?

其实阿容带我去过她的春宫,那是一栋副楼,紧连着主楼建筑,有走廊跟主楼相连,还有一个后门。门楣上写着"暖谷"二字,是名家的手笔。在这座外型不算起眼的小楼里,很多大人物阅尽人间春色后成了阿容的亲密战友。

阿容带我从主楼过去,经过一条小走廊。走廊用的是一种特殊玻璃,透光性能很好,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美景,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一楼是接待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地面铺着浅蓝色地毯,厅里摆了几张大沙发,是蓝色的,墙上挂了几幅名家的字画,其中一字一画出自豪哥的手笔。二楼是餐厅,有小房九间,大房六间,最大的房可以供二十个人吃饭。每间房里除了餐桌餐椅,还摆着五件套的大沙发、大屏幕彩电和DVD碟机。三楼、四楼是桑拿、按摩和浴室,有豪华套房八间。五楼是卡拉OK厅、KTV包间和投影室。六楼是豪华客房。七楼是总统套房。八楼是阿容的卧室。

我从一楼看到八楼,最后坐在阿容的卧室里。房间的整体色调很温暖,地毯是天蓝色,窗帘是红中带黄的颜色。床上的八件套却是浅红色,有些细碎的花。阿容叫我坐在地毯上,她说:很干净的,每天都洗一遍,消毒,然后用烘干机烘干。她还说:我是乡下人,习惯坐地上,没办法。听她这样说,我只好在地毯上坐下,感觉地毯的弹性很好。阿容换了件红色的睡裙,内裙又短又薄,下面才遮到大腿根部,上面露出了一多半乳房,肩膀上两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线吊着,外面尽管还有件像披风一样的东西,却像没穿一样。看到这种打扮,我就有些气喘,眼睛老是往她身上走,身上也开始出汗。阿容后来把披风脱了,扔在地毯上,那件披风就在我身边躺成一个人字型。

我靠着墙根坐着,阿容坐在我身边,头靠着我的肩,双眼顺着我的目光看着厚重的窗帘。她身上的高级香水和自身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断刺激我的嗅觉,她转头面对着我说话时,如兰紫气淡淡呼出,向我迎面撞来,我尽力控制自己,却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感觉阿容的呼吸有些急促,体温也在不断升高。我对这个女人可是觊觎了多年,如今真是唾手可得,可我实在不想要她了,不光因为她跟程忠应搅在一起,还因为她跟我有特殊的业务关系。可我抵挡不住她的诱惑,她的诱惑力太大了。好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阿文打来的,她叫我回去陪杜市长吃饭。她说酒城的项目批下来了,她在酒城设宴感谢父母官。杜市长说:我不去,他也不去。这是给我面子呀。我对阿容说:是杜市长的电话,让我去吃午饭。阿容抓住我的手不放,双眼紧紧地盯着我,满眼柔情蜜意。我说:得给杜市长一个面子。阿容才把手放开,嘴里却说:他妈的杜建德。

南村出事后,我一直在庆幸阿文的那个电话来得及时,要不是她,我也进了专案组的黄色档案袋了。想起这件事,我一把将阿文抱住,在她脸上啃了好几口,然后咬着她的嘴唇,直咬得她喘不过气来。阿文好容易才从我嘴里逃出来,她猛喘了几口气,大惑不解地看着我,说:发什么神经?可我知道她心里很高兴,我有好久没这样动情过呢。阿文也是一直对我心存感激,当初她要搞贸易,我坚决反对,她只好放弃了。她知道没有我的支持她做不了贸易。好在她听了我的话,否则这会儿跟阿容一样关在周村拘留所呢。

我和阿文在她酒店的浴缸里洗鸳鸯浴,浸得皮肤发白,像要虚脱一样。后来我们在浴缸里做爱。阿文的浴缸尽管很大,做起爱来一点也不方便。我们折腾了半天,总是不得法。好容易进去了,却不知道怎么用力。浴缸里水很多,一不小心就把脸浸没了。阿文后来说:我们上去吧?我就把她抱了起来,拿了条大浴巾给她擦身,擦干了把她放在床上,再给自己擦。在床上做爱就顺得多,动了几下,阿文就开始叫,不知是不是从毛片里学来的,叫声很淫荡。她以前不这样叫的。她以前是那种舒服得忍不住的叫声,很自然。她叫得正欢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盯着她看。阿文紧闭着眼睛,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我一停,她就把眼睛睁开,看着我说:干什么?我说:看看下面的人是不是白文君?她砸了我一拳,说:继续。

我只好继续。

后来我们双双横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她盯着天花板。我像要散了架,她却兴奋得很。再后来我睡着了,醒来已经十点多,好在第二天是周末。我醒来的时候就自己躺在床上,阿文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响动,我估计是阿文回来了,躺着没动。

阿文在厅里换衣服,我听见她开衣柜的声音。一会儿她穿着睡衣走了进来,对我说:拿了早点,吃不吃?我说:吃,早饿了。我爬起来洗刷。阿文把早餐摆在厅里的茶几上。我们每次在酒店里过夜,阿文都是一大早下去拿早点,然后摆在厅里吃。

我把自己打扫完了,穿了件阿文的内裤,走到厅里。阿文说:回头替你买几条内裤,再买几件换洗衣服。我说:买什么?我喜欢穿你的。

早餐是春卷、油条、萝卜糕和白粥。我拿了根油条,咬了一大口。跟阿文挤在一把椅子上坐着。阿文说:打早餐的时候碰到了小娟,眼圈红红的,向我诉苦。我说:怎么啦?阿文说:你那个门兄弟也太厉害了,搞了人家小姑娘一晚上,搞了五次,害得人家一大早去看医生。我说:没这么夸张吧?阿文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人家小姑娘说今天不去了。我也不知你的难兄难弟今天还有没有需要,只好安慰她,我说,头一回是这样的哪,以后就没有这么狠。你孙大哥头次跟我,也是搞得我要死要活,害得我一连七天不敢坐椅子。我说:有这样的事吗?你别乱说话呀。阿文说:怎么没有,我记忆犹新。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喝醉了酒,就骂阿文胡编。阿文说:你晚上是喝醉了,白天呢?一个上午没停过,你敢说不是?我涎着脸说:那么久,不记得了。阿文说:你自然不记得,相同的经历太多了,哪儿记得哪回打哪回呀!我说:看看你,怎么变得跟若尘一个样了?阿文说:跟若尘一样有什么不好?你还想娶人家呢。

提起若尘,我就想起了杨洋,不知这丫头昨天是跟谁一起过的。今天看来得跟她见个面。我对阿文说:吃了早点我得走了,有点事。阿文说:你不管门哲了?我说:管他干吗?他爱住就让他住,不爱住你就派人送他回去。我估计老曹也该回来了,他也要回去点卯。

早餐吃了两根油条,一条春卷,一碗粥,我感觉很饱,说:中午省下了。阿文说:省什么?到点再吃点,你们男人消耗大,别不当回事。这丫头真对我上心了。我说:行,有胃口就吃。然后我走进卧室里换衣服,把阿文的内裤脱下来,准备换上自己的内裤,发现内裤有些脏,正在犹豫,阿文进来了,她说:把脏内裤放这儿哪,我的内裤穿上丢人吗?我说:穿条女人的内裤,让别的男人看见了,我还有脸吗?阿文笑着说:你是怕别的女人看见吧?我说:天地良心,我可是就给你俘虏了。阿文说:信你一回,这条裤子又不花,女人能穿,男人也能穿,你怕什么?我仔细看了一眼,颜色白白的,上面有些细小的颜色更白的花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阿文穿的内裤都很松软,刚好跟我的尺寸差不多。我就把自己的裤子扔在地毯上,换上阿文的内裤。阿文说:内裤怎么能扔地上?伸手拣起来,拧开水龙头就洗干净了。房间没有晒衣服的地方,她把内裤挂在衣架上。我看见上面还挂着她的一条内裤,显然是昨天刚换的。这丫头讲究卫生,她的衣服都是让酒店里洗,但内衣内裤全是自己洗。我说:内衣得晒晒太阳。她说:回头拿到天阳台上晒。

我把衣服换好后,跟阿文道别。她看到我的裤脚扎进了袜子里,走过来把我的裤腰往上提了提。

下了楼我就给郝杰打电话。他说:在天湖苏州房,过来吧。这小子每次接待我们都是在苏州房。那地方不光大,环境也好,三面环水,还特别安静。我进去的时候,郝杰不在,就若尘和杨洋坐在沙发上喝茶,正头挨头密谋什么?看到我,两个大美人把头抬起来,若尘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杨洋则装得面无表情。我说:干什么呢?面孔都贴成一张了,搞同性恋呀?杨洋说:关你屁事,跟领导拍马屁,要拍一天一夜呀?我说:那当然,要拍就拍到位。若尘说:看他这样子,才屁大个官,还没正名呢,就飘飘然起来了,这还是那个孙立诚吗?杨洋说:你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若尘说:我有什么后不后悔的?他爱干啥就干啥去,关我屁事。我说:干吗呀?开批斗会呀,我干什么哪?郝杰刚好进来,说:斗谁呢?要是斗立诚,我可不答应。杨洋说:哪敢斗呀,我们在表扬他呢,说他后劲很足,前途无量。郝杰说:好呀,立诚的前途就是我们的前途,我们喝一杯祝贺。他拿了一支大炮进来了,说:喝完就算。

杨洋说:跟立诚喝酒,你还逞什么能?吃亏还没吃够呀?郝杰说:咱立诚兄能让我吃亏吗?他自己吃亏,也不能亏了我呀,是不是立诚?我说:杨大领导,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好像跟我结了世仇似的?杨洋说:我没说啥呀,若尘,我说啥了吗?若尘说:我没听见你说啥呀,咱们不是在聊天吗?聊得好好的,进来个马大哈,自个儿在那儿喋喋不休。郝杰说:没事吗?没事就吃饭喝酒。咱们也好些日子没聚过了,从浮草回来就没碰过头吧?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呀。这小子见了杨洋就得意忘形,也不知他图什么,外面的美女多的是,干吗要盯着个缉私警察不放?

大家都上了座,就我坐在沙发上没挪窝。郝杰说:嘿,哥们儿,不就给美女批了两句,你倒较真儿了?我说:咱今年命里犯色,要离美女远一点。郝杰说:不是说真的吧?我说:说真的,我刚吃完早餐,这会儿胃撑得像一面鼓。若尘说:是在怡情阁吃的吧?那儿伙食好。若尘说完,郝杰和杨洋都盯着我看,担心我跳起来。我却坐着没动,谁叫我才从怡情阁出来呢,做过的事就不怕人说。若尘对我有意见,换了我,也对自己有意见。我跟若尘尽管没有谈婚论嫁,也没有海誓山盟,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在谈情说爱,我们也自以为在谈情说爱。我却动不动就掉进了阿文的温柔乡里出不来,若尘偶尔刺我两句,我只好沉默。我只能沉默。

郝杰说:就算你不吃饭,酒总得喝两口吧?喂,两个大美人等着你敬酒呢。我说:行,喝两杯。郝杰已经把酒满上了,我拿起酒杯,说:两位大美人大人有大德,我孙立诚什么时候无意得罪你们了,请多原谅,我自罚三杯,就当赔礼道歉。杨洋说:看这德性,这叫自我批评吗?我把三杯酒喝完了,把杯子亮起来,对杨洋说:你要是嫌少,我再喝三杯。杨洋说:别,千万别,伤了身子,就算你不找我算帐,若尘也会找我算帐。若尘说:关我屁事。他爱喝就让他喝呗,不就是一个酒桶。郝杰说:要喝大家一起喝,这么好的酒,怎么能便宜一个人?他站起来,要大家一起干一杯。杨洋说:坐着喝,坐着喝,老朋老友的,客套什么?郝杰就嘿嘿笑着,坐了下去,可他拿酒杯的手还伸出老远。大家把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喝了。

大家开始吃菜。我低声问郝杰:最近有没有跟严家峻碰头?郝杰说:有,前几天还跟他吃饭呢,有事吗?我说:没事,想找个机会跟他见个面。郝杰说:要我安排吗?我说:那倒用不着,是例行公事。杨洋听见我在谈严家峻,就看了我一眼,然后慢不经心地摇了摇头。看来她对郝杰信不过,我真佩服这个女人,对她来说,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朋友是一回事,她分得可清了。

那支大炮喝了三分之一。我吃饱了饭,喝不了酒。两个女人喝得很节制。郝杰没人陪喝不开量。菜很丰盛,但战斗力不强,剩了一大半。若尘就埋怨我倒了大家的胃口,好像这胃口也能传染,一个人吃不下,别的人都跟着吃不下。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把大家吓了一跳。杨洋说:好个孙立诚,把声音调得这么大,吓得我心直跳。我一看是小张打来的,赶紧走到外面听。苏州房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很安静。小张说:领导,有重大发现,要当面向你汇报。我说:好,电话里不要说,你在老地方等我。回到房间,郝杰说:大家猜猜,什么人跟咱们立诚打电话?神秘兮兮的,立诚以前听电话没有避开我们呀。若尘说:用得着猜吗?一定是哪个红颜知己。我说:不好意思,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然后我对杨洋说:吃完饭,你没别的安排吧?送我一下。郝杰说:你没开车来吗?我说:有点头晕,不想开车。郝杰说:我叫人送你。杨洋知道我找她有事,站起来说:我跟立诚走,还有点事跟他聊。郝杰站起来,一脸的失望。这小子还想跟杨洋泡呢。离开房间时,我回头看了若尘一眼,她正看着我,眼神呆呆的。看她那个样子,我心里很不舒服。

杨洋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我先下了车,推开门一看,就小张坐在里面。阿文不见人影。杨洋跟着进来了,我把杨洋和小张做了介绍。接着跟阿文打电话。阿文说:我不过来了,你们聊吧。我说:当然不用你过来,咱们领导呢?阿文说:他吃了中饭就走了,没让我送他,自己坐车走的。我对杨洋说:咱们先聊着吧?于是三人挨着沙发坐下了。小张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堆资料。小张说:今天小刘本来休息,昨晚接受你的任务后,他今天也回去了。我们利用上班前的时间找了几个兄弟谈。一开始大家有些顾忌,后来我们分头做工作,把你也搬出来了。到十二点,吴文广突然来找我,偷偷交给我一匝资料,我躲在样品房里看了半个钟头,如获至宝。小张介绍时,我跟杨洋一人拿了一匝资料在看。有几份油船舱单,有几份保证函,还有企业的几份申请。上面都有海关关员的签名。我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杨洋说:看出眉目了?我说:你看不出来呀,这些资料太珍贵了。小张知道我看明白了,舒了口气。

杨洋尽管查过不少油船,但还没见过我们手里的单证。这是南村海关的土政策,是根据成品油的特点临时制定的。在南村,有成品油经营权的公司就一家,南村石油公司。这家公司的经理就是孟庆元的老婆林丽娟。但真正进油的不是石油公司,石油公司只是名义上的进口商。真正的货主另有其人,一般海关干部却不知道。出面跑腿的全是些马仔。一旦出了事,出面疏通的却是石油公司。由于成品油是易燃危险品,按照国际惯例,到港后滞留时间不得超过三天,否则港务局就要处罚。但从燃油到港到海关查验放行,少则一星期,多则十天半月。企业因此蒙受了很大的损失,关键的是,长此以往,港务局不让油船进港了。当时我做办公室主任,孟庆元带着他老婆来找我。这个半老徐娘我以前也跟她打个交道,当时她在外经委引进科做科长。我们经常有业务往来。后来她调石油公司,就没有来往了。考虑到成品油的特殊情况,根据促进为主的方针,我们就搞了个监管措施。油轮到码头后,企业可以向海关申请,先卸油后办理海关手续。海关收取的单证有油船舱单、企业申请、保证函。保证函上要有法人代表的签名和公司印章,承诺在油轮到港后十五日内办理报关手续,并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等企业实际报关后,海关再根据实际报关进口情况核销保证函。当时我们对这个办法管理很严,要关长签名审批,后来进口成品油太多,关长审批不过来,就把审批权限下放到科长了。这下就出了大问题。

企业拿保证函做起了文章。既然有了海关签批的保证函就可以卸油,企业就在油轮进港之前办妥海关手续,甚至在油轮没进口之前就把手续办好了。油轮一到港,货主就指挥马仔派出大批小油船到大油轮上过驳成品油。南村码头就出现了"母猪"喂"猪仔"的卸油景观。等油卸完了,大船离港,小船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就是如何核销海关的记录了。

杨洋听了我的介绍,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说:关键是核销海关的备案记录,怎么核销?买通海关干部?

走私成品油的人很聪明,他让船公司向海关递了份申请,说原本要进港的油轮因故取消。既然油轮都没有进港,何来报关?海关备案的保证函也没有意义。海关经办干部在保证函上写上"作废"两个字,再签上大名,就把这份备案记录注销了。油船走了,所有原始记录全部销毁。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我把手里的几份保证函抽出来,给杨洋看。上面全注明作废,还有吴文广的签名,另外一个关员的签名比较潦草,看不清楚。但郑直的签名却是清清楚楚的。杨洋看了一下舱单上的进油数量,吓了一跳。她说:他妈的,光这五票,就是六万吨,狗娘养的走了多少?我说:这才是冰山一角呢。吴文广可能一早就识破了走私佬的伎俩,他知道迟早会出事,他也会卷进去,所以就把那些作废的资料复印了一份。

我对小张说:这些资料太珍贵了,是打开这个案子的缺口。我代表组织先谢谢你,你回去后要不动声色,不要打草惊蛇。小张说:好,我先走了。小张刚出门,杨洋追了出去,我看到她走到小张身边,好像跟他交待了一句什么。

小张走后,我对杨洋说:咱们赶紧去找专案组,向曹署长汇报。杨洋说:保险一点吧,这套资料复印几份,一份你拿着,一份我拿着,这儿再存一份,咱们分头出发。我说:不用这么紧张吧?杨洋说:咱们还是慎重一些好,小心行得万年船。

我跟杨洋一起找到阿文,看着她复印了两份。我们一人拿了一份,另一份看着阿文存在保险柜里。杨洋先离开,过了十来分钟,我才离开怡情阁。我把车发动,竟然有些紧张,手心出了些汗。我四处看了一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有些好笑,真是自己吓自己。可路上我还是很担心,怕杨洋出事。这女人平时风风火火的,心思却很细密。

从怡情阁到波楼大概半小时的车程,中间要经过南村的两条主干道。一条是东西大道,一条是南北大道。走东西大道花了十分钟,十字路口红灯等了一分钟。我打了转向灯,转入南北大道,走了五百米,发现前面有路障,还有一块指示牌,写着警察查车,路边站了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一看情况不对,猛打方向盘。这时路边的警察全向我冲了过来,边冲边举着枪向我瞄准。他们全带着防毒面具,把一张脸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我知道我要是继续开车,他们会开枪把我打成马蜂窝。我老老实实把车停在马路中间。七个警察全过来了,两个守着左边车门,两个守着右边车门,一个在前面隔着挡风玻璃举着枪向我瞄准,两个守着后尾箱。左边的警察说:摇下车窗!熄火!我只能照办。另一个说:下来!我乖乖地走下车。他们开始在车上疯狂搜索。很快就找到了我放在座位下面的信封。这时我后脑上重重地给人砸了一下。那一下真是又快又准,我卜通一声摔在地上。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和死的巨大差别。那真是一道厚重的门坎,我一脚在里,一脚在外。

砸我的那人很专业,他拿的是一根木棍一类的东西,上面缠了几层布。他砸的位置很正,很到位,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些都是公安局的伤痕专家告诉我的。他还说:对方显然只想砸昏我,并不想砸伤我,更不想砸死我。他说完看了我一眼,说:他要你活得好好的。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我明白他的意思。幕后指使的人跟我关系很特殊。阿文就没有我好彩,她除了脑袋上给人砸了一下,后背上给人捅了一刀,血流如注。好在当时人多,酒店里还有个医生,马上给她止了血,还护送她去了医院。可保险柜却给人抱走了。

我和阿文都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专案组派了七个武警保护我们。为了方便保护证人,我和阿文住在一个房间里。阿文躺在床上,不能移动身体,只能扭扭头。她看着我,呵呵直乐。我说:你乐什么?我差点把你给害死了。阿文说:你知道我乐什么?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一个房间里了。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真是难受,比刚醒来得知她给人伤了还难受。

杨洋失踪了。缉私警察和南村市几乎所有干警全出动了,进行地毯式搜索,搜了一天一夜,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担心小张、小刘和和吴文广的安全,一醒来就打电话给南村码头的武警,也不知是我安排得及时,还是人家根本就没打他们的主意,他们倒是安然无恙。三个人还一起来看我。这三个兄弟很是想得开,对个人安危一点也不当回事,就是后悔没把资料复印留底。我心里想,好在没复印,要是复印了,三个人可能没命了。我是一个大关的领导,杨洋是缉私警察的头,阿文是个大企业家,还是省人大代表,人家都没放在眼里,何况三个普通干部。

专案组采取了紧急行动。根据我和小张提供的情况,把几个关键人物全请到波楼喝咖啡,突击审讯。包括孟庆元、郑直、林丽娟、严玫。严家峻也由专案组派人秘密监视居祝若尘来看我们。她拎了一只果篮,两扎鲜花。果篮里装着我爱吃的李子、桔子和贡梨。。她不知道阿文喜欢吃什么水果,就按自己的口味买了山竹、葡萄,还有一只大榴梿。这丫头的力气还真不小,我不知道她怎么提上来的。

若尘把一扎鲜花放摆在阿文的床头柜上,问她伤口疼不疼。阿文说:好多了,谢谢。若尘说:我叫若尘,是立诚的朋友。阿文说:我叫白文君,立诚提起过我吧?若尘说:没有,他不跟我说正经话。阿文就笑了。我装出牙痛的样子。

与我关系最特殊的两个女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开始面对面的亲密接触。我感觉若尘的眼神充满了柔情蜜意,她对阿文的关切之情绝对是真诚并且坦荡的。我不知道这是出自她的善良还是摆姿态给人看,无论是什么我都对她心存感激。这丫头进来后就没有正眼看我,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

阿文的点滴快没了。若尘说:我帮你按铃好吗?阿文点了点头。若尘就把床头的铃铛按响了。然后对着话筒喊:换液。护士进来了,她的大半张脸给雪白的口罩罩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两只漂亮的大眼睛。护士的身材很好,高高大大的。一定长得很漂亮。护士换液的时候,若尘问她:小姐,病人能吃水果吗?护士说:可以吃,不要吃得太多。

她们说的病人显然是阿文,好像我不是病人一样。若尘就问阿文吃什么。阿文说:不麻烦你了。若尘说:吃点榴梿吧?榴梿补。这丫头从果篮里拿出一把刀来,把榴梿的屁股割开一小块,顺着纹路把榴梿剖成两半。阿文看着,有点吃惊的样子。她说:我酒吧的师傅劏榴梿都没有你这么利索,你常吃是吧?若尘说:咱命苦呀,吃个榴梿还得自己动手。阿文说:回头我劏给你吃。若尘说:那先多谢了。她用一块卫生纸把一颗榴梿肉包住,送到阿文嘴边。阿文把手伸出来,想接祝若尘说:别动,我喂你。阿文轻轻咬了一口,说:好吃,很香。若尘说:下午我带把勺子来。阿文说:别麻烦了,能吃多少呀?若尘说:你流了血,就得多吃。

吃了榴梿,又吃山竹。若尘说:你不嫌我手脏吧?阿文说:讲究什么呀,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若尘就不谦让,放一块阿文嘴里,放一块自己嘴里。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害得我口水直流。阿文偷偷看我一眼,对若尘说:那边还有一个病人呢。若尘说:一个大男人,没灾没病的,就会躺在床上,别管他。我醒来后就一直躺着,没想着要坐起来,更没想着要下床,听若尘这么一说,我就笑了。阿文也跟着笑。我坐了起来,跟着下床,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若尘说:你下来干什么?谁让你下来了?丢下阿文,过来扶住我,好像我随时会摔倒似的。我说:你还怪紧张我的嘛。若尘看我没摔倒,抓着她的手力度也不小,就放心了,丢下我,又去侍候阿文。

阿文叫我吃点水果。我不会客气,拿了个贡梨,用纸巾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咯唧咯唧嚼了起来。若尘说:你还真吃得下?我说:没灾没病的,怎么吃不下?能吃一箩筐呢。若尘说:要是我呀,就不吃,一个大男人,连两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老天怎么就不长眼?阿文躺在这儿,杨洋失踪,他却能吃能睡。

提起杨洋,我就难受,喉咙有些哽咽,还真吃不下,我把吃了半拉的贡梨放在床头柜上,从柜子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出了房门。

若尘跟了出来,在后面对我喊:立诚,你干什么?我懒得理她,走到厕所。我把病员服脱了,换上自己的衣服。我换了衣服出来,若尘站在厕所门口,吃惊地看着我。我走进病房,把换下的衣服放在床上。若尘跟着进房,说:你要干什么?我说:出去办点事。若尘一把拉住我,说:我又没说什么,跟你闹着玩的,你较什么真?我说:我没事,我去专案组看看。若尘说:我不同意。阿文说:立诚哥,你别丢下我不管呀。我说:又不是去疆场,我去专案组问一下杨洋的情况。若尘说:不用你操心,关心她的人多呢,坐下。

真拿这两个女人没办法。我在床上坐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阿文看着我,偷偷地笑。若尘也看了我一眼,说:你别想着出去了,就算我让你走,外面的武警也不会让你走,没有专案组的放行条,谁也别想进来,谁也别想出去。我进来时还是门哲找专案组开的通行证呢。

阿文给人在后脑上敲了一下,还在后背上捅了一刀,但她一直醒着。那时我却昏迷着。我们先后给人送到医院。医生给她做手术,打麻药,她开始失去知觉,过了没多久,我醒了,看见医院里人山人海,到处是警察,医生和护士跑前跑后,上楼下楼。

专案组的领导全在医院里。看到我醒了,大家全围了过来。老曹站在我左边,门哲站在我右边。我笑着说:这么多人哪。老曹舒了口气,说:没事,没事。可医生不相信我没事,非要给我做脑部扫描,做CT检查。折腾了半天,我才从检查室里出来,医生说:没有大碍,有些轻微的脑震荡。阿文看起来比我严重得多,她浑身是血。第一时间推进了手术室。医生检查了伤口,发现只是伤了肌肉,尽管伤口很深,很宽,却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对伤口先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把她推进了检查室,看看她那个聪明的脑袋有没有给人敲坏。大家都担心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骨碌碌转动是回光返照呢。从检查台上下来,主治医师松了口气,吩咐立即准备外科手术,缝合伤口。

这个时候,我躺在活动床上,专案组的人把我团团围祝主治医师说:可以问话,时间不要太长,别让他太疲劳。我躺在床上,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向领导汇报,还把我的猜疑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听完我的陈述,老曹说:我有责任哪,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的眼神在专案组成员脸上走了一遍,接着说:我们对南村的情况估计不足。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他说:小门,立即通知武警,还有缉私警察,马上跟南村市政府联系,调动公安干警,要不惜一切代价,尽一切可能,寻找杨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专案组把手里的活停下来,老朱,你带一组人去南村码头,找小张、小刘和吴文广了解情况,查原始资料和电子数据,老周,你带一个组,把小孙刚才提到的人通过纪检这条渠道全给我请到波楼来,咱们宁可冤枉十个也不能漏掉一个。

我觉得很累,很疲倦。好像全身的力都用完了。我后来看见老曹的嘴巴在不停地翕动,却听不见他说什么了。睡眠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我严严实实地罩起来了。

我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身下是雪白的床单。病房很大,有电视,有空调,还是部三匹的柜机呢,窗帘是淡蓝色的,地板是浅灰色的,我住的是特护病房呢。阿文睡在我旁边,她的睡相很安祥,像圣母,像贞女,像我的爱人。我向走廊看了一眼,有两个武警在外面站岗,后来我才知道外面还有五个武警。他们像保护中央首长一样保护我们。

护士给我拿了早点,是猪腰粥。我说:有馒头吗?我想吃馒头。护士很年青,长得小模小样,眼睛却大而有神。她戴了个蓝色的口罩,戴得很低,鼻尖露出来了。她说:有白面馒头,我得问医生,看你能不能吃。护士出去后,我开始找手机,我发现我的包不见了,我就喊:拿我的包来,我的包呢?门口的武警听见我的叫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我的皮包。原来他替我保管着呢。他把包递给我,说:好好躺着,别乱动。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先给杨洋打电话,她的手机关了。我记得刚清醒的时候,有人向老曹汇报,说杨洋失踪了。看来还没找到她。我接着给小张打电话。一打就通了。小张说:领导,你醒了?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你还好吧,小刘和吴文广都没事吧?小张说:多谢领导,我们没事。专案组在码头,我们全在这儿呢。接着听见他对别人说:是孙处。然后电话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是老朱在讲话。老朱说:小孙哪,感觉还好吧?大家都担心你呢。我说:多谢领导,从来没这么好过,我想吃北方老面馒头呢。老朱在电话里呵呵笑了起来。

小姑娘把馒头拿来了,一个小碟子里装着,小小的,白白的,是南方人爱吃的那种精面做的。看到这种馒头,我心里就有气,可我肚子饿了,拿起馒头一口一个,几口吃光了。护士看我吃得狼吞虎咽的,怔怔地看着我,等我吃完了,她说:还要吗?我说:要,再拿一碟来。她又拿了一碟来,我几口又吃光了。吃完了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角有点上翘,眼睛水汪汪的。她说:不能再吃了。我说:不吃就不吃,听你的。

阿文在十点钟左右醒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后来看到了我,嘴角有些笑意。她本能地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疼得叫出了声。我说:别动,你做了手术。她说:我们这是在病房里吗?我说:可不是,我们家没有这么明亮。阿文就笑了,她笑得可迷人了。阿文说:清明我去拜山,拜观音,抽了个签,算命的说,我今年有个劫,要我买金蟾消灾。我笑着说:你买了吗?阿文说:买了。我说:人家算得很准嘛,你大难不死,也算是消灾了。阿文说:我还去求子呢。我说:神经病,人家怎么说?阿文说:算命的说,我是帮人养孩子的命。我说乱弹琴。阿文说:我信,我一直想给你生个孩子,每次我都是算准了排卵期就叫你过来,就是怀不上。我说:也许我的精子没活力呢。阿文说:你什么意思嘛?我还会去跟别人吗?算命的说,我要帮别人养孩子,除了你,我才不会帮别人养呢。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就说:你没吃早餐呢,饿不饿?阿文说:不饿,不是在吊能量吗?这是营养呢,你干吗不来一点?我说:我又没损失什么,能吃能睡,吊什么能量?

我躺在床上跟阿文闲聊,倒也不觉得医院的日子难过。我甚至把杨洋和专案组给忘了。后来若尘来了,左手提着一篮水果,右手抱着两扎鲜花。还把我从床上轰了起来,让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大事要办。可她又不让我出去。我觉得自己给装在一个无形的铁笼子里,无论怎么蹦达,就是跳不出那些铁栏杆。

将近十一点,我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我说:不知是不是让阶级敌人把我的饿神经敲醒了,早上吃了不老少呀,这会儿饿得两眼冒金星。我说:面前好像有四个大美人了,一个若尘,一个阿文,又一个若尘,又一个阿文。若尘说:你别不是发烧吧?跑过来摸我的脸,感觉还算正常,松了口气。我说:叫漂亮护士弄点吃的才行。往门口走去。若尘说:你要是能出去,那几个武警全得受处分。听了若尘的话,我就在门口站住,转过身来,看看她,看看阿文。我说:那个漂亮的护士小姐是不是该来看我了?若尘说:你想她来她就会来。我说:她已经来了。

我没想到护士小姐后面还跟着老曹和门哲。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护士是武警总队的,是外面那几个人的头呢。难怪她就给我们送吃的,别的全不管,原来是怕别人在饭菜里下毒呀。

老曹和门哲先过去看阿文,问了下病情,老曹还拉了下阿文的手,他说:谢谢你,我代表专案组感谢你。阿文很腼腆地笑了笑,说:多谢领导关心。我发现她眼里有泪花在闪。她把眼睛闭上了。一滴泪珠从眼角滚了下来。老曹转头对若尘说:小丫头,听说你帮海关破了不少案子呢,了不起。若尘说:不是我呀,你搞错了吧?老曹就呵呵笑了。他走到我面前,说:没事了吧?可以战斗了吧?我说:等着领导召唤呢。老曹说:老朱打电话给我,说你醒了,我就跟小门赶紧赶了过来,咱们合计一下情况,再研究一下下一步怎么开展工作。我说:好。

老曹走到阿文床前,说:白文君同志,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头再来看你。

我们离开了医院。坐老曹的车。门哲坐在前面,我和老曹坐后座。老曹说:我可是独行侠,从来不带保卫,要是有人想对我们不利,咱们就一起光荣了。说得大家全笑了。

临近下班时间,路上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车走不快,以中速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过了十字路口,老曹让司机向左转,前面是一条新路,通向南江大提。小车后来在南江大堤下面一块开阔地停了下来。老曹说:下去走走,这里风景不错,咱们来南村有些日子了,还没认真看看风景呢。下了车,我们三个往堤上走,司机没跟来,站在车门旁边抽烟。老曹拿出烟,给我和门哲一人一根。我看看老曹,看看老门,心里十分诧异。老曹从来不抽烟的,怎么包里放着烟了?老门拿出火机替老曹点火。老曹狠命地吸了一口,随着吐出的烟雾舒了口气。

站在堤岸上,凉风一阵阵吹来,赏心悦目。老曹说:在波楼里面吹空调,哪有在这里吹江风舒服呀。门哲说:那当然,人工的总是不如自然的。面对南江两岸,看着东去的江水,我也有些感慨万千,我说:南村地处改革开放前沿,得天时地利,本来是前途无量。可惜呀。老曹说:大好河山,全给这帮人渣糟蹋了。他走到一块水泥坡地上,盘腿坐下,然后招呼我们两个过去。老曹说:咱们别抒情了,谈谈正事吧。

我说:杨洋还是没有消息吗?老曹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点线索也没有,一个大活人,好像从地上蒸发了一样。我说: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呀,一眨眼功夫就调了一个加强排过来,同时在三个地方发难,做得很专业,滴水不漏,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老曹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今天上午我就把思路调整了一下,我让武警和缉私警察注意从内部寻找线索。作案的人是拿着我们的枪,穿着我们的衣服,开着我们的车呀,这才是让我睡不着觉的地方呀。

门哲说:老朱刚才来电话,说起南村码头查单的情况不乐观,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老曹说:要集中人力继续查,一定要找到破绽。总会有蛛丝马迹的。门哲接着说:突击审查那边也是没有进展,那帮家伙嘴严得很,一个字也不吐。老曹说:小孙哪,你熟悉情况,你帮我琢磨琢磨,从哪儿打开突破口。我说:要说这几个人里面,老姚比较容易攻破,他平时就嘴松,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审他。另外,程丽容应该也掌握一些情况。有一段时间,南村的报关给她垄断了,谁要进出口都得通过她。程忠应也有嫌疑,没有他的默许,郑直不敢这么搞。就拿成品油来说吧,一条万吨的油轮,要过驳给小油船,至少得装十几船,过驳几百吨油,至少得十几个小时,江面固然大,但执法部门也多,咱们南村有小分队,有调查科,总关还有调查局、缉私警察,大家的眼睛不可能全瞎了吧?我有个很朴素的看法,一个摊子乱了,领导一定有很大的责任。譬如说咱们南村,出了这么个大案,我就不信跟严家峻没有关系。老曹说:有道理,小门哪,回去在这几个方面加大力度。小孙,看来你得配合我们开展工作,你回去把单位的事安排一下,过来专案组协助我们破案。我说:行,听领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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