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车里给朋友打电话,看看我的运气好不好,能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一个救星。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还打了十几个传呼,电话全部回复已经关机,传呼倒是全打通了,就是没一个人复我。我不怪我的朋友,深更半夜的,别说听不见,就算听见了,谁愿意起床复机呢,这个时候打传呼,会有好事吗?我突然想起了杨洋。这部车好好的,突然就坏了,是什么道理?原来是给我创造机会。反正夜深人静也找不到帮忙的人,我何不跟杨洋温柔同眠呢。
我给杨洋打电话,一开始老是忙音,这么夜深了,还有人跟她煲电话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能真跟人家睡过,一早就不是处女了。当然我一早就知道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就在乎她跟不跟我睡觉。后来我终于把电话打通了,这丫挺的却不听电话,我挂了再打,还是没人接。这丫头大概在洗澡。一想到她在洗澡,我就忍不住浮想连翩。当然想了也白想。但想一想也是一件乐事呀。我就喜欢不时把自己乐一乐。过了半小时,那丫头终于把电话拿起了。我说:我才走几分钟,你就忍不住干坏事,太过份了吧?杨洋说:到家了?估计我刚睡踏实,忍不住骚扰一下?她还真知我心,问题是我没到家,还在楼下折腾呢。这丫头不信。她说,别逗了,我要睡了。我说,骗你是小狗,车死火了,不如我在你那儿借一宿,天明再想办法。我说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去投靠谁?
杨洋说:别逗了,我真的要睡了。她把电话挂了。这丫头绝顶聪明,她故意装疯卖傻,目的就是睡个好觉。两个小时前,我还跟她在一起,言谈举止充满柔情蜜意。如今她在温柔乡里享受幸福,我却在昏暗的胡同里一筹莫展。这娘们儿真是做得出来,我知道你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陪着我聊聊闲天吧。这地方尽管治安不算太坏,但难保我运气不好,碰上什么夜行人之类,对我大打出手,抢了我的钱还算小事,夺了我的小命可就太冤了。旁边那个保安好像不存在一样,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估计他连欠欠身都不会。从他对我漠不关心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对我漠不关心我不在乎,问题是杨洋也对我漠不关心,我就很在乎。这丫头也太不仁义了。
我终于打通了岂子的手机。一开始他也以为我在逗他玩,后来知道我是说真的,因为我从来不这样逗他。但他已经睡了,也不愿意出来。这全是因为我在办公室做主任,要是我在南村码头做主任,别说他在家里,就是在美国,也会立马飞过来。难怪大家都盯着那个位子。想到那个位子,我都怦然心动了。岂子说可能是电池没电,然后他帮我出了个主意,叫我找一部出租车,搭根线,把车发动就行了。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那些出租司机以为有生意,纷纷把车停在我面前,听我讲了原因,拔转方向盘就走。他们一个个都这样。
我后来抓住一个出租车司机,恳求他协助。他说:不是我不帮你,没有电线。我说,没电线就帮我拖。给你三百块,拖不拖?他说:不是我不拖,没有绳子。我一想也是,他们只是搭客,谁想着你要拖车。而且拖车还是件很专业的工作,一般人还干不来呢。这样一想我就把出租车司机放了,我总不能赖着人家不让人家做生意吧。后来岂子给我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能怎么样,耗着吧,等天亮。我这个朋友还算讲义气,他没有像杨洋那样装傻,尽管他不愿意亲自来解救我,还是决定找个人来救我于水火。
我站在路上等救星。夜深了,有点转凉,我觉得寒气逼人,双手操在一起,把衣服裹紧了一点。过了三十分钟,岂子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近况如何。我说老样子。这家伙平时跟我玩阵虚的玩阵实的,我一直不把他当贴心的朋友待,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常我心里起了些温暖的感觉。我面向马路边,看着车辆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行人。有一个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车上下来一个女的。她在马路边站着,也不知想干什么。先后有两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跟她讲什么,然后出租车又走了。那女人在马路上站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搭客的摩托车,她坐上去走了。
这件事让我想了半天,那女人干吗不坐出租车呢?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改坐摩托车是什么意思?摩托车并不会比出租车便宜多少钱,关键是摩托车大都是非法营运,月黑风高,多么危险呀。我很担心那个女人的命运,她会不会给人先奸后杀?后来我又看见两个小女孩,大概才十二三岁,结伴在街上走。这件事让我颇费思量,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在街上,而不是在家里?她们的家长居然放心让她们深夜在大街上漫步,她们有家长吗?
岂子又给我来电话,说他的朋友正在赶过来,让我再等十分钟。他还说他的朋友会帮我搭上电,把车发动。如果不成功,就帮我把车拖回去。这就给我继续等下去的信心,但也断了我再向别人求助的念头。我继续等的时候,有两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问我去哪儿,我说哪儿也不去。他们就把车呼地开走了。接着又有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大块头,一个小块头。大小块头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岂子的朋友,我说是的。原来他们就是救星。
大块头坐在驾驶座,试着发动车,他试了两次。然后他按了一下喇叭。静寂中突然一声响,吓了我一跳。大块头的结论是电池有电,但为什么发动不了他就不知道。为了进一步弄清情况,还是看一看电池吧。他把车前盖打开,就着出租车的大灯检查起来。大块头围着车头转了两圈,说:奇怪,找不到电池。小块头一听,也加入到寻找电池的行列。小块头也围着车头转了两圈,他的结论是电池不在车头,他说打开车尾箱看看。打开车尾箱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先是找不到开尾箱的按钮,原来根本就没有按钮,后来用钥匙开,也是开不了。两个救星搞得浑身是汗,仍然是在外围作战。我有点绝望了,我等了一晚上,就是这么个结果。我还不好说什么,人家也是好心帮我,帮不帮得了是另一回事。
我对两位救星说:夜深了,明天再说吧。但我要走也不容易,那个门卫一直在睡觉,我一说走他就醒了,他看到我把车扔下不管说什么也不干。我说:不让我停这儿,让我停哪儿?难道要我把它抱走?门卫说:管你抱不抱,就是不能停这儿。我有点火了,我对他说:老子今天就要停在这儿,你有本事就把它拖走,要不把它砸成稀泥。费事我心烦。
大块头送我回家,小块头半路上下了车,我给了他一百块钱。我下车的时候又给了大块头二百块钱。他坚决不要,我非给不可。我把钱扔在座位上就下了车。他们热心助我,耽误了一晚上的生意。他们是冲着朋友来帮我的,我好歹得给朋友一个面子。再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岂子会让我花钱吗?
回到家里已经三点半了,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个晚上的经历。我想起是因为若尘我才去的南州。她要去会男朋友,却让我送她,真不像话。她跟人家快活,我却在夜风中挨冻,这一切全都拜她所赐。我一定要打个电话骚扰她。可惜她把电话关了,这丫头倒是挺聪明。
然后我想起了杨洋,她没有罪,但有对我不关心之过,因此我也不能让她有好觉睡。她现在可能睡得正浓,不把她弄醒如何能让我睡踏实。我听见几声铃响,杨洋把电话拿起来了。她说:深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呀?我说:车停在楼下,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拖走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我倒头就睡,刚睡着,一个电话来了,是大块头打来的。他说:老友,我找到了一个师傅,他说可以帮你拖车。我说,还拖什么呀,天亮了再说吧。然后我倒头又睡,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我刚起床,若尘就给我来电话。她说:你得把我接回去呀。这丫头真是有心没肝,我昨天那样待她,有点骨气的女人再也不会跟我来往了,她居然还给我电话。这就是她得人爱的原因。我说:行呀,待会儿我叫人来拖车,你搭个顺风车吧。若尘去等顺风车时,杨洋刚好起床,她走到停车场看了一下,看见我的车真的停在那儿,就对拖车师傅说:还真坏了?拖车师傅没有理她。若尘对她却很感兴趣,等杨洋一走,她就问拖车师傅:那女的是谁?拖车师傅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若尘就想着回来要找我问清楚。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拖在后面的车老要急刹,搞得前面的拖车不时剧烈颠簸一下,像撞了车似的。若尘给这么一路惊吓,就把要问我的事彻底忘了。她后来老是想着要问我一件什么事,总是想不起来。六接待老柴的是图书馆。图书馆年年亏本,不知怎么还有钱搞这种活动。据我所知,搞这种活动一点也不赚钱,只能倒贴。但不能赚钱的事老有人搞,因为赚不到钱,但可以赚别的。或者国家赚不到钱,但私人可以赚到。这种事我最清楚了。我有帮朋友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跟老柴一起来的还有七十年代出生的两个后起之秀,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弟。另一个与我一点也不沾边,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但我都得接待。
我让若尘替我跟馆长联系,我要请老柴吃饭。如果他不反对,饭后还可以搞点活动,譬如桑拿、卡拉OK之类。馆长说,是私人请还是公家请?很多人埃若尘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得问问看。馆长一听这么不落实,肯定要误她的事,就把我排除在外了。等我见到馆长时,她对我说,饭局已经排满了,你请喝早茶吧。这叫什么话?我对老柴一向尊重,我们十多年没见,他大老远的跑过来(尽管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一个早茶就把他打发了?我跟馆长谈判。这女人长得特别好看,尽管年纪有点偏大,但风韵犹存,我愿意跟她讲话。但她一点也看不出我想跟她亲近的愿望,时刻以工作为重。在工作安排上她一点也不想松动,这使我觉得在她在生活作风上可能也非常严谨,要给我抓住一个破绽乘虚而入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我对老柴说,本来想请你吃饭,无奈那个女强人不答应,我们一起喝个早茶吧?老柴说:我听你们安排。敢情他把我当作图书馆的接待人员了。我说: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咱师徒也该秉烛长谈一回吧。老柴这才听出一点味来,他说:你是北大的?哪一届的?我跟老柴见面的事就是这样的。我对他一头热,他把我忘了。我在生活中也这样,我老是对人家热乎,尤其是漂亮女人,但人家总是把我忽略了。后来若尘来了,她拿了一个数码相机,非要对老柴做一次采访。她还把我和老柴拉在一起照相,老柴终于想起我是他的学生,就让我抱着他的肩膀照了一张。我和老柴的合影如今就放在我抽屉里,我不想给他了。我想等我出书时就把这张合影贴在封二,上面写着立诚和老柴在一起,我总得沾他一点光吧。
我回到单位,看见行政科的两个科长正开着一部本田出大院。这辆本田老停在单位大院里,我一直没弄清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后来才想明白是行政科的老大孟庆元的。这老东西居然有了私家车,也不知是贪来的还是拐来的,但不论怎么来的,都表明他怪有本事的。这年头能够搞到钱又不把自己绊倒就算是本事。我就没这本事。
行政科的老二说:你小子操作不当,把车开坏了。这句话很让我生气,他说话时还拿手指着我,这尤其让我生气。当我得知他们是专门去修理厂看那部老爷车时,我愈加生气。我说:搞清楚再说行吗?原来我在周末出了趟子事,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可是有人没忘,我感觉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
我跟老柴喝早茶时,车队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他说领导要用车。我说用个鸡巴毛,车进厂了,要大修。这句话把车队长吓了一跳。他以为撞了车。当知道不是撞了车,他又吓了一跳。我知道他要说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我说鸡巴蛋,回来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我在喝早茶的时候,车队长和两个大科长忙得不亦乐乎,打电话给修理厂,找帮我拖车的专职司机。这叫调查研究,他们得出结论是我把车开坏了。这真是狗屁话,当然是我把车开坏了。问题是他们觉得我不应该把车开坏,理由是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如果我把车撞坏了,他们会觉得很正常,顶多说我车技不好,叫我以后注意一下。领导要是有古人之仁,还会先问我伤了人没有。这叫先人后车,是一种仁厚的表现。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办公室学习领导的讲话。行政科的老大和老二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人事科的老刘。他们说:领导叫我们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四个人在接待室坐下,坐了两排,他们三个人一排,我一个人一排。老大和老二面对我,老刘坐在一边。
孟庆元说:你把那天的情况说一说。我刚开了个头,孟庆元插话了,他说:你是几点钟离开单位的?我一时还真想不起几点离开的,但我几点钟离开很重要吗?可看他的意思,这个问题还非回答不可,而且十分重要。我想起那天单位请退伍军人吃饭,我离开办公室时,许多前军人都在门口集合,其中有个人还说:五点半了,你还不走哇?这个艰难的问题总算让我答出来了。可是孟庆元又提了一个问题,他说:你走前车队长跟你讲了什么?
这个问题又把我难住了,老实说,我一时真想不起来,问题的关键是: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不管怎样,我还是想一想吧,好在我终于想起来了,车队长说:这部车刚检测完,像新车一样,他说我把最好的车给了你。孟庆元又提了第三个问题:是你开车还是别人开车?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看他那样子就像审犯人,他是拿了鸡毛当令箭啦。我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审犯人吗?
完了,我这话惹了大祸。接待室炸开了锅。两位拿鸡毛当令箭的人轮流轰炸我,我也不好欺负,嗓门比他们还大。我把他们的嗓门压下来了,我说:不就把车开死火了吗?你们想入我的罪是吧?随便,修了多少钱?在我工资里扣。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个屁呀!大家都哑巴了。我还没完呢,我说:什么鸡巴东西,有人把车撞得稀巴烂,有人把车开到江里,有人把车开没了,谁管过?跟我较真呀,你们不配。我这叫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接待室里后来就剩了我一个人。
看这事弄的。老柴来一趟南村,搞得我里外不是人,老柴他还一点也不知道呢。这本来是件坏事,但也是件好事,它使我明白一个道理:得出人头地。咱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才生,不能让靠走私起家的行政老大和靠擦领导马屁发迹的司机大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
我把车开坏了,在单位里这就叫出事。修车花了一万多块钱,行政老大和老二为此诘难我。还想上纲上线。后来看到我不是那么好惹,这件事就没了下文。但对于我来说,这还是一件事。如果说我那也叫出事,那单位里出了大事的人还真不少。上面讲的把车开到水里,撞得面目全非,我就不提了。我就提大事,第一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垃圾堆一样的东西出来,这还算好的,第二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老虎机出来,也就是说,浪费几千万还不算,每年还要拿几百万去养它。问题是大家都不把这当事,就把我那事当事。之所以这样我想不明白,我想了一个月也想不明白。我之所以想这么久,是因为我无事可做,如果我不想这件事,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这使我觉得偶尔出点事还是有益处的,至少可以使我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问题是这件事不光充实了我,还使我觉得愤愤难平,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总是不能一碗水端平,要对我格外垂青。
我的郁闷之气不光影响到我的生活,还影响到我跟老陆下棋。那股气把棋盘充满了,并像蒸气一样不断上扬。老陆说:还想着那件事呀。我把车开坏了我对老陆说过,他当时就嗤之以鼻。他还说那部车他也开坏过,不就开坏一部车吗?小事一桩,单位里大把车,开坏了一辆还有一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他当时是行政老大,他自己不当回事,就没人当回事。老陆说:立诚,你还年青,前途大着呢,他们耗不过你。老陆的话提醒了我,原来我是资历浅,底子薄,后面没人靠。所以有人要拿根绣花针当棒棰。想通了这一点,我就不再烦恼,一身轻松跟老陆杀,结果把他杀得人仰马翻。老陆说:你悠着点,悠着点,我的气没那么短,来日方长。我一口气泄了,跟老陆搞起了拉锯战,一直拉到十点半,我才跟老陆去吃宵夜。
我跟老陆是多年的棋友,我这手棋艺全是他手把手教的,也就是跟他实战中一步一步学的。我原来不喜欢下棋,从来不看棋谱。由于整天无所事事,坐着也是坐着,于是就四处溜达,经常溜达到老陆的办公室。我们在一起抽烟、喝茶、侃大山。老陆抽着烟,手就开始痒痒,他说,杀一盘。瞅了瞅四处无人,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把棋摆开。我似模似样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玩了一下石头剪子布。他输了,先下。他第一着是当头炮,我拱了一个中卒。老陆一看怔住了,他还没见过这种下法,以为是什么绝招,当头炮没敢轻举妄动。老陆第二步棋是跳马,我拱了个边卒。老陆又怔了一下,这回怔的时间比较短,他把车弄了出来。我又拱了个边卒。这着棋露了怯,老陆知道我不会下棋,再走下去非把几个卒子拱过河不可。老陆是个仁义之人,他还怕我面子上过不去,对我说:喝茶吧。我们就喝茶,那盘棋就摆在那儿。直到下班。我跟老陆第一次下棋就是这样的。
过了没几天,我又去老陆的办公室磨时间。老陆的手又痒痒了,他又提出下棋。刚把棋拿出来,正准备摆,才想起我是个棋盲。老陆说:不行,我得教会你。他说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大眼瞪小眼吧。我想想也是,我要老是这样,以后老陆也不让我进他办公室了。我还不算太笨,第一天就把象棋的基本套路学会了,第二天就学会了基本布局。我每天都在进步,老陆的棋已经原地踏步了好几年。不到一个月,我就跟他搞起了拉锯战,常常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说:养虎为患哪,养虎为患。这句话的实际含义就是生活真是其乐无穷,比蜜还甜。
养虎为患的日子没过几天就给人举报了,领导在单位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们,回到办公室,老程又找我谈话。他管办公室。老陆是个老同志,脸皮尽管老厚,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开完会回去就把棋扔到垃圾桶里了,扔了后才觉得可惜,想想上班时不让下,下了班总可以下吧,中午休息可以下吧,又跑到垃圾桶里把那副棋子捞了出来,拿到厕所里冲洗了一遍。他还拿了块布,把棋子一个个擦干净,再拿到太阳下晒,准备下了班就找我开杀。
下了班我才不下棋呢。我之所以下棋,是因为上班时无事可做。下了班我要找一件事做做还不容易,就算找不到事,我也可以在街上溜达。我把自己溜达到筋疲力尽了,就找个大排档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街上的风景,我是指一路走过去的女人,看她们的长相和衣着。看着看着我就开始浮想连翩。老陆一看我不跟他下棋,傻了眼。他千辛万苦把我培养成才,没想到竟是个不堪造就之材。为了照顾老陆的情绪,我偶尔也打电话叫他下来杀一盘,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如果心情不是太坏,有时也陪他杀一回。但多数时候我还是愿意给他吃闭门羹。我不能养成有求必应的习惯。学会拒绝是我的一条人生经验。
二
老陆跟我在一起时常常对我讲做人的道理。在他看来,这做官也是做人。同样是往上爬,有人就爬得轻松,有人就爬得沉重。他是属于爬得沉重的那一类型。老陆说:我这官做得不容易呀,我可是熬了十几年才熬到一个副科长。给领导倒尿罐、捶背、搓背、修脚指,什么恶心事没干过?领导夫人病了,我老婆还得去陪床。她们还是同学呢,这同样是嫁人,嫁得好不好还真有关系呢。相比起来,我这官就做得太轻松了,我尽管也熬了好几年,但总算赶上了人事制度改革,有个竞争上岗。我一竞就竞了个副科长。搞得领导想给我个倒尿罐的机会都没有。
老陆说,我老了,就在正科上熬吧,再熬几年,熬个处级非领导职务就准备退了。你还年青,不要以为领导不让倒尿罐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兴倒尿罐,但总兴个别的什么吧。譬如说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什么的。你别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我说,老陆,要是你做我的领导就好了,一天陪你下几盘棋,这官就越做越大了。
老陆说,领导也有爱好的嘛,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打个球。老陆还说:你不要整天在女人堆里滚,那些女人老来找你,妖里妖气的,别说领导,连我都看不过眼。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在女人堆里滚了?什么妖里妖气的女人老来找我了?不就是个若尘吗?她是老来找我,穿得妖里妖气的,一天换三四趟衣服,我们不能只认衣服不认人哪。老陆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他说,你还想蒙我,我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别说那么大一个女人,就是她脸上有几颗麻子我都看出来了。若尘脸上还有麻子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天晚上我给若尘打电话,问她脸上有没有麻子。若尘说:讨厌哪你。我说,有没有吗?若尘说,有没有你自己来看。她的意思太明白了,想让我去看她。什么麻子不麻子的,我才懒得管呢。我只是想拿她开开心。但要不要去看她我还得想一想。
我刚跟老陆喝了酒,他喝得醉醺醺的,我把他扛到了六楼,出了一身虚汗。他老婆一看我把酒鬼给扛了回来,不仅不感谢我,还对我做脸色。我刚把衣服换了,还冲了个澡,现在却要下楼,这是我第一个不愿意的。我出了一身汗,把酒卸出来不少,但我感觉还是有五分醉意,再上楼下楼的折腾一下,可能就是八分醉意了。大家都说酒能乱性,若尘又是整天穿得好像看不见衣服似的,在大街上我还能控制自己,在她的闺房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把持得住,如果她有情我有意,那么万事好商量,万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岂不是出了个大洋相?这是我第二个不愿意的地方。可若尘在电话里说:你到底过不过来吗?我要是不过去,她大概有一个月不会理我了。后来我看了看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这么晚叫我过去是什么意思?我说:这么晚了你还叫我过来,安的是什么狼子野心?若尘一听就把电话挂了。她的意思是费事睬我。
那天晚上我很兴奋,无法入睡。大概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到三点钟时我还是两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我什么也不能想,就能想若尘。我心里想,这么晚了,她大概睡得很香吧,不如把她吵醒。在电话里陪我聊聊天也好嘛。若尘可能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一响,她就醒了,眼睛没睁开就把听筒抓了起来。发出一个粘粘糊糊似有似无的声音:喂。我说:我想了一个晚上,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她居然很温柔,轻声说:你还没睡呀?我知道她已经把眼睛睁开了,看见周围黑乎乎的,万籁俱寂。明白我在骚扰她的美梦。我说:不是没睡,是睡不着。她说:别胡思乱想,睡吧。说着把电话挂了。
我听了她的话,不胡思乱想,把双手搁在额头上,闭上双眼,努力让头脑变成空白。但我没法让我不想若尘,她老是穿一些蝉翼一样的衣服招摇过市,街上的人都像我一样爱看她。我还不知道她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朋友。她总是在我想要忘记她的时候搞点什么事,让我又对她记忆深刻起来。我把眼睛斜了一下,看到已经五点了,心想若尘大概又睡熟了,不如再把她吵醒。若尘拿起电话说:你还没睡着呀?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她总是这样,在我耍无赖时就对我轻声曼语。一旦我对她关爱有加,她就对我撒泼。我说:想听听你的声音。若尘说:我现在过来看你。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我只是想骚扰她一下,我睡不着也不让她睡好。我可不想她这么早过来看我,现在天还没亮,伸手不见五指,她住在城市边缘,从她住的地方到我住的地方要经过几个复杂的路段,如今治安环境这么差,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就听不见她美妙的声音,看不见她美丽的容颜了?我说:别,别来,就是要来,也得等天亮透了。若尘说:那你就让我好好睡一下,你也不想我两个眼圈黑黑的,跟你在一起提不起一点精神吧?你也得眯几分钟,明天还要上班呢。听话,好好睡觉。原来我对若尘还是蛮放不下的,我首先想到的是她的安危,然后才想到她美丽的容颜。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不免大吃一惊。
三
若尘来看我,她穿了件电影里地主婆爱穿的那种老式衣服,下面是件花裤子。看见这种打扮我就想抱她一抱。可她还是不让我得逞。我一做开姿势她就往后退,我前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后来退到沙发上,她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弯下腰,把嘴凑到她的脸前,她把双手伸得直直的,抵在我的胸口上。脸上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我盯着她的眼睛看,发现她的眼睛肿得像灯笼。她说:别看,黑了两圈,涂了几层粉呢。我说:谁把你害成这样?若尘说:除了你还有谁?一个晚上把人家吵醒三回。我说:这不叫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吗?若尘说:就剩下一张嘴了。我把她放开。她坐直了腰,整理了一下给我弄乱了的衣服,再把头发往后顺了顺。若尘的长相真是让我疼爱有加。
我给若尘倒了杯牛奶,用的是她专用的杯子。这个杯子是我和她一起到商场里挑的,买回来后她拿消毒水洗过,用清水冲了一遍,用开水煮了一遍,再用高温消毒。然后放在消毒柜里她指定的位置。除了她的手就不能有别的手再碰。她每次在我这儿享用流体食物就用这个杯子。这使我觉得她整天住在我的房子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问题是我沉溺于这种感觉,并且乐此不疲。我想不明白的是:她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是一种洁癖的表现吗?我对她说:你好像更关爱这只杯子,甚至超过你的身体。若尘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眼直视我,眼睛瞪得像广柑,神情肃穆。我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若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一样整天在外面滚?我说:没有,事实上我也没有整天在外面滚,你可别冤枉好人。若尘说:冤枉谁也不会冤枉你,我谁都不了解就了解你,我说你吧,要是有哪天不在街上看到十几个靓女,你一晚上都睡不着吧?啊,对了,昨天是不是一整天都关在会议室里,没上过街?我说:冤枉,我可是在大排档吃了饭,喝过酒才回到家里的。若尘说:那又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我说:这不是想你吗?一个晚上都没睡。若尘说:你对别的女人说去吧。
她就是这样对我,我越是表白她越觉得我虚情假意。我哪来那么多虚情假意呀。
若尘拿勺子慢慢搅着牛奶,然后抿一小口。跟着又开始慢慢搅动,又抿一小口。一杯牛奶大概要喝一小时。这时我就特别想自己是她手上的牛奶杯,让她这样慢慢折腾。可她对我从来都是很粗糙,每次来看我,大大冽冽的走了过来,把事情讲完了就邈如黄鹤。若尘终于把牛奶喝完了,她左手捧着杯子,右手拿着勺子,眼睛看着我。我突然想起要看她脸皮上有没有麻子的事,就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两手,两眼在她脸上左看看右看看,若尘说:你想干什么?不准亲嘴。我说:没有麻子呀。若尘一听就急了,作势要打。好在我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她动了几下也没有站起来。
那天早上的事就是这样的。我和若尘走在大街上,很多人盯着我们看。我知道大家是在看她,顺便也看看我。问题是她经常被人这样看,早就习惯了,我就很少给人这样看,难免觉得不自在。我对若尘说:跟你在一起,老是蒙受不白之冤。若尘把眼瞪住我,说:谁要你跟着我?然后她在马路边站住了,把我堵在她面前,我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没想到她说:喂,什么事让你这么烧心?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若尘说:一个晚上没睡,不是烧心是什么?我说:嗨,这事儿呀,不是没事找事吗?在单位里给人看小了,想折腾一下,让别人看大些。若尘说:啊,想往上爬呀,我可帮不上忙。说完她就扭头走了,好像我们陌路相逢,她刚找我问了一回路。
四
我把书整理了一下。架上的书有点乱。这几天同事们都在我架上拿书,好书一本本地拿走了,看完了就随便扔在架上。陈调研也找了几本看,边看边说:你还真有几本好书。这是一件很让我奇怪的事,我在办公室也有些年头了,我那些书有的已经放在那儿一两年了,他们从来不拿去看,这几天是怎么啦?好像大家突然都无事可干,并且喜欢看好看的书了。
他们看书也不好好看,几分钟就翻完了一本,扔在架上,又拿走了另一本。这还不说,看着看着,有事了,就把正看的那一页折起来,往桌上一丢,走了。陈调研看书到是不折页边,但也没有好习惯,整天把书翻开仆在桌上。我经常看见我的书十分痛苦地俯卧在他的台面上,作无声地呻吟。我的唯一表示就是无比心痛,再看一次再心痛一次,真是歌词唱的:看多一次痛多一次。我只好不看了,或者装做视而不见。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比我上班无所事事还困难。我从早上八点钟上班,到下午五点钟下班,除了吃饭和睡觉,至少有六个钟头有可能无所事事。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什么也不干,就坐着发呆也真是不容易。我除了喝茶,看报,聊闲天,有时就会主动把书架整理一下。
这就像居家过日子,有时要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书架的时候,我顺便看看有哪些书没看过或者没看完,找出来,在闲得无聊的时候翻一翻。这就是说,我看书也不是为了看书,只是为了应付闲得无聊的日子。让生活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事情做。我发现好多书已经看过了,没看过的不多,不想再看了,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我现在很难把一本书一口气看完,就算是米兰`昆德拉,就算是杜拉斯,就算是王小波,我也憋不了那么长的一口气。我常常是在闲得无法忍受的时候打开一本书,看几个段落,又把书关上。
我有个朋友在开书店,有一次我去她的店里买书,她送了我几打书签,我全夹到书里了。这就是说,我今天在翻这本书,明天在翻那本书,我的眼睛每天都在不同的书上跳跃。我看过的书已经记不住了,过目就忘。但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感觉,这就是我看书的全部目的和后果。这也像过日子,日子过了就过了,但过的过程中还是有些酸甜苦辣。不同的是:你过的日子你全记得,我看的书我全忘了。
我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大书,书名叫《领导艺术》。说它是大书,是因为它是四卷本,3800千字。还有一本小书,书名是《怎样做领导》。这些书不是我的,不知是哪个仁兄放在我的架上的,我肯定没看过,我从来不看这种书。但如果实在闲得无聊,也不妨翻翻。尽管我对把领导和艺术扯在一起感到大惑不解。我翻了几页,一点也看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这些人怎么可以把一本书编到这么厚?要是让我编这么厚的书,还不如让我死掉。
下午我给二哥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老程说:有事吗?我说:没事,想跟你吃餐饭。老程说:行,下了班我来找你。我很少给一哥打电话。一哥很忙,给他打电话的人多。我老是以为要是有事没事就给领导打电话,领导一定以为你有玻迟早会把你加入黑名单。当然一哥不像脑子里会出版黑名单的人。
一哥刚来单位时我以为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专门去他的办公室拜访他。我敲了门,听见请进的声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哥看见是我,从大班台后走了出来,走到房间正中,我们相距一步之遥,就站在那儿讲话。一哥说:上来了?最近还好吧?你那个小组,叫什么来着?啊,政研小组,已经名存实亡啊?一哥问一句,我就答一句。我回答的时候,看看一哥的脸,又看看旁边的沙发,我老想走到一边,坐在沙发上,跟一哥聊聊。但一哥好像没有这个意思。我只好说:我没事,上来看看老领导,您忙,我走了。说完我就走了。从此我就没有再进过一哥的办公室。一哥从来不打电话叫我们上去。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了,就亲自跑下来。这种领导真是少见呀。我有这样的领导,还不额首称快我还干什么?好在一哥很快就抽调去筹建南昌海关,不怎么管南村的事了,但他名义上还是南村的领导,有些事还是他说了算。
我常跟程关长在一起吃饭。当然饭桌上还有其他人。我是说我们在饭堂里一起就餐。这句话讲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这就像某个名人写自传,要讲他和周总理的关系,就把他们单位演出后总理接见的事拿出来一样。要讲这种荣耀,我的经历可以写一本书。有一天我在街上安步当车,看到杨尚昆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还有一次我去北京,正赶上戒严,原来江总书记要从我身边经过。国庆大典上我还遇到了邓小平呢。我在办公室里等二哥时,就想着这些东西。这样我就不觉得等的时间太长。二哥终于下来了,他走进办公室,对我说:走吧。我赶紧把皮包夹在腋下,跟着领导走了出去。
领导开的是一辆本田雅阁。颜色是墨绿。车牌是三号。因为一号车超标,放在仓库里,二号车一哥在坐。领导说:你来开车吧。我说:好哇,领导这么信任我,我一定把车开好。小车一阵风出了大院。我问二哥去哪儿。二哥就对我幽默起来:听你安排。领导在某些时候喜欢讲这句话。这句话含义很丰富。第一层意思是领导自谦,你比领导还有能耐呢;第二层意思是领导相信你,你安排领导干什么领导就干什么;第三层意思是有些事领导本来不愿意干,但既然你安排了,领导就不好意思不干。以上分析说明我还是有点头脑的,按说应该是个当官的料,但不知什么原因导致官路不顺。一路上我不断地检讨自己,发现了不少问题。譬如说请领导吃饭就不知该去哪儿。这就是说,我对领导不太了解,跟领导接触太少,关心不够。好在我的眼睛和耳朵也不完全是摆设,尽管平时大门不出,小门不入,也知道些领导的生活习惯。我就知道领导爱去怡情阁。我说怡情阁吧。领导还是那句话:听你安排。但领导已经把头靠的椅背上了,闭目养神。这似乎暗示领导不再为吃饭的地方操心了。这就是说领导要么对这个地方很满意,要么很不满意。趁领导睡觉,我好好研究了一下领导的面容。领导的睡相很安详,嘴角有点下沉,眼角有点上飘,眉心舒展。看到领导这种神情,我赶紧给岂子兄弟打电话,叫他在怡情阁订间上房。岂子把房间订好后问我他要不要出现。我说:你没事就过来,有事就忙去。岂子想了想才说:我还是过来陪领导吃餐饭吧?陪领导吃饭是大事。
我们吃中华鲟。据说鱼是各种食物中对人的身体最有益处而最无害处的一种,中华鲟是鱼中的极品,所以一定要吃,而且尽可能多吃。吃中华鲟最好是生吃,就是把鱼肉切成薄片,蘸着芥辣吃。当然要喝酒,最好是高度白酒。我们三个人就喝了一支老鬼。二哥对酒比较有研究,从1度的啤酒到62度的白酒,他都能喝。单独喝一种或者几种掺杂了喝他都乐意奉陪。我们喝酒的时候,经理进来了几次。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姐,身材很好,气质也不错。二哥叫她阿文,从她对二哥的态度可以看出两人很熟,这就是说二哥经常来怡情阁。阿文的笑容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她笑起来时两只酒窝就像两个蓝色的陷井,直让你想陷进去。阿文很忙,坐下不到两分钟就出去了,一会儿她又进来。陪我们喝酒。她每进来一次,就陪我们喝一杯。这餐饭吃了两个小时,她喝了五杯酒。喝过酒的阿文脸上起了些红晕,越发好看了。我想二哥不断地让她喝酒大概就是想她好看些。阿文的腿很修长,很美丽,二哥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她的大腿上。这个动作我也忍不住不断地重复。我除了喜欢看阿文的大腿,还喜欢看她高挺的胸部和一头秀发。她一进来,我就忘了口舌之乐而只记得一饱眼福了。
吃了饭我们去冲凉。地点是西山大酒店,在一座孤岛上。在这种极荒凉的地方开一个酒店并且维持下来,如果没有独到的地方是不可想象的。我们停车的时候发现很多南州牌号的车,这就是说南州人也喜欢来这里娱乐。二哥说:这地方的名气越来越大了。我想二哥的意思大概是以后要少来这种地方。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二哥说不定觉得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热闹呢。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好玩呢。
咨客小组穿了件大红的花旗袍,看见我们就把脸笑成了一片桃花。这女孩长得高挑,脸蛋很耐看,屁股还特别大,我为了多看一眼她美丽的大屁股,就故意走在她身后,看她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样子。可惜这段路太短,几步就到了电梯门口。小姐按了开关,就站在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电梯,还涎着脸对她说拜拜。由此可以看出,我对美的东西有种特别的爱好,老是觉得看不够。我和若尘走在街上,她发现有美人在附近,总会急急忙忙地叫我快看。她说,这叫有美共欣赏。如果我因为动作迟缓没来得及看到美人,她就会很遗憾地说:可惜了,那可是个绝色佳人哪。由此看来,若尘真是一个可人儿。
冲凉的地方在五楼。我们走出电梯,一个小姐在门口迎接。她说:欢迎各位先生。这女人同样长得很漂亮,却是一副职业女性的打扮。我想她大概是部长或叫领班一类的人,如果在歌厅,大概就叫妈咪。我记得上次来时是个男的,不知今天怎么变成了女的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欢场的漂亮女人特别多,似乎所有漂亮女人都进了欢常有时走在大街上,看到一路走过的漂亮女人,我就想不知是不是也在欢场里混。我有些朋友眼力特别好,他们在大街上走,总能一眼看出某个女人是不是鸡。他们看出是鸡的女人我总觉得像良家妇女。我有时也能发现某个女人是操皮肉生意的,因为她的打扮太过明显,我一经指出,朋友们就大笑起来。他们笑我发现了一个人所共知的秘密。
领导喜欢药浴,我喜欢蒸气。我就跟领导分道扬镳。他下了四楼的贵宾房,我和岂子进了五楼的贵宾房。跟领导分开有分开的好处,万一有什么丑事大家也不用因为亲眼目睹而难堪。但我很替领导担心,领导已经发福了,肚皮圆厚,心脏也不大好,血压还偏高。在药浴缸里浸一个半个小时,真是够呛。万一浸出什么事来,我可是既害了领导又害了自己。药浴房也是贵宾房。西山大酒店的贵宾房,小姐是陪冲凉的。冲凉还不计钟,所以有些客人就在冲凉的时候跟小姐玩,玩够了再去按摩。不知道领导是不是也有这爱好。
替我按摩的小姐很性感,手式也不错,她还不停地对我打情骂俏,可惜我一直在替领导担心,竟然打不起精神跟她调情,白白浪费了两粒钟。直到下钟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个大美人在身边差不多两个小时,居然连抱都没抱一下。我趁她帮我穿衣服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脸上狠狠地啃了一口。没想到这个女人很夸张,我才啃了一口她就浪叫起来,同时全身作颤栗状,我赶紧把她放了。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领导已经坐在休息室里,正吃着西瓜,两片厚厚的嘴唇不停地蠕动,满面红光。
从孤岛出来还不算太晚,十二点还差几分钟呢。二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二哥说:阿珍哪,下班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南州嘛。……不想见一面就分开?那就跟我走嘛!ツ亩咳ケ龉菘俊6缇妥谖疑肀撸椅薹ㄏ胂笏成鲜鞘裁幢砬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