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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那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5

我给阿春打电话时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了病西施,我说要请她吃饭,怕她不答应,补充说:不是要缠着你,是真的有事要请你帮忙。阿春本来想我缠着她,听说我不要缠她,心里就很不受落。但她还是答应帮我,因为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乐于助人是她的爱好。

我坐在车上,看着阿春像燕子一样从楼上飘了下来。她的步履轻盈得像鸟在飞。阿春的穿着也很新潮,上身是白底小圆点的短袖衫,下身是蓝色波波斜纹图案短裙。真可谓"圆"形毕露,这种打扮除了让我心旌摇曳,还让我浮想连翩。我一直觉得阿春应该是个出格的女人,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害得她做了二十几年的淑女。如今眼看着靠近大龄青年了,还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知吓跑了多少优秀青年。我把阿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口里啧啧连声。对我的轻浮表现,阿春装出熟视无睹的样子,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前视。我啧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才把车开动。我问阿春是不是谈了朋友。她说是呀,你以后少来烦我,小心我男朋友揍你。我说:这就不对了,我来找你是关心你,打我没道理。阿春说:我朋友才不管呢,他看你不顺眼,手心就会痒痒,难免对你大打出手。我一听就乐了,然后装出乐得不可开怀的样子,还故意把车开得歪歪扭扭的。阿春说:你傻乐什么?有人打就开心是吧?真是欠打呀?我说:我劝你还是早点把朋友给蹬了,他既然老是手心痒痒的想打人,难保有一天会打到你身上。阿春说:关你什么事?给我爱的人打,我乐意。这句话我听了就很不开心,因为她爱的人不是我,是我我就开心。事后我知道她爱的人真的是我,我还是不开心。因为她就像一个烫手山芋,扔了可惜,抓在手上又很不舒服。也就是说,我只是想拿她乐一乐,拿她开开心,完了就把她忘记。就算没忘记,也别太挂在心上。可她不想我把她忘记,最好还要把她娶回家。

那天晚上的事是这样结束的:阿文和阿春合伙把二哥灌醉了,二哥醉了后就讲了很多真话,包括他做领导的难处,还有对我的期望。二哥还拿阿春做比,说我对待工作就像对待阿春,说我为人处世出了问题,这么好的人到哪里去找,你还挑三捡四,爱理不理的?我听了大受感动,尤其是在送阿春回家的路上,看到酒后的阿春不光长得甜美可爱,还温柔可人,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阿春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然后把一双手捧住脸,一直捧到下了车。她一下了车就拼命跑,连招呼也没跟我打。阿春回了家后兴奋得一夜无眠,她以为从此心有所属,就等着我去娶她,可我一直没有去。

第二天又在阿文的酒店吃饭。房开总统二号。我一下班,阿文就给我来电话。说今天是她的生日,请我无论如何要光临。漂亮女人是经常过生日的,一年有好几个。像阿文这种搞餐饮的漂亮女人生日更加多。经常有人问她几时过生日,要给她开生日Party。遇到这种情况,阿文就说:下周三就是,大哥来捧捧场吧。我对阿文说:臭丫头,你娘生你不容易,别天天想着过生日。什么借口不好找,要找你娘受罪那天。阿文听了不高兴,她说:有人爱犯贱,我不答应人家还不开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讲那么多干什么?爱来就来,不来算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知道我不会不去的。二哥叫我办事,我有时还推搪。她叫我干什么我还从来没拒绝过。

我在单位旁边一家发廊里洗了头,还浴了足。到了六点半,我才开车去怡情阁。走进大堂,阿文突然从左侧钻了出来,一把揽住我的胳膊。阿文的脸上挂满了甜蜜的笑容,身上充满了青春少女健康欢快的活力。被她揽住了手,好像自己年青了好几岁。没来由地身心舒畅起来。上班的不快乐全跑到爪哇国去了。我趁人不注意,拿大拇哥和二拇弟夹住她的鼻子。问她近来干了什么坏事。阿文把嘴噘起来,故意嗡声嗡气地说:捣鸟窝,捣烂了几个。她的鼻子又直又尖,有点像新疆人,经我两根手指一夹,先变红了,接着变青了。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于是装做发怒的样子,轻轻打了一下我的手,说:不知轻重。我们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阿文把头往我胸口靠,极尽温存地说:嗨,最近捣的几个鸟窝还真不错,等会儿让人炖了给你吃,补补身子。听了这句话,我就开始犯糊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有点不知道身在何处。

进了总统二号,我发现里面坐满了人,都是码头的大哥大。小平头和郭总都在,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都是平时要跟我们打交道的。我跟阿文进去时,大家都站了起来,像欢迎总统和总统夫人一样。我说:大家都在呀,够热闹的。郭总说:大佬,等你多时了,快,里面请。我被郭总拉到主位上坐了,小平头坐在我左手,郭总正要坐右手,突然发现阿文。连忙说:白总,坐这边。说完跑过去拉她。阿文说:我还有事要处理,等会儿来敬各位大哥。

阿文一走,我就感觉像一个受骗的孩子。本来妈妈承诺要去动物园,一路高兴地拉着妈妈的手,谁知到后来却给丢在幼稚园。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既不敢动,又不敢不动。心里就想着这一天快快过,好逃出牢笼。好在我周围不全是陌生面孔,他们既要把我当幼儿园的孩子哄,又不能完全当成幼儿园的孩子。想想也不容易的。

一会儿上了菜,我闷头直吃。不主动讲话。左右两边问到了,我就简单答一句,答不了就装做满口饭菜,呜呜不断。我本来不打算喝酒。酒这东西除了伤身还误事。可架不住郭总的软磨硬缠,慢慢放开了肚量。几杯酒下肚,我就开始真正犯起迷糊来,人家说什么我就应什么。这有点像我的副手老姚,他没有酒量,却很贪杯,一喝就醉,醉了就胡乱应承人家,等酒醒了却不认帐。我觉得这办法好,大智若愚。要向他学习,向他致敬。等喝到面红耳赤时,阿文来了,郭总赶紧把位子让给她坐。阿文坐下后,先在我腿上掐了一下,低声说:别喝那么多。她还真掐,我疼得忍不住,又不敢叫,面部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好在大家忙着给阿文敬酒,没人注意我。

喝酒喝到十点多。码头的人有两个喝醉了,躺在沙发上。郭总看着不雅,让人把他们送走了。大家接着喝。这期间阿文进进出出,她招呼完别人就进来敬酒。阿文的酒量大得很,好像喝多少都不会醉。她敬了几个来回,实际上比里面的人喝得还多。我后来看着她在酒桌旁飘来飘去,感觉她无处不在。似乎随时都可以伸手把她揽祝这就是说我喝醉了。酒眼昏花。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多。感觉手里抱着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我赶紧睁开双眼。我的天,抱的是阿文。她穿着白色的丝质超短睡衣。乳房以下全露出来了。下面还没有底裤。我则光着身子。这是什么阵势?我怎么跟她搞到了一起?我终于想起了昨晚喝酒的事。完了,跟二哥的相好搅在一起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阿文还在熟睡,头枕着我的胳膊。一头秀发披泄在侧。我感觉手已经不是我的了,动了一动,想抽出来。好趁她没睡醒,穿上衣服,溜之大吉。这样我就可以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喝醉了酒干出来的事可以不算数的。阿文好像在睡梦中就等着我抽手,我刚把手解放出来,她就睁开了眼睛。双眼眨了两下,睫毛跟着上下翻飞,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转,停在我的脸上。我给她的美丽打动了,盯着她的脸发傻。阿文说:睡醒了?这句话让我着实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们是老情人似的,天天在一起睡。看她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把我们睡在一起当回事,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说:昨晚喝醉了?阿文侧转身,右手抱住我的头,左手在我脸上抚摸。她说:岂止喝醉了,还撒酒疯呢。我送你进来,你说什么也不让我走,非揽着我睡不可。你那双手呀,别说我,再有十个男人也掰不开。可我觉得这不像实情。如果是这样,她应该穿着衣服,我也不该光着身子。阿文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接着说:你全身都是酒,衣服拧得出水来,我叫洗衣房拿去洗了,一会儿穿了干净衣服去上班。我怯怯地说:没对你干什么吧?阿文一听就变了脸。她变了脸仍然十分好看,看得我怦然心动。阿文说:你可以不认帐。我说:不是喝醉了吗?声音轻得像蚂蚁从身上爬过。阿文说:喝醉了怎么哪?喝醉了就不能干坏事?你们男人离得了这个吗?说着就要起身。这种时候我只能一把揽住她,先把她抱在怀里,摸了一下她修长的手指,跟着把她的睡衣往下拉了拉。

阿文躺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她的呼吸由急促趋于平稳,我感觉她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贴,直到贴得肌肉开始酸痛。我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一双手变得不像自己的,在她身上四处游走。我手指下的肉体健康、细腻,富有弹性。那是青春的肉体,性感的肉体,美丽的肉体,魅力无穷的肉体。阿文突然开始呻吟起来,她的呻吟无疑是火上加油。

后来我们搂抱着睡了一觉,把昨晚的睡眠补了回来。睡到十二点,我还想睡。阿文硬把我拉了起来。我们就在客房里吃了点东西。接着喝茶。喝茶的时候,阿文说:跟你商量件事。我知道昨天的晚宴还在继续,如果面对的是码头的经营管理人员,我就会老大不高兴,但如今面对的是阿文,我就不会不高兴。我说:什么事你说。阿文说:酒店准备增加一个咖啡厅的项目,但资金不凑手,想让你入个股。我说:多少钱?阿文说:你入二十万吧,算你一半的股份。我在单位干了十来年,也就二十万的余额,全存在银行里。我原以为阿文要讲码头的事,心想不管她提什么,先应承她,做得了就做,做不了也没办法。没想到她却只字不提,反而劝我入股。我一高兴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想到这里面大有文章。半年后,阿文把二十万的本钱返还给我,还给了我十万元的分红。我一下子傻眼了。我知道这事不简单,但怎么不简单我就不甚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

喝完了茶,阿文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本来我很想休息,尤其想抱着她休息。但不好意思这样做。我说:要回去上班。阿文送我出来,一直送上车。等我把车发动了,她才探进来半个头,轻声说:码头的事,你能帮就帮一下。我一听就睁大了眼。我本来以为她不是个托儿,原来还是个托儿。阿文看我不出声,只顾瞪大眼看她,就说:有些事你不清楚,回头我跟你慢慢说。你先回去,保重身体呀。我突然想起,阿文也是商人,商人的思路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有一天,我跟若尘在外面吃饭。一个国字脸的男人帮我们买了单。这件事让我觉得生活不仅丰富多彩,还其乐无穷。后来国字脸来单位找我,要请我吃饭。我没有答应。他就坐在办公室里跟我聊天。原来他是个垃圾佬,从小拣垃圾,长大了跟人做垃圾,现在还在垃圾堆里打滚。如今在江北垃圾一条街上混的都是他的兄弟及其徒子徒孙。小平头见了他都要三鞠躬,说起来,他还是小平头的衣食父母呢。这种人我惹不起,但躲得起。我的策略就是退避三舍。国字脸把他的经历讲完了,开始讲他的设想。他想搞一个垃圾加工场,把南村的垃圾集中。这件事利国得民,对国字脸也是大大的好,可我就是不答应。道理很简单,我一答应了,就得派人现场监管,我那帮兄弟一个个都是人精,在我眼皮底下都敢搞事,一旦"将在外",还会听我的吗?可出了事还得我来负领导责任。

我很客气地送国字脸出门,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要研究。他听我连说了三遍要研究,就知道这事没什么戏。可他脸上一点也没有失望的表情,依然笑得十分灿烂,害得我替他担心,怕他的牙齿从牙龈上掉下来。回到办公室,觉得腮帮开始疼痛,心想国字脸笑得肌肉痉挛,怎么疼在我的脸上?真是咄咄怪事。我正痛苦着,郑直进来了,看见我用手握着半边脸,就问:老大,怎么啦?我说:不知道是不是上火?这年头心火重,没来由火就上了头。郑直一听,马上叫了个兄弟开车出去买凉茶。郑直在码头干了十来年,一直没挪过窝。从普通干部干到组长,再干到副科长,是码头地道的地头蛇。我对他一直防着三分,不怕他干坏事,就怕他害我。郑直还是个笑面虎,看见谁都笑,还乐于助人,很得人心。我没来时,领导让他暂时主持码头监管科的全面工作。他当了三个月的大哥,把码头管得生动无比。当时盛传他与一哥的关系十分之好,大家都以为他坐定了码头的这第一把交椅。没想到搞到后来却让我来掌柁,因为一哥是个专家型的领导,不大理事。对单位的人事、财政、基建等等大事他总是提不起精神,对业务问题,他却很在意,而且是越细越在意,这样就形成了大事二哥说了算,小事一哥说了算的局面。而且一哥在南昌还有一摊,顾不了这边。郑直不恨自己所托非人,却恨大哥窝囊,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同时也恨我,因为我取代了他的位置。但他做得滴水不漏,表面功夫搞得很好,对我关怀备至,帮我解决后顾之忧。我打个喷嚏,他就叫人去买感冒药,我一摸腮帮,他就叫人去买消炎片。背后他却四处唱我,说我搞一言堂,动辄称朕。一遇上棘手的事,他就推给我,想让我趟脏水。对这种人我就一个原则:按政策办事。我知道他跟国字脸关系很好(他跟谁关系都好,简直是个尤物),国字脸来找我说不定就是他指的路。想到他跟国字脸串在一起,我就对审批垃圾场心生恐惧。

我喝凉茶的时候(郑直叫人买的凉茶我一定要喝,否则得罪他,我无谓跟他撕破面皮),秃头郭总来找我,手里拿了份报告。这时我才想起郑直过来看我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是来给郭总探路,这丫挺的。简直是不法商人的马前卒,哪像个国家公务员?郭总每次来找我都不敢打电话预约,怕我找借口推辞,于是就找人来探口风,他找郑直来倒是让我感到意外。我把报告翻了一下,原来跟国字脸是一伙的,也是要搞垃圾加工场,只是角度不同。他们说我们的新政策(指大卸特卸洋垃圾)导致码头成了垃圾场,货柜积压严重,极大地影响了通关速度,自然也影响了码头的货运量,货主怨声载道。当然他们讲得比较策略,好像责任不在海关,在码头。可这点花花肠子还能糊住我的眼睛?丫挺的最后说:请海关开恩,批准他们圈地建垃圾场,在圈地里我们要把洋垃圾大卸八百块他们也没意见。总之一句话,别在码头卸。这帮奸商想得多好,要是这样,那可轻松了,码头的垃圾柜直进直出,像罗湖口岸的旅客一样可观。不到一年,南村就非给洋垃圾埋掉不可。其实卸柜对码头有好处,卸一个柜就收一千五,多可观,不到半年,码头就赚得盆满钵满。当然卸柜也是杀鸡取卵,长此以往,货主迟早会跑得精光。看来资本家还不是目光短浅的家伙,他们是做大生意的,不像码头那些不法奸商。

走私佬(我知道这样叫不太公平)和码头的资本家勾结起来向我发起了进攻。我采取了退守的策略,把他们的报告压在抽屉里。

有一天,阿文给我来电话。说很想我,叫我去看她。其实我跟她也就几天没见面,证据是我在她酒店里吸收的酒精好像还没蒸发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像不应该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如果摊在我和若尘身上,我还将信将疑。我说:别跟大哥灌迷魂汤了,有事就说。阿文说:想你不行吗?你别学那些臭男人,无情无义。我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八杆子打不到一起。阿文说: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我当然不敢说不来。见了面我想亲一下她的小脸蛋,她避开了,沉着脸说:小妹讲的话,你一句也不记得了吧?我说:记得,全记着呢。一字字,一句句。阿文的脸色和缓起来,开始给我泡茶,是上好的龙井,她把茶具摆在我面前,挨着我坐下了。等我喝了一口,刚要赞好,她又恶起来:你全记着,我说过什么?我赶紧把赞美之辞活生生咽了回去,柔声道:你吩咐我给万恶的资本家网开一面。阿文一听就笑了,拿白皮鞋踩我一脚,然后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为你好。你刚下去,对码头的情况不了解。那里复杂着呢,有多少人把手伸进去了。我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呀?阿文说:实话跟你说吧,码头也有我的股份。我一听就跳了起来,这还得了,资本家的肥肉她也敢吃。更可怕的是,我还跟她搅在一起,这如何是好?我说:女菩萨,码头在搞圈地运动,你是不是也有份?阿文很优雅地撩了撩头发,反问我:你说呢?这小娘们儿,不得了。

不知这丫头抹了什么香水,有一种浓浓的桂花的味道。除了这种味道,她的体香也十分好闻,以前我就老爱往她跟前凑,就是为了让鼻子也沾一点女人味。听了阿文的肺腑之言,我感觉鼻子好像突然伤风一样,什么味道也闻不到了。原来人的感官不光与生理变化有关,与情绪变化也有莫大的关系。我本来不想说什么,人各有志。别人的事我也管不过来。可阿文跟我关系不同一般,也就是说我放不下她。我说:丫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阿文说:你以为那些钱都是我的吗?我一介女流,有什么本事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有一个猜疑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说:是不是我也分了一瓢羹?阿文说:你放心,就算有也是从我自己碗里舀出来的,我不会拖累你。我说:怎么这样讲话,我还怕你拖累吗?我只想做个明白人。阿文说:还做明白人呢,你就会跟我装糊涂。这话就冤枉我了,我对谁都可以装糊涂,就是不能对阿文装糊涂。阿文这人太精明了,你要糊弄她可不容易。从阿文那里出来,我的防御就全线崩溃。我把圈地运动的报告从抽屉里找出来,在上面画了个符,让一个兄弟给二哥送去。然后我给阿文打了个电话:我把事情办了,你该犒劳犒劳我了吧?阿文说:这点小事也邀功请赏,真让人小瞧你。话又说回来,谁叫你是我哥呢,下了班我亲自来接你。我突然变成她哥了,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此哥非彼哥,不能深究。晚上我们疯到半夜,回到阿文的家已经两点多了。阿文在翠华园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这是她真正意义的家,她第一次带我来。她还有两栋别墅,经常带我去。其中一套还给我配了钥匙,我可以自由出入。她不在时我也经常去那里小憩。我有点喝高了,上楼就像走平地,一只脚老是抬不起来。阿文就举着我的胳膊,边走边发出吃奶的声音。好在她住在三楼,不太费劲就到了门口。阿文叫我脱鞋,她说这是处女地,还没男人踏过,今天是看我喝多了,否则不让我的臭脚丫子进来。我说这话有毛病,这房子是男人建的(女人会建房子吗?),这地板是男人铺的(女人会铺地吗?),这家具也是男人搬进来的(女人可以打下手)。这地给多少臭男人的脏脚丫子踏过了?阿文一听就急了,她说:讨厌,那些不算,搬了家我彻底清洁了一遍。我说:这么说,你对我真是恩重如山,我非感恩戴德一回不可。说着就从后面把她抱住,在她脖子上咬了几口。阿文最怕痒,一时笑得差点岔了气。

我先去冲凉,把一身污秽冲洗干净。跟着阿文冲,她冲的时候,我就坐在厅里看夜场电影。这丫头洗澡特费时间,半小时热水,半小时冷水,跟着又是半小时热水,简直是在糟蹋自己的身体。我等不及,就跑到她闺房里,四脚八叉躺床上。阿文洗完了澡,换了身浅紫色的真丝睡衣,站在门口看着我。她说:今晚你睡另一间房。我说:这是什么游戏?我就赖在这床上。她说:那我就睡另一间房。我赶紧跳起来,她转身就往厅里跑,没跑几步,给我抓住了尾巴--睡衣的带子。我把她拥在怀里,往她闺房挪碎步。阿文微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我们以后别在一起睡了?我说:为什么?她说:我把你当成了亲人,不习惯跟你睡。我说:你没喝多呀,讲什么胡话。

我和阿文在床上感恩戴德。阿文一点也不配合,只顾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我摸摸她的脸,说:你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才几个小时没见面,谁有这么大本事?阿文说:我真的把你当成了亲人。我说:太晚了,早些日子认我做亲哥,还有点希望,现在呀,说什么也不答应。阿文尽管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贞女气慨,情到浓时还是忍不住大叫出声。等我一口气泄了,她就把我拦腰抱住,像小狗一样在我身上狂啃乱咬。第二天送我下楼,阿文把车钥匙给我,让我自己开车回去,她还说:这车你留着用吧。我说: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阿文的解释是:你那车太显眼,以后别开着单位的车到处乱跑。她就不怕我开着她的车到处乱跑。她那车也显眼得很呢,是一部新款奥迪。

我后来跟国字脸成了朋友,他的大名叫郝杰,在南村是个大人物。我本来不想跟他接交,但他赖上我了。他是一个认准了就卯足了劲儿上的人,就像他做生意一样。有一段时间他就把跟我交朋友当大事来办,利用了一切可资利用的关系。譬如说我的顶头上司,我的红颜知己,除了上面说的阿文,连若尘、杨洋、阿春都有替他牵线搭桥。我的初恋情人好在不在南村,要是在,恐怕也会给他找来作为进攻的武器。这几个丫头轮流对我狂轰滥炸。她们不停地打电话来,要我请她们吃饭,等吃完了饭,国字脸就跑过来买单,这孙子装得很技巧,好像突然碰见了一样,其实是蓄谋已久。这点猫狗伎俩当然蒙不了我。国字脸坐下来后,就开始跟我套近乎,热情得你想呕吐。我的红颜知己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的罪恶阴谋,还以为他跟我贴心贴肺呢。后来我的老领导也给我打电话,说:郝杰的事你得帮帮忙,他是水泡的兄弟。我一听说郝杰是水泡的兄弟就泄气了。我对水泡很尊敬,觉得水泡是个人物,郝杰既然是他的兄弟,大概也不会差。总之这件事搞得我很头疼,我架不住敌人的攻势,只好缴械投降了。这有点像我的一位同事,他也是架不住走私分子(他同学)的软磨硬缠,上了贼船。这会儿他正在监狱里坐着,后悔上了他同学的大当,就为了九万块钱(其中五千买了手机)把这辈子给搭上了。

我跟郝杰交朋友也是有条件的,除了他的缠功让我心生恐惧,他的能耐也让我心生羡慕。在南村还没有他办不了的事。譬如说扣个证呀,换个证呀,这些事难免会碰上,就算我运气好(违规时刚好没差佬,或者丫装做没看见),我的亲戚朋友也难免会沾点晦气,遇上这些事就得求人,有些人你求他办了事就像欠了他天大个人情,就像吞了只苍蝇,几个月咽不下去。这种事找郝杰办就特别爽,他一个电话,人家都把证给送过来了,末了还要谢谢你给了他件好差事,走时还留下电话,说以后有事可直接找他,不用劳驾郝大哥。我有时心血来潮,突然想去香港、澳门走走(那也算一只脚踏出了国门,我们单位对出国卡得可严了,像我这种级别想出去看看比登天还难),这时候郝杰就表现出英雄本色,一路上关怀备至,既当东道主(他在港、澳有公司),又当导游,还兼保镖。郝杰这样给我面子,我不能老拿着个脸哪。我不跟他做朋友,我还能在江湖上混下去吗?就算不说江湖(这个乱场子还是别踏上的好),我那几个女朋友也不会答应。她们也不知吃了国字脸的什么迷魂药,铁了心跟我过不去。等我跟郝杰成了铁杆子兄弟,我就对他说:你丫够本事的,把我的女朋友玩得团团转。郝杰说:你丫本事更大,害得我把最后一招也用上了。他说的是利用女人疏通关系。我说:以后可别像克格勃一样刺探情报,人家忌恨这个。郝杰说:冤枉,这真是冤枉,用得着吗?南村就这么大,见了面都认识。我说:这回信你丫的,下回不问青红皂白,先捅你十八个窟窿。

郝杰带我去看他的圈地。那块地在西江北岸,有上千亩,都是上好的良田。我站在西江岸上,眼前一片青绿。江风一阵阵吹来,让我产生一种田园牧歌的憧憬。我对郝杰说:你小子丧尽天良,把这么好的土地拿来放垃圾,这地以后还能长草吗?郝杰说:笑话,我进口的都是可利用的再生资源,绝对没有污染。我说:蒙谁呢,我还不知道,你丫也小心点,听说那些垃圾有核污染。郝杰说:没那么严重吧?我说:天知道。对了,我有个弟兄去年得癌症死了,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核污染造的孽?郝杰看着我直摇头。我说:别说不可能,我那帮弟兄天天在垃圾堆上打滚,就算没有核污染,寿命也要短几岁。我想起来了,你们得给我那帮弟兄发防污补贴。郝杰说:好说好说。

看完了圈地,我们开车去郝杰的庄园。这小子很有头脑。他在西山买了八个山头,种果树,找了两家外地人帮他看着。我们从国道上拐进去,顺着山脚一直往里面开。一路上郝杰指点路两边的果树给我看,有荔枝、龙眼和芒果,大的已经长到一人高,郝杰说明年就会挂果了,后年可以来摘荔枝吃。再往前有一道闸口,我们的车一到,两个伙计赶紧跑出来开铁门。接着从旁边的水泥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女的,让我眼前一亮。等车开进去,才看清是若尘。若尘见到我,几步跑过来,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把她自己吊起来。我说:你怎么来这儿了,这不像话,快下来,让人笑话。若尘说:怕什么,郝杰是我哥。说完从我身上跳了下来。她下来了,我身上觉得轻松了,心上可感觉沉重了。怎么我周围的女人全跟郝杰有关系?阿文是他的合伙人,杨洋是他同学的妹,若尘是他妹。不对呀,若尘说她是东北人?她不可能骗我呀。我一把扯住小丫头的辫子,说:你几时跟南村搅到一起了?郝杰跟你八辈子搭不上界,串通了寻我开心是吧?这时我心里隐若有个猜疑:我周围的女人别不是利字当头,一个个着了郝杰的道儿?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郝杰犯不着这样做。若尘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她说:你这人毫不讲道理,我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就不兴有个叔伯兄弟?别人不兴有个亲朋好友?郝杰说:没出五代,一个村的,若尘来南村还是我鼓动的结果,她一直不太习惯,前些年老吵着要回去。若尘一直揽住我的手臂往前走,这时往我身上靠一靠,轻声说:因为有你。我在她脸上刮一刮,说:丑不丑?她说:不丑,幸福。这丫头真是深藏不露,那次郝杰帮我们买单,她装得没事人一样。我就觉得生活没有那么丰富多彩嘛。

若尘穿了一身素色的棉布裙,扎了两只大辫子,乌黑油亮,一直垂到后腰。她这身朴素的打扮,跟她在都市大街上的艳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看得我心旌摇曳。要是没人,我真想抱住她啃几口。这丫头聪明过人,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出类拔萃。她尽管一身村姑打扮,可谁也不会把她当村姑。就像她穿上那些艳丽的服装在大街上走,也没有人把她当成流莺一样,这件事真让我想不明白。我佩服朋友三言的眼力,他总是能一眼看出走在大街上的女人是不是良家妇女。我有时不信,他就走过去问,真是一问一个准。做这个行业的女人有很多职业习惯,不知三言是不是从这个角度寻找线索的。那种女人要是认真看,还真能看出些门道来。

我第一次见到若尘,就觉得她与众不同。那天几个朋友一起聚餐,六男四女。若尘最后来。她一进来,我觉得眼前一亮。先是打扮让我觉得悚目惊心。这丫头下身穿了件白色的超短裙,上身是一件浅紫色的丝质背心。当时天气还不太热,大家都遵守春捂秋冻的规则,长衫长裤还没脱下身。丫头的这身打扮除了感觉轻爽,还格外张扬,张扬的是那身白白嫩嫩的肌肤,那也是健康的标志,没有好的身体,这样打扮早成病柳凋杨了。这也说明露也得有资本。露还得恰到好处。她还把一头黑发染得黄中带红,与在坐的几个黑发美女形成强烈反差。

那时还没什么人染发,我只偶尔在娱乐场所看见一两个金发女郎,还以为是鬼妹。后来金发美女几乎成了风尘女子的标志,一些良家妇女却把头发染得像黄毛丫头。这就像风尘女子把自己打扮得像良家妇女一样,可以增加卖点。接着若尘让我心头一热。我身边有个空位,大家叫她坐。我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照顾她坐下,一个朋友帮我们做了介绍,照例是郎才女貌,外加一句玩笑。

若尘比我主动,她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说:很高兴认识你,请多关照。我说:今天运气不错,见了这么多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大家一听都说:秀色可餐,你等会别吃了。这时上了份炒疙瘩,大家拿了起筷子就吃,我用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给若尘夹菜,大家一看,全把嘴唇撮起,发出怪叫:嘘。我说:别嘘,要是我没猜错,这份东西一定是稻米做的。有人说:噫,让你说对了,还真是大米做的。我说:我的眼光不错吧,这菜一上来,我就闻到了稻花香。这时嘘声四起。若尘说:他们逗你玩呢,是面粉做的。我说:不可能,我绝对闻到了稻花香。说着就向若尘靠了靠,接着说:找到了,是你身上发出的香味,这不是涂脂抹粉的结果,绝对是五谷杂粮通过女姓健康的肠胃吸收,再从女姓健康的皮肤渗透出来的。大家哗声一片,有人说:不是体臭吧?我对若尘说:这种人不配跟我们讲话。若尘说:不理他们,我们私下聊。若尘说完,拿起装炒疙瘩的碟子,往我碗里拔菜。大家一看全呆住了,讥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我们才见了几分钟,却像老情人一样互相照应,看得大家的眼镜直往桌底下掉。我说:若尘,你是东北人吧?东北人才有你这么好的身材,这么细嫩洁白的皮肤。若尘说:我们一定有些源渊,我对你是一见如故。大家说:一见钟情。若尘说:谢谢你们帮我讲出来了,我真难以启齿。大家说:是吗?这不像你的性格。

这餐饭吃了两个小时,除了嘴巴给食物占着的时候,我们就不断地聊天,一开始是聊给大家听,后来就真成了私聊。走的时候,我们互留电话,约了下次见面的日期,还当着众人的面拥抱在一起。这就有些过分了,变成了假戏真做。大家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再也没人出言讥讽了,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开车的开车,走路的走路,散了。我和若尘还站在那儿。若尘看了我一眼,说:下次还能见面吗?我说:当然能,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就当是闹着玩的。若尘说:我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开始是,后来不是。我长这么大,还没男人抱过我呢,除了我的亲人。我心想坏了,上了这女人的当,都是美色惹的祸。莫名其秒就给一个女人吊上了,尽管这女人很优秀,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若尘说:别一脸严肃,跟你闹着玩的,再见。咱们随缘吧。

顺着山脚往里走,前面是个湖泊,面积不校感觉好像四面给青山围绕。我说:这是活水还是死水?郝杰说:当然是活水,西江从这儿流过。我说:这是个好地方,你小子有眼力,我敢肯定,这儿一定会旺起来。郝杰不无得意地说:英雄所见略同,我准备在这里搞别墅区。他把手往前一指,划了个圈,好像邓小平南巡时划圈一样,跟着说:这片地全用来建别墅,背山面水,再加上我这个庄园的大环境,留不住人我就不信郝。再往前走,果然发现两边是通的,河水正从上游缓缓流下,把湖泊冲洗一遍,又缓缓向下游流去。湖水每日更新,显得清亮碧绿,游鱼可见。湖面上有座桥,远看像一条索道,走近了才发现很宽,但仍然走不了小车。我说:可惜了。郝杰比划了一下,说勉强也能通过,要考车牌。我说:要是再宽这么多,你这块地就活了。郝杰说:没关系,如果有需要,再投资建座桥。

我们把车停在桥头。走下来看风景。郝杰说:有没有雅兴垂钓?我车上有鱼杆。若尘说:你怎么不早说?快给我一根。我本想四处看一看,不好拂若尘的意,就说:好吧,在这儿多呆两小时,说不定可以活多两年。打开后尾箱,只有两条杆,若尘先拿了一条,剩下的一条郝杰让给了我。我们在桥边坐下,双脚浸在水里,把钓杆远远伸了出去。若尘沉不住气,一看见浮标动就拉杆,半小时拉了十几次杆,每拉一次杆都大呼小叫一气。她这哪叫钓鱼,简直是捣蛋。我是个钓鱼高手,没几分钟就钓起一条鲫鱼,接着又拉了几条上来,郝杰说:没想到你还是个行家?他从车上拿了个胶袋,装满水,吊在桥栏上,再把鱼扔进去。鱼一下水,翻蹦乱跳,水花溅起老高。我每钓起一条鱼上来,若尘就跑过来研究一番,表扬我一句。然后叫我教她一招,别让她出大丑。我说:去树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若尘哼了一声,还真把钓杆丢下了,跑进树林里。一会儿她就在里面高声大叫,还非要我过去。原来她发现了一个鸟窝,就在一棵芒果树枒上,伸手可及。从旁边看过去,能看见毛绒绒的鸟身。若尘就像看见初生婴儿一样哇哇大叫。她说:要是大一点就好了,可以捉回家去养。我说:想一想都折寿。拉着她出了林子。

我们把钓杆收起。开车在庄园里兜风。若尘拎着塑料袋坐在后座,我坐在她旁边。她一路上不停地跟鱼掐架,还不时骚扰我,说:喂,你原来还有点本事,我还以为你一无是处。我说:你别赞我,我脸皮保若尘说:不要自作多情,不是说你,说他。她指着一条鱼给我看。接着说,看看,跟你有点像呢,尖嘴猴腮。

庄园看起来不大,但真要兜起圈来也不小,兜了半小时还没兜完。郝杰把车开到半山腰,他要送一点东西上去。那儿是他的一个据点,有一户人家在上面守着。半坡上有一个蓝球场那么大的平地,一看就是人工铲出来的。车还没上去,就响起了一片狗吠声。我看若尘一点也不惊慌,料想她已经来过。果然她一下车就拎着塑料袋走到路边的一个水池前,扑通一下把鱼倒进了水池。然后对屋子里喊:明叔,给你送鱼来了。里面走出一个黑脸汉子,大概五十来岁,对着若尘点头哈腰地说:郝姑娘,谢谢你。我说:你谢她干什么?这鱼是我的。老汉说:我知道不是她的,可每次都是她拿来的,我当然要谢她。我说:你指望有下次呀,我们以后都不钓鱼了,看她往这里拿什么?若尘对着一条小狗刮着自己的脸说:小气鬼。那狗突然对她狂叫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她说:你凶什么?待会儿不给你东西吃。

郝杰从车上搬了几包东西下来,是新鲜的狗粮。原来他每次上来都要跟狗带点吃的,跟狗们套交情。他在我那帮兄弟中也很吃得开,估计就是用的这一招。一只大铁笼子里装了只德国大狼犬,全身油黑,对着谁都狂吠。据若尘说,别人喂的东西它都不吃,就吃明叔的。郝杰每次来都去讨好它,它一点也不把这个真正的主人当回事,气得郝杰骂它是养不熟的狗。若尘说我们单位也有几只养不熟的狗,专跟郝杰作对。其中包括我。现在我差不多养熟了,至少像这只黑家伙,就算不听话,也是装在郝杰的铁笼子里。我说:你敢拐着弯来骂我,我非把你的小脖子掐断不可。若尘说:别闹,那边还有你几个兄弟,过去看看吧。我还以为有几个同事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吃惊。若尘已经把我领到一个竹棚前。那里有三窝小狗。原来若尘又在拐着弯骂我。有一窝是黑毛,其中却有一只白毛,而且是纯白。这一窝狗出生才十几天。另外两窝就大一些,郝杰说其中有几只已经送了人。若尘说:立诚,你看这窝狗是不是同母异父?怎么一母同生就有一只不一样呢?我说:这还用说?一定是婚外恋,而且可能是异国婚外恋,说不定就是那边的大黑造的孽。若尘说:别说了,你真恶心。我说:这话头可是你提起来的。若尘说:不说了,我去看看鸡捉好没有。

正说着,明叔提了个竹笼过来了,里面装了五六只鸡。那鸡一看就知道是放养的。一个个长得精瘦精瘦的。郝杰说:这鸡你有好几年没吃过吧?这可是正宗的野山鸡。可惜你没成家,不然让你带几只回去。我说:不用,今天够有口福的了。

明叔把鸡放进后尾箱。我们在一片狗吠声里下了山。小车在山路上七弯八拐,然后顺着湖边开了一段,最后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大马路,路两边还是山。我不知道这兄妹俩要把我拉到哪里去,反正这一天的行程全由姓郝的安排。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是三言打来的,他告诉我晚上有重要活动,叫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参加。这丫挺的有什么好事?一定是叫我找人买单。我说:你丫知道我在哪儿?三言说:能在哪儿?华盛顿?我说:差不多,旧金山。三言说:蒙谁呢?这时郝杰把车停在路边,我说:停车干吗?郝杰说:等你打电话呀,过去就没信号了。我赶紧对三言说:不行了,电话没信号,咱们再聊。往前走,果然没信号。我问郝杰去哪儿?郝杰说,回村里看看。他住得够偏的。

很快到了郝杰住的村庄。村子很大,像一个小镇。在路边郝杰就指点一栋楼房给看,说那是他家祖屋。这栋房子在众多的小楼房里就像鹤立鸡群,显得格外突出。一看就知道是做给人看的,不是给人住的。村子的其他楼房几乎全是一模一式的,小而精,实用。只在村南面有一栋新楼房,高出别的房子一大截,跟郝杰的房子遥相呼应。郝杰说,这是一个台湾佬建的,当年抓壮丁去了台湾,如今叶落归根,把老伴孩子丢在那边,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找了个小姑娘跟他祝这都是显摆,给钱烧的。郝杰的房子共有五层,上面三层是睡房,下面两层是客厅和娱乐室。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园林。可惜的是没人打理,水池里装的是臭水,落叶遍地。郝杰说:平时没人回来,隔几天有个伙计过来打扫一下。家里人都搬到城里住了。我说:那还建这栋楼干什么?郝杰说:这你就不懂了,若尘上次回来也是这样问我。别以为我只是讲排场,这是祖屋,是发家的地方,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你说灵不灵吧?我这祖屋一建,生意顺多了。我心里说:哪儿是顺多了,简直是暴发。好在你是若尘的本家,否则非把你的生意咂个稀巴烂。

我原来还以为就在郝杰的祖屋里吃饭,谁知刚坐热屁股,他就说去别的地方吃饭。他一到村里就让人把鸡拿去餐馆,叫人劏了,晚饭开鸡宴。吃饭的地方叫齐齐乐茶餐馆,占地面积不大,看起来却很排场,雕梁画栋,在村野之地显得很霸气。原来这也是郝杰的产业。他说是方便乡里乡亲喝个早茶夜茶,赚不到什么钱。我看人来人去如潮涌,不会赚不到钱。就像他整天对我们诉苦说生意难做一样,明眼人不难看出,别人的生意可能确实难做,他的生意不难做。

茶楼的牌匾是地方一位知名画家题的,这人的画画得大红大绿,颜色好像要从画上滴出来,却深得本地人喜欢,画价不断攀升,已经涨到二千块一尺了。他的字也似乎要跟画比拼内力,一个个夸张得像侯宝林说相声时的脸。进门是个大厅,楼面很高,离地大约有十几米,四壁全是此知名画家的字画。小到斗方,大到八尺的大画,全是花鸟虫鱼,粗看还以为进了画家的展厅。

郝杰带着我和若尘在周围看了一遍,走廊和房间也挂满了字画,原来这些画不只是装饰,也卖钱。这里也是画家的一个据点,外面的人来参观,慕名来求画,画家就把他们带来这里。郝杰说:餐饮是亏本的,靠卖画赚点钱。这就是说,垃圾佬开始向文化阵地渗透,他跟画家互相提携,一起发财。画家靠他赚点小钱,他靠画家赚点大钱,还挣了面子。这就是垃圾佬过人的地方。郝杰说:画家等会儿也过来,我叫他送幅画给你。我说:别给人家添堵。郝杰说:不怕,我跟他是兄弟。若尘这时叫了起来:好呀,上次找你要画,你说千难万难,今天人家没开口,你却要送画,你倒是会做人情,整个一个胳膊肘往外拐。郝杰说:你几时找我要过画?我怎么不记得?若尘说,你还装傻?回头我自己找豪哥要。她说的豪哥就是那位名画家。郝杰说:立诚也不是外人,你不是跟他这个……那个……吗?若尘说,什么?郝杰说:你别害羞,有什么心思就说出来,哥给你做主。若尘说:呸!

我突然觉得这兄妹俩像在演双簧。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儿,别进了他们的套子。若尘这天大别于平时,虽然还在跟我斗嘴,骨子里却很骚情,就像发了春的母狗。这丫头平时灵牙利齿的,脑子转得特快,一不小心就中了她的诡计,今天她却没有设计害我,倒像我的一个小跟班。温柔得让我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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