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球已经一点多了,冲完凉,再去她的茶庄吃点东西,差不多三点了。刘雨叫我不要开车,坐她的车去兜兜风。我还以为她带我去买礼物,没想到车出了城,上了环城高速。我说,还真去兜风呀?刘雨说,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开开眼界。我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眼界,不是说打完九个洞就去拜老冯吗?这都是干啥呢。还不能跟她急,她开车,我坐车,急也没用。小车后来停在西南镇的一个山脚下。我下了车,发现面前是一个青砖围成的大院子,院里建了一栋小楼,楼高三层,估计建筑面积有六百多方。院里种了些奇花异草,四处放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刘雨把车锁了,站在我身边,说,开了眼界吧?我说,这是什么怪人的庄园吧?不过这些石头真不赖。我看了刘雨一眼,说,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刘雨说,是呀,知道是谁的吗?我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不是咱贫下中农该想的问题。刘雨说,说出来你别吓着了,是冯子兴的。
我还真吓了一跳,我的天,这块地加上里面那座楼,少说也要百几十万吧,他哪来那么多钱?刘雨说,你个二百五,值钱的不是这块地和那栋楼,是里面的石头。我说,石头?就那些石头?还值钱呢,你别逗了。刘雨说,看见小径旁边那块石头了吗?是不是跟红楼梦里那个石头有些相似?知道它值多少钱吗?我说,那块破石头能值多少钱?大概也就几百块吧。刘雨说,难怪你一直发达不了,几百块,告诉你吧,有个日本商人出价十八万,老冯还不卖呢。我说,十八万,也太夸张了吧?就这块烂石头?刘雨说,几百块钱的东西老冯会放在这个园子里当宝一样藏着吗?要按照刘雨的意思,咱们老冯的身价早过千万了。这还了得,他哪来这么多钱?他在东平海关也就几年功夫,而且还是个副手。以前他一直搞行政,也没人尿他。
我说,绝了,咱老冯同志爱石头,大家就投其所好,这石头吧,你说他是个吗东西,就算秋后算账,也说不清个价钱,大家朋友一场,接受人家一块石头,你能判他罪吗?刘雨说,你倒不傻,俗话说,玉有价,石无价,一百也是它,一万也是它。我说,把石头堆在这儿也不是个事,总归要变成钱才是条路。刘雨说,你怎么知道老冯没把它变成钱?告诉你吧,我每次来摆在这里的石头都不同。我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跟老冯尿不到一块了,咱是想巴结他也没有那个财力,除非我自己上山下海找。刘雨说,那还得看你运气好不好。
我们围着院墙走了一圈,走到门口时,有几只狼狗狂吠起来,吓了我一跳。我笑着说,保安措施很足的嘛。刘雨说,那当然,价值连城呢,真正的好东西放在屋子里,有机会你过来参观一下,保证让你叹为观止。我发现门口的几个字写得不错,字体很熟悉,走近一看,哇,是贾平凹的手迹。刘雨说,里面还有老贾作的序呢。我说,是吗?那真要去参观一下才行,喂,老冯他这么张扬,就不怕人知道?刘雨说,怕什么?又不是打的他的名头,是他儿子在弄,他儿子做贸易,也包括倒卖石头。要不,我也不会带你来参观,更不会叫你给他送石头。我说,原来你带我来是不安好心,我可没钱给他买石头,就算我有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买。刘雨说,不用你操心,我都替你准备好了。我说,不是吧?你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刘雨说,没有企图,先让你欠一份人情。
刘雨让我上车,开着车东拐西拐,到了一个集市上。她把车停在一家店面门口。带着我往里走,刚走几步,就听见里面叮叮咚咚的敲击声。进去一看,哇,满大街的石头。不过那些石头不是什么奇石,很普通。刘雨说,这就是南州著名的玉石街。我明白了,我有个校友就是做玉石生意的,他每个月要去云南三四次,挑石头,然后到南州找玉器厂加工。我说,我有个哥们儿在做这一行,听说发了。刘雨说,有人发了,也有人倾家荡产,做这一行也是赌博,全看运气。一路走过,果然有些人在看货。我说,刘雨,你不是来给老冯买玉石的吧?刘雨说,不是,半年前,我陪一个朋友来看玉石,刚好看到有人把一块石头切开了,买家一看里面没有玉,扭头就走了。我蹲下一看,你知道看到了什么?两株梅花,两只画眉,就在切面上。也不知是怎么生成的?真是绝了,我就把它买下来了,店主不识货,只要了五百块钱。我当时买的时候本来是想着送给老冯的,可又觉着这人不太地道,我不想无缘无故地送给他,就一直放这儿了。喏,就前面那家店,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了。
刘雨叫店主把石头拿出来,打开包装让我看,还真有些艺术性,就像画上去的一样。后来我就抱着那块石头上了车,别说,还真他妈的沉。
上了车,刘雨就开始打电话,约老冯出来吃饭,老冯一口答应了。刘雨说还有我,这老东西就在那儿支支吾吾的。刘雨赶紧说,小江弄了块石头,想请你鉴赏一下。冯老头这才说,好好,一起吃餐饭吧。
就在南州酒家吃,离老冯住的地方近。我们刚停好车,老冯和他儿子也到了。冯公子我是久闻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面。他是靠外贸发的家,后来越做越大,如今外贸在他的生意中占的份额据说很小。老冯跟刘雨握了手,接着跟我握。冯公子只是象征性地向我摇了摇手。刘雨说,江主任,还是辛苦你把石头抱出来,请冯关长在房间里鉴赏。结果我像一个傻瓜一样在众目睽睽下抱着一块石头进了酒店。冯公子一路跟小姐打情骂俏,刘雨陪着老冯说话。
进了房间,一个部长才帮我把石头接了下去,放在茶几上。我说谢谢,心里却想着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冯子兴拿出一个放大镜,在石头上照来照去。他观察了半天才把放大镜收起来,说不错。大家喝茶的时候,老冯才正眼看我,问我几时对石头有兴趣的。我说兴趣就说不上,不过有几个玩石头的朋友,受了点感染而已。冯子兴对我的回答根本就不感兴趣,他嗯了两声,开始跟刘雨探讨股市。冯公子呢,打进房起就在跟什么人煲电话粥,不时夸张至极地笑几声。他正眼也没瞅过那块石头,所以我觉得他倒卖石头大概是徒有虚名。真正对石头感兴趣的是冯子兴,当然他在意的是石头所体现的商业价值。喝开茶后,老冯就没再看那块石头,好像根本不当回事一样,但我觉得他是对那块石头是很满意的。
吃到九点多,大家才散了。刘雨叫服务员帮忙把石头搬下去,放到冯公子的车上。老冯说,喂,君子不夺人所好。走过去拦着。刘雨说,冯关,你就别客气了,这叫名石投名主。石头在小江那儿是糟蹋了,在你这儿才叫物尽其用。冯子兴听了,就不再拦着。走过来跟我拉了下手,到底没讲一个谢字。
从此我对冯子兴再没有一点好感,可我还得在他面前装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