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想晚些时候再告诉她的,但这时我连编瞎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老实地说:今天我辞职了.
老婆追问:那你去哪?
我有气无力地说:还不知道.
这一晚上,老婆在我身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49.姻缘
老婆姓白名荔,是我刚到神州时报时,在一个电子巨头财务公司的新闻发布会上认识的,当时她是一家信托投资公司的员工,而这家公司是财务公司的大股东.在会上,我们交换了名片.当时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典型的职业女性,话虽不多,但落落大方.
那时我刚刚从失去周菁的复杂情感中解脱出来,没有了最初的激情和冲动,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我一心想找一个能过日子的伴侣.当时我正谈着一个女朋友,叫曾丹丹,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医院院长介绍的.她是一个医院的护士,人很上进,工作之余还在读着大专的课程,我们几次见面都是在她晚上九点半下课后,我送她回家.曾丹丹当时才22岁,南方人,但家在北京.一米六二的个头,皮肤是象牙色,乍一看显得有些黑,但非常耐看,有眼光的人都说她才是真正的美女.此外,她的那双大眼睛、长睫毛,也能满足我自从迷恋马静、欧阳倩以来的大眼睛情结.在医院,人们送了她一个外号:黑牡丹.院长跟我开玩笑:这朵鲜花能不能插在你这堆牛粪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按说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有些犹豫.曾丹丹和周菁一样,都是表面平静内心狂野的女孩儿.和她交往半年,虽然我们还没有做爱,但她身上的沟沟坎坎没有一处我不稔熟的,眼看她的洪水就要淹没我的心理堤坝,就在这时,我遇到了白荔.一个热情奔放,一个落落大方;一个工作上进,一个本身就是职业女性.两个人哪个更适合我?放在以前,我可能更喜欢曾丹丹,但现在,我犹豫了.时间不等人,曾丹丹在一次吃饭时,已暗示找我要结婚戒指了,我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我请来了我在第一家报社工作时的朋友刘山,把两个人的照片拿给他看,并简单介绍了她们的情况.刘山多年以前在工厂娶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蜜月还没有度完就戴上了绿帽子,此后漫长岁月中他生活中的唯一主题就是离婚.他看了两张照片后的结论是;这两个女孩儿都不是合适的伴侣.我问为什么?他说从面像上看,两个人在颧骨处的面部线条都有一些难以察觉的生硬,这说明这两个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此外,根据两个人的个性和背景来看,曾丹丹是在感情生活上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而白荔则是在工作上以自我为中心.你和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人结婚,都会遇到问题.
我问:会遇到什么问题?
刘山说:和曾丹丹结婚后,你们会有一段幸福的日子,但蜜月期一过,她就会移情别恋;和白荔么,能同甘不能共苦,一旦你的经济出现问题,她就会离你而去.
我说:天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刘山说:爱信不信,我这结论值10万元.看在朋友的面上,我就不跟你要了,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我问: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
刘山说:家庭妇女,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呆着,和你结婚后你就是她的靠山,感情上你是她的唯一,经济上你是她的支柱.她一生唯一的工作就是让你高兴.你要死了她也不活了.
我说:现在有这样的人吗,我怎么觉得回到旧社会了呢?
刘山说:想找就有,你当年的室友邹荣就是个例子.外人觉得不般配,但他们很幸福.
我说:那你告诉我,这两个人中选一个,我应该选那个?
刘山说:白荔.你不用担心她移情别恋,但你要保持事业上的发展.
终于,他的话一语成谶.
50.白荔
我刚见到白荔的时候,觉得她不是我以前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儿,像她的姓一样,她人很白净;眼睛不大,爱眯缝着审视别人,带着一副近视眼镜,透出一股书卷气;个子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体态也过于丰满了一些,但这恰恰投我所好.总的来说,一白遮百丑,何况她的模样并不难看,而且在聊天时她谈锋甚健,我们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认识不久,我就发现她和别的女孩不同,近乎顽固地坚持经济上的独立性.比如外出吃饭,这次我掏钱,下次她就抢着付账;这次我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过两天她就会拿出一件皮夹克让我穿.这种变相的AA制开始让我很不适应,后来慢慢习惯了.我乐观地想,将来家里有两个经济支柱总比一个要好.其实后来事实证明:一旦我这个经济支柱倒了,她的那个支柱也就不存在了.
在刘山这个业余"半仙"给我算过之后,我果断地和曾丹丹拜拜,开始和白荔打得火热.我们俩就像五十年代的青年谈恋爱一样,在一起谈理想、谈未来、谈外汇、谈贷款,在她的熏陶之下,我也成了半个金融专家,能够绰绰有余地指导报社职工进行金融理财.8个月后,顺理成章,我们结婚了.就连结婚的费用都是AA制:一人一万.婚后我们波澜不惊,结婚五年后才要孩子,是个女孩儿,叫周荔娜.两家的父母都挺高兴.
看来这次辞职,对她的打击很大.早晨起床,她的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明显.平时都是我送她和孩子上班上学的,但今天该起床时我却躺着没动.收拾停当,她问:今天你出去吗?我说:不出去.钥匙在裤兜里,你去拿吧,注意安全.老婆孩子走了以后,家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显然,我在中国经济报的新闻生涯就此无疾而终了.昨天的一声"操你妈",使我和这家报社除了档案关系外,已没有任何瓜葛了.其实,凭着直觉,我也知道是王君干的好事.但我甚至提不起兴趣给他打个电话质疑一下,和这孙子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呢?张峰、丛林何尝不知道王君的这套把戏.但为什么拿我开刀?无非是比较机会成本嘛.动我对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但要动王君弄不好他们连自己都要赔进去.不过,王君起码欠下我一份人情,按江湖规矩,这早晚是要还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工作,好让家人放心.不然整天沉溺在胡思乱想、怨天尤人之中,精神早晚出问题.想到这,我打起精神,翻身下床,洗了把脸,便坐在电脑前.准备在一家招聘网站上发几份简历.
几个月前,我在这家招聘网站上注册成为会员,然后发了十几份简历,但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现在检讨起来,一是方向不对,二是缺乏诚意.比如给许多报社发了简历,这就是犯了方向性错误.我知道现在报社普遍不缺人,而且大部分要裁人,他们登招聘广告只不过是形象促销而已.此外,我在给公司发的简历中,薪金要求都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现在想起来非常可笑:人家就算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何德何能,拿这么高的薪水呢?现在,我必须调整心态,现实一点,先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再图发展.
51.工作
登陆前程不愁招聘网后,我仔细浏览了一下招聘的职位.这回媒体的职位已不在考虑之列.去你妈的报纸,去你妈的杂志!我在心里骂道.干了十几年的行当,现在回想起来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就像一个妓女,和无数的人做了无数次爱,最后没有感受到一丝性爱的欢娱,生理和心理上反而麻木不仁了一样,我这十几年记者生涯,在文字水平和对生活的感受力方面的退化是显而易见的.现在看看我初中一年级时写的长篇小说,形象鲜活,文字生动,要是出版的话比韩寒、郭敬明之类小混混的作品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可惜的是,在我上中学时的那个年代,文学还是少数人的特权,是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们的领地.我还记得,那时杂志上要是登出一篇三十岁左右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的作品,就会在文坛上传为佳话.什么杂志主编慧眼识人呀,白发苍苍的老编辑呕心沥血改稿,文章发表后一病不起呀等等,把发一篇文章搞得跟皇帝登基一样,仿佛他们都是顾命大臣,都立下了汗马功劳.那时的文学青年要发一篇稿子,跟眼下上春节晚会一样,女的得当鸡,男的得当鸭子,就这样送上门人家还不一定领情.那时文学编辑手握生杀大权,其炙手可热程度堪与如今的各省掌握工程发包权的交通厅长媲美,相比之下他们更幸运,因为到现在还没听说哪个杂志社社长或文学编辑因贪污、受贿或乱搞男女关系而坐牢的.
虽然不干记者了,但以后恐怕还得靠这支笔混饭吃.所以,我挑选了一些和文案有关的职位,如市场策划、新闻公关、创意文案等方面的副总、总监或是高级经理,给相关的公司发了简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就已经给几十家公司发了简历.互联网的效率,确实不同凡响.
关掉电脑,我在想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京城每天在城区各处都有人才招聘会,在网站的时候我还在招聘会上招了两个人呢.但会场上的混乱令人却步,就像一个巨大嘈杂的人市,无数的求职者身上插着无形的草签高声地叫卖,而购买者往往例行公事,递过来的简历看都不看,求职者一走就扔在地上.最后,形成这样一种奇怪的景象:求职者们踩着他们自己精心炮制的简历去求职,最后收获的只能是失望.我当时还是以一个招聘者的身份出现,多少还有一些优越感,就这样我在会场上也呆不住,收了几十分简历后便落荒而逃.现在一想到去那个鬼地方求职,我就头疼.最后安慰自己:等等看,说不定刚才发的几十份简历会有结果.
不去人才招聘会,总得去个地方消磨时间,不然待在家里会发疯的.我翻出了昨天由嘉偷偷留给我的手机号码,刚要拿起电话拨号,忽然想到不能给她手机留下家里的号码,于是便刷牙洗脸,穿戴整齐,出了小区.在离小区三五百米的报亭给由嘉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我抑制着激动的心情等着,但半天没人接.我失望地想,可能是睡觉时不接电话,过一会再说吧.我离开报亭,走了大约一百米,忽然报亭老板叫我:小伙子,快回来,有个姑娘找你.
我一听,急忙跑回来拿起电话.电话里一个女孩儿问:是刘云吗?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天告诉由嘉我的名字叫刘云.便马上说:是我是我.你是......我是由嘉呀.电话那头,由嘉哭了.我就猜你会想我的......我连忙安慰:别哭,一会儿咱就见面了.
52.搬家
选择约会地点,我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我选择了朝阳体育馆旁边的麦当劳餐厅,这里离我家和她工作的洗浴中心都不近,不怕遇上熟人,另外餐厅全天候开放,人来人往,不会引人注目.我在电话中特意嘱咐她来时打个车,我来买单.挂上电话,我便打车来到麦当劳餐厅.进了门,我走到餐厅最深处,找了处安静的座位坐下.然后向外张望,恰好能看到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由嘉来了,穿着白色的T恤衫和蓝色的牛仔裤,半长不长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辫,看得出虽然不施粉黛,但仍青春靓丽.只是那对让我着迷、产生无限遐想的大眼睛有些红肿,眼神凄婉而哀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嘉看到我,径直走过来.坐在我的面前.我微笑着说:你好呀
,咱们又见面了.由嘉看着我,叹了口气:我遇到麻烦了,你能帮我吗?我说:那当然,只要我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话虽说得干脆,但由嘉这么快就向我提出要求,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真的遇到了困难,还是早就盯着像我这样的猎物?到现在为止,我能够确认的只有她那酷似欧阳倩的脸庞,除此之外,她的身世、经历出自她口,我都无法证实.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我真的不知道.
由嘉看着我的眼睛,眼里透出极度渴望的神情:我在洗浴中心一天都不能再呆下去了,但我现在走了拿不到一份工钱.我现在需要一个住的地方,需要交首付的房租.但我现在一无所有,我是偷跑出来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说:没问题.不过你要想好了,非走不可吗?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停了半晌才说:昨晚我一夜没睡,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出路.我在北京认识几个人,也都找了,但他们都不愿帮我.早晨迷迷糊糊睡着了,电话响了,我连忙打过去,也许这个电话能帮我.我想到了可能是你,因为我只给你一人留了电话.不知什么原因,咱俩虽然只见了一次面,却像早就认识似的.
我笑着说:我也有同感.现在帮你做些什么呢,什么时候搬出来?
由嘉说:我已经搬出来了.
我望着两手空空的她:你什么东西都不带?
由嘉略有些凄凉地说:我的行李放在一个老乡那儿,洗浴中心有些洗漱用品我就不要了.我现在唯一的财产就是身上这个存折,不到400块钱.
我说:要不要我替你找老板要回工资?
她大声说:不要,千万不要.你要不帮我就算了,反正我不能再回去了.
我说:那好,你跟我走吧,咱们现在就搬家,朝阳路边上的槐花小区行不行,那边有空的居民房,一室一厅要1000元.
由嘉有些迟疑:太贵了.有没有500以下的.
我说:有,得慢慢找,你先住下再说.
我带着由嘉找到槐花小区的居委会,我叫她在外面等着,进去谈了一会儿,出来和由嘉说:8楼201,咱们去找业主.
到了8楼201,等了十分钟,业主到了.经过讨价还价,谈好每月900元,季付.从明天正式开始算房租.
下午,我陪着由嘉到商场购买了一些日常洗漱用品.并从自动提款机上取出3000元交给她.她拿着钱,郑重地看着我说:我会还你的.
53.保险
接下来,由嘉要去老乡家拿行李,我关切地问:要不要我陪你去.她说;不用了,那种地方你最好别去.东西不多,我一个人拿得回来.
她的话让我一肚子狐疑: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她的老乡是个什么人,这么怕见人?但转念一想:由嘉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有她的自由,用不着我操心.虽说我帮了她一点忙,但这就像几年后引起轰动的深圳流浪歌手丛飞资助失学儿童一样,帮忙并不需要对方的承诺,对方即使不感恩也不能骂人家是白眼狼.其实,表面上无私帮助别人的人在心底都有一个秘密,用心理学上的术语来说就是第二动机,这个动机很复杂,可能是童年时的潜意识,也可能是希望得到表扬的虚荣心理,甚至可能来源于一种说不出的隐私.我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她的长相酷似欧阳倩,打死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热情.即使以后由嘉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也不应该有任何抱怨,就当是为欧阳倩买单了.
离开由嘉,已经快两点了,我正准备回家睡个午觉.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想难道是招聘单位来的电话?一听,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您是周文周先生吧?我说是我,你哪里呀.他说:我是长平北京保险公司的,我叫孙成祖,您是不是正在找工作?我说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在前程不愁网上看到您发的求职简历.我说:我好像没有给你公司发简历呀,你怎么会看到呢.他说:你可能把简历的公开程度设在了完全公开这一档,这样所有上网浏览的人都能看到.听了这话,我的脸上一阵发烧:他娘的,这样一来,肯定有认识我的人看到我发的简历.我似乎已经看到张峰、丛林之流在电脑前冲着我的简历发出阵阵狂笑.沉默了一会儿,孙成祖说:周先生,您要有时间,到我这来一趟,咱们好好谈谈,您的背景,学识,是最适合干这一行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说好吧,你的公司在哪里,我现在就去看看.于是他在电话里详细告诉了我地址和方位.
我打个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他说的公司在北太平庄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商店,从黑暗的楼梯走上去,发现二楼别有洞天:诺大的厅堂四壁上挂满了标语,都是些人生励志的话.正中上方一个大大的横幅:西城区宏泰保险经纪代理公司培训结业典礼.
看来典礼已经结束,学员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谈.我问一个长得挺标致的女孩儿:请问孙成祖在哪儿?女孩儿便冲着一个小平头喊:孙经理,有人找你.小平头回过头来一看,连忙走过来握手:您是周文周先生,幸会幸会.您等一会儿,我这就来.孙成祖行动敏捷,浑身上下可以用一个"小"字来形容:小身材、小脑袋、小眼睛,小平头.
孙成祖送走几批学员之后,把我让到一个房间,说: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公司代理业务做得好,大批代理人都要加盟,我们都接纳不了.现在正是做保险的黄金季节,如果我带着您,不出半年您就会成为金牌经纪人.我问;那又怎样?他说;每月收入至少两万.我说;听上去不错.他说:就拿我做例子吧,干保险以前,我就是一个站柜台的,我想,他妈的,这柜台何时站到头呀.于是就干保险,干了三年,现在独立带一个团队.客户有几百个,带不过来,现在光秘书我就有三个,比国务院总理牛不牛?你要跟我干,不出半年肯定超过我.孙成祖越说越激动,最后简直是佛光笼罩、口吐莲花.
我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咨询一下有关保险的问题.他一听这话,有些失望,但还是给我介绍了一些险种,特别向我推荐大病保险,说这个险种是专门为我们这些白领设计的,我听后说回去考虑考虑.
不久我也成了他的客户,后来我在重病缠身进行保险索赔时,有了一段噩梦般的经历.这是后话.54.求职
从孙成祖那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家.这时电话响了.上车后一看,又是个陌生的号码:您是周文周先生吗?我说我是呀.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您发的简历我们收到了,曹总很感兴趣.想约您明天上午面谈,您有时间吗?我问:您是哪家公司?对方回答:北京浩明广告公司.我想起来了,这家公司招聘负责市场策划的副总经理,我给他们发了一份简历.没想到朝发夕至,下午就有回音了.我说可以呀.对方说那就十点吧.
转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这家公司.这家公司在北四环的一个小区枫林绿景里,在一楼的一个复式房间,大约有200多平米.一进门,前台小姐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小伙子,中等身材,白白净净.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接过一看,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曹总的助理,名叫曹军,昨天的电话就是他打给我的.
曹军把我让到总经理的房间里,抱歉地对我说:本来曹总十点要见你,但刚才有急事突然走了,估计要等到12点才回来,您既然来了,就等他一下吧.我听了心中有些不快,但花了三十多块钱打车到这儿,当然不能马上走掉,于是坐等.就这样,一直等到11点40分,门口传来喧哗声,接着一阵笃笃的皮鞋声由远而近,一个人走进办公室.我一看,这个人应该就是曹总.只见这家伙膀大腰圆,虎虎生风.粗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还留了一个小平头,有些像我当年采访过的思科中国总裁杜家滨;他的光滑的额头下面两个小眼珠晶莹剔透,发着亮光,仿佛早已看破红尘,阅人无数.最可笑的是,这个大块头身上尽管不乏重量级的物件,但抻直了也就一米六,看来地球引力对他格外照顾.
曹总一屁股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吃力地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一看:北京浩明广告公司总经理曹宁.
他问我;你做过媒体.我说是的.他问:为什么不干了?我说想换个行当干干.他笑了笑:我们这儿的工作,你可能干不了?我不屑地说:为什么?
他说:一看你就是刚从媒体圈里出来,不知在江湖上混的艰辛.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是国家发工资,而是客户发工资,没有客户就得饿死.我当年在一家报社当广告员,头两个月一个客户都没有,每个月300块钱.要命的是,第三个月连300块钱都没有了,这叫自然淘汰.我发疯般地工作,终于在第三个月有了第一个客户,接下来,我的客户越来越多,我的存折上的数字越滚越大.等到有了十万块钱的时候,我就找朋友凑钱开了这家公司.
曹宁接着说: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饭碗是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就算公司给你高工资,你要没有业绩的话,干不了三个月就得滚蛋;反过来,公司给你的工资很低,但你有业绩,这就能保证你长期有很高的收入.
过去猎人训狼的办法是,先把几只狼关在一个笼子里,不给吃的,它们饿急了就会相互残杀,等到剩下最后一只狼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好吃好喝,这样它才有血性,才能干大事.
最后曹宁言归正传:现在我们要招聘三位副总经理,工作职责是一样的,就是通过与政府部门、协会的合作,与企业联姻,搞各种综合的或专业的论坛,不仅不花钱,而且还要赚钱.赚的钱公司与你们五五分成.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充分竞争,最后留下胜利者,这样一来他至少是百万富翁了.这样的工作,你能胜任吗?
听了曹宁猎人训狼的理论,我有些毛骨悚然,开始打退堂鼓.但既然来了,总得说两句:
这三个副总的薪水是多少?
800块!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尽管刚才曹宁作了铺垫,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曹宁用嘲笑的目光看着我:就这标准你想干我们还要考察考察呢?毕竟选不好人我们就失去了时间,而时间就是金钱.
最后,我饿着肚子、垂头丧气离开了浩明公司.
55.打击
这次招聘的经历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干了这么多年的记者,不管是在行业报、机关报、都市报、还是在综合性日报,在采访时对方无论是真心接待,还是虚与委蛇,起码面子文章都会做足.接待人员嘴上仿佛都抹了蜜,欢迎、敬佩之类的话语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开始让你很不习惯,甚至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觉得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受不起那么大的恭维.但听得多了,不久就飘飘然,觉得自己满是那么一回事了,要是有些日子听不到还会觉得缺点什么.
我初出茅庐时也遇到过一次打击,但最后也以皆大欢喜告终.那是我工作后的第三次采访.当时部机关的一个内部材料曝光说南京的一个显像管厂生产的显像管合格率偏低,被许多电视机整机厂投诉.报社很重视,把这个采访任务交给我们市场部.市场部主任吕春霞,一个半老徐娘,最后让我去完成任务.
闲话少叙,我到了显像管厂,马上去找宣传部.有人说,前一段时间精简编制,宣传部、人事部都合并到办公室了,让我去找办公室.到了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不在,一个干事说,你不是要了解质量问题吗?找刘东总工吧.不一会儿,他们找来了刘总.我一看,是一个小老头,近六十岁的年纪,眉毛胡子全白了,背也驼了,身体也开始抽抽了,多年以后我才从王君那儿了解到这是因为缺钙而导致骨质疏松的结果.于是我在办公室开始了采访.为了和笔录互为补充,我打开了小型录音机,但放在了包里,没有和刘总打招呼.以前我也是这么干的,但我忽视了以前是例行采访,被采访者无所谓,而这次就不同了.录音机的小磁带录一面半个小时,我和刘总正谈着,我的包里传出咔的一声,这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站起来,质问我为什么偷录他的谈话.边说边以一个老人不可思议的敏捷从包里把录音机抢了出来,拽出磁带铰了个粉碎.瞬间发生的这一幕让我目瞪口呆.不仅如此,他还高声指责我未经允许偷录他的谈话属于违法,要去告我.
采访自然进行不下去了.我回到了18元一天的招待所,吃完饭后正琢磨着怎样向领导汇报,这时几个人敲门进了我的房间.为首的一个高大魁梧,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南方人.他冲着我伸出双手,嗓门震天:周记者,上午我不在,让你受委屈了.旁边的随从告诉我:这是我们厂办的李玉祥主任.
李玉祥告诉我:别跟刘总一般见识,他脑子有毛病.然后跟他的手下说:把记者的东西收拾好,少一样你们就回家抱孩子去.接着对我说:咱们换个地方住.我说:算了,不动了.他说:那哪行?房间我都定好了,不住浪费呀.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我的行李也被他的随从拿走,给我的感觉就像绑架.
一行人开车到了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我下车一看,是金陵饭店,当时南京唯一的一家四星级大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后,也没问我,就直接把我拉到一个餐馆.我连忙说:我吃过了.李玉祥说:没事,咱们聊聊.我一看,这是一家海鲜餐馆,又说:我吃海鲜过敏.李玉祥笑了:好呀,你是想给我们省钱.那好,去个川菜馆.
于是我们在一家川菜馆坐下来喝酒,李玉祥是真能喝,我也不含糊,最后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那天我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到酒店的,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喝醉.打这以后我就隔三差五喝醉,不然身体就不舒服.两天后房间结账的时候,一天的费用是1800元,比我入住的招待所贵了整整100倍.我过意不去,李玉祥安慰我:你支持我们多卖几个显像管,不就赚回来了.
我和李玉祥商量一下,稿子最终写成这样:显像管厂由于管理纰漏,某一批次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但该厂领导及时发现,及时解决,使产品质量更上一个台阶.
李玉祥,自此成了我的一个好朋友.
56.做饭
干记者时间长了,饭辙也多,有时你不想吃都不行,因为吃饭就是工作.所以,现在的记者胖子居多,偶尔有个瘦子,也是因为遗传或是得了胃溃疡之类的疾病.以我自己为例,大学毕业时我骨瘦如柴,而现在却实实在在地长了20斤肉,等于每天背着20斤面在为生活奔波,你说我容易吗?据说有个统计:人均寿命最短的是警察,其次就是记者.为什么?主要是工作没规律,时间没保障.其实,从记者这个职业来看,我觉得真正的原因是在酒桌上,由于大部分时间记者都泡在酒桌上,营养吸收过多,消化不良,再加上缺乏运动,很多人都得了糖尿病.更要命的是,他们得了病却并不知道,直到出现了并发症,住进医院,才知道自己病了,而这时已经晚了.
从浩明公司出来,我在街上蹓跶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于是才想起该吃饭了.今天没人请客,只能蜻蜓咬尾巴,自己吃自己了.正在找饭馆的功夫,电话响了,一看,是由嘉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你在哪儿?我说我刚从单位出来.她说你来我这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我听了挺高兴:好,我马上过去.
到了槐花小区8号楼201室,我一敲门,里面由嘉就喊:是刘云吗?门没锁,进来吧.我一进门,发现屋里同上次来相比有了天壤之别.窗帘、床单、桌布和沙发罩都换成了粉红色的布艺,茶几上还摆了一束玫瑰花,整个布置温馨、素雅.我走进厨房,由嘉正在炒菜,看到我,高兴地说:你来了,在屋里坐会儿,马上就好.
我在厅里坐着,这是80年代末盖的房子,说是厅,还没有卧室大,倒是可以用来当餐厅.我把茶几上的东西挪走,准备拿它当餐桌,再进厨房把炒好的菜端出来.鱼香肉丝、炒肝尖儿、溜腰花和炝青菜,一共端出了四盘.由嘉跟着出来了,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还有一个汤,一会儿就好.我告诉他;以后一个人在家不能开着门,太危险.她嗔怪道:还不是怕你进不来嘛.
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四盘菜,我恍然又回到了刚结婚时的情景.那时两个人都抢着做饭,抢着洗碗,吃饭成了一种精神享受.可惜蜜月一过,做饭便成了一个累赘,刷碗更是谁都不干,两个人没少为这个呕气.后来聚少离多,连在家吃上一顿饭都是一种奢求了.
由嘉盛好米饭,放在我跟前.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瓶啤酒.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啤酒?她神秘地说:是你的肚子告诉我的.于是我想起了在洗浴中心时的情景.仅仅两天时间,我俩就坐在这里了,简直恍如隔世.
由嘉倒满两杯啤酒,然后我俩干杯.她说:祝刘云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好人有好报.我说:祝由嘉东山再起,再创辉煌.
我话音刚落,由嘉的脸色就暗淡下来.我问: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
她说:我先到木樨园服装市场打工,等有了积蓄再说.
我说:你现在钱不多了吧,我今天带得不多,你先用着吧.说着我把口袋中的钱留下五十块,剩下的300多块都给了由嘉.
她推托不要.我说:你搬家肯定花了不少钱,你还得生活呀.说实话,将来你在北京能不能站住脚,包括创业,全靠你自己.我帮不上什么忙,我现在也遇到了工作上的麻烦.在北京混碗饭吃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追问我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含糊过去了.
渐渐的,两瓶啤酒被我喝了个底儿朝天.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已感到有些晕眩,我预感到接下来也许要发生什么事情,怕控制不住自己.便在喝完一碗汤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你做的饭菜真好吃.我还会来的.由嘉并不拦我,把包递到我的手里,送我出门.走到楼梯口我还回身说:注意锁门.
出了门,我清醒了许多.我庆幸我离开了,不然要是和由嘉上床,和嫖客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我需要,她会拒绝吗?鬼知道,走着看吧.
57.李琳
吸取以前的教训,我在前程不愁网上发简历时不再填高工资,基本上都填"面议"两个字,这样一来我的竞争力大大提高.这不,又有公司给我打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你是周文吗?我说我是呀.那个女人显出很兴奋的样子:你在媒体干了十多年?我说惭愧惭愧.她说:我们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现在要上一个新项目,正缺一个资深的文案,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个急性子的女人又说:我们可以给你高工资.我一听来了精神,忙问:多少?她说:工资6000,奖金单算.我一盘算,这么多年在报社,我拿的工资最多也没有超过3000,其他的都是外快.于是说好吧,我去哪里找您?她说:你到安贞桥,往北200米就到了,财富大厦808,我叫李琳,你来找我就行了.越快越好,我这时间不等人.说完就挂了.
通完电话,我寻思半天,心想别再慎着了,赶快过去吧.于是半个小时后我就到了财富大厦808室.进了房间,只见一个女孩在电脑前正忙着打字.我有礼貌地问:麻烦问一下:李琳在这吗?她抬起头说你找李总呀,先坐着等会儿,她马上就来.我一看这个女孩儿长得挺清秀,扎着一个马尾辫,但是挺光滑的脸上长了两颗刺眼的小豆豆儿,一看就是和电脑打交道太多了的缘故.我坐在她旁边,闲着没事搭讪:小姐你贵姓呀啊?她头也不抬地说:免贵姓赵,赵新华.我说小赵你好,你来多长时间了?
正说着,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到了小赵跟前拿起几页打印纸,看了一眼说:不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编故事要像那么回事儿,连我都蒙不了,你怎么去蒙患者?那些人久病成医,都是些老油条.再这样下去你就别干了.
赵新华脸红了,低着头说:我按您的意思改了,不行再改呗.
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李琳李总了,她也觉得过于严厉了,便缓和了一下语气:我给你的几个藏族神话故事呢?都要用上,记住,不能照搬,要灵活改编.患者里面有了解藏族文化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训完赵新华,她才看见我,一边和我握手,一边说:你是周文吧?你岁数可不小了,要珍惜每一个机会.我是李琳,负责新上的项目,咱们一起干,一起赚钱,一起发财.
这个女人的手忒有劲儿,攥得我的手有些发酸.我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高大丰满,皮肤白腻腻的,有些像过去电影、小说里常提到的俄罗斯大洋马,大手大脚、大鼻子、大嘴、大耳朵,眼睛倒不一定大,但黑眼圈描的大得吓人.最醒目的,是她的乳房上方有一道重重的疤痕.为掩饰这道疤痕,她带了一条粗粗的黄金项链,结果弄巧成拙,惹得人们第一眼就会投到她的伤疤上.不过,她也许就是为了突出这道疤痕呢?在商场上,弱女子是吃不开的,她或许就是要给人一种女强人的形象.
我说;我干了十几年的媒体,但从没有写过广告文案,我担心干不好.
李琳说:只要你文字没问题,剩下的就看悟性了,有我这个老师在,应该没问题.怎么样,现在能不能上班?
我吓了一跳,说:恐怕得给我一天准备时间,一会儿我还得处理点事儿.
李琳说:那好吧,你明天正式上班.记住,咱们这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个月以内,每天下午两点上班,十点下班.有特殊情况就住在公司里,你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没问题.
李琳说:那就好,这些材料你先拿回去看一下.
说着,她拿来厚厚一沓复印纸:这些都是有关产品的材料,你一定要看仔细了,不然你的文章没法写.
我一看,心想我的妈呀,这几百页材料认真看几天也看不完呀,硬着头皮接了过来,沉甸甸的,忽然觉得这差使不好干.
最后,李琳和我握手告别:就这样,明天下午见.
58.洗脑
晚上回家,躲在书房里看材料.材料共三百多页,主要是围绕男性前列腺炎预防治疗方面搜集的材料,一部分来自专业书刊、一部分来自网上,还有一部分是散见于报章杂志上的广告.除了广告,其它材料艰深晦涩,我根本看不懂.就这样看到大半夜,我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一下子惊醒了.抬头一看,是老婆起床披衣来看我了.我感动的鼻涕眼泪一块流,哽咽地介绍了今天应聘的情况.老婆听了备感欣慰,几天来已经拉得很长的脸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了圆脸,让人怎么看怎么舒坦.她关心地对我说:赶快睡吧,再看也就这样了,别影响了明天的状态.
我一觉睡到了十点半,洗漱收拾完毕,时间尚早,便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奔杀奔安贞桥.下车一看,才12点半,恍惚记得前面安贞里有家肯德基,就又走了五分钟.在肯德基大快朵颐之后,时间已是1点半,便起身朝着财富大厦的方向蹓跶,差十分两点,进了808房间.
进了房间一看,只有赵新华一个人.再仔细一瞧,小赵眼睛红红的,刚哭过.我不合时宜地问:你哭什么呀?小赵看看我,眼泪又掉下来.她说: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你一来,我的饭碗恐怕又没了.我听了挺难过,到哪不好,非要抢人家小姑娘的饭碗.我安慰她:现在这儿的工作量很大,文案恐怕咱俩都忙不过来,将来要裁人了,你放心,我走.小赵说:我可能干不了几天了,实在受不了她的态度,原来还骂我,现在都不理我了,我想她是等着我辞职呢?
本来我心里就没底儿,让小赵一搅和,更是心乱如麻.这当口李琳进来了,看见我说;来了.我说;李总您好.
李琳问我:材料看得怎么样?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昨晚看到半夜,没看完,有些地方没看懂.
李琳不高兴了:不懂怎么不问我?
我一愣:昨天时间太晚了......
李琳打断我的话:不懂就要随时问,今天上午可以问,昨天深夜也可以问.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回答问题.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问吧.
在她咄咄逼人的质问下,我有些乱了方寸,支吾了半天,竟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
她冷笑一声:看来你现在连问题都提不出来.那好,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我们的产品应该主打哪个目标人群;第二:我们的产品有哪些优势;第三:怎样吸引目标人群购买我们的产品.
我想了想:第一,我们的产品当然是主打前列腺炎的患者.
她说:错.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也包括女人,因为炎症和各种原因,多少都有过排尿困难的时候,都让他们买我们的产品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主打的一是老年患者,排尿困难已经让他失去生活的勇气;二是得了前列腺癌的患者,不吃我们的药他就得死.这部分人虽然占的比例不大,但肯花钱,所以我们的产品策划要走高端路线,宰一个是一个,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第二呢?
我说:这部分我没有看懂,也提不出什么建议.
她说:我们的产品优势就是藏药的神秘莫测和世界最先进工艺水平的结合,关于这一点,文案一定要写得令人信服,这也是最见功夫的.第三呢?
我说:靠质量和技术来征服患者.
她不客气地说:你跟没说一样.我们要制造产品热销的现象,而且要制造在美国、日本热销的现象.患者有跟风从众的心理,我们要抓住这种心理,暗示他,引导他,强迫他,要造成这样的效果,不买我们产品的患者,就是愚昧、无知的患者,他就该死.
听了李琳的一席话,我哑口无言.看来,这里的水很深,简直深不可测.
59.胡编
看来上班第一天,李琳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她直言不讳地说:我如果这样下去,很可能会使她计划中8天后的招商会泡汤,而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言外之意,我如果表现不好,就得立马滚蛋,重新换人.我一方面老老实实承认准备不足;另一方面不卑不亢,要求再给一天时间熟悉情况.她对我的要求起初很意外,但看我固执的表情,还是做出了让步.于是,我捧着一堆材料,躲进一间无人的会议室.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对眼下的处境做一个评估,初步的结论是凶多吉少.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小赵进来对我说:李总让我把这篇稿子给你,说完把稿子放在桌上就要走.我说:这么着急走呀,不妨坐会儿嘛.小赵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看来,现在的小赵已从李总的紧逼下解脱了出来,下午那一副可怜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了.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稿子.题目是《"阿鲁热"现象的背后》.稿子上说2001年,国际高原医学会日本分会到中国进行高原男性前列腺健康状况调查.专家组从高原特有的地理环境、生活条件入手,对生长在安第斯山脉、阿尔卑斯山脉、尼泊尔和青藏高原等地区的男性前列腺健康状况进行对照调查,发现一个"阿鲁热"现象:即青海各拉丹东地区阿鲁热部落男性的前列腺健康状况远远好于其它地区.这引起了专家的注意,如能从中找到原因,将是平原地区男性恢复前列腺健康的福音.原因是什么呢?是一个日本研究员小泉纯二郎(后来他哥哥当了首相)在阿鲁热部落发现的.一天,一个牧民放牧回来手捧小腹疼痛难忍,小泉纯二郎检查后确诊为急性前列腺炎,正要抢救时,牧民说慢着,这种"公巴痛"部落酋长一治就好.小泉纯二郎不信呀,跟着去了部落酋长家.只见酋长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用藏族特有的法器碾碎,放在水里熬成汤药让牧民喝下.第二天你猜怎样?好了.原来,项链是藏族活佛恩赐的药丸,在每年敬神的时候赐给牧民,男人们将药丸穿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是"无病驱邪,有病治病"的神物."公巴痛"时才由部落酋长取下来帮助牧民服用,这种神物就是我们产品的前身.至此,"阿鲁热"现象谜底就此揭开.据说,小泉纯二郎将这种神物带回日本,给哥哥服用.哥哥顿时英姿勃发,所向披靡,魅力无法当,受到了各个年龄层段的日本妇女狂热的追求,在她们的拥戴下,最终登上了首相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