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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爱情》 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

作者:陈家桥 当前章节:7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5

1

在李刚女儿周岁生日那天,小敏和唐安还是见了一面,当时小敏提前赶到那家西餐厅,她先给吕雅打了电话,就是为了把人情送到,而又不至于见到唐安。吕雅接到电话之后,故意又打唐安的手机,让唐安到餐厅来,说她女儿想跟他玩,唐安很喜欢跟李刚的女儿在一起,所以也赶来了。当时,他坐在西餐厅拐角那个大圆桌旁,跟地上的小孩玩。高个子和小敏一起进来的。吕雅见到高个子,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

小敏看到唐安的脸上有股淡淡的红晕,头发也梳得很整齐,只是背仍弯着,正跟地上的小女孩扳手指。李刚跟餐厅经理在柜台那说话。

高个子也走到唐安面前,唐安仰头望他,那高个子并不示弱,故意挤在小敏边上。唐安便站起来,尽量站得直些。由于心情的变化,他又不住地咳嗽。小敏把带来的礼包放在孩子手中,转身要走。高个子还盯着唐安。唐安这就忍不住了,他窝了窝嘴,吕雅想他会吐高个子的唾沫的。她让小敏快拉走高个子男生。

高个子男生的茄克衫敞开,唐安看见他腰上有一把刀。

他还是向高个子吐了唾沫,刚好砸到他的脸上。

高个子像一只鹤,向前伸长了脖子,他的声音很雄浑,他对唐安大嚷,我真他妈会杀了你。

李刚这时跑过来,堵在他们中间,他冷静地对高个子男生说,今天是我女儿周岁生日,你想干什么,动刀子吗,那你对我来。

高个子看小敏已站到门口了。他扭过头。

李刚拍了拍唐安的肩膀。

唐安在生日聚餐上没吃什么东西,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西餐。最近小芳的妈出院了,在家里打了几天

麻将,以为病情好转,后来还是不行,又去了

医院,小芳打电话跟他讲,怕是不行了。

唐安跟李刚说,小芳妈的肝快要完了。

李刚说,那你快去看她妈吧,我和吕雅明天去,让小芳别担心,不是有你在吗。

唐安赶到下关医院。医院条件十分差,住院部是六十年代的老楼。这是他从劳教所出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小芳。小芳妈睡着了,小芳没让他进去。两人就到楼道尽头安全出口那讲话。

在亮的地方,他看小芳的脸,比以前饱满了,布满了红晕。她真正成了一个长大的女人。好像是在一夜之间长成的。她的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呈现那种十分有诱惑力的形状,他真想伸手去摸一摸。头顶顶着那块淡蓝色的方帕子,那条到膝盖的蓝布裙使她看起来清纯极了,他想跟她在一块,再不用谈论别的。

于是,他俩说到了母亲。

他安慰她,人总是难免一死的。

她点着头。

她个子比他矮得多。她胳膊上提着一件衣服。

她说,我妈还是想回家去。

他说,那就让她回家吧。

手术怎么样?他问。

她说,是打开了,但没有做,医生看了之后,说没有必要了。

那就让她回家,陪陪她,让她快乐一些,他说。

他说这些话,仿佛他自己已完全能理解别人的心情了。小芳望着他,他的眼睛不像先前那么黄的,眼仁白生生的。只是腰仍勾着。

他在猜测她的胸罩,那一定是蓝色的。即使不是蓝色,他也愉快了。看着她,他就相信她还是完整的。他和她很近,身体相互都挨着,在过道里来回走着。

他咳嗽,她就给他递手帕。

那手帕上含有洗后经太阳晒了的芳香,这芳香传到鼻子里,胸腔里,身体里几乎都亮了。小芳妈妈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使他豁然开朗了。他知道也许很难再见到她了。

唐安和小芳第二天就把小芳妈弄回家。

把窗帘打开。夏天还没到,春末的阳光总带有一种适于想像的气味,房间里弥漫了死亡的意味,空气中随时等待着飘忽的幽灵。

小芳妈看着唐安。

小芳妈问唐安,房子里有苍蝇吗?

他侧耳听,是的,有苍蝇,它们飞着,在阳光中。

小芳站在窗边的阳光下,桌上有几只粗大的莴笋苔,〓散着清香。

她妈说,削莴笋皮要轻,不要一直用刀子,有时削一下,就用手撕。

她妈看着唐安。唐安憋着气,不想咳嗽,他喜欢这种安宁的气氛。

逆着光,小芳头顶那块蓝色方帕在有节奏地飘动着,哪来的风呢?还是阳光本身的飘动?

她的下巴,那俊丽,纯洁,而又幼稚的下巴衬托那动人的阳光里的嘴唇,她的目光融入了阳光中,他看不见她的目光。

她妈说,小唐啊,你要是闷,就抽烟吧。

他说,好。他掏出烟,点上火,坐在她妈面前。

你听见了吗,她妈问。

唐安说,我听见了。

她妈说,好多苍蝇啊,它们都不再趴着了,它们都飞着,嗡嗡的。

小芳的脸在阳光中扭了一下,他从那最突出的位置看到她的肋下,透过那透明的T恤,看见内衣的带子,是深色的,并且一定是蓝色的。

他没有触及它,但他知道它们维护着胸部的热情。他忽然想哼一哼。

那嘴唇向前微微地翘着。淡粉色的嘴唇在阳光中亮出了一小块尖顶,凸起,那细嫩的唇上的(禁止)充满了勃勃生机。

2

小芳妈死得很安详。别人都说肝癌病人会有剧痛,但小芳妈没有那么剧烈的反应。那几天阳光的色调和她妈的眼珠子一样。所以,几乎看不到她死前的睛珠的转动。那天上午最后几个朋友来看她。女人们都没有哭,她们走后,她还跟唐安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于做菜的。小芳很清楚她妈如果再昏迷的话是无法醒过来了,果然,十点半左右,她离开了他们。

唐安让小芳坐在

客厅,里边的事情按商量好的,找朋友们来帮忙。

小芳妈一死,他就不怎么出汗了。但身体又在向外冒着冷气。

在小敏赶来之前,唐安已经找来七八个人了,大家都坐在客厅,只有小芳的几个女朋友在里边收拾她妈的衣物。

夏天准确地到了。这从窗外吹过的风中,似乎能听出来,声音嘶哑,贴着墙。

小敏跟小芳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高个子这次没有来,也许他再不会见唐安了。

唐安坐在那只长沙发的顶头上抽烟,沙发的垫巾十分陈旧,虽洗得干净,却被蹭出了一道道光亮的印子。

晚上,就在小芳家吃饭。唐安炒了莴笋,还做了红烧肉。客厅里有人买了花圈,那种锈红色在白底的反衬下显得特别强烈。屋内的气氛很好。

小敏还是坐在唐安边上。

大家都不让小芳做菜,但她坚持要做。因为她是

厨师,无论如何要做菜。吃到中间时,大家都遗忘了卧室里的人。

小芳炒完菜,在唐安边上加了只凳子,当她那沾满油腻的手端起碗时,唐安心里很难过。小敏故意盯着他看。房子里十几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有人把卧室的门打开了,这饭桌正对着床脚。

小芳吃了几口,就捂住脸,跑到窗户那儿去,小敏把她扶到楼下去了。

唐安挑了一片猪肝,他很后悔,下午不该去买猪肝。

他把猪肝嚼碎了,眼睛中的血很烫。那几个他喊来的朋友陆续都告辞了。小敏就没有陪小芳回来了。小芳进门,饭桌边又只剩下唐安一人。

唐安并不慌。他让小芳吃点东西,小芳不吃。

唐安就收碗,然后,在厨房里。碗筷要洗完时,他忽然恶心,头快要勾到地下了,接着,他胸闷,又咳不出来,等他站起来,哇地吐了出来。

一股馊气令人窒息。

小芳站在厨房门口。

你怕吗?她问。

他说,那我怕什么?

她说,死人。

他笑着,说,我会怕吗?

小芳递毛巾给他。他坐到客厅,小芳在厨房收拾。他靠在那张双人沙发上,头后面就是那只最大的花圈,他忽然想到了小芳父亲的死。他指责自己,他大声地喊,小芳,小芳,我想起你爸爸了。

小芳怔了一下。他听见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小芳靠在墙上。脸上死一般的沉寂。他在她边上转了转。

妈比他多活了七年,她说。

这时,他坐到地上,蒙住眼睛,他知道时间总是在飞逝,永远是无情的。

你起来,她说。

他仰头看了看她。他说,我不起来。

她看着他低着的头。

他说,我还可以爬。

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拖他,发疯地拖她,哭着,又喊叫,你快起来吧。

他还是被她拖了起来。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他眼睛发花,觉得她是飘在空中的,脚离开了地面。他揉了揉眼睛。

小芳让他走,她要单独陪着她妈。唐安把那些花圈码好,平放在

客厅拐角,第二天一早殡仪馆会车子来拉。

那夜,唐安没有睡,一直在抽烟。阳台上先是在十点钟变潮,到凌晨,椅背和阳台沿上都蘸了水,他坐着,看到夜色的变化,跟着它深浅的演变,后来他见到了夜色中的白。

五点多钟,他就赶到殡仪馆,按电话上约好的,他找到了小卡车。

从去到回来,并没用多长时间。

从殡仪馆办完丧事回来时,他首次发现自己轻了,甚至很轻。他再回到小芳家时,有意地跳了一下,他跳得很高。

小芳说,你能帮我刷房子吗。

他说,行。

那你找人去。

他说,不啦,我来刷。

小芳的牙齿很漂亮。

在沙发上,小芳又说起她妈,她说,我妈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从来不织毛衣。

他很认真地听她讲。

她捂住了脸。他掰开她的手,他让她不用捂脸,因为你的脸很好,是最好的。

客厅左侧墙上挂着小芳父母的遗像。唐安在刷墙之前已经习惯于向两位默哀一小会。小芳系着围腰,总是徘徊在厨房那一块。唐安虽然管了几年的刷墙业务,但轮到他自己刷墙时,他感到很艰苦。

但把那种蓝色刷到墙上,终究是愉快的。

就像刷在一堵野外的高大的墙上,这墙伸到天里边,跟蓝天一样,融为一体了。

小敏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他,说只要抽一个小时到民政局去一趟就可以了。他始终没有去,他对

离婚是无所谓的,他喜欢在刷墙时拖延时间。

站在那脚手架上,看着小芳仰头望着的情形,他的身体能获得一丝慰藉。

小芳总爱看他的传呼,之后,跟他说,小敏又呼你了。

唐安说,小芳,你喜欢这蓝更稠一些,对吧。

小芳说,你也喜欢的。

后来就剩下挂遗像的那堵墙没有刷了,小芳说等到月底就把照片取下来,把这面也刷了。唐安说这堵就不刷了吧,留下一堵墙给他们。

小芳看着墙上的父母。

他下来。他想搂着她。

脚手架在他最后还没踏下来时往这边翻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背上。他就趴到沙发上。小芳为他贴膏药。

小芳做了许多菜,

冰箱里冻了鱼和肉,碗柜里也放了不少菜。气温已经升高了,这个夏天将是很热的。

他摸了摸小芳的肚脐。

小芳让了让。

他又去摸。

小芳就敞开来。

他说他要倒一些油漆,在她肚脐那。她笑起来,身子都合不扰了。

小芳问他,你为什么喜欢蓝色?

你喜欢天?她问,

他说,是啊,我喜欢。

她说,那我们天天都能看到它的。

唐安说,看它我会累,要仰着头,我不喜欢仰头,我怕累,所以我就想。

她说,你听一听。

听什么?

她说,我的肚子。

他靠近了一些,手指上还夹着烟。

她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了。

他的烟头掉到地上。

他还没有把头碰上去。

但他能听见那种声音,这里边是我的孩子?他想,是的。

他告诉自己,我有孩子了。

看她那圆圆的肚脐,似乎在瞬间鼓起来了。他重新点上一枝烟,眯起眼睛看起来。

他躺在床上,这墙壁上的蓝色拢住了他。而在屋顶那,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他往远处看,尽管他并没有看到什么。

由于心情的关系,他凶猛地咳嗽,她很害怕,使劲拍他的背,可他咳个不停。她去端盆子,怕他吐。他的脸胀成那种惨白色,她看着他。

他稍一停息就会喊,小芳啊。

小芳应着他。

接着他还是咳,舌头整个吐在外边,下巴抵在床沿上。眼珠子向外挣,她蹲在地上捧着盆子,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他一个劲地点头,可很难说话。

身体整个蜷着,拖在床边。

后来,他不咳了,但胸脯一直在喘,舌头挤到唇外边,瞪着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她就坐着看他。

还有她的父母从墙上走下来看他。

至少他劳动着,刷了墙。

他在床上,在混乱的场景中想奔跑起来,他几乎能看见自己那朴实的四肢,直直地支在地上,提起臀部,往前倾斜,他觉得别人都在鼓动他,跑啊,唐安,跑啊,别人都对他好,都是熟悉的人,都喜欢他跑。

他就跑着。

她看见他身体在熟睡中扭动,一直挣着,往前。

她想喊他,可他听不到。

她不敢去摇晃他。只是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醒来时,小芳歪在他边上。他首先捧住她的手,他无数次看见过她的手背,那是被油腻浸渍得发泡的皮,他没有去揉。这次他又翻开手心,在她睡着时,看那手心,上边的手纹是黑色的,再仔细看,手纹却已不够分明,只是纵横的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着,在掌上使力的部分渗满了小口子。

这些小口子往外涌着一种真实的呼吸似的。

他放下这手。

他并没有去看肚子,因为他知道孩子还特别小,但终归是自己的。

他为她盖好被子。

夏天的早晨,太阳还在东边的云中,他步行到解放路那儿,那儿有许多人在晨练,他站在这些人中间,没有人看见他。

他趴在石沿上,按按腿,低下头,看见了远处拐角有一只狗。

他很惊奇。就过去了。狗也往前,他就跟着,他想看一看这狗,当然他知道这是没有意思的,但还是忍不住跟着它。走了好长一段。狗又不在了。

他去买了些菜。特别是买了鸡蛋。

3

下关法院的调解员亲自来找唐安三次,唐安就是不肯轻易在协议书上签字,因为他觉得小敏跟他

离婚是很无聊的事情,当然小敏在他劳教结束时跟他结婚也是无聊的,而现在他拒绝法院的理由是他不想无聊了。调解员是个秃子,那人告诉唐安无聊是一回事,但手续却是另一回事。

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二,法庭的人开车子到了公司,他们找李刚谈话,李刚也来劝唐安,说如果再不上法庭,恐怕会惹出事情的。那天当着法院来人的面,小戚讲了唐安的经历。法院的人听着直摇头,他听到别人说,这个人简直不是人。

到了下关法院的民事庭。小敏已经坐到原告席上,他看下边的位子上坐着少数几个人,高个子男生也在,在屋子里还戴着幅墨镜。

那个法官唐安以前为公司的事情曾和他打过交道,他觉得这法官还不错。调解员没有露面。在场的人都还没有为离婚跟他有过什么争执。他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来的,而听众都是小敏那一方的。

他决定快点解决问题。

他在下边说,快开始吧。

法官对他笑了笑,你不要慌,我们会做一些寻问,然后,可以辩护的。

他说,我不辩护。

书记员坐在边上。小敏旁边有个律师,是个很严肃的人。

对方的律师讲了话,他几乎没有听清楚,全是废话。

律师讲话时法官一直看着他。他在中间打断了律师的话,法官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请求你让那个听众席里的高个子把墨镜取掉。

法官看着律师。

法官没有同意。他自己回头跟那个高个子喊道,你把那破镜子给我取了。

小敏用她的左手摸她的额头,律师的陈述未免太长了点。

他想走,这个愿望很强烈。他累,就趴在桌子上。法官让他把头抬起来。他说,我累,我不起来。

律师在陈述完之后,法官问唐安要讲什么。

唐安说,还是让小敏讲吧。

法官说,她有律师帮她说。

唐安发怒了,叫道,不,难道

离婚这种事也要别人说,她一定得自己说。

法官边上的人对唐安说,请注意法庭的严肃性,她不必说的。

小敏把手从额头那儿拿下来。她看了看头顶上的吊扇,那飞行的叶片形成一片朦胧的界域,灰白地旋着。她张开嘴,却说不出来。她看见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在这过程中,从后门那儿又过来一些旁听的人,他们围在高个子后边,偶尔会挣直了身体,朝唐安这边愤怒地望着。

你有什么要辩护的吗?别人问。

唐安说,没有。

小敏揉了揉眼睛,对着唐安这个方向摇了摇头。他向前倾身子,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法庭里的气氛顿时不谐调了,旁听者和法官们都很迷惑。

对方律师想站起来,到他身边发问。

他对法庭的人说,她最好自己说说理由。

法庭里沉默了一小会。高个子这时突然站起来,喊,他是条狗。

他听高个子这么说既没有兴奋,也不愤怒,另几个人也都在下边向法官喊。

小敏站了起来,律师又把他按回座位上。

很快就结束了。在出口那儿,他接到一张交费单,是对方的律师费。他掏钱时,高个子站在他边上。

他问,高个子,你想死了吗?

小敏和律师在下关法院外边的水泥台阶上等他,律师可能要跟他握手。

他没有跟律师握手。他觉得自己的手毛绒绒的。阳光温情而又漂亮。地面也在发亮。他的身体又松又轻,然而速度仍是缓慢的。

高个子把墨镜卡在唐安的眼睛上,颜色很深,他一下子还不适应,有人打了一拳,镜片扎到眉毛上,划了道口子,他揉揉眼睛,眼睛还没坏,但看那阳光,已十分的摇晃了。

98年的秋天,小芳的肚子已经特别大了,预产期在农历十月。小敏时常在傍晚时来陪小芳散步。唐安跟在她们后边,从后边看,小敏和小芳似乎又很相像。怀孕以后,小芳的脸显得更嫩,里边充满了水似的。

小敏挽着小芳的手。怀孕了,所以她的衣服反倒比小敏的更大些。

小敏和小芳坐到路边的石凳子上。唐安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她们。

小敏摸着小芳的肚子,说,他在动呢。

小芳说,在动。

他走过去,小敏看着他,小芳看着自己的肚子。他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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