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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许多地方一样,南京人也酷爱打麻将。唐安住进鸳鸯池,恰逢此地人气最旺,很多人不仅衣食无忧,而且待人和善,特别是租房给他的姓徐的妇女更是人情味十足。而到鸳鸯池就必须经过那冗长而破败的戴家巷,到了鸳鸯池,再仔细地观察一下,你会发现这地方相当俗气,那所谓的鸳鸯池里的水也泛出带黑的黄色。
自从租了房子,他和蓝色女生之间就成双成对地走路,吃饭。进门之后,关上窗子,全部由他们自己来安排了。蓝色女生从他小舅的商场里搬来一大块镜子,是次品的,但照人还不会走形。唐安就把它斜靠在床后的墙上,玻璃镜有一个倾斜的角度,使人显得长而瘦。唐安在小敏照镜子时,会冷静地看她。他知道她会敞开来,把一切都敞开来的。
短发,双手细而长,脖子很好看,她很少穿高跟鞋,那只可爱的鼻子直直的,她的长相很难准确地形容,是种奇异的美,却又很平淡。她很少笑,显得尤其矜持。
房东徐阿姨对唐安这样的外地人颇有好感,而对小敏很少谈得来话,小敏极少理她。
鸳鸯池是一块死角,这些民房年代久远,每个院子里的破楼都只有三四层,楼梯曲折,每到夜晚便显得生涩和孤寂,到了雨天,多了些阴森。
这份关系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因为唐安和小敏表现得都很得体,无论是谁,都觉得他们不错。
九月份,天气转凉,屋后的鸳鸯池落满从山脚边的树上坠落的黄叶。蓝色女生站在窗前。是池子里的叶子让她这样?
又要开学了,她说。
等高考了就什么都顺了,他说。
她把腿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脚举到肩膀那么高的位置上绕,唐安第一次见她做这种动作,他敏感地问,你有腿功?
蓝色女生说,我要跳舞。
还有叶子在不断地掉着,阴天,树叶疲软地飘扬,池面上漂着那些早时落下的叶子。徐阿姨从混纺厂下班时,大声地说着话儿。
小唐,小唐,徐阿姨喊。
什么事啊,徐阿姨?
徐阿姨说,天要冷了,可以不用凉席了。
徐阿姨的喊话给了唐安一种想法,他把这种想法告诉了蓝色女生。
他问,小敏,不用席子了?
小敏从没有到床上去过,她才十六岁。唐安的问话和徐阿姨的一样,当然是热情的随意的。
小敏说,就用垫单吧。
他立即转过头,对着墙,他在心里骂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问她这个?
蓝色女生的手指插在左耳上边的头发里,把浓密的发根掀开来,头发往前披开,她的脸隐进去一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她这种样子时的脸。
又来到窗前,把脚和刚才一样的抬起来。她的黑裤子弹性很好,她要学现代舞。
这跟腿功没什么关系。蓝色女生想学现代舞已有三年了。唐安害怕她旋转起来,蓝色女生的脚抵在窗台中间的木条上,他下意识地从下往上看了看她的腹部。
她拉他的手,说,走吧,到湖南路去。
那儿的梧桐树最多。这世上只有梧桐树的落叶最含有(禁止)衰落的特征,叶片带有骨肉感,从显得平庸不堪的技丫上坠落,飘在街上,骑着自行车要一路顶着它们下落时的舞姿。
她要跳舞的想法令他心神不宁。她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他的不安。她就向他解释,她只是想高考时考虑跳舞问题。
对,现代舞。
艺术学院有这个专业。
当然,唐安很快也就认同她了。他不停地注意她的腿,那是跳舞的腿。
小敏让唐安在周末和她一起去看小芳。小芳的父亲出了点事,正呆在家伤心,唐安同意了。
过了这个夏天,她再转过脸来,眼睛突然就萌发了一种妩媚,这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讲不清楚,但九月十号那天,她在山西路环岛边看她时,碰见了这种妩媚,她也因而就柔和地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