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辉回来就去父母家接了宝宝。以前宝宝在电话里管他要妈妈时,他一直哄着宝宝说,妈妈过几天就回来。可这次,宝宝又问起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周耀辉就诚实地说:“爸爸也不知道。”他心里难过呀。谁知宝宝瘪了瘪小嘴,刚想哭,却被齐海蓝买的一个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立刻破涕为笑了。
周耀辉躺在自己家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他就迷糊过去了。睡没睡着不知道,只觉得睡醒后比没睡前还累。他一睁眼,看天光应该是下午四五点。外面门铃催债似的响,原来是林青找来了。
周耀辉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林青,觉得很意外。林青说:“我听说芳菲的事情了,也来看看你。”周耀辉很疲惫,坐在沙发上,头向后仰,说:“谢谢。”
齐海蓝也在,她和宝宝坐在地板上,一起组合着一套插件玩具。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拱来拱去,看起来十分亲密。林青笑了,口无遮拦地说:“芳菲不在,你们三个倒挺像一家人的。”
这句话一出口,立即遭了齐海蓝狠狠的一眼。林青自知失言,她看了看周耀辉,还好,周耀辉靠在沙发的后背,正在闭目养神,不知道是没听见林青的话,还是听见了没反应过来。林青赶紧掩饰道:“耀辉,这几天海蓝为了你和芳菲忙前忙后的,其实她自己工作方面也出了点儿问题。”
“没关系,我那不算什么大事儿。”齐海蓝连忙打断了她。
周耀辉睁开眼睛,看着齐海蓝,眼睛里还布满着血丝。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好像说你不去上班了?为什么啊?”
齐海蓝放下宝宝,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摆弄着一块玩具拼板:“公司没和我续签合同。”
“杨欣强。”林青说,“都是杨欣强干的!因为海蓝和我在我家一起看见了他的丑事,他和他们公司那个女经理有一腿,杨欣强就报复海蓝。把海蓝工作弄没有了不说,还编造出海蓝有什么经济问题,让海蓝想另找工作都不行。”
“杨欣强?”周耀辉迟疑着,边思索边转向齐海蓝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起诉杨欣强。”齐海蓝坚定地说。她的嘴部线条收紧了一下,又转为柔和,“我还想请你做我的代理律师呢。不过这事情不用急,等我们找到了芳菲姐之后再说。”
“芳菲是要接着找的,但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等待警方的消息吧。”周耀辉淡定地说,“不如,你先说说你的计划。你想以什么罪名起诉他呢?”
齐海蓝低头不语。周耀辉催促她:“不要为我的情绪担心,其实我这个人是这样,越是忙碌越容易忘记烦恼。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现在没法找到工作了?”
齐海蓝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杨欣强散布谣言,说我在原公司经济方面有些不清楚。”
“哦?”周耀辉抬起了眉毛,“诽谤!但是,你有证据吗?”
“有。”齐海蓝说,“我上个星期到大禹公司面试,大禹公司的负责人亲口承认本来他准备录用我,但因为收到了某人陈述我在原公司有经济问题的电话,所以不用了。当然,我敢肯定这个人是杨欣强。”
周耀辉点点头:“看来杨欣强在业内倒是颇有些影响的。”
“可不是,那一行有几个博士呀,他是博士。而且,他人缘又好,在那行很有人脉。”林青接了话,一副自豪的样子。她突然发现周耀辉和齐海蓝都用有点儿惊讶的目光看着她时,脸倏地红了,赶紧又说,“可是,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欺负了海蓝,我们也不能饶过他,是不是?”
齐海蓝笑了:“林青,其实我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和杨欣强对簿公堂,就是因为中间夹着一个你呀。”
林青脸更红了:“什么呀?谁在中间‘夹’着呀?我现在和他可是什么关系也没有了,都分居了。而且,他怎么对我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说着,她跳到齐海蓝面前,俯身下去扶住齐海蓝的肩:“我比你还恨他呢。而且,我已经看清他是什么人了,自私、奸猾、没有责任感。”她蹲在齐海蓝对面,右手握拳在耳边,“你去起诉杨欣强,我肯定帮着你。”
“那好。”周耀辉说,“我明天到大禹公司去一趟,那位负责人姓什么?”
“姓邱,邱经理。”齐海蓝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职场潜规则(1)
周耀辉和齐海蓝谁都没想到,他们第二天在大禹公司竟然碰了一鼻子灰。
大禹公司的邱经理上一次是出于对齐海蓝的一种本能的同情,一种男性对漂亮女性的怜爱,一种伯乐对良驹的惋惜,才仗义地告诉了齐海蓝关于杨欣强来过电话的事。他只是希望这个秀丽的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知道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至于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射来的冷箭。同时,也希望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人做事注意点儿分寸。总之,邱经理确实是出于一片好心。可是,当他发现齐海蓝带着一个律师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张纯净的、充满迷茫神情的脸庞现在变成满脸坚毅时,他的态度立即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人首先得保障自己的生活,才能有余力帮助别人。邱经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对待这件事,显得非常有经验,一口否认了曾经对齐海蓝说过是因为杨欣强打来电话他才不录用齐海蓝的事。也一口否认了杨欣强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他甚至对杨欣强这个人,都表现出一种含混的态度:“什么?杨欣强?好像听说过,在同行业的年会上曾经见过一两次面,但是没有什么私人来往。为齐小姐这件事打过电话?我不记得了。不要问我,我不想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从大禹公司出来,走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齐海蓝却气得直发抖。周耀辉走到她身边,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我们也得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考虑,是吧?”
齐海蓝站定了,看着周耀辉,秀丽的眼睛里浮上了一丝笑意,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错,我可以理解他,杨欣强和他是同行,又是行业内比较有影响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说话得留有余地。我这件事,他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我没理由指责他什么。”
周耀辉默不作声。他知道齐海蓝并不是真的看穿了这件事,以她的年龄、阅历,并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放得下。她只是冰雪聪明,猜到了周耀辉将对她说什么,怎么给她做思想工作。刚才她说的话,其实是周耀辉将要劝她的,只不过现在由她说了。想到这里,周耀辉更沉默了,法律是很威严的东西,也是很呆板的东西,这种呆板,有时候就会显得很冷酷。就像一架精确的天平,证据是它唯一的砝码,不管你多么冤屈,也不管你自认为多么有理,但是没有砝码,天平的指针是不会偏到你那一边的。
周耀辉安慰齐海蓝道:“依我看,还是放弃起诉吧。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再说,你有真才实学,求职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其实,这么说的时候,周耀辉自己心里也有一种难过。那是出于一名律师的职业自尊,他再度体会到了一种浓浓的挫败的滋味。说完,他向齐海蓝望去。齐海蓝秀丽而坚毅的小小面孔上,竟然出现一种挑衅的神情。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了?”她鼓足勇气对他说,内心却虚弱得不堪一击。
“不是……”周耀辉觉得有口难辨。同样是出于一名律师的职业道德,他不愿鼓动他的当事人去打一场全无把握的仗。
沉默。
“对不起。”齐海蓝小声地说。这一声柔柔的道歉在瞬间化解了他们之间的对峙,她又说,“除了大禹公司,还有一家公司也在‘二面’后突然通知不录用我了。我想,那家公司应该也是接到了杨欣强的电话……”
齐海蓝没有把话说完,但周耀辉已经看出了她坚持的意思。他说:“把那家公司的地址和有关资料写给我,你先回去休息,我下午跑一趟那家公司,晚上去你家和你碰头。”周耀辉说这样的话,既是因为被这个执着的女孩所打动,也是为了破解刚才那一阵小小的难堪。
“你觉得由你出面,那一家的经理会仗义执言吗?”齐海蓝微微一笑。
“这个……”周耀辉语塞其实,他也只是想尝试一下,为了她,“试试呗。其实你要相信……”
“其实我要相信铁嘴铜牙周大律师自有妙计让犯人招供。”齐海蓝顽皮地仰起脸,露出一口贝壳般的牙齿。周耀辉也笑了,这是任芳菲失踪后,他第一次笑。看到他这几天变得明显清瘦的脸上展露出了笑意,齐海蓝只觉得有种太阳突然冲破乌云的明媚。
“我倒是觉得,我一个人去,可能效果更好。”齐海蓝说,“第一次我来大禹公司时,邱经理承认了杨欣强给他打过电话。但是,这次去因为有你这位大律师陪同,邱经理就警惕了,所以才不承认了。”
“可如果没有我作证,他对你一个人承认,事后再否认,那在法律上来讲是没有意义的。”
“要不,我带个小录音机把他说的话录下来。咱也做回‘克格勃’,怎么样?”
周耀辉摇摇头:“未经被录音人许可的录音,一般不能作为证据。”
“那……怎么办?”齐海蓝摊开双手,“难道只能像林青说的那样,由她出庭作证,证明是因为我目睹了杨欣强和冯总的私情,杨欣强借机报复的吗?”
“天真的想法。”周耀辉说,“别说这种事情搬上法庭去说不雅,弄不好还被对方反诉个散布他人隐私,就是法庭也不一定肯为这个理由立案。再说,即便法庭立了案,杨欣强也承认和冯总有私情,但是,这和他散播你的谣言,影响你职业发展之间怎么确定因果关系呢?”
职场潜规则(2)
齐海蓝吐吐舌头。
周耀辉接着说:“而且,林青那一边,根据我多年做律师的经验,也有可能她只是说说。如果真要她告自己的丈夫,她也未必下得了决心。”
听他这么说自己的朋友,齐海蓝不太高兴,扯了一下周耀辉的衣袖:“哎,你这话就不对了。杨欣强怎么对林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林青也表示过了,她肯定会帮我的。”
周耀辉看着齐海蓝的脸,那是一张干净的脸,刚迈出学校门儿,还没来得及经历风雨的洗涤。虽然她聪明,有高学历也有高智商,但面对这人间的事儿,明显还缺少点儿什么。
他缓缓张开了口,尽量把话说得客气些:“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之间的友谊,但是我总觉得,她和杨欣强毕竟是夫妻,即使关系不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倚靠她,她能做到置身度外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非让她到法庭那么严肃的地方去指证自己的丈夫,那不是太严酷了点儿吗?”
“我明白了。这就像你对芳菲姐一样,虽然你也怪她,虽然你也……”齐海蓝本想说,虽然你也知道芳菲姐的过去有很多你不清楚的地方,可她还是忍了忍,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没说出口,“……虽然你也恨她对你不辞而别,但是你心里仍然爱着她,仍然焦虑万分。对吧?”
周耀辉有点儿生气:“这关我和芳菲什么事儿?没错,我是焦虑万分,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这不光是因为我爱她,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太太,我对她有责任!”
“那……”齐海蓝冷冷地说,她突然不知道和谁赌起气来,“那她现在失踪了,你为她焦虑好了,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她转过头,急速地向前走去,那种步速,显然就是不想让周耀辉跟上。周耀辉被她甩下了,不知所措。
周耀辉想,她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一定挺大的,情绪不稳定,也是情有可原。他那么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便和她计较,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午先去齐海蓝说的另一家她曾应聘的公司碰碰运气,晚上再去齐海蓝家找她,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再说。
齐海蓝走出去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她的潜意识里有等待的意思吧。可是转过头去一看,身后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周耀辉的影子,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证据难寻(1)
下午,周耀辉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另一家公司部门经理的态度,和大禹公司的邱经理如出一辙,即:不是因为接到电话而不录用齐海蓝。从没有接到过杨欣强的电话,对杨欣强这个人,认识,而且评价不错,不过,是在专业和人缘方面,至于他的人品,不太熟悉,无可奉告。
周耀辉刚走出那家公司,正准备到齐海蓝家去,却接到了齐海蓝的电话。
齐海蓝张口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周耀辉笑了,这一笑同时也让他感觉到了他和齐海蓝之间的差距——齐海蓝明显还是个小女孩嘛,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他说:“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齐海蓝这会儿正趴在一家必胜客餐厅的桌子上,对着一口没动的橙汁和沙拉给周耀辉打电话。她听见周耀辉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突然地坐了起来,嗫嚅着说,“你……你能理解?”
“当然。”周耀辉很肯定地说。其实他并不知道,齐海蓝说的“心情”,和自己口中的“心情”,根本就是两回事。
“哎,那你来一下嘛,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齐海蓝告诉周耀辉,她此刻在必胜客餐厅。
在必胜客餐厅里,他们要了两张比萨饼和沙拉。齐海蓝把在公司里发生的,杨欣强企图骚扰她的事情告诉了周耀辉,并且特别强调,这是连林青也没有告诉过的。齐海蓝之所以告诉了周耀辉,是想向周耀辉表达她百分之百的信任,是觉得她的事,也就是周耀辉的事。
没想到,这些话竟然引起了周耀辉的格外重视。周耀辉认为:仅就性骚扰这件事,齐海蓝就不应该放过杨欣强。因为相对于私人恩怨而言,性骚扰是更值得重视的。如果一家公司经理级别的男性有性骚扰的行为,就意味着在这家公司,受害的不止一位女性。
“可是,起诉性骚扰,更存在着证据不足的问题。这种事情的当事人一般只是两个人,谁为你作证啊?而且,立法方面……”周耀辉说,“我国目前的法律还没有针对性骚扰这个问题的。以前倒是有个流氓罪,但是,怎么样才算犯了流氓罪呢?比方说吧,当街调戏妇女,情节比较严重、性质比较恶劣的,或者是聚众观看黄色录像什么的才算。可你遇到的这种情况,性质是很难界定的。”
“真的这么困难么?我记得在美国时,性骚扰的案子都算大案,每件都特别能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说到这里,齐海蓝又有点儿迟疑,“只不过,我可不想成为这种案子的女主角。”
周耀辉“呵呵”地笑了,说:“我还以为你真的从外表到内心都已经洋化了呢,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有中国人的保守。”
“不是。”齐海蓝红着脸辩解,“其实如果只有我自己,我倒不在乎,可是,我父母如果知道我被卷到这种问题中来,也太脸面无光了。”
周耀辉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说:“我给你讲讲我所知道的,国内有关性骚扰的两个案子吧。”
“第一个是报上登载的,在某科研单位工作的一位女士经常遭到所长的性骚扰。所长经常将这位女士堵在办公室里强行搂抱、亲吻。由于惧怕失去喜爱的工作,女士一直忍耐着,直到一年后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才决定反抗。她准备了录音机,把所长私下对她说的下流话和流露出的猥亵企图都录了进去。拿着‘铁证’,女士找到上级单位领导举报所长的性骚扰行为,但因为未经对方同意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材料,最终这位女士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相反,她的精神和身体均受到了极大打击,还曾经一度入院治疗。”
“可是,这是很明显的性骚扰行为呀。”齐海蓝说。
“对,可是法律是讲证据的,性骚扰行为由于私密性很强,除非已经有性行为发生,就像莱温斯基拿着沾上总统体液的裙子,否则真的很难认定,起码是现阶段法律很难认定的。”周耀辉接着说,“再给你举一个案例吧,这个案例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所以没有被报道过,不过却是我亲身经历的,检察院公诉时委派我做被告的辩护律师。那是一起男教师对女学生进行性骚扰的案子——男教师经常以补课为名将女生骗到他的宿舍里,在那里脱光女学生的衣服进行猥亵。女生由于惧怕男教师而不敢告诉家长,直到有一天终于承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崩溃……”
“啊?”齐海蓝气愤地嚷,“这是什么老师呀,简直是衣冠禽兽!”
“没错,所以当时我也特别气愤。我带着受害的女孩一起见了那名男教师。看到女孩子被害后精神崩溃的惨状,加上我对他做了不少工作,当时男教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太好了,这种歹徒一定要绳之以法!”
“可没想到的是,后来到了法庭上,男老师却当庭翻供了。对于那桩案子而言,我们这方唯一有效的证据便是受害人的指控和男老师的供词。可最后,由于难以取得新的证据,法院只好认定性骚扰不成立。”
听到这里,齐海蓝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周耀辉。
“这件案子,我一直记在心里。因为我败诉了,而且败得很惨。那个案子我是免费代理的,那个时候,我的事务所正在创业初期,特别忙,可是受害女孩的眼神……那是一种我看了一眼就不能拒绝的眼神。孤苦、恐惧、无奈,她一情绪激动就犯病,犯病的时候不会说话,只会全身发抖,对着天空‘呜呜’地哀叫。”周耀辉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最后,我还想再向中院起诉,可是家长放弃了,因为赢的希望太渺茫,他们不想再刺激饱受伤害的女儿了。”
证据难寻(2)
齐海蓝伏在桌子上,眼泪从她清澈的眼睛里流出来,流到手指上。周耀辉俯下身子,帮她擦去眼泪,轻柔地问她:“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齐海蓝抬起一双像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
“因为这很多的原因,我也不希望你参与到这种案子里来。因为在目前,这种案子的原告所要遭受的伤害,可能比被告更大。”为了保护齐海蓝,周耀辉说出了自己不愿意说的话,他耐心而违心地奉劝她:“这种案子,目前在我国,大多数都是用道德和舆论来谴责施动者的。可是,道德、舆论和法律相比,毕竟是没那么强的约束力。而且,在谴责施动者的同时,性骚扰事件的受害者心灵往往也饱受伤害。社会上那种泛滥的‘同情’,和有意无意的中伤,会变成刺在受害者心灵上的利刃……我永远忘不了,那对老夫妻带着女儿走出我事务所的那一刻。深秋,雨刚停,天是紫的,他们家里不宽裕,穿得很破……”
齐海蓝突然直起身子,嘴角向下弯,显示出一种倔强的神情:“耀辉哥,我一定要起诉杨欣强。”
周耀辉看着齐海蓝,目光平静而严肃,他说:“从现实角度出发,我得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冲动。首先你要有心理准备,以杨欣强的为人,他会反咬你一口也说不定。你一个女孩涉及到这种案子里来,恐怕多有不便,不明真相的人们会用很多难听的话来说你,你能承受吗?他们不一定都是坏人,但……”
“我考虑过了。总要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何况,我是真的很恨杨欣强。那个奸恶的家伙!对,奸恶!这种人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齐海蓝说,“在公司里,他骚扰我、打击我、排挤我,直到把我排挤得离开了公司他还是不放过我!这种人,我怎么能轻易就和他算了呢?再说,这种人存在一天,公司里其他的女员工就危险一天。而如果法律真的制裁了杨欣强,那不光是对杨欣强,而是对所有仗势欺人骚扰女同事的男人都是严厉的提醒,杀一儆百嘛。”
周耀辉缓慢地摇了摇头。对面这个女孩,她的嘴角有倔强而漂亮的轮廓,她还不太懂得人世艰险,只是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来面对发生的事情。
“我一定要起诉他!”齐海蓝再次坚定了决心。
其实,齐海蓝的内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法,只是她嘴上没说。她想,只要周耀辉理解她,别人理解不理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周耀辉看着齐海蓝坚定的目光,自己也变得坚定起来。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至于证据,我想还是有的。”齐海蓝说,“那天,就是大家集体去唱歌的那一天,他骚扰我,结果被开门出来的同事看到了。好几个同事呢。我就不相信连一个愿意出来讲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可以去试试。”周耀辉说。
“明天就去。”齐海蓝轻快地叉了一口沙拉放进嘴里。
莫名之吻
第二天,齐海蓝碰了壁。其实,为了防止碰壁,她已经尽可能地“低调行动”了。周耀辉一直跟着她,到了公司写字楼下,齐海蓝没让他上去。因为齐海蓝不想让同事也像那天邱经理一样,一看律师来了就紧张了、防备了。齐海蓝想,她就自己这么上去,找到以前的同事,聊一聊,有的同事跟她关系还比较好,说不定聊着聊着,谁就愿意出头为她作证,讲句公道话了呢。
可是,齐海蓝一上去,刚走到公司前台,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公司技术部有一个男同事,原来不太熟悉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一看见齐海蓝,“咦”了一声,就停在那里,不会动了。齐海蓝对他微笑致意,他却躲着齐海蓝的目光,扭头走了。接着,齐海蓝又看见小满的身影在前台处闪了一下,好像准备走出来,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转回去了。
齐海蓝想起唱歌那天杨欣强对她动手动脚,小满是目击者之一。于是,她走到前台。新来的前台小姐很年轻,脸上有两个甜美的酒窝,她不认识齐海蓝,问她找谁。
“企划部,小满。”齐海蓝说。
前台女孩拿起了电话:“请问您贵姓?”
“我姓齐,齐海蓝。”
前台女孩把电话打进去了,低声说:“您好!外面有位齐海蓝小姐找您。”停了一会儿,女孩对着话筒说,“好。”然后挂上电话,对齐海蓝说,“小满的同事说小满不在,外出了。”脸上还是笑窝深深。
齐海蓝呆住了,不在?她说她不在?看着前台女孩甜甜的笑脸,齐海蓝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温和地对前台女孩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了。可是,连她也听得出自己声音中抑制不住的颤抖。
周耀辉送齐海蓝回家,两人聊了一路,还是一筹莫展。走到齐海蓝家楼下,周耀辉向齐海蓝告辞。因为杨欣然还在楼上,身体不便,再加上周耀辉这两天也累了,不愿意再上去向杨欣然打招呼了。所以他说:“那再见了,海蓝,好好休息。”
齐海蓝却突然板着脸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帮我想那件事好。”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失了业,”齐海蓝挤挤眼睛,“哪儿有钱雇用你这么大牌的律师啊?”
周耀辉忍俊不禁:“那,诉讼费就先欠着吧。不要利息。”
“对我这么优待?”齐海蓝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为什么呀?”
周耀辉还没来得及回答,齐海蓝已经伸出了修长的手臂,绕住他的脖子。
周耀辉本能地向后闪了一下,只觉得柔软的唇、甜甜细细的呼吸,已经凑了上来。那是一个绵长的、温存的,但是不知所措的吻。
不能承受之"亲" 第七部分
任芳菲一直也是知道的,这个社会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弱者的路是那么的难走。受辱的女人,只能独自在暗夜里发出低声的哭泣。她承受不起被骚扰和侵犯的痛苦,更承受不了别人刀子般的议论。一开始遭到骚扰时,她一直把所有的心事都闷着,闷烂在心底,也不敢对别人说。因为怕人误解,所以,眼泪只有背着人流。
非打不可的官司(1)
自从有了那天在齐海蓝家楼下的那一个吻后,周耀辉有好几天没去找过齐海蓝。齐海蓝也没来电话,她知道周耀辉心里的挣扎,其实她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挣扎呢。
又过了两天,周耀辉终于给齐海蓝打了个电话,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周耀辉向齐海蓝询问,有没有回想到新的线索,可以说服法院立案。齐海蓝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没有直接回答周耀辉的询问,却反问:“芳菲姐有没有消息?”说到任芳菲,周耀辉的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还是没有消息。”
杨欣然已经做了人工流产。就在齐海蓝跟着周耀辉在外面奔忙的那两天里,一个人到医院去做的手术,没有通知齐海蓝。她把手机关了,何大鑫有没有再来过电话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他想找杨欣然肯定是有办法的,但是他没有。
杨欣然这几天好像突然长大了似的,像黑黝黝的蚕宝宝蜕了一层皮,变得莹白光洁了。她搬出了齐海蓝家,在中关村附近租了一个学生公寓的床位,去新东方学英语,准备考雅思出国。本来,齐海蓝想对她说:出国不该是一种逃避,关键是你要正确地认识你自己。可是想想,算了,她现在这种心情,让她去读读书也好,至少内心充实了,就不会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情。
至于齐海蓝自己的事,她也作了详细的考虑。她把从公司上班的每一天,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都在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地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说杨欣强骚扰她的这件事还有可能站出证人来,那么这个人无疑只有林青了。林青曾经看到过杨欣强试图骚扰她的事实,当时她们还为这件事几乎打了起来。事情发生过不算太久,林青肯定也还记得。关键是,怎么向林青开这个口呀?
齐海蓝想约林青出来聊聊天,探探她的口气。其实,周耀辉说得很对,一日夫妻百日恩。让妻子指证丈夫骚扰别的女人,即使这对夫妻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爱,甚至是完全没有了夫妻之情,那也是不可思议的。如果林青出来作证,大家甚至会笑话林青,就这么甘心地承认自己的魅力不如其他女人吗?
可当林青坐在齐海蓝对面的时候,齐海蓝觉得自己真的找对人了。为了这次会面,齐海蓝专门找了一个环境幽雅、客人少的广式茶餐厅,气氛很适合谈话。在这里,齐海蓝诚恳地、推心置腹地把所有话都对林青讲了,并且体贴地对林青说:“很抱歉对你讲这些,如果你不愿意帮忙,我也会理解你的。”
而林青的态度很爽朗、很干脆:“没问题,海蓝,我完全愿意站出来指证他。”
这个回答当然是齐海蓝所希望的,但林青回答得如此干脆,齐海蓝还有些傻眼。
林青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并不爱我。如果爱我,他就不会眼看着一个男人和我单独在家里,而毫不在意。他是自私的,他根本就不会爱任何人。而我为他牺牲了那么多青春和时间……”
齐海蓝心里很难受,她打断了林青:“我不愿意你是因为恨他而帮我。”
“恨他?”林青笑了笑,“不,我不是恨他,我只是不再爱他,对他没有感觉了。既然对他已经没有感觉,那我就要站在有理的这一方,对吧?”
齐海蓝没料到,这件事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再见到周耀辉时,他那边的事也比较顺利,他到法院去立了案。
法院负责接待立案的人是周耀辉的老熟人,他看了看周耀辉亲笔写的诉讼请求就笑了,问他:“怎么,想出名了?”
周耀辉解释说:“不是,这个原告和我很熟,我了解她,她真的受害不浅。”于是,接待人认真地看起案宗来,看完了,又问:“取证的情况怎么样?”
周耀辉说:“现在还没什么收获。”
接待人说:“这个官司不好打。”
周耀辉回答:“不好打也得打。”
后来,知道齐海蓝得到了林青的支持,周耀辉的情绪受到鼓舞。一个星期后开庭,由于没有别的有力证据,周耀辉决定一审就把林青这个证人抛出来。不过,周耀辉也隐隐担心,林青会不会翻供?毕竟林青和杨欣强的夫妻关系还存在着,如果林青愿意为齐海蓝这一方作证,证据肯定是有力的。可是,事情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会按照他们所希望的方向走吗?
开庭的时候,令周耀辉和齐海蓝没想到的是,被告方来的人除了律师之外,竟然是冯总。
周耀辉的诉讼请求不是对公司提出的,在这点上周耀辉和齐海蓝做过反复考虑。如果申诉是针对公司不公平地解除齐海蓝的合同,那么冯总作为中国公司的总经理可能应当出面。但现在的情况是,诉讼请求是针对杨欣强个人的,起诉的是杨欣强对齐海蓝进行的性骚扰及其求职过程中的破坏,所以,冯总没有理由出庭。
冯总坐在法庭对面,她看齐海蓝的眼神,还是与过去一样,温和端庄,毫不透露内心所想。她当庭出示了几份证据,都是冯总公司里的员工写的,证据的内容都对齐海蓝很不利,甚至有的同事在证据里写道:齐海蓝在公司时常常谈到,原来她在美国留学时,常在新闻报道中听说,很多不三不四的女人靠打性骚扰官司发了大财。证词里还说,齐海蓝每次提到这些新闻时都一脸羡慕的神色。所以,同事们有理由猜测:齐海蓝现在这样做,除了想惊世骇俗外,不外乎是想得到一大笔钱。
非打不可的官司(2)
周耀辉听着对方律师朗读证据,心里很不安,不时看看齐海蓝的反应。从外表上来看,齐海蓝的情绪还比较稳定。周耀辉举手抗议对方继续朗读这种对原告带有污蔑性质的所谓证据,法官也认为这证词中的分析太主观,于是要求被告律师中止陈述。
冯总说:“我有几句话想讲。”
法官同意了。
于是,冯总就开始脸朝着齐海蓝,表情温和地说:“我是本公司中国区的总经理,我公司员工之间出现这种纠纷,我觉得很遗憾。杨欣强是我的员工,齐海蓝也曾经是我手下的员工,他俩都很优秀。其实从我私人的角度,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而我们所处的行业是一个比较保守的行业,所以,我们这种行业中的人所闹出的这种花边新闻,和演艺界的绯闻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杨欣强还是齐海蓝,今后都还要做人,还要求职,所以我觉得闹出这种纠纷很不好,不仅我们公司的名誉将受到影响,齐海蓝的个人名誉也将受到影响,而我希望她能尽快拥有正常的生活。我的话完了。”
周耀辉心想,这个冯总果然厉害,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善意的,为齐海蓝好的,而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在她的话上打个滚,肯定要被割得遍体鳞伤。于是,他也谦逊地说:“谢谢冯总的关心。不过被告之所以对这桩案件进行起诉,当然是被告认为个人的方便不如公理重要。”
“可是,”冯总说,“如果摸摸肩膀都算性骚扰的话,那是不是会引起男人们的社交恐惧?男女之间究竟什么算开玩笑,什么算性骚扰?这能划分出一个明确的尺度吗?”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齐海蓝突然开了口,而且她说的话,在周耀辉听来还非常地有道理,“其实,是否构成性骚扰的标准非常容易划分,那就是女同事是否欢迎这种行为。不受欢迎的任何行为,哪怕是拍肩膀,都可以视为性骚扰。”
庭审过后,齐海蓝给林青去了电话,作为重要证人,林青有权利随时了解庭审情况。可是电话一挂过去,刚说了一句“我是齐海蓝”,林青的声音就像触了电一样,她说:“哦,是海蓝呀。我这儿正有点儿事呢,明天给你打过去吧。”说完林青就把电话挂了。
齐海蓝拿着电话直纳闷儿,林青从来不会这么神神秘秘的啊。
夫妻之间无原则(1)
林青神神秘秘的原因是,杨欣强回家了。
杨欣强回家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事实上,就在他们分居的这段时期,杨欣强一周也总有两三天是要回家来的。林青之所以和杨欣强分居而不是干脆离婚,潜意识中她还是希望杨欣强能够回头。只是,杨欣强分居后的表现令林青太失望了,失望到林青已经痛下决心要跟他离婚了。
而杨欣强之所以不离婚,之所以隔三差五地还要回家来住,则是因为他嫌离婚麻烦,如果林青可以忍受这种生活的话,他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那最好。而且,他们住的房子,是林青父亲在世时留给林青的。也不是说杨欣强买不起一套房子,北京的房价虽然高,分期付款供一套对杨欣强来说也不是什么承受不了的负担。但问题是,有必要浪费那些钱吗?有钱还不如作为他浪漫时的花费。
所以说,杨欣强回家不稀罕,稀罕的是,这一次杨欣强回家后居然对林青大献殷勤。
林青在屋里窝了一天,到三四点,出去买了点菜。一个人吃饭容易对付,她简单地买了点豆腐白菜什么的就回来了。回来后,却发现桌子上摆着一瓶高档红酒,还有一束火红的玫瑰。
林青一下子就恼火了,她上去“砰砰”地砸杨欣强的门,大叫道:“你找女人可以,我管不着,但找到家里来了,还买了这么多肉麻的东西,这事我不管可不行!”林青是一个情绪波动较大,想问题比较简单的人。
可门里没有丝毫反应,杨欣强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林青这才听见厨房里“丁零当啷”的响声。穿着围裙的杨欣强从厨房里出来了,满脸笑容地冲林青打招呼:“怎么了?亲爱的。”
由于太意外,林青向后退了一步,问:“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杨欣强一副大为吃惊的表情,“小青,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林青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下意识地把刚买来的菜挡在自己胸前:“什么日子?”
杨欣强回身把自己手里的锅铲放回厨房里,解下围裙,拍了拍身上,又含情脉脉地盯着林青:“小青,你真不记得了?今天是我们两个结婚4周年纪念日呀。”
林青诧异地看着杨欣强,他的转变太快,快到令她觉得恍惚,好像两人从来没有经历过中间那一段吵架的日子,她从来没有在家里撞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一样。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杨欣强走上前来抱住了林青,非常霸道的动作,算准了林青不会拒绝他,但是又很轻柔,温暖。他在林青耳边轻轻呵气:“小青,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想你。都怪你太固执,让我担心你还在生我的气,而不敢靠近。其实,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难捱……”
林青用手堵住杨欣强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与此同时,眼泪已蓄满了她的眼眶。
那天晚上,林青吃到了杨欣强做的菜。杨欣强做得一手好菜,不过他不轻易出手,林青和他恋爱时倒还经常吃到,可结婚后就很少吃了,只有逢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杨欣强才会下厨房露两手。因为难得吃到,所以,林青感动得红了眼圈,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受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饭桌上,林青和杨欣强聊得很愉快。林青向杨欣强诉苦,她失去工作了,因为一场误会。她本以为杨欣强会为这件事而批评她,谁料他只是痛心疾首地说,“哎,都怪我不好,如果我平常对你再关心一点儿,就不会有人造谣了。”林青正为丈夫能理解自己而感动,杨欣强又大包大揽地拍拍胸脯说:“放心吧,你工作的事情我会很快帮你解决的。”
林青感动极了,几乎立刻要投进杨欣强的怀抱,只是她不敢。现在的丈夫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可以随时投进他怀抱撒娇的男人了,他们已经冷战了很久一段时间了,两个人之间不免有点儿陌生,现在和好,当然感觉如履薄冰。杨欣强不动,她是不能动的。
而杨欣强批评林青的是另一件事,关于销售主管骚扰林青的事。杨欣强说:“我不是说那份工作有多好,我们舍不得丢掉。而是说你应该懂一点儿做女人的艺术,就算你不同意,就不能用点儿技巧吗?作为女人,你就不懂得怎么样利用男人,既让男人帮你办了事,又占不到你任何便宜么?”
林青顶嘴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古代青楼的花魁一般也不接客,弹弹唱唱就行了,可谁能说那是正经女子啊?我不靠男人。”
杨欣强拉下脸来,故意作出一副又爱又恨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就好了?”
看到杨欣强不高兴了,林青连忙转了个弯:“我也不是故意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当时……当时是事出突然……”
杨欣强轻轻拍拍林青的头,想给林青一个台阶下:“嗯。那我也是男人,你靠不靠我?”
“你不一样,”林青无限旖旎,“你是我老公……”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公呀?那老公和老婆之间就应该……”杨欣强说着,突然打横抱起了林青。
林青一阵眩晕。她原来以为,即使杨欣强再回头,她也不会再接受他。她原以为她原谅他是不可能的,她以前也曾幻想过他回心转意,那她至少也要打他、踢他、咬他,把一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才行。她原以为她再也无法和他亲热了,因为一想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自己床上,她就觉得恶心、难受。
夫妻之间无原则(2)
可是,当他打横抱起她,他熟悉的男性的气味向她逼近,他的嘴唇轻柔地咬着她的耳垂,对她说“小青,是我不好,以前都怪我”时,她的心一下就软了,她一下就失去了主张,一下就原谅他了。不但她的心里原谅了他,她的身体也自动地、配合地舒展开来。他把她抱到了床上,温存地放下,一件,一件地褪掉她的衣服……就是在这个时候,齐海蓝的电话打来了。
林青三言两语地打发了齐海蓝的来电。杨欣强问:“谁的电话?”林青咕哝道:“齐海蓝。”杨欣强愣了一下:“你俩现在关系挺好啊?”林青点点头,她的心思早已经涣散了,她只是热切地看着杨欣强。于是,杨欣强以百倍的热情回报了她。
等两人都疲倦不堪地窝在床上后,杨欣强又伸出一条胳膊来揽林青进他的怀里。林青很久没有这种让人拥抱着、呵护着入睡的感觉了。她恍恍惚惚,即将要沉入梦乡。杨欣强轻轻在她耳边说:“就是那个齐海蓝,她说我在外面散布她的谣言,已经找了律师,好像要起诉我……”
林青轻轻地“嗯”着,实际上什么也没听着,她太疲惫,太幸福了。杨欣强又接着说:“如果她不起诉最好,如果她起诉,我的名声就要受到很大的影响。小青,你是我的好妻子,你要帮我!”杨欣强的声音逐渐放大,他要让林青听清楚。
林青仰起脸:“我怎么帮你?”
杨欣强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她起诉,你要帮我出庭作证,证明她是勾引我未遂,才诬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