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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杨 当前章节:15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8

“这么白嫩的手,真让哥哥心疼——你看看,柔若无骨的,要敲这么多字,还不得累坏了啊?你干吗不跟我说一声?咱公司那么多文员,随便找一个帮你敲多好。”

齐海蓝抽回自己的手:“我不累,杨经理,文员不知道我要写什么。”

杨欣强的手落在空中,但他并不感到尴尬,接着把脸凑过去,低声说:

“海蓝,那天我老婆……真是对不起。她那个人就是那样儿,真不怕让你知道,我早就……”

“没什么,”齐海蓝打断杨欣强,“都是女人,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那就好那就好,”杨欣强说,“你们两个能相处得好,我是最幸福的了。”

杨欣强的话听起来有些不顺耳,齐海蓝不禁颦起眉头。

心思不在妻子身上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杨欣强去了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开会。他们公司在这座京城数一数二的写字楼上占了两层。楼上是中国区总公司,楼下是几个分公司,美其名曰“加强管理”。因此,杨欣强虽然是分公司的经理,但处处受到总公司经理的钳制,他私下对齐海蓝谈到这件事时,总是显出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而实际上,在海蓝眼里,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冯总是一位成熟漂亮、和蔼可亲、颇具魅力的女人。

在杨欣强开会期间,齐海蓝接到了一个电话,找杨欣强的。

“杨经理在楼上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他……太太。”

齐海蓝想起了那天的林青。说真的,那天,林青给她留下的印象真是特别不好,说她态度强硬还是好听的,如果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泼妇。可是,今天这个女人的声音已经走了调,显然是遇到了麻烦。听着那种因痛苦而扭曲的语调,齐海蓝不由得也跟着她着急起来。

“可是,杨经理可能走不开……您看……”

对方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阑尾炎又犯了,现在医院,医生说可能这次要切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坦白、焦虑、不安。

听到这里,齐海蓝说:“那我去叫杨经理。”

“哎——等等,”林青又阻止了她,“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等着他,让他散会后打我的电话。”

“好。”齐海蓝说。挂了电话后,她赶紧写了张条,贴在自己计算机屏幕左边最显眼的位置上。

还好,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杨欣强踌躇满志地和冯总一起走过来。齐海蓝着急地站起来,向他挥手,意思是有事要跟他说。

“有事吗?”杨欣强转过头来。冯总也随着杨欣强停住了脚步,看样子是还有什么事没向他交代完。

“有……有点事,刚才您太太来电话,说在医院里……”齐海蓝见冯总也看着自己,不由得说话有点磕巴。

“什么?又病了?她说她是什么病了吗?”杨欣强有些不耐烦。

“说是阑尾炎,现在正在医院里呢。医生说可能要切除阑尾。”

冯总不动声色地看着。杨欣强小声咕哝道:“真麻烦!”

然后又大声道,“每次都说是阑尾炎,每次都说医生要切除她的阑尾。我看她,就是太娇气了!”

齐海蓝急忙说:“不像。我听她疼得声音都变了。”

冯总终于开了口:“小杨,要不行你就赶紧回去看看。”

杨欣强满脸不屑:“她事儿特多,还每次听起来都是急事,如果一叫我就回去,那这工作我就不用干了。不用管她,就算是生病,她那么大人了,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没事。我们就按原计划,晚上我陪您去谈客户。”

“不定谈到几点……合适吗?”冯总仍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杨欣强说,“冯总,您也是个女人,您胃疼的时候,还不是在胃上顶个杯子就继续工作?再说,我也不能总为了她拖累工作啊。”

冯总没有再说什么。杨欣强嘱咐齐海蓝帮他准备几份材料,说是晚上谈判时要带着,然后就把冯总送到了大门口。

等杨欣强回来时,齐海蓝追上去问他:

“杨经理,你真的不去医院了?”

“不去,她身体硬朗得很,哪儿像,哪儿像妹妹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要是你病了,我去医院陪床还差不多。”杨欣强对齐海蓝嬉皮笑脸。

“可是,我听您太太的声音,好像真的病得很厉害。”

“她那是给惯的,冷落她两次就好了。”杨欣强仍然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林青身上,而是两眼发直地盯着齐海蓝。

“那……要不,”齐海蓝想了想,“我去看看吧,反正我下班了也没什么事,万一您太太有什么情况,我还能及时通知您。”

杨欣强喜出望外,他顺势摸了摸齐海蓝的头发,说:“那就谢谢你!”

化“敌”为友

医院里,坐在走廊上的林青正左顾右盼。当她看见来人不是杨欣强而是齐海蓝时,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一样。同时还有点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齐海蓝大方地对着林青笑了笑,坐到她身旁:

“杨太太,杨经理有公事要办不能来,我先代他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跟我说。”

“你代他?”声音是生硬的,“你能代他吗?你算他什么人?”

“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齐海蓝耐心地微笑着说,“杨经理让我先来看看你,万一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我可以先照顾你。”

“哼!”林青说,“不用。”她猛地站起身。由于起得急了点儿,再加上生病,她吸了一大口气,突然“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齐海蓝立即蹲下身来扶起林青,不由分说,搀着她走进门诊室。

今天下午刚到医院那会儿,林青还一心一意地等着杨欣强来。医生说她情况危急,让她赶紧去拍片子,她还坚持说:“再等等再等等。”可这会儿,剧烈的疼痛使她顾不得赌气了,她甚至身不由己地倚在了齐海蓝身上。

齐海蓝扶林青慢慢走着,一边轻轻对她说:“杨经理一听你病了,挺着急的。他本来想马上来看你,可是公司里实在有事……”

林青听到这句话,气有点消了,她气喘吁吁地说:“没关系,他的工作要紧。”

见林青说话困难,齐海蓝连忙打断她:“杨太太,你暂时不要说话了。”

林青听得出来,齐海蓝对自己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便突然觉得眼圈有点热。齐海蓝把林青架到门诊室,又扶着林青去做检查、拍片子,跑来跑去地划价,鼻子上沁出了一层汗珠。林青有点过意不去了,连说了好几次“慢点,别着急”。

可是检查结果表明,幸亏齐海蓝着急了,如果不着急就晚了——林青这次犯病确实比较严重,差一点就阑尾穿孔。

齐海蓝拉着林青的手,安慰她:“没关系的,阑尾手术是很小的手术,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又快又简单,一点也不疼。”

林青看着齐海蓝,她的眼睛是澄澈的,没有一点渣滓,林青更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愧疚,竟然想向齐海蓝道歉。她说:“齐小姐,那天晚上我对你……”

齐海蓝微笑着阻止林青再说下去。林青住了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和欣强,真的没有什么事吧?”

齐海蓝笑了:“杨太太,你多想了。”

林青的脸涨得通红,别扭着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是不是特丢人啊?”

齐海蓝又笑着摇摇头,她发现林青这个人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她说:“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怪你,我只是在想,你病得那么重,身体这么疼,脑子里关心的居然还是杨经理和别人有没有‘事’,由此可见,你有多爱他。”

证实了齐海蓝并不是“第三者”,林青一下就轻松了。她忍着痛,眉头皱成一团,可眼神里分明透出笑意。

从那个手术之后,林青就彻底把齐海蓝当成了朋友,自己人。她在对任芳菲介绍齐海蓝时,说:“她和你一样好!”任芳菲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任芳菲是了解林青的,有点神经质,遇到关于丈夫的事情就很多疑,可她本性不坏。

可是相比之下,任芳菲还是觉得齐海蓝更明事理,虽然年轻一些,可比林青懂事多了。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齐海蓝最后也成了芳菲女子沙龙的常客,主要还是与她有过接触,曾经比较深入地聊过天。

与异性保持距离(1)

任芳菲是一个会生活的女人,会生活的意思就是她非常重视生活品质。在她的家里,吃饭有吃饭的区域,喝酒有喝酒的区域,看电视有看电视的区域。而她喝下午茶的区域,就设在芳菲女子沙龙里。

芳菲女子沙龙里有一块地方,专门用碧绿的仿真竹子做了一个巧妙的隔断,里面放着一个小柜子、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柜子里铺排着各式的茶叶,其中还有各种具备养颜美容功效的花茶。茶具也是好几套:紫砂壶、白瓷杯、水晶玻璃杯,还有磨咖啡的小磨和蒸馏咖啡壶。总之,比专业茶馆里的设备一点也不差。这里用来招待芳菲的重要客人,那些在店里包下年卡、月卡的VIP用户,也可以在做美容之余,来喝上一杯茶。在这里,喝茶是免费的,却享受着贵宾级的待遇。任芳菲就是凭借着这些细致入微的举措,才让芳菲女子沙龙生意红火、顾客盈门的。

这回,她约了齐海蓝在这里喝下午茶,还为齐海蓝精心配了草药茶:绿茶、红玫瑰、决明子和一点甜叶。绿茶能对抗辐射,因为齐海蓝不得不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工作;决明子清肝护眼;玫瑰养血,白领女人都需要养血;而甜叶则是植物甜味剂木糖醇的提取原料,它的热量低,甜度却是蔗糖的好几倍,而且口感清凉。因人下菜碟儿是芳菲的拿手好戏,也是芳菲女子沙龙深得人心的原因。

“真羡慕你,能读那么多书,我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了。”任芳菲说。

“读书再多,毕了业也得从头学习。芳菲姐,你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是联锁美容院的老板了,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熬到你这样呢。”齐海蓝是真心佩服任芳菲。

“你这是什么——读书无用论?真是的,连我老家农村现在都没这种看法了。”

齐海蓝睁大眼睛,打量着打扮时尚得体的任芳菲:“你家是农村的?一点都不像呀。”

“可能是因为出来的时间长了,”任芳菲笑道,“我家在大巴山区里,地地道道的大西南农村。”

“哦?”齐海蓝把头探近了一点,“那你是怎么成为现在这样的女金领的?快说说呀,肯定有一段传奇的故事。”

“什么金领啊?你就别骂我了。我哪能和你们比呀?你们念书多,以后有的是前途、事业,我就不行了,我的一生基本上已经定型了。”

“这样‘定型’还不够好啊?”齐海蓝不明白任芳菲为什么那么的淡然。

任芳菲被齐海蓝的真诚劲儿所感染,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她说那些话是欲扬故抑,是因为她现在确实拥有比齐海蓝好的经济条件,所以才那么说的。结果齐海蓝那么一真诚,倒引得她唏嘘起来,她说:“我干到现在,还算运气好,生意倒是不错。可是这日子,感觉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平淡。不知足地说,真有点没意思……其实,我倒是很怀念15岁时到深圳去打工的那段日子。”

齐海蓝一听,兴趣来了:“15岁到深圳去打工?芳菲姐,我就说你有故事嘛。”

“那时候我可没觉得是什么‘故事’,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们农村的女孩儿,磕磕巴巴地读完初中,家里就不供着读书了,要不是出去打工,过不了一年,家里就得给找个男人嫁出去。”

齐海蓝吃吃地笑。

任芳菲说:“哎,你可别笑,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其实,就算是我们这些出来打工的女孩,大部分也只是赚够了嫁妆钱就回去了,还不是一辈子过着种菜养猪带孩子的日子。像我这样后来留在城里的,其实挺少的。”

“那……你就是少数的幸运儿之一了?”

“可以说是幸运,也可以说不是,关键要看你怎么看待。留在农村里,穷是穷了点,日子过得清贫,可是有娘家、婆家护着,一辈子吃不了什么苦。大不了就是丈夫脾气坏点。说真的,我们老家的传统,家里男的干活儿多,丈夫多数还是挺疼爱自家婆娘的。可我们这些出来的呢,在大城市里混,就算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可吃的那些苦哟,又和谁去说呢?”

齐海蓝睁大眼睛,听得入迷。

“你条件多好啊,海归,硕士,家里又没有负担,自己在北京赚的钱也不算少,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哪儿像我那时,做两天保姆,做两天餐馆服务员,被人欺负不算,老板还老是拖欠我们工钱。”

“真不容易,”齐海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们怎么欺负你啊?”

“做保姆的时候经常会碰到男主人动手动脚的,而餐馆里的客人对服务员有不礼貌的举动更是司空见惯了。我在餐馆里打工的时候,老板还专门给订了一条规矩:客人平时拍拍摸摸不许翻脸,还要给人家笑脸儿,不许让客人下不了台,除非是客人实在过分了,或者是摸到敏感部位了,再由老板派大堂经理来解决……不过,这我也能理解,开门做生意,总没有动不动就翻脸把客人往出赶的道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呀。”

“嘁!”齐海蓝不屑地说,“照我说,这算什么老板呀,他怎么不想想这么做对服务员公不公平?老板不知道维护员工的利益,你们这些员工还‘理解’他,还帮着他说话,你也太善良了吧!”

任芳菲温和地笑了笑:“和气生财,天下都是这个理啊。”

“NO!NO!和气可不是这么和气的啊!”齐海蓝提高了嗓门,“我在美国时,去一些公司实习,学到的可不是这样的。性骚扰,那是很严重的罪名,上至美国总统,下至普通公民,都对这种事情的发生很重视。在美国,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把‘禁止性骚扰’写进了规章制度里。那就是:同事之间不能有‘unwelcome conduct of sexual nature’(不受欢迎的带有性色彩的言行),包括‘unwanted touching’(不情愿的触摸),‘undesirable or offensive’(令人反感和冒犯的言行)。公司会把这些条款印成小册子,让员工人手一册。公司行政部门还有义务对所有员工进行培训,介绍什么是性骚扰、如何避免性骚扰、如果遇到麻烦如何报告等等。而所有的员工都要签名表示你读过这些规章,接受过这样的培训。”

与异性保持距离(2)

芳菲像听天书一样地听着,末了跟上一句:“那是美国,你可别忘了,我们这是在中国。”

齐海蓝耸耸肩:“这是人的基本权利嘛,哪里都应该一样。异性上司的骚扰是女下属最为烦心的事。辞职吧,又舍不得自己这份苦心经营的职业,但留下来又不堪忍受上司的频频骚扰。所以就特别要注意同异性上司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谈何容易?”任芳菲不以为然。

“当然可以做到的,我留学的时候,就有朋友教过我,第一招叫‘公私分明,制造距离感’,采取不温不火的态度,让他明白,大家只是一种纯粹的业务关系,不要妄图走得太近;第二招就是借助外力,让好色的上司明白他的欲望无法实现,从而打消歪念。比如说,在言谈之间有意无意地提到上司惧怕的人,暗中提醒他,他的恣意妄为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还有一招就是以攻为守,揪住他的‘小辫子’。”齐海蓝边说,还边带比划。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正聊着,周耀辉走进了芳菲女子沙龙。应当事人的要求,他马上要赶赴石家庄去调查取证,走之前,有一些家里的事要向妻子交代一声。

在门口,周耀辉碰上了杨欣然,周耀辉叫了一声:“欣然。”他想到有点事情要跟杨欣然说,可是一转念,又觉得那些事情让妻子说更妥当,便只是冲杨欣然笑着点点头。

杨欣然正忙着涂指甲油,听见周耀辉叫她,回过头嫣然一笑,说:“芳菲姐正在和客人喝茶呢。”

周耀辉走进翠“竹”掩映之中,他看见妻子对面,一位女客抬起水光滟潋的一双眼睛,那么熟悉,是她!他愣住了。

而齐海蓝看到耀辉时,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齐海蓝一句话差点喊出来。她没想到这么快又碰到了那个曾经在酒吧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律师——他是芳菲的丈夫?她原本以为他还没有结婚呢。

和妻子简单说了几句,周耀辉便转身离去。临到门口时,他又望了齐海蓝一眼,但只是刹那的停顿,却始终没有和她打个招呼。是什么原因?没有勇气,还是其他?……他最终还是没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似素不相识。

送走了丈夫,任芳菲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齐海蓝,显然没有了刚才雄辩的气势,她呆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任芳菲并没有注意到海蓝的变化,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丈夫方才的表情,那几秒钟的尴尬。因为刚才那个话题勾起了她的回忆,而丈夫的突然闯入又让她有所顾忌,所以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茶具。

正在两个女人都有些恍惚的时候,齐海蓝的手机响了,公司找她。任芳菲猛然从齐海蓝的通话声中回过神来,不觉手抖了一下,茶水倒在了手背上。

“怎么了,芳菲?”齐海蓝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任芳菲想掩饰,可越发显得心不在焉。

“真的?”齐海蓝追问,“没有不舒服吧?”

任芳菲长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故作轻松地说:“傻丫头,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店里太忙,累的。”

齐海蓝还是将信将疑地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任芳菲终于笑了:“你要有事就去吧,有空常来。”

“好吧,下次再找你聊,好好休息一下。”齐海蓝拍了拍任芳菲的肩膀,起身离去。不过在她看来,任芳菲是真的有点不对劲儿。

齐海蓝离去后,屋里更静了,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侵袭着任芳菲,往事一幕幕重现。

有故事的女人(1)

任芳菲极少向人诉说自己的过去,仅有的几个亲密女友也只知道深圳有个男人在追求她,用不太光明的手段,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任芳菲谨慎地、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过去,带着不得已的苦衷。可任芳菲是这样一个女人,即使有着最贫苦的过去,也不能影响现在她身上那种夺目的、珍珠似的光华。她就像一朵泥污里开出来的荷花,那么美,那么楚楚动人,那么具有成功女人独有的气质和风韵。即使是齐海蓝这样高学历高素质的女人,面对她也由衷地发出赞叹和羡慕。

可是10多年前,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初,任芳菲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那时候的任芳菲混在南下的闷罐列车上,靠一张站台票东躲西藏地和列车员玩猫鼠游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长途旅行,记忆中是一片肮脏、混乱、腥臭逼人。当她走出站台,踏上广州的第一寸土地时,正是半夜2点。寒冷的夜风侵袭着衣衫单薄的她,以致于过了许多年,每当任芳菲想起那个以温暖湿润而闻名的南国城市时,她的印象仍然是一个字:冷!

到广州的第二天,芳菲根据路人的指点找到了广州的一个保姆市场。这是一个民间性质的市场,一群农村来的丫头站成一排,在一幢灰白色的大楼后,像市场上的活鸡活鱼一样供人挑选。

来了一个面孔板得紧紧的中年妇女,她对着女孩们扫了一眼。别的女孩都已经在广州待过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在任芳菲看来,都比自己时髦漂亮。可不知道为什么,中年妇女偏偏挑出了灰头土脸、面目黧黑的任芳菲。

后来,任芳菲才知道,当年她的雇主,在城里也只能算是中等甚至贫寒的人家。雇主家里一共4口人:丈夫在区政府里做一个不上不下、没有实权的公务员,女人在商店里做售货员,是两年一签的合同工,有一个儿子刚读小学二年级,还有婆婆和他们同住,是个老花眼极其严重,虔诚信佛的碎嘴老太太。

在这家做保姆,工作很重,但对于当年的任芳菲来说,有个地方可以落脚,每天两顿饭能吃饱,夜里有一张干净的床,睡觉前还能痛痛快快地用热水洗个脸洗个脚,就好像已经到了天堂。

可好景不长,虽然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对任芳菲颇有好感,就连老太太也常夸任芳菲两句勤快,可是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还是那个板着面孔的女人。从任芳菲把脸上的灰洗净,梳好头,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开始,中年妇女就常常无端地对她横挑竖捡起来,所以不到3个月,任芳菲就卷起铺盖离开了这个家庭。

第二份工作是在一个餐馆里做服务员。这个工作任芳菲更喜欢,住的条件虽然不太好,是七八个女孩挤在一起,可是工资比做保姆高,而且每天在餐馆里伙食也要比以前好得多,工作又不是太累。因为有前一次的经历,所以,从到餐馆的第一天起,任芳菲就学会了刻意地去讨好每一个人,希望和大家维持更好的关系,不要失去这个饭碗。好在大家都是同龄人,很快也就厮混熟了。

每天熄了灯上床后,女孩们照例要躺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聊上半天。一天,睡在任芳菲下铺的柳柳轻轻踢着任芳菲的床铺说:“崔总一看到芳菲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就把芳菲留下了……芳菲的眼睛那么黑,那么美,让男人一看魂儿都没了……”

任芳菲赶紧打断:“别胡说,柳柳。范姐才漂亮呢,我好羡慕她,要是我能有她一半的姿色就好了。”

事关老板,可不能随意开玩笑。范姐也是餐馆的股东,崔总的女朋友,据说两个人同居了好几年,就差领结婚证了。据任芳菲观察,崔总对范姐很好。任芳菲在心里警告自己:要言行谨慎,要吸取第一次失业的教训。虽说范姐平时在这些女孩面前表现出大方随和的样子,可任芳菲不会误以为这样她就可以不小心。

另一个女孩高原说:“芳菲,你别误会柳柳的意思,崔总倒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再说范姐天天看着他,他也不敢。不过,崔总的确是喜欢招漂亮的女孩子来餐馆工作,因为这样,餐馆的客人,尤其是回头客就会比较多。这就叫做——美女经济。”

“美女”两个字一出,女孩们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但是,如果你自己经不住客人诱惑,就不能怪别人了。我们这里的女孩子也有出事的,以前那个小班,就和一个常客好上了。那个客人五十多岁了,结过婚,孩子都二十多岁了,根本就是和小班玩玩。可是小班不知道,为他去做了流产,后来人家还是把她给甩了……”柳柳说。

“啊?小班不是嫁给那个男人了吗?她走的时候说是结婚去了啊,我们不是还凑钱给她买了床被子做嫁妆吗?”高原忙不迭地问。这个高原,任芳菲刚来两天就看出来了,她心宽体胖心眼儿少,属于那种点了半天都点不透的人。其实这种事不说也能猜到,小班声明结婚,无非是为自己的黯然离开找一个借口。大家凑钱给她买礼物也是不便揭穿她罢了。高原问到这儿,柳柳觉得失言,于是便不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性格开朗的柳柳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任芳菲瞠目结舌的问题:“芳菲,你是处女吗?”

黑暗中,任芳菲感觉自己的血液直涌上头,脸涨得通红,如果不是夜幕的遮挡,大概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脸涨得像一只紫柿子。任芳菲当然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女,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居心,她居然不愿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仿佛是一种自卫的本能,她装得很轻快、很无所谓地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说完,还笑上两声。

有故事的女人(2)

柳柳说:“当然不是啦,芳菲你这么媚,胸和屁股都又圆又大好性感,肯定那方面经验特别丰富,能让男人欲仙欲死。我们这里面呀,现在就只有高原还是处女了。”

柳柳在说高原是处女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揶揄的意味。还好高原是听不出这种揶揄的。任芳菲心想,真是怪了,大城市就是和我们那里不一样,是处女倒成了一件不好意思的事儿?

过了几天,任芳菲上晚班的时候,柳柳突然过来拉拉她的衣角,低声说:“不好,来了几个踢场子的。”任芳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五六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任芳菲到广州也有几个月了,多少也认得些衣服牌子。那几个男人穿着梦特娇的T恤、鳄鱼西裤,外表上看,倒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任芳菲有点愕然,她对柳柳说:“不像呀。”柳柳撇了撇艳丽的嘴唇,说:“瞧着吧。”

餐馆里的服务员都不太情愿去接待这些客人,只有高原心无芥蒂地迎上前去。包间已经被订光了,高原安排他们在大堂的一张大桌前就座。任芳菲在一旁照顾别的客人,一边特意留心地观察这桌人。果然,柳柳的眼力不错,酒过三巡,那些男人们一个个扯开T恤领子,松开皮带扣,撸袖子划起拳来。有一个甚至把T恤从裤子里拽出来,卷到胸部,酒精使他的皮肤迸出了一片一片的红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原正给那一桌客人分煲汤,一位客人边赞高原皮肤靓身材火暴,边用手在高原腰上掐了一把。高原没提防,“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手里的汤洒了客人一身。

客人们哪肯原谅,借着酒劲揪住高原,要她赔衣服道歉。高原被几个男人推来推去,还有人伸手在她身上乱摸。别看高原在女孩里算是敦实有力的,可在这些膀大腰圆的男客面前就好像落在老鹰手里的小鸡,吓得她只好用手拼命捂紧自己身上的重点部位。

范姐出来了,堆着一脸谄笑对客人们解释。可闹事的客人们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提出了三个条件:一、那件弄脏的梦特娇T恤要全额赔偿,1200元;二、这餐饭要免单;三、要求高原下跪敬酒赔礼。三个条件有一条做不到就免谈。那个被弄脏衣服的男人还指着高原,阴阳怪气地说:“如果这位靓女肯跟我回家过一夜的话,那什么都好商量了。”

范姐一看这桌客人不是善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她对着柳柳悄悄使眼色。柳柳心领神会地立刻去吧台那边打电话,压低声音Call崔总。可崔总去进货了,现在人还在汕头,远水解不了近渴。范姐脸上的神情十分焦灼,犹豫着要不要索性打“110”来解决,可又怕客人事后报复没完没了。

这时候,任芳菲突然有了自告奋勇的冲动。因为她来餐馆的时间比较短,老板甚至都还没有决定她是否通过试用期。这次客人酒后闹事,对任芳菲来说是个机会,如果她能够在这件事上助范姐一臂之力,留下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这样想着,任芳菲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对着一桌客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并主动拿起一个干净的小酒盅,一一向各位客人敬酒,说高原是她妹妹,不懂事做错了事,请各位大人大量不要和她计较。一桌客人看见裹在粉红色缎子旗袍制服里、身材窈窕的任芳菲给他们赔了十足的笑脸,心里舒坦了,语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任芳菲的酒量从来没练过,天生就是千杯不醉,可能得益于父亲常常酗酒的“优良基因”。

任芳菲主动上来解围,范姐又连忙配合地表示给这桌客人的餐费打5折。任芳菲赔笑在客人们身边聊了许久,客人们终于表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看在这个小阿妹面上。”弄脏了衣服的男人一只手搭在任芳菲的肩上,另一只手公然在她胸前使劲撸了两把。任芳菲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就一瞬间。

当晚那桌客人走后,柳柳才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她攀住高原的肩膀问长问短,还恶狠狠地咒骂那帮臭男人。高原被吓得脸色苍白,一直没恢复过来,只听见柳柳尖刻的声音:“那帮小气鬼、王八蛋,七八个人吃了二百零几块钱还要打5折!身上的衣服都是假名牌——啊呸!”众人笑。

“阿菲,真有你的,对付那帮臭男人还是你行!”柳柳转向任芳菲夸奖道。

范姐也很高兴,她看任芳菲的眼神都不同了,她含笑说:“你这个妖娥子!”范姐是西安人,“妖娥子”是西安方言里极言女子之艳之媚的一个褒贬难分的词。

第二天晚上,崔总回来了,还给女孩们开了个会。说起这件事时,他赞扬了任芳菲。但他仍然强调:“做服务行业的,被人揩揩油这种事经常发生,但顾客是我们的上帝,只要他们的行为不过分,不触犯法律,大家还是要以忍为贵,小不忍则乱大谋。再说摸两把又不会少了什么。”

说到这里,崔总的表情变得有点诡异,他还说了句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的话:“其实

经常被男人摸一摸才证明你有魅力呢,是吧小范?”

范姐笑着伸出一根指头去戳崔总的额头。女孩们笑起来,柳柳的笑声最响。随后,崔总又表情严肃地说:“但是,太过分的客人,我们服务员还是要有勇气坚决拒绝,自己对付不了可以叫范姐,叫我,实在不行还有“110”为我们撑腰。我们餐厅绝对不允许服务员看到哪个看起来有钱的客人就主动勾引。”

有故事的女人(3)

接下去,范姐让任芳菲说话。任芳菲揣摩着崔总和范姐的意图,简单地说:“其实客人们绝大多数是没有恶意的,可能有的时候喝多了,行为不太端庄。但客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只要想到这一点,我们处理问题就有了一个原则。但是,也不排除个别客人存心损害我们餐厅的利益,对这种人我们也不能太客气。”

崔总和范姐很满意地点点头,柳柳跟着附和:“芳菲说得太好了,我以后可要多跟她学习学习。”任芳菲低眉顺眼地坐着,心里不禁冷笑了一下——这个柳柳。

打这件事以后,任芳菲在这个餐厅里渐渐有了点“威望”,姐妹间有些小纠纷时,常常会找任芳菲来给她们评理。可绕了一圈后,芳菲觉得和她最要好的还是柳柳。柳柳这个女人,尽管过分精明,见风使舵,待人没什么真心,但她的确很聪明,看一下你的头发梢,就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样一来,任芳菲反而觉得柳柳身上有很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而且,和聪明的人在一起毕竟是比较有默契,比较愉快的。

在这家餐馆打了一年工,任芳菲越来越觉得不是长久之计,毕竟端盘子倒水只是体力活儿,你能干,别人也能干。再说范姐和崔总领了证,范姐占着大堂经理的位置,任芳菲干到什么时候也别想被提拔。而且,随着她在小姐妹中威信的增加,有的女孩子不由自主地把她当成大堂经理来看待,遇到事情想都不想就去请教她,她真担心被范姐看见会多心,这让她挺苦恼。

可是,要改行做别的工作,谈何容易。芳菲在广州没户口,没学历,没身份背景,又没有资金为她撑腰。广州的写字楼里连接电话的文员小姐都一身精致的套装,钉小粒铅石耳钉,说着流利的英语、白话。像任芳菲这样的一个乡下丫头连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还奢谈什么发展?任芳菲的青春,难道只能在广州的一个小餐馆里悄无声息地流逝?

“芳菲姐……”正当任芳菲想得出神时,美容室里传来杨欣然的叫喊声。任芳菲回过神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应声出去。

不能承受之"亲" 第二部分

齐海蓝的心神有点游离。她还在想杨欣强刚才搭到她腰上的手,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杨欣强的手在她背上,隔着衣服摩挲了两下。那种摩挲很像是亲密关系中的摩挲,让海蓝感到很不舒服,但是她要较真,却又无从说起。因为说实在的,齐海蓝也不能确定杨欣强那种摩挲是不是故意的。如果人家真是无意的呢?她较真起来,不是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吗?杨欣强到底是她的经理。

噩梦般的电话(1)

夜色,像黑色的窗帘温柔地围住窗户。任芳菲的家里,今天是难得的热闹、温馨。

任芳菲在厨房里忙碌,“吱吱啦啦”的油声,给小家庭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周耀辉坐在沙发前,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电视新闻,他的主要注意力,在身边不满一周岁的孩子身上。

“宝宝,叫——爸爸。”

宝宝笑着咧开小嘴:“发——发——”

“什么啊,你看爸爸口形,是——爸爸——”

宝宝的脸绷得特认真,盯着耀辉的嘴,说:“发——发——”

“小笨蛋!”周耀辉假装生气,刮起了一下宝宝的小脸。

“谁笨呀?”任芳菲端着一盘回锅肉出来了,“宝宝是让你发财呀,发、发,这还不好吗?”

周耀辉夸张地把脸凑到回锅肉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几天差,终于能吃上人吃的饭了。”说着拈了一片肉便要往嘴里放。任芳菲连忙打他的手:“洗手了吗你?做爸爸的不做个好榜样,咱们不理他了宝宝。”

任芳菲带着一脸的笑意走回了厨房,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有喜欢的工作,收入不薄,还有爱她的丈夫和乖巧的儿子。这不是每一个女人的梦想吗?

只是……只是希望深圳那边的事,能够顺利解决,不要让耀辉知道……任芳菲对自己发过誓,要拼尽全力保护耀辉,保护这个家。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周耀辉接起来,找任芳菲的。周耀辉走进厨房,接过任芳菲手里炒菜的铲子,让她去接电话。

任芳菲拿起电话,轻柔地说:“你好。”

电话里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芳菲,你把我忘了吗?”

“啊?”任芳菲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差点儿叫出声来。她的额角沁出了一层汗,拿电话的手也开始发抖。

“菲菲,回到我的身边来吧,我没日没夜地在想你。难道你就这么狠心?”电话那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央求,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任芳菲向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厨房门关着,周耀辉正在里边炒菜,还传出来“吱吱啦啦”的沸油声。任芳菲压低嗓子说:“你、你这个魔鬼,你怎么会弄到我家的电话号码的?”

“宝贝儿,”电话那边的男人说,“我不但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我还知道芳菲美容院的地址,甚至……我还知道你家的地址。”

“你到底想干什么?”任芳菲压抑着怒气,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故人嘛。很久不见了,打电话问候一下。我几次给你发短信你都不回复我,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啊?”

正当任芳菲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对方却“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如果他这次打来电话只是为了扰乱任芳菲的心神,那他就算达到目的了。任芳菲顿时心绪大乱,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周耀辉端着炝炒蒜苗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任芳菲呆呆地立在电话柜前,不禁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是……”任芳菲先是一个惊颤,又立刻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一个小男孩,想追求欣然,不好意思直接找欣然,就找借口打电话给我,请我转达。”

周耀辉心想,女人们总爱搞这些乱七八糟做媒的事情,就没再多问。他坐到桌边,不经意地说:“这个也要追求欣然,那个也要追求欣然。我倒没看出来,欣然那丫头有多大的魅力。”

任芳菲感到丈夫并没察觉自己的失态,便努力地在脸上挂起了微笑,她说:“那当然,欣然年轻漂亮,典型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又读的是艺术类院校,气质一流,追求她的人多一点儿有什么不应该的?”

周耀辉撇撇嘴,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欣然也挺有意思,她是大学生,有那么多工不好打,非得跑到你那个美容院去给人按摩。”

“美容院怎么了?美容师又有什么不好?你瞧不起我们美容业还是怎么着啊?”任芳菲笑斥他。周耀辉赶紧声明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任芳菲又说,“欣然不还是在校生吗?知道勤工俭学挺好的,不靠家里,还能增长社会经验。”

“她的哥哥不是经理吗?也不缺她那几个钱。再说她每个月又不拿工资,就是在你这里领一大堆高档美容品回去。女孩子爱漂亮是天性,可太过火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社会上好人多,坏人也不少,爱慕虚荣的女孩更容易受人欺骗,给坏人可乘之机。”

“我看你是当律师当出职业病来了吧?艺术院校对学生外表要求高,是学校要求学生用高档美容品的,欣然这么做不是一举两得吗?怎么就和爱慕虚荣扯上关系了?”任芳菲笑着帮杨欣然说话,夹了一筷子菜到周耀辉碗里,打趣地说:“咦,你怎么知道有很多人追求欣然呀?”

“我不知道别人,但是小蒋,就是我那个助手,自从上次在我们家吃年饭见过欣然后就一直很喜欢她,他还让我抽空和你念叨念叨呢,看你能不能给他做个大媒?”

“我看这事儿不成。”任芳菲说,“小蒋可不是什么老实人,见天就知道跟漂亮女孩子泡,欣然要跟着他,以后准得吃苦。”

噩梦般的电话(2)

“我看谁吃谁的苦还不一定呐。要依我这双火眼金睛看啊,欣然也未必是省油的灯。说句以偏概全的话,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可不得了,多半会比较重视物质条件,对感情一般都没我们这代人这么在乎了。”

任芳菲白了周耀辉一眼:“那,你说小蒋他,有物质条件吗?”

周耀辉耸耸肩,给任芳菲留了个开放式的答案。那意思是:你就自己想去吧。

洗手间里听来的秘密(1)

那天,冯总召集所有分公司的中层领导上楼去开了一个业务会议。齐海蓝事先得到杨欣强通知,也要一起列席会议,因为他目前负责的方案里最主要的一个正是齐海蓝在做。于是,齐海蓝早上起来,找了一身她认为最职业的衣服穿上。

那是一身灰蓝色的套裙,质地精良。本来甜甜纯纯的齐海蓝一穿上立刻显出了胸有成竹的气质,简直就像一个女强人。虽然齐海蓝并不是那么喜欢女强人这个称谓。她认为女人独立即可,无须强悍。身为女人不应该像男人一样强大,而应该柔美、旖旎。当然,前提是你的心一定要坚强,不能依靠别人施予你快乐。

齐海蓝穿着这身灰蓝色的套裙,和与之相配的透明丝袜、高跟鞋走进了会议室。与她一同走进会议室里的还有杨欣强。杨欣强夸了齐海蓝一句:“海蓝今天气质真好。”同时亲热地把手搭在齐海蓝的腰上,当着全公司二十几位中层领导的面。当然,冯总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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