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姥姥带大的。小时候,姥姥一直骗念念,说爸爸妈妈出国了。念念八岁前还相信,八岁后就有了疑心,说爸爸妈妈出去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再忙也该打个电话啊,再忙也该寄张卡片啊。姥姥就编故事,说爸妈执行的是特殊任务,上级不准许回国,也不准他们打电话,等你长大成人了,上级才准他们回来。这样,念念又半信半疑了几年。
等到上了中学,念念懂事了,便知道姥姥在说谎,于是又缠着问姥姥,爸爸妈妈到底在哪里?这时,姥姥就不理念念了,任凭念念怎么问、怎么缠、怎么哭、怎么闹,姥姥就是不说,只是说等你长大了,姥姥一定告诉你。
念念18岁生日晚上,吃完了蛋糕,姥姥把念念叫到了床前。姥姥哭了好一会儿,才把念念的身世和她爸妈的故事讲了出来。那天晚上是念念有生以来流泪最多的一晚。祖孙俩相拥而哭,泪水滔滔,惊天憾地,泣鬼泣神。
姥姥说,念念的妈妈叫芷兰,15岁就考上了江西戏校,毕业后分在一家采茶剧团做演员。
有一年冬天,南江有位老板到南昌出差,发现了正在一家小歌厅唱歌的芷兰。芷兰那年刚满19,长得亭亭玉立,脸蛋比桃花还娇艳,歌声比山泉还清甜。南江老板大为喜欢,当晚便许下高薪,力邀芷兰到南江发展。
那时采茶剧团已经门前冷落,日暮西山。芷兰的男朋友、原先在采茶剧团做舞美设计的冯源,早已办了停薪留职去了南江。芷兰一方面想看看男朋友,二方面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三方面被高薪打动,没怎么矜持,很快也办了停薪留职。那位老板很高兴,专门又从南江赶回南昌,满心欢喜地把芷兰接走了。
冯源是芷兰的学长。小伙子一表人材,画画、写诗、唱歌、弹琴,可谓多才多艺。在校时,芷兰就对他有些好感。毕业后两人分在同一剧团,日久生情,很快就儿女情长、海誓山盟了。
冯源在南江混得不好也不差。先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包装设计,后到一家服装公司做了销售经理。赚的钱虽然不多,但比起内地那点紧巴巴的工资,算是天壤之别了。
芷兰来到南江后,冯源很快租了一间房子,两人提前过起了恩爱缠绵的幸福生活。刚开始,两人都觉得新鲜、刺激、甜蜜,因而难舍难分,如胶似漆。但两个月后,就有些磕磕碰碰了。一方面,芷兰在歌舞厅唱歌本来已够他担心的了,偏偏老板还经常车接车送,请吃请喝,又送衣服,又送首饰,又送鲜花,弄得冯源醋意大发,天天疑神疑鬼,唯恐芷兰红杏出墙。
另一方面,冯源眼高手低,打工三心二意,一天到晚琢磨着如何能一夜暴富,然后自己当老板,只让芷兰相夫教子、生儿育女。芷兰觉得冯源过于异想天开,太不脚踏实地。就这样,两人便有了争吵,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有时还发点小脾气,赌点小气,赌完了又合好,合好了又争吵,反反复复,乐此不疲。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感情,就像小两口刚结婚过日子一样,这种磨合期的小磨擦,总是难免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冯源无声无息地失踪了,走之前未带走一张纸片,未留下只言片语。
那天晚上,芷兰像往常一样,唱完最后一首歌就卸妆回家了。歌舞厅旁边就有一个公车站,刚好有一路夜班车经过她和冯源的那个"家"。芷兰下了公车,发现站台边没有冯源。平常这个时候,冯源已在站台边等她了。芷兰回到家一看,冯源也不在。芷兰心想冯源可能和朋友一起宵夜去了,也没怎么多想,自己冲完凉就睡觉了。
下半夜醒来,冯源还没回来!看看挂钟,已是四点多了,芷兰顿时没了睡意,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冯源不会出什么事吧。一直等到八点多,冯源都没回家。芷兰沉不住气了,直奔冯源打工的那家公司打听。经理一个个问过冯源的同事,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芷兰知道冯源没有什么亲人。冯源的父母文革时都被迫害死了,只有一个妹妹,也不知道被奶奶送给谁了。冯源平时不善交际,在南江的朋友也不多。芷兰把冯源的朋友问了一遍,都说不知道冯源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