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声三点多才到团办。看上去,他又瘦了不少,脸黄黄的,眼黑黑的,眼睛明显有些凹陷,胳膊像话筒那么细,上衣和裤子空荡荡的,整个人不仅特别瘦弱,而且没有精神。李翼龙知道,要不是靠点白面撑着,这小子恐怕连拿鼓槌的劲都没了。
要说这张雨声也够惨的,一年内居然坐了两次大牢!30出头了,也没个女朋友,除了笑死人,好像没什么人疼他。
张雨声高中读了六年!高三当成本科读完后,他才考上一家音乐学院,主修作曲。大四那年,眼见就要毕业了,小子不知怎么沾上了粉,结果被政府关了半年,毕业证没拿到,却拿到了一张劳教释放证。
大牢坐完后,张雨声去了深圳。凭借一手让人眼花缭乱的鼓艺和一副沙哑有味的嗓子,很快在一家四星酒店做了乐手兼伴唱再兼DJ,收入和前景都不错。快三十的人了,政府帮教了半年,按说应该回头是岸、走向新生了,哪知这小子经不住诱惑,不光又吸上了,而且还和歌舞厅的一个鸭子住到了一起,转眼又加入了"同志们"行列。几个月后,政府大搞精神文明建设,这小子又给抓了,一蹲又是一年多。
二出宫之后,张雨声在政府的感化下,决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深圳不好混了,他就到了南江,在一家乐器店做了销售代表。张雨声白天卖乐器,晚上去炒更,三炒两炒就炒到了艳火。那艳火是个大染缸,张雨声"扑通"一声掉进去之后,想当五好市民都难。一个月不到,在笑死人同志的温暖怀抱里,张雨声又成了狂吸海抽拼命摇的好同志。一到晚上,在那些粉啊丸啊的刺激下,白天还是病怏怏的张雨声,总能兴奋得像一头公狼,疯狂地击鼓、疯狂地伴唱、疯狂地嗥叫,疯狂地带领着台下数不清的疯男疯女,疯喊各种流氓口号。
张雨声遇到李翼龙,还是春节前的事。
那天,李翼龙去琴行购买乐器和录音设备,正好张雨声在。两人一聊,居然还是校友。原来李翼龙也在张雨声肄业的那家学院进修过。
两人越聊越投机,中午就在琴行附近找了一家"湖北佬",喝了一瓶"九头鸟"。可能是小酒烧的,平时稳重谨慎的李翼龙当即决定从张雨声那里购置全部设备。张雨声喝得虽然也不少,但很清醒,立即承诺让老板重谢李翼龙。果然,收到支票的第二天晚上,张雨声真的把30万的回扣,送到了李翼龙家里。
李翼龙轻松赚了30万,自然更喜欢张雨声了。当时正值组建电声乐队,李翼龙一想有个心腹,二想堵住张雨声的嘴,便把他招到了团里。哪知这小子在大学就有前科,事先也没告诉李翼龙,等到李萍调阅他的大学档案后,大家这才知道这小子是个瘾君子,而且还是被学校开除的。
政历不清白,郑岷自然不愿意调进张雨声。李翼龙便以各种理由力保,有一阵子,李翼龙确实为这小子操了不少心。后来笑死人和张雨声粘到一起了,笑死人也在郑岷那里猛夸张雨声。就这样,张雨声直到今天都没被炒掉,当然,也没被调入。
此时,李翼龙看着骨瘦如柴的张雨声,骂也不好,疼也不是,便问张雨声有什么打算。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打算,过一天是一天吧。"可能是毒瘾来了,张雨声忽然流了一串鼻涕。他忙把鼻涕吸溜进去,说,"团长,您快说吧,我有点……顶不住了。"
李翼龙马上语重心长:"雨声,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咱不吸不行吗,咱戒了多好,多少人吸那玩艺最后都完了,你难道也不要命了不是?"
"这个,我,我……"张雨声鼻涕不停地流,有点说不下去。
李翼龙叹了一口气:"唉!你要是不吸那玩艺儿,郑岷和李萍也不会卡你那么久。你也知道你的档案情况,这半年要不是我拼命保你,他们早已把你赶走了。"
张雨声鼻涕流得更凶了:"这我知道,我让团长费心了。我没什么报答团长的,团长如果觉得我还有用,以后需要我做什么,您只管吩咐。" 张雨声一边抹鼻涕,一边表衷心。
李翼龙对着鼻涕横流的张雨声,心里一阵恶心,虽然极不情愿谈下去,但为了稳住张雨声,他还得耐心鼓励:"雨声啊,你怎么会没有用呢。你也算是科班出身,基础不错,我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从现在开始,好好振作起来,多写点曲子,多编些歌,多参加一些比赛,多拿点奖。依你的基础,只要好好干,总不会比那个四川佬陈锐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