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王钧简单吃了点饭,脸都没洗,就找了个地方睡了。这几天的经历,让王钧都快吃不消了,只想着补充点睡眠,然后赶紧回去,好参加明天西部新城的开工仪式。昨天童新等人也来了,吊唁之后,顺便跟王钧简单汇报了开工仪式的准备情况,王钧当时也没心思,就全权委托给了童新,这会儿事了,又感觉有些像在推托责任,不过凭童新的经历,处理这种问题,王钧相信他肯定要比自己更有能力,所以也没什么担心的。
睡到中午,王钧被赵小东叫醒,说是大舅让来通知,叫王钧过去说点事情。自从发生那件事后,赵小东就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人也变得稳重了许多,工作态度和待人接物都有了很大进步。王钧从冯零那儿得到这个信息后,内心里也比较满意和高兴,就打算让他锻炼两年,再给他一个机会。
赵小东边走边跟王钧说,回来这几天,大舅妈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王钧让他别放在心上,说你以后又不找她讨饭吃。赵小东说我只是觉得委屈,可是他侄子害了我的。然后又低声对王钧说,“我看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跟大舅嘀嘀咕咕,还不时拿眼睛瞟你,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如赵小东说的,这所谓的说点事情,其实就是方萍在针对自己。王钧来到舅舅管帐的侧屋,见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堆人,父亲,堂叔,舅舅,两个姐姐和姐夫,哥哥王宾,嫂子方萍,就差自己了。王钧跟大家打了招呼,搬了把椅子挨着父亲坐了。舅舅见人到齐了,就拿出个白色的本子,说要把这两天的账目跟大家说说,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务。王钧这才想起还有这事,不过他以为是程序,也就没怎么在意。
舅舅列了个清单,说总共收了六万五千三百七十元的礼金,扣掉四万三千二百一十六元的开支,还剩两万两千一百五十四。舅舅把帐本和清单给大家看,王钧只是扫了一眼就交给了父亲,父亲转手给了王宾。王宾正要看,却被方萍抢了去,前后仔细看了,才对舅舅说,帐不是这样算的。
舅舅连忙问哪儿有问题。方萍指着帐本说,她和肖倩娘家的礼金是不能算进去的。她的理由是,这两块不是公礼,将来是要单独还的。她还横了王钧一眼说,“我可不像某人,财大气粗的。”
舅舅一愣,看了眼姐夫王树人,王树人也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了,接过帐单说,“那就扣掉吧。”
王钧从父亲手中拿过帐单,才知道方萍说这话的原因,方萍娘家人多,一共送了两千块钱,而肖倩娘家只有肖卫国来,送了六百,方萍就是因为这才不平衡了。王钧又把帐单递给父亲,说,“把嫂子娘家的扣出来吧,我跟爸又没分家,哪有扣出来的道理。”
方萍听这话却恼了,她腾地站起来嚷道,“倒成我们小家子气了,你也不想想,你大方的基础是谁给的。”
“我怎么了?”王钧被她骂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反诘说,“我可没花你一分钱来着。”
“今天同着二叔和舅舅的面,还有大姐和妹妹都在,我就是要说说,老爷子卖矿的钱,为啥就你一个人拿去了。”方萍气愤地说,“都是一母同胞的,我就想不通这个道理。你在那里当大老板耍大爷了,想叫谁进去就叫谁进去,凭什么我们几个在这县城呆着,你以为我愿意在乎那两千块钱了。”方萍象连珠筒一样地数落道。
王钧这才知道她挖的坑是在这里,只好说,那钱是自己找父亲借的。
“借的,”方萍斜眼蹙眉地说,“随便一借就一千万,有字据吗,有利息吗,问过其他的兄弟姐妹吗?骗谁哩!”
“我借人家钱还用跟你商量吗?”王树人终于发怒了,也站了起来说,“我看你两口子今天是吃错了药,找事来的。”
王树人发怒,方萍就软了,被王宾拽了两下,就借势坐了下来,不过还是红着脸嘟囔说,“做老人的也得一碗水端平。”
“我怎么端不平了?你两口子扪心自问,这十几年从我这儿叨了多少去,卖家电的本钱呢,开电线厂的本钱呢,承包土地建砖窑的本钱呢,哪一次有字据,哪一次还过了?”王树人本打算也坐下来,听了方萍这话,却又站直了身子,指着她说。
王宾听父亲指责自己,连忙陪笑道,“我们不是做赔了吗,等有了钱也还你。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一下子把钱都给了王钧,将来养老……”
“我还没到靠你们给钱养老的地步,”王宾虽然服软了,却没想到这话却深深刺痛了父亲骄傲的神经。王树人被彻底激怒了,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孩子挑战他的权威,就大手一挥,像回到壮年时代一样,激动地说,“我自己挣来的钱,想给谁是我自己的事,有本事自己挣去,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的。”
王宾和方萍一阵脸红,但两人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又不敢完全得罪了他,只好尴尬地瞅着两个长辈。堂叔和舅舅见一家人闹了起来,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一边推王树人坐下,说都是自家孩子,一边责骂王宾不该惹父亲生气。
王钧知道这次纠纷完全是因为自己,待大家安定了,也奉劝了父亲几句,说哥哥嫂嫂也没别的意思。王钧现在还不敢说还钱的事,公司正是扩展时期,自己不可能一下子抽调出上千万的个人资金,这让王钧感到非常憋屈,也第一次对挣钱有了迫切的希翼。
待王树人气消了些,王宾和方萍就告辞走了。尽管王钧替他们解了围,但王钧发现,方萍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怨毒的,王钧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了她去。王钧留堂叔和舅舅吃了午饭,每人送了两条芙蓉王,让赵小东开车送他们回去,自己和两个姐姐帮父亲收拾屋子。
一连几天的悲伤和忙碌,再加上刚才的生气,仿佛一下子吸干了王树人的精力,吃完午饭他也不愿意去睡觉,只是一个人坐在老伴的遗像前发呆,这让王钧非常担心。但王钧下午必须回去,就提出陪他出去走走,希望能让他散散心。两人走在院外的沟渠边,王树人却反而安慰起了儿子,说王宾两口子就这点出息,让王钧不要往心里去。
王钧心里非常感动,就问父亲什么时候去省城住住。王树人说等过了五期再说,现在没有这个心情。王树人让王钧帮他留意留意,看有什么行当适合他做的,王树人笑着说他也学会了一个新词,叫二次创业。王树人说这话时来了些精神,眼光闪亮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