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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格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6

“他们想跳过我直接和医药公司合作。”

“他们是违反合约的。”

“合约里有漏洞。”

事实上,即便厂里不加筹码,他负责的这个新品种,在市场价格一降再降之后,利润也已很稀薄了,稀薄虽然稀薄,但量能补利,何况若能再坚持两年,不仅目前产品的品牌会不断扩大知名度,而且能积累一笔资金,我们就有能力把自己的事业做大,但此时一下子若被夺走营销权,则意味着他的事业“嘎”的一声断了线。

“不会的,我们再看看合约。”

但是合约上并没对我们特别有利的条款。

“我辛辛苦苦建立的网络。”

“是的是的。”

“等于白干一场。”

“不会的,让我仔细想一想。”

“我想不干拉倒。”

“这正是他们的愿望,这样的话,他们求之不得。”

他开始沉默。

想想人生真是好笑,明明春风得意又如此不堪一击,他的态度或者说他面对问题的柔弱更或者说他感觉到我对于柔弱所给予的怜惜,史无前例的脆弱,这脆弱又极大地刺痛了我。从他的脆弱中,我看到了人生的无常,亲爱的,这肯定不是他的初衷,他的本意是——拥抱爱情,寻求温暖。

这一夜,我们相拥在一起,出谋策划。

“告诉他们,你由原来的百分之三十让到百分之二十,一分也不行。”

“刚才我已经这么说了。”

“还这样坚持,告诉他们必须百分之二十,否则,你就不干。告诉他们,你控制着所有的销售网络,你了解这些药品的优势和劣势,你会找到一种更好的药来取代它,你再告诉他们你刚买房子买车,有大笔的贷款要还,你挣的钱如果不够应付开支的话,对,哭穷,先来硬的,再哭穷,他们不想失去销售网络,他们本来也只想要多拿一点。要是真的让厂长自己管销售,他也许一窍不通呢,他自己的能力他一定是有数的,所以你要稳住,你一定行。”

最终的结果是,我们仍得到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二十,难关在半个月之后终于慢慢渡过了。

那半个月,我每天到医院打吊针、推拿。医治医院查不明的、专家也讲不出原因的腰痛,然后拔掉针头拼命往家赶,买菜、烧饭、备酒,然后打电话,既不觉得烦,不觉得累,也仿佛能够满足这样的状况,不再喊什么空虚,因为天天精神紧张,他每天一五一十地将谈判告诉我,争吵的内容,威胁的话,甚至还要动粗的细节都一一想来,毫不保留。那才是我的男人,爱我的男人,知心的男人,需要我的男人,我不厌其烦地倾听,找对策,看书,推想,如此等等。

而他,表现得比我还好。除了上班,他就回来陪我,带孩子,陪我看电视,怂恿我买衣服。所有这一切尽不做作,顺理成章,我一点也不怀疑他的诚意,但我怀疑这诚意的广度和宽度,就像怀疑我自己包容的长度一样。我们的内心都不约而同地庆幸有这样的事故,它让情感尽情释放和容纳。

在他的事业渐渐平顺下来之后,他真正的自己便又回来了。他抱怨受了累,压力太大,要放松,他去找朋友喝酒,到茶馆打牌,他去赛场看足球比赛,他对带孩子散步不耐烦,陪我看电影时他终于痛快地打起了鼾。

而我面对他失去关注的目光,炒菜时也神思飘荡,以致把盐当成味精放进锅里,尝过咸淡还没发觉。

直到他“哇”一声大叫,然后把不满的眼神递过来时,那久违的怨气又一丝丝把我围住了。接下来我仍然常常闹一些小脾气,但被惊吓一场之后,那叫声的疯狂程度明显减弱,也许是物质生活的优越要比精神和爱情更加有眉有眼吧,后来我干脆对他的变化听之任之了。

在二○○○年底,我们搬进新的小区,这里有流水潺潺,绿草茵茵,凉亭花木,小桥曲径。开发商们在青山绿水上大做文章,称之为城市中的乡村,我们兴冲冲地赶了这个时髦,好像我们对家乡特别有感情似的。

其实这里跟真正的乡村有天壤之别。

这里有现代化的联络工具,只要我愿意,一分钟就联结到了美国而不是茅房。这里有招之即来的美食,而不需下厨房。这里有保安守门,电子防盗,灯光通明而不是只有星星和月亮在头顶。这里有接受卫星节目的频道,让我足不出户,了解世界而不是村外。这里有电话一叫就有上门检查的医生,而不是赤着脚的赤脚医生。

这里有绝对的自由,我们共同享受而又互不干涉——隐私在门内,总而言之,我花几年时间打造了精良的环境。城市让我精致,年轻、有风韵,让我有时尚生活。我的邻居们彬彬有礼微笑着和我打招呼。只有我内心清楚,他们曾防备指责过的往他们门缝里塞传单的就是他呀。

过年,所有回家的人都在购票,挤火车,搬行李,我们不。我们带足吃的东西,然后躺下来,听着音乐、看着风景就到了。

我们去购物,买服装和首饰,不巧的是偏偏看中的都是最贵的,理所当然,我们得到了应有的服务和尊重。

我们去桑拿,孩子在包厢雪白的床单上打滚;我们穿着丝绸般的衣裳,看窗外雪花飘舞,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冰冷成熟的眼睛以及随意却花了几百元才做出的发型,我知道我已经摆脱了过去的某种东西,但同时,我也丢掉了这些,虽然我无法说得清,也就无从找起,谁又知道我摆脱的不是我的宝贵呢。

欲望的代价(三)

随着富贵的增长,我们的脾气也相应地增长。

最近一次吵架就是因为他要吃火锅,而我要吃西餐。

他说,西餐有什么吃头,一点放不开,没有意思。

我说,火锅有什么吃头?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说,我辛辛苦苦一天回来,吃也吃不好,也太冤了吧!

最后妥协的是我。

当然吃不饱的也是我了。

还有一次我要求他陪我逛商场。我们在从相识到结婚,无数次流连在城市的街头,看城市的风景,不管几个时辰,他都一陪到底,可是这种情况随着他业务的繁忙几乎都省略了,有一次,在我的要求下,他答应陪我出去一回,他还没进商场电话就响了,然后就蹲在台阶上通电话,一通就是一个多小时,通完之后,他的脸色告诉我,这笔生意成了,然后他掏出来一叠钱说,我等你,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我没有接钱,而是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家。

他没有跟过来。

他在我的背后说,我没有时间吵架,我忙完了再回去。

等他忙完了已是晚上九点多钟。

他敲门时我站在门内涕泪滂沱,我说你已经不把我当人了。

他说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孩子。

我说既然是为了我,应该知道我现在要的是什么?

他说,那么你说,你要的是什么?

我说我要你放下生意,立地成夫!

他说,我没有钱时,你一天到晚小媳妇似的在外奔波。现在我省了你的心,你又叫我回到从前,我要真的不挣钱在家陪你,你肯定又要说我没有出息。你们女人都是得寸进尺。

我说我不喜欢你变成钱的奴隶,我说我喜欢当初那样情深意重的日子。

他说,情深意重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们吃在嘴里的是便宜货,穿在身上的是便宜货,没有钱就没有上档次的生活,没有钱就没有幸福。

因为这个理由,他的火气比我大。我只好听从朋友的警告,去用自己的美丽唤起他对家的流连。

我开始不露声色地打扮自己,我请了钟点工,然后天天上美容院。我幻想我变回青春靓丽的模样时再来溶化他的冷漠。

有一天他早点回来,家里没有人,于是到美容院来拿钥匙,我看见他站在大堂里,一身名牌,斯文地站在那里,小姐们用假得失真的声音恭维他:天哪,你是倪小姐的先生吗?倪小姐真有福气啊!先生这么英俊潇洒,四五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他的面前,嘻嘻地笑着。

一时间,我看见这个挺拔的男人和我之间好像两个世界一样,那些女孩子毫无掩蔽的人工卖弄,一下子把这个普通的男人拔到了空前的高度。

站在他对面的我显露出一种俗不可耐的寒酸和小气。

我没有任何抵抗地看着他,极尽无奈的眼神,早已暴露了我内心的空虚,让对方更加高大。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路已经岔开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水泼不进的恩爱情人了。生活中小小的对比就显露出本来的不和谐的节奏,我再也看不见他专心的眼神了。

我怀揣着满腹的忧郁,这个当初要给我一生一世幸福的男人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给我,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我的痛了。

因为这些拾级而上的过程,这些蜕变的、让我的身体暗伤的,色彩斑斓而又无声无息的过程,已经让我不堪回首,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己的有意忘却,过去的隐隐约约,仿佛只是别人的经历,但到底时隐时现,纠缠不放。

我们彼此关注对方的次数在慢慢减少,心惊肉跳的感动慢慢消失,我们天天见面,同床共枕,以致忘记了对见面的渴望之情。就像现在,一个看电视,另一个看书,彼此存在,彼此又无需存在。他们已不能从彼此身上看到鲜明的感人的东西,昔日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神思荡然无存。

他更在意的是我的饭是否做好,孩子是否安顿好,电话费交了没有,痛着的腰还是不是让我抱怨,他希望听到腰痛已好的好消息,不如说他不愿意听到哼哼唉唉的声音,那让人心烦。

我和邻居偶尔也拉拉家常,话题是装饰工程,物业管理质量和孩子入托的问题,对于爱情,他们不再有兴趣谈起,甚至是只字不提。在这里,岁月长了,爱情的故事却短了;生活丰裕了,爱情的经历贫穷了。

我们彼此了解,但是这对我们的爱情又有什么帮助呢?了解使他轻车熟路的就能进入我的身体,了解使他冷冷地看着我收拾——走。了解是他在我刚说一句:我要他回答一个问题时,聪明地打断:老一套,无须回答。了解便是我赤身裸体在他眼前总想企图把他的注意力从球赛中拉回来,结果他无视活生生的肉,左顾右盼,为一计倒挂金钩喝起彩来。

了解便是我曾经勾他灵魂的声音已不能使他从报纸上转过脸来。

了解,便是战争的开始。

后来,当我们相对,当我们长时间走同一条路,吃同一锅饭,喝同一杯水,当我们过于熟悉彼此的呼吸,心跳、大笑的方式,爱情也在悄悄游移。

当我当他面化妆,穿胸罩,当我进入卫生间,然后有气味飘出,当我睡眼惺忪,头发零乱,当我围着围裙,他一方面享受饭菜的滋养,一方面闻出我身上浓重的油烟,当我哭泣,多次哭泣加重了他的负担,性爱变成了厌烦,当我的心目中只有柴米油盐,每天重复着几点起床,穿什么衣,吃什么菜,他耳熟能详时,爱情已悄然离去。

当他爱我时,我的肥胖就是丰满。

当我苗条而他从苗条的外表窥见我多余的脂肪时,爱情走了。

当他爱我时,陪我买菜,共同做饭。

当我洗衣的声音,冲撞了足球解说员的声音时,他起身关上阳台的门,他忘记曾经共同洗衣的快乐时,爱情走了。

当他爱我,我们用昂贵的电话费卿卿我我。

可我们咫尺相对,他居然在我喊了他五次,才听见我的声音。

我脸上因花粉过敏而红肿了五天,我请他陪我上医院时他问我:“你哪儿不舒服?”

当不希望离去的东西离去,当想抓住的东西抓不住,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我用尽心思烧川菜、粤菜,可我烧来烧去,也烧不过饭店厨师的手。

我为他省钱,可我省了一个月却不足他三天的汽油钱。

我也不能为他的穿着尽心了,因为干洗店洗出来的衣服既整洁又不褪色。

当我试图为他擦擦车时,他说:干毛巾会使汽车的金属漆上有划痕,果然,我擦过一回后,他又赶紧心疼地打了一上午的蜡。

我所能做的就是让他安静地休息,别去烦他。

现在他出门的时候,可以给我打招呼,也可以不打。他挣的钱,可以让我知道,也可以不让我知道。他睡到床上,可以搂我,也可以不搂我。他们怀着时深时浅的冷淡,像很多夫妻那样相处,受伤但没有痕迹,这一点极富城市风格,断然不是他们从前的本色。

我们最近一次吵架是在床上。他的胳膊正搂着我,他的身体一寸一寸正进入我的……这是爱的时刻,女人骄傲的时刻,他的嘴唇和目光都很温柔。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迅速从我身上跃起,他的声调也在瞬间恢复了白天的严肃和虚假。待到他的事情处理完毕,我的身体也早已僵硬,他对我说:“难道你还抱怨,我谈生意赚钱有错吗?”

我不抱怨,我哭泣不是因为抱怨,我哭泣是因为这是个该哭泣的时刻,而绝不是重新进入的时刻。

久而久之,那种不和谐的生活诱发了一种深深的怨恨,这种怨恨又通过平常的相处表现出来。

因为爱是华而不实,不着边际,浮夸游移的,它从来不触及生活中实质性的东西,爱涨满了整个身心,容不下别的问题的侵入。于是傻乎乎地将它转换成婚姻,他们想将这美的热烈的东西带进一个属于自己的盒子,终生享用,但是这个盒子远远带来了相反的作用。

我依旧娇嫩的体内由于观摩次数的增多而变得不再具有吸引力。

有些喜剧早已生成,有些悲剧他们根本无法躲避。

爱情在他们为爱情构筑爱巢时;爱情在因家而长久厮守时;爱情在为爱情转换成婚姻关系时;爱情在为爱所做的牺牲里……

爱情慢慢消失了。

欲望的代价(四)

就这么不讲道理,就算他全身心投入,就算他人中之杰,就算他风情万种,一旦失宠就是失宠,因为在时间面前,无论谁,无论怎样的感情,都会屈服。就这么可怕,就这么让人恨之切切,那是人性的弱点,那是时空的规律。“热情”已从他体内抽走了。

“你会永远爱我吧!”

“会。”

“你说我爱你。”

“我爱你。”

“说十遍。”

“我爱你,我爱你”这是我们恋爱时常有的对白,甚至当我开始拉长声调时,他马上会把后面的话都一字一句的背出来,在说十遍“我爱你”时外加两遍,表示“赠送”。

有一天我试着重温时,我说:“老公,你爱我吗?”

“嗯。”

“你说‘我爱你。’”

“我爱你乘十。”他迅速地、眼睛不转表情纹丝不动地答复我,手中继续操纵着遥控器。

爱以一种不可捉摸的方式在消退,爱以一种不可掌握的尺寸在游移,我们身处其中,一个是无可奈何,一个是毫无感觉。

“你不爱我了?”

“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当他这么反问时,他已失去了爱者的宽容和温情,如果把所爱的人的对话录下来让他分析,他会认定十句有九句是废话,可这样的废话正逐渐逐渐从我们的生活中删除,删除。再想说出来,显得滑稽和无聊。从这一点看,中国男人跟中国国情惊人吻合。五十多年前,我爷爷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他笑嘻嘻的,四下打招呼,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刻。他说,从此以后,他就可以翻身做主人了。四十多年后,他的孙子孙女厌弃土地比厌弃瘟神还果断,拾个包就远走他乡,面也不见,藕断丝不连。这有些像某些人的本性,二十多年前,男人跪在女人床前一腔柔情,要用全部家当去娶自己想要的女人;二十多年后,男人如果厌倦了婚姻,便一手策划糟糠下堂,与新人携手,快得只要念头一闪,然后就像弃垃圾一样想法子丢弃。

爱情的甜蜜需要时间来体味,时间又是爱情的天敌。婚姻的固守让爱情跌进了角落,婚姻的栖身之地虽然稳固,爱情的气息却淡得让人怀疑。我们这些愚蠢的女人,往往喜欢躲在婚姻的那张纸里,宁愿相信它,却偏偏忘记他们在哪里相识,用什么来互相吸引,什么曼妙的东西可以勾起人的爱欲,那是舞曲和色彩,不是锅碗瓢盘的声音,不是抽水马桶的气味,不是黄脸婆的颜色,不是。我对他的一切,是叛逆,但又实实在在是迎合的,叛逆是片刻,迎合却是久远的,我害怕离群索居,因为我不喜欢孤独。

婚姻带来的颓废愈见清晰,我竭力想探究这种局面的根源,但我不是贤良隐忍的正面妻子的角色,我只会往坏的方面想:想花骨朵变残柳的哀怨;想新鞋穿旧的心酸,想誓言生锈的愤慨;想爱情虚无的迷茫;想同床异梦的凄凉;想老辈对于爱情婚姻的生硬姿态,如同克隆到了我的岁月中来,再想新宠娇嫩的姿态向我压来,到最后涕泪濠流,不可收拾,心中的气随着泪水的排泄而愈积愈多,就像钱花出去了肚子饱了一个道理,总是有得失。到末了,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纠缠爱情已经太多了。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任何一个小问题最终都会慢慢酝酿到情感方面的大问题。一股强大的隔膜与疏远已无可避让地来临了。我的内心沉睡了好几个年头了,它除了空空荡荡还是给我空空荡荡。

我经常闭门不出,所有的东西都埋在心里,既不向别人吐露,也不诉诸文字。有时候很想把过去的情意追究回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言是人非,说出来显得异常别扭一样。

他厌倦了吗?我不得不世故地提防着着,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需要维护的,却要显示出维护的态度。

就这样我从一个不拘小节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我把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拿来怨忿,百分之二十时间拿来应付杂务。随着家庭经济状况的改善,我接触的人的身份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些都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有钱的女人们在一起讨论如何与流逝的岁月抗衡,与变调的情感抗衡,与市面上的轻薄之气抗衡,与变了心的丈夫抗衡。

我越来越瘦,越来越单薄,越来越不像自己,我丈夫有一天晚上终于在足球比赛的中场休息的间歇对我进行打量,他最后说,你去看医生吧,你好像身体不太好。

我痛苦得都要晕倒了,你却现在才发现?趁着他脸上有一丝关心,我于是趁机和他算总账,做婚姻大盘点,想理出个是非对错来,可是是非对错没有明确的报表,婚姻总值没法正确合理的评估,你说你是对的,我说我没有错。到最后,还是一笔糊涂账。

我拒绝上医院,我为自己开出的药方是独立,我要走出家门。

“你当初的愿望是什么呢?”

“职业稳定,手头阔绰,妻子温柔随和,个人境况无忧无虑,处处被人羡慕。”

“那么道德呢?”

“道德与我无关。”

“那么命运呢?”

“我只关心自己的命运。”

“那么腐败呢?”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那么爱情呢?”

“平淡才是长久的。”

“啊,你越来越乏味了。”

“倒是你的要求太高了吧。”

倾听爱情变成了负担,他必须借助耐心听它,但听出更多的不是爱情,而是抱怨,指责,毫无新意,啰哩啰嗦,而不是心心相印。如今我有爱人的心情,他却只有商人的眼睛。

也许,多看我需要时间又没有利润,拥抱我需要体力又没有收获,帮我洗菜不如拨打快餐电话来得简单,陪我逛商店不如塞几个钱省事。

我们吵得最凶的一次是他在一次彻夜不归后。

那天早上他带着彻夜未眠的困倦回来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用异常生硬的口气问他说:当你在外自在逍遥时,有没有想到我的感受?

他说:你得理解我,我整日辛辛苦苦也要放松一下。

“并没有谁要求你把挣钱的目标订得那么高啊!”

“那是身不由己,停滞不前就是后退,就会被淘汰!”

我看着他那张不为自己的行为有丝毫后悔和妥协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但是我命令自己忍耐住了。

我说:这话说得多对啊,我十分同意,为了不被淘汰,我决定明天去找工作。

我说完后自己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原来我闹来闹去就是为了能够有这样的要求啊!

他说:分工不同,男主外,女主内,家家如此。

我说:我不同意,就不同意!

他说:你别发火,发火的样子不好看。

我好看你也没有多看我几眼,我就跟你挣的那钱差不多,钱回来存起来就完了。

他说我存钱是为了将来投资,可是老婆是不能用来投资的,是不是?

我说对,我不能出去,只许你在外风流,不许我出去透透气。为了加重委屈的效果,我用茶杯来衬托情绪,用哭泣来加重分量,用手舞足蹈来增加斗志。

我说婚姻已经让我失去自我,没有长进,没有见识,而你一天比一天威风,我们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了,我要求共同进步。

我目光中难得一见的清澈和坚定镇住了他。他叹口气说:你不能太要强了,结婚就得牺牲一些,不要像当初那样老想着出风头。

既然你认为我当初累死累活是出风头,那么我可不可以说你现在已经出够了风头?

他说时过境迁了,当初是当初。

对,我知道,当初我太要强了,让你强大不起来,现在我伸手问你要钱,为你带孩子烧饭洗衣服,你找到男人的感觉了,你不想改变,你只想牺牲我是不是?

一直到天亮,他终于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说我要出去找工作。

那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孩子送给保姆,我不在家,家就空了,空了就是房子,房子我晚上回来收拾。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腾,女人的事业不就是家庭吗?家庭好了,你不就可以坐享其成,把孩子照顾好,不就是最大的成就吗?你出去也行,但是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找到什么?哪个女人不顾及家庭能得到幸福!

这就是我如今的丈夫,他像一张强大而结实的网,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紧紧包裹起来,容不得有半点折磨。爱越来越不像爱,正如路有时也是越走越荒芜一样。

我决定走属于自己的路。

走——去找寻自己的位置(一)

梅雨季节到来了,使空气中水分子超负荷的饱和,给人一种神色气滞的感觉,客厅里护墙板上已星星点点地长出发霉的斑点。当初我想象这些富丽堂皇的陈设时,万万不会想到它会长出讨厌的斑点。每个走进教堂的女人都不可能预料自己婚姻会长斑点,然而,这又确实是常识的问题。

经过这些跌跌撞撞之后,我终于狠狠心将女儿交给了保姆走进了人才市场。

于是我穿了件长的咖啡色的外套,它使我端庄,斯文,又不至于太老土,再看着手上的戒指,黄得有点锋芒毕露,而且太浮华,白金不大显眼,我戴白金吧!对,还要化点淡妆,让皮肤白一点,省得一眼看出农民的痕迹,我觉得比较满意。

十分钟后,我踏进了申正公司的大门,申正公司是一家大型的广告发展公司,除此之外,还有自己的商情杂志,不仅在当地,就是在全省也是赫赫有名。申正公司的广告相当大胆、有创意,它的商情杂志也已影响到全国,申正公司还有属于自己的申正大厦,应该说,是个相当有前途的公司。

我往门口一站,问道:请问招聘的先生在不在。

答话的小姐友善地笑一笑,“我负责招聘,请你填好表格坐在那边等。”那边挂着会议室的牌子,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我勉强坐下来,等待使我感觉到,我在这里只不过是个应聘者罢了,并没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旁边三人正在互问长短,他们语调平平,表达得并不好,有一个明显过于激动,而另外一个夹着香烟又显得太随便,他们谈到薪水,一千元就心满意足,我不由得有些气恼,他们硬是用这些东西破坏了我的心情——这些却不在我的关心之下,我需要恢复白领的身份——至于薪水,我肯定能拿到比任何人高的,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但信心似乎也有疲倦的时候,当另外三个停止对话,而我看看同一个方向也比较单调时,我感到我的处境比较难堪,我想站起来,又怕这样反而让别人审视我,只好更加不自在地坐在那儿。

终于,随着零碎的脚步声,那招聘的小姐过来了,接过我手中早已填好的表格,招呼了另外一个人进去面试。

一种不被重视的心酸涌上来,被我压下去了,别人对我毫无了解,长相又看不出什么,被肯定接受是需要时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突然,招聘的小姐就过来了。请你到总经理办公室,这又太突然了,部门的面试居然直接被省了。

跟往常一样,我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份工作,但是,我隐瞒了我经历中的一部分,在所有招聘的“岗位上”包括策划部经理、营销部主管、编辑部主任和文字编辑中,我选择了最低级别的“编辑”一职,而且也没去在意这只是家传播商品信息的周刊杂志。对我而言,这个时候最主要的是从家庭中逃出来,歇一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空间,争取用收入来平衡家庭局势,如此而已。

但是,在我步入这家杂志社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一个同样来自康怡公司的同事:彭小姐——一个跟我一样颧骨很高的姑娘,而且她现在正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过于警惕了。她不会忘记我在康怡的模样吧,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我找到彭小姐,暗示她,作为一个成熟的女性,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只需要一份工作,而不是当初竞争的环境,我甚至连曾经有过的辉煌都觉得是一种缺憾,它使我得不到平淡的环境。

我说这些的时候,口气是真诚的,为了表示我对职务的不在乎,我特意戴了所有的首饰,首饰给我添了一种富贵成熟的气质,它们把我和雄心勃勃的男人的概念分列开来。

但是接下来,彭小姐还是把我带回到了往昔的气氛,带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从步入办公室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校稿,这一校就是整整一个月,校到最后,不仅其他编辑,连广告部、信息部的稿子都拿过来了,因为只要我校的稿,一般都不会有偏差,我为了让人放心而努力,人们为了放心而将工作都交给我,这很好,我乐此不疲。

但是在月底的会议上,我们的经理——也是执行主编的黄老板就发下话说:此次招聘收获不大,本来是招编辑的,却招了个校对,人们的眼光全部“刷”对准我,我很镇静,我举手请求发言。我说:黄老板,校对很重要,杂志的水平高低,也会体现在文字差错率的高低上,本月我们四期的杂志的差错率在万分之一以内,说完我瞄了一下顶头上司,心想,我服从你的安排。

他说,万分之一以内,我们也有的,并没有因此多卖几本杂志嘛!相反,这个月增加了人手,工作成绩还是那么多,你们就像弹簧一样,提一提才紧一紧,不提,就松松垮垮的,人多人少一个样,所以我准备裁掉两个,这也是竞争嘛!下个月正好是“三一五”,每人写一份纪实报道,凭此报道决定去留。

老板走后,编辑部议论纷纷仿佛大祸临头,可怜我们的商情编辑,美术编辑从来就没写过什么,他们把目光再一次瞄向了我。

这不算什么,这一个月,校对校得我神经过敏,看任何一本书都要逐字逐句,在心中默念,阅读的快感一点都没有了。我的同事各自收回了自己分内的校对任务,而且还将其他办公室的校对稿送回去,腾出时间让我写纪事采访。

我看了五天市场,然后从五个角度写了五份采访,统统拿在桌面上,任君挑选,剩下的归我自己,离老板阅读的期限只有一个小时了,彭小姐过来了,请我赐写一份采访稿。

“这不可能吧。”

“我觉得你写得比我好。”

“可我自己就没有了呀!”

“你这不是明摆向我挑战嘛!我写的连美术编辑都不如,这个主任肯定干不了,还什么老同事,老朋友,怎么这样呀!”

“好吧!”

我赶紧递上我那最后的一份采访稿,看见彭小姐眉开眼笑,我松了一口气,我对自己说,我坚决不要同事不和,不要和他们过不去,否则,过去的老问题就出现了。

那么我写些什么呢?就写些改版建议吧!

我针对杂志一些现成的问题展开了笔墨。

一、现代生活节奏加快,千字以上的文章每周不宜超过五篇。

二、刊内广告方式单调,应增加一些软性诉求,例如漫画、对话、小故事。

三、增加一些价格上的确凿性。不能一再地××——××之间,容易失去可信度。

四、开辟市场调研专栏,让编辑轮换走入市场,不能光靠信息员传输信息回来,这样形成衔接脱节,容易造成纸上谈兵的表面文章过多。

五、增强杂志文化深度和高度,和其他杂志联刊,走进互联网。

诸如此类的建议,完全是针对杂志的弱点而提,水到渠成的作品。

彭小姐来要稿上交时,我连校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打印出来,第二天,老板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他说:这个建议书是你写的吧!差错率达到了百分之三了吧!

这个小心眼,我在心里骂道。

“不过,可没有影响我对它的首肯和重视呀!”

这真让我大喜过望,在他鼓励的目光中,我当时就把所有观点一一展开进行进一步补充阐述。

最后老板说,你要准备接替彭小姐的职务,编辑部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关头。

这又是一个大大的意外。我对老板说,不错,彭小姐的能力是没有我强,但她非常熟悉这些行业,对编辑的工作也相当了解,而我……

他不容分说,让我听从安排。

走——去找寻自己的位置(二)

第二天,我刚上班,听见彭小姐说:这个狐狸精……接着我在康怡公司的大事小事芝麻事全部曝光,有譬如把指甲油当成口红;不会接发传真;一顿能吃三碗饭;包括我的打工妹身份、文凭的水分等等等等。

彭小姐被调进了广告部,我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于是我了解到彭小姐的手机摩托车都是黄老板的奖励。

我工作过这么多单位,一个打我主意的老板也没有遇见过,这说明我的魅力有限。这一回,从少女变成少妇,若被老板打主意,我倒觉得非常良好,可惜,我认为那不是,比起彭小姐的姿色,我差得远,而且,我代替彭小姐,从工作能力上讲是正常现象。“女色可享,饭碗要紧”才是我升职的关键吧!想必老板也意识到严酷竞争之下的公司,一定要实打实地要人来管吧!

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网罗人才,接纳新鲜血液,我干过校对,因此要求增加“校对专职”的工资,我要求我的下属们一定要开口说,大胆说,要改变杂志风格,要改变宣传手法,要增强市场调研力量,要介入网络。

我常把老板堵在走道上大谈工作,意见相左时,口气强硬,脖子也粗,这就叫得意忘形。人一忘形,言语就多,言语一多,就有误差,老板被我风风火火的工作狂热劲儿搞得有点怕。他说,人要慢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变化太快,容易忽略新生问题。从现在来看,这才是一个成熟商人的品行,而我充其量是精力过剩罢了。那几个月,经过我改造的杂志一下子仿佛从文静内向的姑娘变成了外向、好动的小伙子,阳刚、大胆、热烈、追赶时髦,我能感受到市场强烈的反响,不过并不全是褒奖,相当一部分人也颇有微词,对有些版式的处理也表示太“另类”。另一方面,来自同类杂志的跟进也惟妙惟肖,这是种肯定,更是一种威胁,我明显感觉到来自对手的注意力越来越大了。

当我把鼓吹扭曲事实作为职业并冠以美名“高级策划人员”时,当我骑着台湾光阳在路况良好的马路上行驶的时候,当我衣着“倩云”套装时,当我已懂得让目光更柔和,眼睛更立体,皮肤更白而不失真时,我与时尚非常贴近。这分明是我十年前的向往和梦。但我体味不到向往实现时的那种愉快、自豪和满足。我没有。

“当你得到一样东西,就不去珍惜。”世人用此控诉人的贪婪和喜新厌旧。

错了,在我看来,当我得到一样东西,我才发现它原本就不是我追求的那种,所以我不珍惜。

正在我表面上酷似得意的时候,背后有人偷袭来了。被我亲自招回来的人才中有一个我的本家,看上去人比较忠厚,又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虽其貌不扬,不过文章写得不错,我毫无防范地把许多工作交给他,也给他许多接触老板的机会,我甚至没让他干一天校对。可这并没有阻止让我下台的脚步,他恭恭敬敬送过来他的东西,我忙情不自禁地表示赞叹,然后拿去交给老板欣赏,但令我不解的是老板比我更了解他,中国有句成语叫“暗度陈仓”,就说他的此番作为吧:他远比我赞扬的更加厉害,他先用忠厚的外表迷惑了我,叫我放松戒备,然后用崇拜的目光照射我,让我更加得意,他再用随和的作风赢得了同事的好感,然后,乘胜追击。用自己的才华征服老板,比起我遇事冲动的个性,他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更符合老板的口味!从他单独进入老板办公室的时候,我嗅到了火药的味道,品尝了彭小姐的忧虑,他满面红光地走来,我体味了彭小姐愤怒的由头。

但令我自己更为吃惊的是,我很快便恢复下来,既没有像彭小姐那样揭短,用愤怒的言辞减轻痛苦,也没有像当初那样回去靠在他的肩头痛苦一场,面对对手的诡计第一次被我看得如此微不足道,无足轻重。反而我突然奇迹般地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处境:我看到编辑部其他的刚从校门出来的女孩子们为着老板一句奖励而兴奋脸红。对投稿者一些多情的话语而陶醉,为自己一篇好的自撰稿而得意洋洋。上班八小时,除上厕所之外,必须待在这个办公室,大声说话或走出公司,都要被上司的目光跟踪。大家团结一致,被困在笼子里,春天的万物发情,夏天的香臭交流,秋天的阴气窜腑,冬天的凄苍逼人,一概不知所以,稀里糊涂。生机和活力变成了陈迹,年轻时的轻而易举的投入已不可重现,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的生活,抑或是我的生活已经违反了某种规则,这些鲜活而又满腹心机的年轻人将自己的算计无一例外地遗漏在过来人的眼皮底下,想想我的将来:称职的编辑、称职的领导、摸熟那一整套人际关系游戏规则。并且终生钉住这个社会职位,做着猫捉耗子的游戏,做到老奸巨猾、不露声色,抛开正义和真实,鼓吹能够赚钱的理论。

当我对布置得完美无缺的办公室那一套开始厌恶时,我放弃了对付对手的手段。

我对工作或者说争斗的热情消失殆尽,即使为了钱或者尊严。

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我心不在焉,淡然冷漠了。

我时不时问自己:我为什么上班,我难道不可以不上班吗?我想起了美丽的史可然。史可然二十七岁,在公关部工作,在申正公司的女员工中相当耀眼。由于她的业绩最好,所以收入也最多,她的衣着总是那么新潮,她的生活方式都是公司其他女孩子模仿的对象,她赚钱不像别人那样累,每天早上一上班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客户,在手提电脑上打字,当然她最擅长的就是喝酒和唱歌,她的业绩已连续三年在公司遥遥领先。

对于在公司如何生存的本事,她一定是了然于心,她虽然独身,却有自己的三居室。

其实三年前她也是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当年只不过是来应聘公司的文员的,谁想到,三年后成了老板的宠儿。当然那与外表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她聪明、能干、有野心,再难啃的骨头都不怕。有一次,有一个外地大公司要做一个全省全年度的广告计划。总经理已经让公司最强的一位公关小姐去做工作,可是对方广告部主任连申正公司的计划书都不想接。

接电话的史可然动起了脑筋,她告诉老板,这个广告部主任肯定已经和别的公司暗地里有交易,老板一听说:“这个谁不知道呢,关键怎么知道别的公司是有哪些优势呢?”

“这个我有办法。”史可然胸有成竹地说。

正是这个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老板对她产生了好奇,也给了她一个机会,按照公司以前的用人情况来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这笔业务最终被拿了下来,当然也不完全是史可然一个人的功劳,可是史可然仍然由于表现不一般,被公关部吸收了。

史可然没想到自己还真抓住了这个机会,从此开始相信城市是一个让你公平拼搏的地方。她很快学会像真正的白领那样穿衣、那样打扮,也学会用当地方言和客户套近乎。

谁也不知道她为了自己脱胎换骨经历了多少磨难和屈辱。

谁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个遭人遗弃的孩子。还在她出生不到两个小时,就因为自己不带“把儿”被外婆丢进了水沟里,还是母亲良心发现,让外婆又抱回来,最终还是送给一个老光棍养;谁也想不到她十岁就砍柴、采茶;争取了无数次才念了个中专毕业。从十二岁开始她就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一连吃了两年。领养她的老光棍嗜酒如命,根本不知养儿之道,也毫无责任心,到后来,几乎就不怎么过问,他领养史可然的目的就是死的时候有人为他送终。他的目的达到了,他死于肝炎,是史可然为他披麻戴孝……

走——去找寻自己的位置(三)

为了做真正的城里人,她把单眼皮割成双的,把辛辛苦苦两年挣来的钱用来换不规范的牙齿。

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史可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偶然的一次机会,得知我也是故乡来的打工妹时,才把自己的辛酸倒了出来。

她还告诉我,当初来申正公司时,手上的大专文凭也是假的,名字也是改的,她的原名叫史花花,她最后一次回去就是为了改名字,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不回到那个剥夺快乐和自由的小山村。回去,意味着回到不堪回首的记忆,那记忆非常痛苦,是永远抹不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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