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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瑞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8

王总见胡宝亮的脸阴晴不定,一时又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便把求救似的目光投向张渝.张渝对他努努嘴,示意稍安毋躁.王总就闭口不再说话,坐在那儿忐忑不安的等待胡宝亮的答复.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诡异得可怕.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张渝也觉得王总他们做得太过火了.尽管刘正红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致死,但是王总他们后来叫人到李国旺家里大闹一番干啥?如果房间里没有四处砸碎的玻璃和地上泼洒的那些油,刘正红又何至于死?换句话说,张渝私下认为王总和那些人的行为与刘正红的死存在着因果联系.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胡宝亮似乎从极度的思考中摆脱出来,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心中似乎已有了主意.

"这样吧,李国旺家的拆迁补偿费,尽量满足李国旺的要求,你们要多给他作作工作,不要这么乱来.其他户的拆迁工作照旧!"

胡宝亮说完,就准备离席而去.刚走到门口,又想起点什么,折回头来问王总:

"死人的事,公安机关那儿搁平没有?"

王总就拍着胸脯,向他打包票.

"老大,你放心!这些事我早就安排好了的,李国旺他即使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明堂来."

胡宝亮还是不怎么放心,又叮嘱了他一道.

"这事别小看了,要妥善处理好,不要因此影响了后面的大事."

"嗯,我知道,包在我身上!"

王总又把那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似乎他不这样做,不足以显示让胡宝亮放下心来的决心.张渝瞧瞧王总那单薄的身板,真为他这样卖力的拍打胸脯担心,那几根瘦弱不堪的骨头怎禁得住他这样的摧残,怕是要散架了.

"各位!继续吃好喝好,我有事先走一步."胡宝亮终于和大家告别走了.王总目送着胡宝亮彻底走出了那门,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这一桌人里面,只有张渝和吴吉龙吃喝得最轻松,他们不必像王总、贾总他们那样须得看胡宝亮的脸色行事;但是由于胡宝亮的利益所在与他们自身的前程又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所以他们还得为胡宝亮的事倾心出谋划策;当然,胡宝亮也不是那种吝啬之人,他总是会选择在恰当的时候,分发给他们一点好处,这一点与赌桌上的老千有些相似之处.老千们赌博时也精于分析赌客们腰包丰厚的程度,以此来选择适当的时候全身而退.

胡宝亮一走,王总等人就开始商量如何玩乐打发今晚,王总提议今晚大家都到他的娱乐城玩个通宵,打牌喝酒按摩玩女人干什么都行.众人都附和同意,唯有张渝微笑不语.

王总见状,讨好地征求张渝意见:

"张庭长,今晚到我那儿去如何?你放心,没得问题的."

王总又拟把胸脯拍打一下,张渝慌忙拉住了他的手,他真是怕他今晚把那几根骨头排散了架.

张渝实在不愿意去,就编了个谎说:"王总,今晚实在不行,我还有其他的安排非去不可,要不,改天我到你那儿去玩一玩补起?"

"那——"

王总又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吴吉龙,吴吉龙见张渝不去,自己也不好意思去,也谎说自己还有其他事.王总见两人都不去,有些失望,却不再勉强.

于是各自就散了.

兰草之死文/达瑞

45、

张渝和吴吉龙坐的一个车回市中区.

不远的路程,张渝却觉得头晕,胃里极不舒服,好不容易捱到市中心地带,连忙请吴吉龙停了车,和他匆匆告别就下去了.张渝呼吸到城里新鲜的空气后,感觉舒服多了.他奇怪着怎么今天突然晕起车来,往日再远的路程都不会晕的.

张渝下车后想起今晚听到李国旺家的女人惨死的事,心里头极为不爽.这事在他心中投下一个莫大的阴影,也为自己在胡宝亮集团的处境担忧起来.张渝对自己在胡宝亮集团里的处境十分清楚,虽然胡宝亮口口声声极其推崇他和吴吉龙在中天房地产集团的地位和作用,但他和吴吉龙实际上就是胡宝亮身边的高级参谋,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豢养的走狗而已.李国旺那么淳朴的一个农民,却被胡宝亮的爪牙逼得家破人亡,换作是他,他肯答应么?这真是一场活生生的人间悲剧!

张渝意识到,胡宝亮等人的作法,势必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终有一天胡宝亮等人会为这种下的恶果付出代价.那么自己在这场悲剧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呢?我的路又何去何从?

张渝苦苦的思索着自己的出路.

张渝就在那中州市的街头漫无目的走着,心里头空荡荡的,脑子里乱如麻.对胡宝亮等人的作法,张渝心里是一直不赞同的,但他也没有办法,人家权力无边,手眼通天,岂是他一个张渝就能止得住的?

张渝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望望那天空.天是漆黑漆黑的,看不清尽头,不知哪幢高楼设计的探照灯,五颜六色的,在天空中射来射去,但都转瞬而过,天空中继续恢复漆黑一片.张渝心里就暗地嘲笑起那设计灯光的人来,好好的一个黑天,你无端设计个照亮的灯干什么?那灯一会儿明亮,一会儿黑暗,给了人们瞬间的希望,也给了人们无限的失望!心里嘲笑完别人,又把自己拿去作比喻,自己不就是那微不足道的灯,也许还不如那样的亮,就当是个萤火虫罢!豆大的光,却想着要去照亮别人,照亮人类,照亮全世界,一样的可怜,可悲!张渝痛恨着自己的卑弱,万念俱灰,竟感觉偌大的天再也无法容纳下自己,他悲叹着不知道哪儿才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所.

这样的在街上自叹自怜不知走了多久,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走到了和宋春玲原来住的地方,抬头一见那熟悉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估计着宋春玲还没睡.

张渝见到这里熟悉的道路和其他事物,亲切而又陌生,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心里犹豫着是否该上去看看原来的家,看看自己的女儿吟秋长得如何了,还有那盆奇香无比的兰草.磨蹭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上去看一看.

他低着头,像做贼似的迅速来到原来的家门口,紧张兮兮的按响了门铃.隔了很长的时间,宋春玲才把门打开,一看是张渝,不禁站在门口发呆,竟忘了让张渝进去.张渝本来就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宋春玲迟迟的不来开门,就想一走了之的;现在宋春玲站在门口又不让进门,以为屋里头还有别人,就简单问了一句:"吟秋在家里还好吗?"这句话把宋春玲提醒了,也意识到两人还站在门口说话,连忙把张渝拉进屋里.张渝不知道宋春玲态度为何又变得这么热情,倒显得不自然起来.

张渝进得屋内,才知道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孩子也没在家.他瞧见这屋内的陈设和自己离开时并没有变化,触物生情更加感伤,就站在女儿吟秋的房门口,呆呆的看着坐在小床上的一只布袋熊,眼睛里湿润起来.那是他送给女儿五岁的生日礼物,过去的时光多么令人怀念!突然他发觉宋春玲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用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张渝吓了一跳,竭力试图挣扎摆脱开,但他终于放弃了,他隐约感觉到宋春玲的脸贴着自己背部的在轻轻的抽动.宋春玲哭泣着牢牢抱住张渝,生怕一放手,张渝就会离他永远远去.

张渝只好任由她紧紧抱住腰,尽量用温和的口吻劝着她,

"春玲,别这样嘛,你这是何苦来着?"

宋春玲可不管这些,她幽幽的哭着.

"渝,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宋春玲这样的态度是张渝最不愿见到的!张渝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悄悄的落下,他长叹一声:

"哎——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等宋春玲抱得累了,张渝轻轻的掰开她的双手,这才在明亮的灯光下端详起宋春玲.昔日青春活波的女人已明显的老了,三十岁才出头,身体却明显发胖了许多,面容也很憔悴,脸色蜡黄蜡黄的,依稀可见眼角的鱼尾鳞正悄悄爬上来,想是宋春玲最近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又担心起女儿来.

"吟秋和你生活得还好吧?"

"还好.我把她送外公外婆那儿去了,两个老的都喜欢吟秋,孩子在他们那儿不会吃亏的."宋春玲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哦,那就好.我们不要亏了孩子."

宋春玲听了默默无语,只是偶尔抽泣一声.

张渝当然知道孩子的外公外婆都喜欢她,孩子在他们那儿生活比在宋春玲身边更让人放心些.其实他自己有段时间也想把吟秋接过来自己带,但后来由于任了职以后,工作忙起来,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觉得愧疚孩子的太多.于是,他想了想,打开包拿出今晚从胡宝亮那儿才领的红包,加上上一次领的,他也没数,两笔合计着大约也有五万元左右,全部放在宋春玲的手上.

"这笔钱,你交给吟秋的外公外婆,让他们存起来,就作为二老的养老费和吟秋的学习费用."

末了他又强调了一遍.

"记住,按我说的去做,你千万不可自己乱用了,以后吟秋还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会为她准备好的."

"嗯."

宋春玲见张渝这么郑重的交待,知道这钱的来历非同一般,自是答应了.张渝又想起了一件事,忙去阳台看那盆兰草;却见那盆兰草竟然已经枯萎了,想是那宋春玲当初没听自己的话,忘了好好照料这草,竟至如此;心里不免怜惜着,暗自叹息它不该到自己家来,竟只开了一次花就死了,也是它命该如此只作昙花一现.张渝正自悲伤,恍恍惚惚间见那死去的兰草叶晃动了一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吊唁,魂魄飞回来和他告别;心里更是伤悲,两滴清泪掉在早已枯萎的叶上.

张渝见已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就硬着心肠对宋春玲说了声:"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说完竟自打开门出去了.

宋春玲见张渝心如铁石,两人关系已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她明白,此时的张渝已不是原来属于她的张渝,他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了.

今宵她唯有以泪洗面.

张渝从宋春玲家中出来,精神恍惚,心情更加沉重.他在去宋春玲家前思考的问题,非但没有寻到答案,现在无端更添了一层烦恼,让他本来就已乱如麻的大脑无法承受,头痛欲裂,仿佛就要爆炸了似的.他只得什么都不去想,一切听天由命了.

征地问题文/达瑞

46、

那日晚上,马万里从来凤镇下得车来,天也是快黑了.他摸着黑跌跌撞撞的向引凤村赶.

他是到过引凤村的,记得去年初,局里搞过一次活动,中午就是在引凤村的农家乐吃的饭,在他印象中那家农家乐饭菜的味道似乎还不错.后来才知道,那时的那家农家乐其实就是李国旺开的.马万里凭着记忆找到了农家乐的跟前,却不见往日的喧闹繁荣景象.大门紧紧的关闭着,里面没有一点人气,还好三楼透着一点灯光影影绰绰,证明这里不是一幢空宅.

马万里站在农家乐下面扯起喉咙喊,

"楼上有人吗?来客人了哦!"

那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一会儿从上面下来个胡子巴茬的中年男子,神情萎顿,没精打采的为他开了门.马万里认得他就是农家乐的老板,不知道他为什么落得这副模样.

"我说老板哩,你今天的生意咋个这么清淡哟?"

李国旺头也不抬,回头就走,也不管马万里进不进来.马万里就觉得奇怪了,追上去再问他:"兄弟,你这里怕是快要拆了吧?"

李国旺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把那负责拆迁的公司骂了个底儿朝天.

"狗日的,啥子东西拆迁公司?房子都没来测量就要拆,拆他个狗日的!"

"狗日的尽赚些黑心钱,最后全部都不得好死!"

他平时不擅长骂人,骂来骂去的就是"狗日的"几句而已.

马万里听他骂词中隐含着委屈,就仔细问了他几句.

"兄弟,你咋个了?有话好好说哩,火气别这样大嘛."

李国旺见马万里是个憨厚之人,就问他:"哥子,你来这里干啥子?"

马万里坦白告诉他:"我姓马,马儿的马,叫马万里,今晚专门来你这儿投店的."

李国旺作难道:"哎呀,马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关门了,早已没做农家乐的生意.你看还是到别的家去吧."

"没关系,这个好说.刚才听你言语当中有许多怨气,不知道我们两个可以聊聊不?"马万里和他商量道.

"只要你愿意听,说一下怎么不可以呢."李国旺正愁无人诉苦,很高兴地答应了马万里.

两个人坐在一楼的大厅处侃起来.李国旺把房地产公司来拆迁,自己关在看守所被人黑打,妻子刘正红惨死与他如此这般的说了.马万里也是性情刚直的人,听得中天房地产公司的种种卑劣行径,禁不住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李国旺不无忧愁的对马万里说:"就拿我的农家乐来说吧,当时我为修这房子,找信用社贷了十万元的款,已经还了五万,还有五万没还清.可他们将我这幢房子作价八万元,除去银行贷款,我还只剩下三万元了."

"马大哥,我辛辛苦苦起早摸黑干了这么年的农家乐,到现在只剩下这三万元,你说说这帮子人狗日的的黑不黑?!"

"黑,实在太黑了!"

马万里毫不犹豫的答复他.又沉吟了片刻.有一件事他一直很担心,他决定要先弄清楚再说.

"小李啊,我想问你一句话,但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哦,好不好?"

李国旺不知道马万里要问什么,看他郑重的样子,还是认真的点点头.

"你开的这家农家乐是个体经营吧?办了工商许可证没有?"马万里对此不无担心.

李国旺还以为他要问个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来,不曾想却是这等小事,他隐约明白了马万里话里的意思.

"嗨!你倒吓我一跳,你等等,我拿东西给你看!"

人就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一会儿他就抱来一叠奖状一样的东西下来,往那桌上一摆.他一一拿起来递到马万里手里,还介绍着,

"这是我这农家乐的工商营业执照,这是副本,这是税务登记许可证,这个是卫生许可证,还有,这是房屋所有权证……"

马万里见那证照一应俱全,心里藏着的担心去了不少,却又生起别的气来.胡宝亮的那帮黑心狗腿子们也真做得出来,一幢价值三十万的房屋,居然硬给人家作价八万元就拆除了.黑,这可真是太黑了!

马万里站起来拍拍李国旺的肩膀安慰道:

"我说兄弟,你可要把这些证件收拣好,这些东西将来都是有用处的.我给你说,你这房子肯定不止他们说的八万元."

李国旺听了这话却仍是很疑惑,他拿着那证忍不住问马万里:"马大哥,你别骗我,你说的那都是真的吗?"

马万里爽朗的一笑,语气坚定的肯定道:"没错,我说的肯定是真的,你瞧着吧,你会得到该有的补偿的."

"咕咕咕——"

这时马万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马万里这才想起来这儿的目的.他苦笑着对李国旺说:"兄弟,真是对不起了,你看老哥我都饿坏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没有啊?"

"哎!你看我,光顾着说自己的事了,连你吃饭没有都忘了问.你等会,我烧几个菜就来!"

李国旺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连忙抱歉地拍拍脑门.说完立刻转入厨房里面去了.

李国旺本来就是做饭菜的高手,再加上碰上马万里这样热心的知交,他一高兴便弄了几盘拿手好菜出来,还搜出一瓶自己都没舍得喝的郎酒,一并端到马万里面前.马万里早已饥肠辘辘,见到李国旺端出色香味俱全的菜来,哪还忍得住?当即就用筷挟了菜放进口中.

"唔,小李,这些就是农家乐所谓的的特色菜吧?"

马万里觉得那菜的味道实在爽快,嘴里的菜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吞下去,就忍不住评论起来.

"是呀!可惜都是些以前备用的干菜,没有新鲜的了,你就将就吃吧."

李国旺误以为马万里瞧不起这些菜,脸上露出有些羞涩.

马万里拍了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却是称赞不已.

"那儿的话,你这菜做得真是绝了!这样对你说吧,今天能在这里吃上你独自为我做的菜,那可是我的口福啊!"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举筷逐一进行品尝,完了后仍是赞不绝口.李国旺听了马万里的夸赞,心下也是十分的自豪,他为马万里和自己各自斟了满满的一杯酒.

"马大哥,这杯酒我要敬你.我好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谢谢你解开了我心中的疙瘩.我还要敬嫂子——一杯,祝你和嫂子身体都健康!"

他说到嫂子时,声音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又想起了九泉之下的妻子.马万里已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心里一动,也端起酒杯来.

"兄弟,让我们把这一杯酒先敬给弟媳妇吧,愿她地下有知,知道我们活着的人并没有屈服,一定要把她的冤情弄个水落石出!"

说罢就把那杯酒缓缓倾倒在地上,李国旺也把那杯酒就地撒了.

当夜马万里就在李国旺家歇息,两人彻夜抵足长谈,从各自的人生经历谈到现在的征地,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无话不谈.到天亮时,两人已是建立起了忘年的情谊.

这两个饱受命运捉弄的男人,因为中天房地产公司搞开发,一生都已改变,现在又阴差阳错走到一起来了.李国旺勇气固然可嘉,但有勇无谋,以至于被人陷害关进看守所;马万里却不同,他不但有战士的勇猛,也有智者的聪慧,具备运筹帷幄的本事,而且他现在无官一身轻,不用仰人鼻息,其个人影响力不可低估.这二人走到一起究竟会对胡宝亮集团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马万里在李国旺家足足呆了三天.这儿的环境幽静,空气好,李国旺做的饭菜又极可口,马万里感觉自己真像是来这里度假的一样.在这三天里,马万里在李国旺的带领下,走访了许多村民,搜集到很多宝贵的讯息.

每到晚上,两人就在李国旺家里就白天搜集到的情况进行分析.最后马万里分析总结了中天房地产公司在农转非安置中存在的问题.问题大致有:一、征地补偿标准不合法,像李国旺家这种克扣、压低征地补偿费用的情况在引凤村普遍存在,补偿标准也偏低;二、征地调查和征地补偿登记不准确,普遍存在与实际面积相差较大的情况(但村民反映个别村社干部却存在多报面积的现象),登记的人员对普通群众态度粗暴强硬,根本不到村民家中实地勘测面积,或是在勘测中发现实际面积比房屋产权证载明的面积要大的,却以房屋产权证进行登记,多的部分并不予说明记载;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费的统计,这些人也是霸道的粗略结算了事,村民对此敢怒不敢言;第三、城南开发区的整个征地工作没有透明度,村民根本没有看见过政府张贴的征用土地方案,或者是安置补偿方案,老百姓就像是蒙住了眼睛任人宰割的牛羊;许多胆小的或是不知情的村民,在中天房地产公司的威胁慑迫下,签了不平等的安置协议.第四、政府在安置补偿费用方面的资源引导力度不够.有的村民领了钱就远走他乡,或是很快的挥霍尽了,真正到了还迁住房时却又拿不出钱来.这样的结果无疑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马万里认为,他和李国旺今后的路还很难走,只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号召大伙为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抗争.

李国旺也是深深的赞同马万里这个观点,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李国旺此时已是十分崇拜这位马大哥.马大哥为人忠厚坦诚,而且知识广博,许多东西自己以前闻所未闻,他分析起事理来也是条条是道.马万里无异于自己的良师益友.

马万里还给李国旺分析到,李国旺今后一段时间大部分要做的事情是,把那些和他一样即将遭受到损失的乡亲们集中起来,告诉他们自己的权利遭到侵害的事实,今后大家要拧成一团去为自己的权利寻求解决途径.马万里强调了大家要团结的原因在于,他担心中天房地产公司知道了村民的意图后,便会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瓦解村民的斗志,分而化之,让村民们互相猜忌,最终四散开来.那帮以剥取他人利益为快的豺狼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这是马万里在村里四处走访中得出的结论.

村民中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家的田地和房屋勘测数字与登记有误,登记的数字比实际丈量的数据小多了.唯有村里一个叫刘二喜的村干部,却说登记的数字是准确的,还说村民们瞎起哄,谎报数据.这一件事让马万里觉得奇怪.马万里认为刘二喜的说法,说明中天房地产公司已经在登记中作了手脚,他们收买了城南开发片区的部分村民,这些村民得到实处后,自然就会为房地产公司说好话.马万里还了解到这个刘二喜就是刘正红的四爸,在引凤村任副村长职务.

马万里在走访中还了解到一个情况,就是引凤村南坡的一大片山林这次也在征地之中.这事是一个守护山林的老人告诉他的.

那个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除了脚有些不方便,身体还很硬朗,他说,"我这一辈子呀,都在守护这片山林."老人与那片山林已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山林中一草一木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亲密得难以割舍.老人就是不明白,国家搞经济建设,为何要将这好好的一片山林砍伐掉?

老人给他说了一段伤心的往事:国家大办钢铁的时候呢,当时有许多人都想上山把这片山林砍掉,我父亲和我日夜守在山上不许人家砍,我那时还年轻力壮,凡是来砍树的就要与他拼命.结果呢,我父亲在一次誓死护林时被人打伤,不久因无钱治疗撒手归去;我自己的脚也在械斗中被人打断了,成了跛子.但那些凶残的伐木人却在我们父子的勇敢面前始终没有得逞.老人悲伤的问马万里,"我守护了近一辈子的山林,如今仍难逃被砍伐的命运,难道这就是命?我呢已经老了,还能像我父亲当年那样守住这片林子吗?啊?"

马万里听得心酸,只有宽慰老人:"老人家,你别担心,你要相信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只要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就决不允许有人做败家子的事!到时,我还要请你做这山林的见证人!"

说完向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告别离开了.

马万里在城南开发区呆的这几天中,了解到中天房地产公司干的这许多违法事实,他意识到里面干系重大,仅靠李国旺等村民零零星星的向上级反映,是无法扳倒中天房地产公司这棵大树的.如今这棵大数已经枝繁叶茂,它的底部盘根错节,遍及社会各个角落.他和李国旺极其乡亲们只有紧密的团结在一起,不让中天房地产公司的不法之徒瞅准任何空子,这样才能有取胜的希望.

因此,他叮嘱了李国旺一次又一次,要他千万保持村民之间的团结,不要中了人家的圈套.李国旺都牢牢记住了.渐渐地,李国旺家成了村民们常来的地方,他们有什么事都要来这里共同商量一下,并且拟好了向上级政府部门反映的材料.

马万里打了个电话回家,然后就打算第二天早上告别李国旺他们回城里.早晨天还没亮,马万里就悄悄起床了,他不想惊醒李国旺.谁知李国旺起得比他还要早,还特地为他捆了一大包山货,让他带回去和嫂子一块儿尝鲜.马万里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其实他并未为他们做下什么大事,他们今后的命运谁也吃不透,反而是他在这里白吃白住了几天,过了一段消遥自在的日子.他只得再次叮嘱李国旺他们今后第一,要团结,加强联系,收集整理好材料;第二,自己要小心,防止对方报复.

李国旺一一答应了,匆匆送走了马万里.

丫丫和海棠文/达瑞

47、

马万里不得不回家,因为家里人在电话里告诉他,有个叫丫丫的姑娘打电话来找他,说有急事.这对马万里来说也是件十万火急的事.

马万里回到家后,就与丫丫联系上了.

"马叔叔,海棠姐回来了,她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我们晚上见."丫丫在电话那头欢天喜地的说.

丫丫飞快的挂了电话,惹得马万里老大的不快.这丫头,我又不知道你们现在住在哪儿,晚上见,晚上怎么见面?真是个不动脑筋的姑娘!不过也没法,马万里只得耐着性子等到天黑.还好有着城南的那些事在桌子上摆着,其中有好些细节需要他查询资料证实,马万里整个下午和傍晚都在书房里忙碌着.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丫丫终于打来了电话.

"马叔叔,我和海棠在中州市大桥南桥头的,你快来!"

这丫头还是不傻,知道这时该约地方了.

马万里匆忙的下了楼,打了个出租车往南桥头赶.他在车上思索着,一会儿怎样的面对这个叫海棠的姑娘,又怎样的说服她说出事实的真相来.他是记不得这个叫海棠姑娘的容貌了,她在他的记忆里模糊不清,心里只记得自己曾鄙夷着这个陷害他的姑娘.如今马上就要见着人了,他心中的怨恨却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直至什么也没有了.车子快到南桥头的时候,马万里麻烦"的哥"说:"开慢一点,别走过了头."

终于,他看见了丫丫和另一个女子,两人正倚着栏杆看那江边的夜景.马万里付钱下车,轻轻的走到两位姑娘身边.走拢了,故意咳嗽了一声,丫丫扭头一看是马万里,顿时欢呼起来,

"马叔叔,你终于来了!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那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清脆.

马万里见丫丫身边那姑娘比丫丫生得还要端庄齐整,腰肢也是一般的细,只是少了丫丫的调皮灵动,却比丫丫成熟老练些,想来就是那个叫曲海棠的姑娘了.

曲海棠见到马万里仍是很不好意思,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马局长,那天的事——我真是很对不起你的,我是他们逼的……"

马万里连忙制止住她的话.

"好了,现在先别忙说这些,这里不是我们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谈谈,好吗?"马万里说这话时极其和蔼,没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曲海棠听了眼前这位长者宽厚的语言更加羞愧不已,她感激的点点头.曲海棠本来这次回到中州市,心里就提心吊胆的,她还记得离开中州市的情景,在她住的房间里,王老板给了她一万元,威胁她立即离开中州市,否则就会找人废了她;她当时吓坏了,只得被迫匆忙离开了中州市,连好朋友丫丫都没来得及告诉.她现在想起这些都不寒而栗.

马万里和两个姑娘来到她们现在的住处,这里离市中心较远,但也不算是郊区,丫丫上班也方便.马万里本来想叫他们上自己的家里去的,但是曲海棠说什么都不去,他也不好勉强,只得跟着她们来到她们住的地方.进了屋之后,马万里发现房间里收拾得倒是很干净,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肮脏,自己内心里也检讨起来,人是不能凭职业或外貌去判断她的品德的.海棠进了屋,面对马万里仍是有点拘谨,她很客气的招呼马万里.

"马局长,您请坐啊."

"海棠,你也别叫我马局长了,我早就不是局长了,你就和丫丫一样叫我马叔叔吧."马万里苦笑着.

海棠瞪大了眼睛,对马万里的话有些吃惊.

"您不是局长了,莫不是因为——"

她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马万里却宽宏大量的笑了起来.

"呵呵,其实当不当这个局长都没关系,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啊,哦,对了,我一直都在找你哩,我想问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棠又紧张起来,她以为马万里这时又要兴师问罪了.马万里见吓着了曲海棠,就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海棠,你也别紧张,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我知道,这件事,你也可能是受害者,丫丫给我说起过关于你的一些事."

曲海棠感激的点点头,心里的担心消除了一些.

"那天,你到康乐保龄球馆打球,金山角洗脚城的王老板早就设下圈套要害你.你打累了球,喝下去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矿泉水里含有安定的药,你喝下去不久就不省人事,被人抬到球馆为客人准备的休息室里.我被王老板指令睡在那间房里等你,他们硬逼着要我和你发生那种关系——"

海棠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马万里却没注意到,他已经沉浸在那天发生的情景中.

"我不愿意主动勾引你,你也没像他们说的那样会对我动手动脚.在他们的房间里安装有闭路监视系统,他们一见你醒来没有和我发生那事,于是就让一早安排好了的警察进屋……"

后面的事马万里都是知道的,海棠不愿再说下去,就此打住.

"那你后来如何从公安局里出来的呢?"

曲海棠听了这话,脸上一下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进去了以后不久王老板就把我保了出来.王老板在我家里给了我一万元,威胁我不要将这事说出去,还说要我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他们就要杀了我——呜呜"

海棠又想起王老板威胁她时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已是忍不住抽抽答答的哭出声来.

"海棠姐,别哭嘛."丫丫在旁边安慰她.

马万里听了海棠的叙述,知道了整个事件的始末,愤怒得握紧拳头,他憎恨胡宝亮和王老板等人的行为卑鄙无耻,为了让他离开工商局局长的位置,他们可真是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啊!马万里顺便把中天房地产公司在城南犯下的种种恶事给她们大致说了,当马万里把讲到李国旺的妻子刘正红的惨死的情景,两个姑娘都已是泪眼婆娑,心里头充满了对中天房地产公司那伙人的仇恨.

马万里又忧心忡忡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目前,这伙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经济利益共同体,他们不知拉拢腐蚀了多少个国家干部为他们服务,中州市以后会掀起一场腥风大浪,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又是谁?"

马万里真诚的对海棠说:"海棠姑娘,我非常感激你今天能对我说出真实的话来,我恳求你,在公安机关或是检察院的同志向你调查情况时,你能像今天这样说出真实话吗?"

曲海棠望着马万里热切而又期待的目光,旁边的好姊妹丫丫也期盼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间像是被期待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海棠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凝固了的时间又通畅起来.旁边的丫丫忍不住哭着扑到海棠的怀里,搂着她叫了声:"海棠姐!"马万里也很感动.是的,海棠这个柔弱的女子,能答应马万里这个请求,她心里得有多么大的勇气来承受这样大的压力!他是过来人,历经风雨无数,知道这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海棠、丫丫,马叔叔提醒你们一下.这事还没这么简单,从今后你们进出家门千万要注意安全哦."

"嗯,我们知道了."

"那就好.海棠在没有接到我的正式通知前,不要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接触,更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

马万里担心有人对她们进行恐吓或者威胁到她们的生命安全.曲海棠对马万里的安排也是非常的佩服和感激.

"还有,我看丫丫你暂时也别去保龄球馆上班了.现在海棠回来了,你那儿极不安全."

丫丫就调皮的嘟起嘴来,说:"防备得至于那么严么?像是搞阶级斗争一样."

海棠是知道其中的厉害的,用手悄悄扯了一下丫丫的后襟.马万里装着没看见.马万里知道丫丫心疼那没领到手的工钱,就关心地问起丫丫.

"丫丫怕是最近没钱花了吧?马叔叔可以先借你点,二千元够了不?"

说完就从腰包掏钱.丫丫老实得很,就要伸手去接,被海棠拽住了.

"马叔叔,不必了,我们现在还不缺钱花的,你自己留着用吧."海棠眼里流露出一种庄严和固执的神色.

马万里感到海棠通过保龄球球馆风波,已和一般的风尘女子有许多不同,知道她已经变得成熟了.

海棠自己也认识到这点,心里充满着自信与欣慰.自从她到这个城市打工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马万里这样真正关心过她们,为她们的处境设身处地的考虑过.那些男人们在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露出淫亵的神态,那眼神几乎要将她身上穿的衣服一块块剥裂开来.她和姐妹们赤裸裸的在男人们身边周旋,她们毫无尊严可以维护!久而久之,她的心灵在这座城市里已经冰封,变得麻木了,她们随波逐流,做着金钱的奴隶;如今马万里身上彰显出来的宽厚与仁爱,像是万丈霞光,让她尘封的心里渐渐冰雪融化恢复了往日灵性.

马万里从丫丫她们那儿出来后,口里哼着《白毛女》中杨白佬见着喜儿时欢喜的曲儿回了家.今晚对他来说确实意义非凡,他没能想到失去了的希望竟然能够回来,曲海棠一个弱小女子,居然愿意站出来揭穿那些人精心设计的丑恶,她自己的处境又是这般的艰难,这世上的恩恩怨怨谁又说得清楚呢?现在自己有了向世人宣告清白的底气,他对李国旺那边正面临的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就充满了信心.

马万里回到家后,休息了片刻就给李国旺打了个电话.

"小李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曲海棠了!哎,真不容易.曲海棠说了保龄球馆陷害我的情况,并且她还愿意为我作证,证明我的清白.这真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啊."电话里,马万里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马大哥,我祝您早日洗脱冤屈,还你一个清白."李国旺也替他感到高兴.

"谢谢,你们那儿准备得怎么样了?"马万里又关心的问起李国旺他们那边的事来.

李国旺告诉他一个重要的情况,"中天房地产公司已经向凤南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了.今天下午,乡亲们就已收到了法院的限期拆迁通知书,奇怪的是,唯独没有我自己的.马大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万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暗暗吃惊,这中天房地产公司的手脚也太快了.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确也是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了.但凡凶恶的虎豹抓到猎物后,有时会将猎物玩弄于股掌间,玩腻了之后,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杀死猎物.现在,胡宝亮他们已经是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想用行政强制手段使李国旺等人就范,至于为何李国旺不在拆迁之列,现在还是个迷,有可能是他们采取分而化之的策略.李国旺他们将在屈服或是抗争中选择其一,而后者无疑是悲壮的.

马万里说道:"你现在不在拆迁名单内,并不意味着将来他们不拆迁你,这事放在一边,你们材料准备齐了吗?"

李国旺恍然大悟,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材料早准备好了."

马万里又问:"那拆迁的最后期限多长?"

李国旺回答道:"三十天之后."

马万里盘忖了一会儿,分析说:"三十天时间虽然紧了点,但事在人为,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你们分头行事也许还来得及.我的主要精力呢,放在向公安机关和检察院检举揭发这一边,如果那王老板能把胡宝亮等人的行为交代出来就好了,你们这边的压力就要轻些;小李你要组织好村民继续加大力度向凤南县和中州市政府、党委、人大等各部门反映城南的情况."

"嗯,马大哥,就按你说的办!"李国旺心悦诚服的答应了.

游刃有余文/达瑞

48、

第二天,李国旺就通知大伙到他家来商量办法.

二三十个村民挤在李国旺原来的餐厅里,有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有的懒得去擦椅子上的灰尘,索性站着,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个不休."这事可咋办呢?""是呀,是呀.我的心都纠紧了,不晓得咋办.""要是谁能拿个主意就好喽."平素老实不多言的人就找了把椅子远远的坐下来看,一言不发.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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