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哦,前一段日子,帮一个朋友指导了一些法律方面的事,他一定要给我咨询费,说以后我就是他们的法律顾问了.我在高院学习时看见这项链配你很合适,就把那钱用来买这个了."张渝随口编了段话解释.
"是吗?"
王倩听了仍是半信半疑,她隐隐有些担忧.
"渝,我不要求你为我买这种贵重的东西,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你千万要当心,我怕——你上了那些人的圈套."
"嗯,我有分寸."
张渝点点头,答应了王倩.然后,进去洗了澡,出来又和王倩说了许多彼此思念的情话……
苦恼文/达瑞
31、
张渝心里清楚中天房地产公司的成立,对胡宝亮等人只是开了个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要折腾到个什么程度才算结束.
平日里自己只是顾着上班,整日忙个不休.原来没任职的时候,只知道一门心思办好案就是了,倒似日子过得很慢;现在不同了,肩上压了副担子,做什么都要权衡左右,考虑再三的;既担心着庭里同志不和,其他的诸如案件质量、审限期问题,还要揣度着领导对庭里工作可能不放心的地方.
一天工作下来,还不觉得时间流逝,这天就已经结束了.从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是如此.每周就愁着过那个星期三,星期三一过,就感觉这周只剩下个尾巴了,心里就莫名奇妙地空荡荡起来.
这样一天忙到晚倒也罢了,只要同事们体谅,领导们满意就行.但庭里总有人心怀不满.副庭长杨兴万刚开始和张渝的工作配合得挺好的,后来不知杨兴万吃错了哪副药,和张渝阳奉阴违始终不能融洽.
庭里的的同事渐渐也看出明堂来,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为什么合不来.于是有人放出话来,说杨兴万对张渝负责全面工作不服.
张渝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也不知道怎么挽回和杨兴万以往的关系.其实他内心里,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当这个负责人不可,如果让杨兴万来当他也是支持的.但问题是让谁来负责这是院党组决定的事,这事不能任他由着性子来,因此也苦了他.
"哎,真不知道这杨兴万是怎么回事,老是和我过意不去."张渝回去后唉声叹气的,就把这苦恼和王倩谈了,"你帮我分析一下呢,我和杨兴万之间究竟问题出在哪儿?"
王倩也早已看出他们两人的不和,帮他分析说:"你们两人都是一道提拔起来的,你却是负责人,权力大于他,他不服气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张渝就叹气说:"我也不想当这个负责人,我要是不当这个挂名的负责人,就没有这回事了."
"是啊,可是你如今不当也当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王倩也体谅他如今干的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又想不出好办法来消除,结果两人都觉得苦闷极了.
张渝想得远一些,就猜想说:"那张院长以前在民二庭当庭长时,杨兴万是他的书记员,张院长分管我们庭,又是杨的后台,莫不是这层关系让杨兴万不服气我当这个负责人?"
"对啊,这样看来也是有道理的."
王倩和他一块儿思量,越分析越发认定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两人商量了一会,张渝又犯愁了,这杨兴万是分管院长的得意门生,他却不知好歹挡在了人家前面,活该自己遭罪.自己和张院长关系向来一般,没有深交,那么怎样才能平息自己和杨兴万的矛盾呢?
王倩想了想,试探着张渝的口气.
"要不,你和张副院长说你不当这个负责人,让杨兴万来当?"王倩那漂亮的大眼眨了眨,她是担心张渝不肯放弃如今的位置.
"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不知道那院党组当初是怎么定的,这事真烦人."
张渝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谁当负责人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再说这是人家领导对你的信任,才把这重担交给你.如果半途撂挑子,领导以后会怎样看你?
两人左右商量都没个结果.这事犹如一座大山横亘在张渝心头,连上班也失去了往日积极的兴头.
一日周末聚会上,张渝和吴吉龙在闲谈中聊到这个话题,吴吉龙哈哈大笑,宽慰着他.
"这还不是简单的事,老弟不必为此太烦恼,你和你们张院长搞好了关系不就得了?"
张渝想想也是,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苦笑着说:
"吴兄说得倒也简单,我和张院长平时没什么往来,人家哪里瞧得上我这号人物?"
"依你说的这样子,我帮你想想办法."
吴吉龙看他在这方面确实迂腐得很,决定帮他一把,就附耳如此这般的给他说了.张渝听了,将信将疑,有不明白的地方再仔细问清楚了,心里仍是怀疑,不知吴吉龙的办法是否行得通.
拜访张副院长文/达瑞
32、
又是一个星期六.
上午,张渝给张副院长家打了个电话.
"张院长——在家吗?"
张渝因为心里装着了事,语言有些紧张,说话的底气也显得不足.对方正是张副院长,听出是张渝的声音,爽朗的笑出声来.
"哈哈,小张啊,你很少打电话到我这里来哦.怎么,有什么事吗?"
张渝忙说:"没事,没事.我——只是晚上想来拜访一下领导,顺便汇报汇报工作."
"好啊,到时我在家里等着你,呵呵."张副院长立即热情的答应了,说完挂了电话.
张渝握着个听筒有些激动,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看来吴吉龙的点子没错,下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下午,张渝从银行取了一万元现金,后来走到银行门口时,觉得一万少了点,拿不出手,又到柜台上取了一万,一块放进手提包里.另外买了两瓶茅台酒,一条中华.回去后和王倩说了晚上要去拜访张院长,但没说包里那两万元钱的事.王倩也觉得张渝为了改善现在的困境,应该这样做.
晚上,张渝草草吃了饭,就在家里等待着天黑.这事必须得晚上去做,因为黑夜,可以遮掩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张渝以前没有给人送礼的经验,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顾虑也多了起来,他想着这张院长今晚要是不接他的礼怎么办?那不是十分的尴尬吗?
一会儿,他又怨起这时间来,怎么过得这么慢?他不时抬起手表看走到何时了,他甚至怀疑起这时针是否在转动,还好它仍在克己奉公不停的走着.
他就突然有了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这时间要是在自己手中掌握该多好,想让它快就快,想让它慢就慢,随意的拨动.他这想法有些骇人听闻,比爱因斯坦的时间相对论更超前.
然而时间并不受任何人支配,就在张渝胡思乱想的当口,时间已经让天渐渐黑了下来,像染了浓墨.
张渝猛一抬头,看见窗外黑糊糊的,就下意识看看表,正指向八点.时间正好到了,这时候张院长一定在家的.张渝拿起烟酒和包和王倩说了声,"我去了."就出门了.
张渝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敲开张院长的门,门应该不会敲错的,他来之前早就探听好了的.
一个女人过来热情的为他开了门,这女人太年轻,漂亮了,让张渝还是有了进错门的感觉.张渝差点冲口而出想问,这是张院长的家吗?还在犹豫间,张渝听见了张院长熟悉的声音.
"是张渝来了吗?"
"张院长,是我啊."
张渝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才安稳下来,确定没走错门.
张渝进了客厅后,张院长客气的招呼他坐下,介绍那女人与张渝认识.
"这是我的妻子,孙颖."
"你好,孙——,今天来打扰你们了哦."
张渝不知道如何称呼那女人妥当,叫孙姨?还是孙张夫人,抑或是孙姐,都不大合适,舌头与大脑打架,统一不起来,只有含混着打着滚糊弄了过去,还好那女人也没听明白.
张渝把烟酒交给张夫人,以掩饰刚才语言的不到位.张夫人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说道:
"何必这样客套嘛,以后空着手来就是了."
女人说着就把礼物拿进屋里去了,又出来为张渝冲了杯龙井茶,然后知趣地回卧室看她的电视.
"张渝,周末也没出去玩啊?"
"没有."
"年轻人应该出去散散心嘛."
"是的,张院长."
张渝依然拘谨得很,坐在客厅里机械地答着张院长的问话,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洒脱.张渝老是觉得今天自己是在做一件非常难堪的事情,做这事委实不是他的自愿,但他又不得不做,非做不可,因此他老是进入不了这个角色.
张院长早瞧出了张渝的拘谨,他却不慌不忙和张渝拉着家常,语气中流露出责备的意思.
"张渝,你早该来我家了串门了,在民二庭的这么多号人中,我惟独看好的就是你."
"我?我哪儿成呀,杨庭长也是好样的."
张渝很是诧异张院长怎么会独看好自己,他这话究竟含有多少水分呢?张渝不得而知.
张院长就长吁短叹起来.
"哎——张渝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杨兴万这小伙子是不错,但他——啧,不是大将之材,不如你张渝啊!"
"张院长,你实在是太过奖了,杨庭长这人真是不错的."
张渝不知张院长为何这么评价杨兴万,也不好深问,自己只是一个劲夸赞杨兴万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张院长这才问起民二庭的情况,"你如今在民二庭负责,觉得庭里工作干得如何啊?"
张渝就说:"总的来说,民二庭现在的工作比往年有很大的进步,我将民二庭原先的积案全部清扫干净了,如今全庭同志轻装上阵,个个干劲十足;每周星期三呢,都组织业务探讨,同志们的业务水平也提高了不少."
张院长闻言道:"好啊,说明我当初提你当负责人没看错人啊."又问道:"杨兴万和你配合还好吧?"
张渝正是为这事来的,就回答道:"杨庭长呢,开始工作上和我配合得很好,就是最近有时候,这个私下似乎对我个人有些成见,庭里个别同志也给我作了反映,认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我哪和他有什么矛盾?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事?"
张院长惊奇的问:"是吗?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院长,其实我也不是一定想当这个负责人,杨庭长也有这个能力,我看不如就让他来当好了,我服从他的领导."张渝这一招是按吴吉龙的主意说的.
张渝和杨兴万相处得紧张这件事情,张院长确实不知情.他听了后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张渝见他表情不像是作假,也暗暗称奇,他想如果这张院长暗地里是支持杨兴万这样做的话,那他的演技也太精湛了.
只见那张院长沉吟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张渝,杨兴万这样做也太不像话了!你放心,我绝没有支持他这样做,回头我来批评批评他,只要我还在院里任职,他还是要听我的话的."
张渝见张院长很是认真的样子,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老领导,你别这样问他,否则那个——杨庭长更是对我有成见了,会认为是我向您打小报告哩."
张院长主意已定.
他斩钉截铁的说:"那怎么行?你不管,这事我自有分寸."
一老一少越说越拢,张渝已经彻底消除了来时的拘束.这时,卧室里的女人叫了声,"老张,你进来一会."张院长却是个耳根子软的男人,女人一叫,就乖乖进去了,进去时还不忘招呼张渝,"小张,你坐会儿,喝茶."说罢就进卧室去了.
张渝见机会来了,忙从怀里把文件袋拿出来,压在屁股下面,装着没事似的喝茶.张院长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与张渝的动作倒是很合拍.
张院长出来后,又把张渝夸了一通,"张渝,你的法律功底深厚,以后啊,一定是咱们法院的栋梁之材."
张渝只好谦虚地说:"这还不是张院长您领导有方,以后您可要多多提携我呀."张渝继而又肉麻地说:"张院长您现在年富力强,以后的前程会更加美好.哎呀,张院长的舞跳得特别的好,每年我们法院举办的联谊会上,您的舞姿那是最美妙的,听说法院还有许多姑娘因为没和您跳上舞伤心难过呢."
"哦,是吗?"张渝的话听得张院长心花怒放.
张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肉麻,也不知怎么顺口就说出来了.两人天南海北瞎扯了一会,感觉谈资已尽.张渝认为目的已达到,自己也该回去了,就起身告辞.
"张院长,今晚就打扰您了,我得走了."
"小张,客气啥,再耍一会嘛?"张院长挽留了会,见张渝执意要走,就叫声,"小孙,出来送客了."等夫人出来,张渝已走到门口,那年轻女人就说:"张庭长,欢迎你经常来串门哦!"
张渝心里有鬼,慌不迭的答应了.
"要得,要得.你们不用送了,我识得路的."
说完逃也似的飞身下楼去了.张院长和夫人回到客厅,女人眼尖,一眼就看见张渝刚才坐的位置上遗有一个文件袋.女人打开口袋一看,是两叠钞票,银行打的封条都没动过.张院长见后微微一笑,哂道:"这个张渝,也学会这一套了."
女人却是满心欢喜地把钱拿到卧室里去了.
星期一早上,张渝早早来到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已经正式搬到原来全乾德那间办公室.全乾德经院里研究调整到研究室工作,实际是养老罢了.全乾德也知是大势所趋,院里这样的安排已是对他宽大为怀,遂毫无怨言的搬走了.全乾德正式离开民二庭那天,张渝还召集全庭的同志聚餐,为老庭长送行.席间,全乾德对张渝不计前嫌,考虑得这样周全感激涕零,即兴发表了一番谢词,请大家原谅他以前的种种不是,期望大家在张庭长的领导下,干好各自的工作,为民二庭增光添彩.大家唏嘘不已.
这天早上,张渝还没打扫完办公室清洁,杨兴万笑嘻嘻的进来了,他说:"张庭长,你来得好早!你这样热情的工作态度,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张渝冷不丁听杨兴万说出这番话来,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故意打开窗子往外一看,可惜今天是阴天,太阳没出来.
张渝就笑道:"你这小子,给我说起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呵呵——"两人都笑起来,又和和气气的说起了庭里的工作.至此,张渝和杨兴万两人的关系才好起来.
指点江山文/达瑞
33、
又是一个周末下午.
张渝独自在家里休息,王倩去看她父母去了.张渝拿起一本叔本华的书看着,正觉得百无聊赖,胡宝亮打电话来,问他:"有空没有?我要到城南去看看那块地皮,你如果要去的话,车子一会儿就来接你.""好嘛,我陪你去看看."张渝想到去郊外散散心也不错,很高兴地答应了.
果然,五分钟之后,胡宝亮自己开着一辆红旗轿车来接他.张渝不好意思让胡宝亮在下面久等,随便找了件外套穿着,匆匆忙忙下楼了.
张渝进得车内,坐在被太阳晒热的座位上,又觉得连身上都热了起来,背心冒着微汗,就敞开起衣襟.
胡宝亮猛踩一下油门,车子向城南方向飞驰而去.胡宝亮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车内的音响开得大大的,放的是迈克尔.杰克逊演唱的的摇滚歌曲.一路上,胡宝亮开起张渝的玩笑来.
他说:"你老兄不简单啊,市委秘书长亲自为你开车哦."
张渝不明其意,有些惶然,"我哪敢劳驾秘书长大人亲自开车,我是真不会开车啊,要不,哪天我去学了驾照来专门为您开车?"
胡宝亮见张渝没听懂他的意思,呵呵的笑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哪天你也该有辆自己的车了,走哪儿方便点嘛."
张渝有些吃惊,便装着委屈的样子说道:
"我们这些工薪阶层,哪儿有钱消费得起哟?"
胡宝亮见张渝说出如此话来,也不点破,只劝道:"你也活得太累了,不要把自己苛刻得很了.对了,你去过城南没有?"胡宝亮迅速又转换了话题.
"没有啊,我这不就是跟你去看看吗?"张渝见胡宝亮提到别的话题心里才踏实了一些,贾总给的那个红包成了他心中沉重的包袱.
红旗轿车很快开到了城南郊县的终点,那儿早就停有一辆奥迪车.从车上钻出一人来,张渝是认得他的,是市国土资源局的蒋力义.
原来,胡宝亮还约了蒋力义一起来看地.蒋力义对张渝随胡宝亮一起来有点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一行三人慢慢地走在那乡间小路上,就像闲暇散步似的,惬意得很.张渝是第一次到城南这偏僻地方来,有点新鲜感.这儿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就像是被雨水做的筛子细细滤过的一样,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多吸它两口.远处,虽是秋天到了,但田野里还有些无名的野花肆意的在开,白的黄的蓝的都有,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大地,微风吹过,它们矫揉地摇摆着腰肢.
张渝想,要是王倩也能一道来这儿散步的话,她肯定会开兴得很.胡宝亮和蒋力义他们却没有这些想法,他们是到这儿来实地考察的.
蒋力义根据资料上的图解分析,耐心的为胡宝亮介绍这儿的地理状况;并且不时用手指着将来待开垦的那块地的界畔.
胡宝亮饶有趣味仔细听着,看着,他顺着蒋力义手指出去的方向,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当然还有伴随而来大把大把的钞票.胡宝亮感慨着面前的无限商机,他心中的中天房地产公司将以这里为起点,不断发展壮大为全国闻名的知名企业,到时,不管他胡宝亮继续从政也好,还是做一个红顶商人也罢,他的前程都是一片光明.
他们不知不觉中,走到地势较高的一个小山坡上.深秋的太阳不再像仲夏的阳光那样毒辣,只见那道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山坡上,还有远处高低起伏的丘陵,树木,像铺了一层金子的油画,庄重而安详.
这山坡上的三人各怀着心思,却无一不对这大自然的美丽产生出由衷的赞美之情.张渝观景忘情,忍不住吟起毛主席著名的'沁园春'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胡宝亮更是兴奋不已,学着毛老人家当年的那个气慨,左手叉着腰,右手指向前方大地,吟道:"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那蒋力义感觉无诗可颂,又想凑这个风雅,就勉强说了一句:"今日红缨在手,何日缚住苍龙?"张渝和胡宝亮两人听了皆微笑不已.
胡宝亮面对眼前良辰美景,沉吟着想念起一个人来.他能有今天这样成功的地位,都是拜他所赐,这个人的出现是他一生的转折点,改变了他的一生的命运.胡宝亮打心眼里感谢他,尊敬他,爱戴他,甚至私下里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和父亲一般.
这个人就是中州市市委书记张万林.胡宝亮一直想方设法想向老领导表示什么,无奈张万林是个老顽固,他的一点小小馈赠,都要惹来他的怒骂,弄得自己灰头土脸,他倒是和师母说得拢一些.但是,尽管张万林铁面无私,滴水不漏,胡宝亮仍然没减丝毫恭敬,他仍是念着要感谢张万林的恩情.
三人中,胡宝亮和蒋力义想到的都是与房地产开发有关的事,他们关心的只是眼前的财富;只有张渝的感受最纯真,他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心中感受到了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奇妙,想到眼前的良辰美景不久就会烟消云散,不免怜惜.
三个人连续走过了一大段山路,身体渐感疲累.太阳也悄悄的落下了坡头.
张渝他们三人走的这条路,是名副其实的山路.称它为山路,是因为这些路是随着连绵不断的山岭走势自然修成,有的平坦,有的凹凸不平,有的石坎落脚处还很陡峭,极不好走.雨天路滑,更是难行.这里的各村落间还没修通公路,居住这儿的人世代都在这样的山路上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张渝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蒋力义视力好,竟看到远处有一家农家乐,他大声吆喝起来,"看那儿,农家乐!"声音钻进四周丛林里,倏忽不见了,引来附近人家豢养的几只土狗跟着狂吠了几声,"汪汪!"蒋力义的发现,激起了三人饥肠辘辘的感觉,都恨不得立马赶到农家乐去美美饱餐一顿.
农村有句俗语"隔山能叫人,走拢天已黑".这话是说,山里看起来很近的地方,实际却远着呢!张渝他们眼见着农家乐不远,走到跟前天真的就黑下来了.
三人疲惫不堪的走进农家乐的园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一股子青菜香就没来由的钻进了鼻孔,把肚里的馋虫惹了出来.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青壮汉子,热情地招呼他们:"请问你们三位是在这儿吃呢,还是要住宿?"蒋力义说:"我们肚子饿了,吃了再说."汉子就解释说,"现在天色已晚,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菜也没剩多少.今晚你们就将就点吃哦."
张渝等人已是腹中空空,又累又饿,哪里顾得了这许多.胡宝亮只说:"老板,有好菜尽管上来."
汉子见这三人虽是疲惫困顿,气度仍是非凡,估计可能是来开会误了点的领导,就小心地说:"好呐,三位休息片刻,菜一会就来!"然后进去张罗去了.
蒋力义随后跟着汉子进了厨房,递给汉子一支"中华",他这是打前站的,生怕老板慢怠了他们.蒋力义以前到这儿来吃过两回,知道这汉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他对老板说道:"兄弟,菜还是弄得丰富些哟,我们三个是到这儿搞开发调查的,今天因为工作晚了点,所以来迟了.那边的两位都是重要的客人,专门来你这儿品尝你的特色菜的."
"要得!我亲自再做几个菜."汉子爽快的答应了.
不大一会儿,一位淳朴的农妇端上了几道农家特色菜,有野芹菜、厥箕尖、石榴花,还有些叫不出名来的菜.这菜绝,看起来不大好看,吃起来却爽口.
蒋力义在旁介绍着说:"二位吃哦,这些菜在城里是吃不到的,只有在这种乡下才可以采摘到.并且呀,我吃过这附近的几家味道,只有这家主人烹调出来的最香."
隔会儿上的荤菜乍看上去也一般,有回锅肉、老腊肉、猪蹄汤,味道却纯正得很,比家里做的不知香了多少倍.
张渝等三人平时也很少吃到农家的东西,再加上先前的饥饿,很快把碗吃得个底朝天.汉子又准备为他们加上些菜,被胡宝亮止住了,说:"老板,我们已经吃饱了,不必再加,再加就浪费了嘛."张渝也说,"不要再加了."
胡宝亮这时突然想起喝点酒来,张渝就劝他.
"时间已晚了,等会还要开车回去,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胡宝亮听了劝,不再坚持喝酒,却和汉子聊起天来.
这汉子是农家乐的主人,名叫李国旺.这里的地名叫引凤村大院子社,隶属中州市凤南县管辖.李国旺算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种地为生的农民,父母均已早逝.前些年,李国旺守着一亩二分承包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虽说勉强能填饱肚子,但一年下来总是没有多少节余,已是三十五岁的男人了,还打着光棍.但他人心眼好,有的是力气,谁家有个急事找他,准肯帮忙;因此,村里倒是有不少姑娘中意于他,可人家父母一看他这家境,都打退堂鼓,为此他苦恼不已.后来,村里在镇政府的启发下,召开扶贫帮教会,到外面请来专家指导怎么发家致富.李国旺参加了几次这样的会,受到启发后,决定根据自家情况开家农家乐.他先做通他二伯的思想工作,把二伯的三间砖房和自己的两间土墙房子串起来,用作经营农家乐的场地.开始的经营自然很辛苦惨淡,由于李国旺肯吃苦耐劳,又在菜品上苦下功夫,摸索了好多回,那菜肴竟烧出了明堂,回头客越来越多,他开的农家乐居然越办越红火.李国旺致富成功以后,贷款把原先的土墙房子拆了,在原地基上修建了一幢三楼一底的洋房,四面都贴了瓷砖,看起来气派得很.他富裕以后也没有忘记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服务员就是那些愿意来餐馆打工的乡亲们.他对他们很和蔼,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甚至无偿传授他们自己辛苦摸索出来的手艺,好让他们以后另立门户挣钱.村里人在他的带领下,陆续又有了几家农家乐.
张渝这时在想,胡宝亮等人策划的城南开发项目,对李国旺这样善良淳朴的农民也不知道是祸是福?但愿胡宝亮他们这些人不会昧着良心搞开发吧.
三个人在农家乐吃饱喝足了,张渝和蒋力义争着付饭钱.
"蒋哥,我来付账."蒋力义忙说,"张兄,你不管,还是我来."最后还是蒋力义付的账,李国旺只收了他们三十元.付完帐三个人就准备离开了.
李国旺真以为他们是来搞开发调查的领导,特地从楼上提下来一大包制干了的野菜,这些菜在城里很少吃得到的.
李国旺说:"我们乡下也没别的好东西送给你们,只有这些东西才伸得出手,感谢你们几位不辞辛苦来这里调查.你看,实在抱歉得很,晚上又没把你们招待好."
胡宝亮推辞说:"吃好的,老板做的味道很不错.东西呢,就不拿了."
李国旺固执的说:"这些东西我们这里多的是,你们拿去吧,只是一点心意,值不了几个钱."硬要送给他们.
蒋力义见状,就把包接了下来,还说:"那不好意思啰."把那包东西扛在肩上,试着走了几步路,还没走出院子,突然踩虚了脚,忙把那包东西丢在地坝上,才没摔跤,不过样子有些狼狈.
张渝看见后心里好笑,不知这蒋力义是真踩虚脚,还是故意做的这样子给李国旺看.
李国旺看他们三人不习惯走夜路,大声叫了声:"老三!我们送送他们,你去拿两个火把来点起."
老三是个青年小伙,"喂"的一声答应着,点着两个火把,从厨房里出来,递了一只给李国旺.
李国旺一手扛着那包野菜,一手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张渝三个人走在中间,后面跟着老三,也拿着一只火把,一前一后的送他们到公路上去.
张渝他们再一次被这里淳朴民风感动了,一路上走着三人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李国旺把三人送到车旁,告别说:"三位慢走了,欢迎你们下次再来."然后打着火把往来时的路去了.却见那火把的光亮一明一暗的,倏忽间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张渝还是坐的胡宝亮的车回城里,回城的路上两人仍是谁也不想先开口,互相都琢磨不透对方的心思.
后来胡宝亮见车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闷,打开了CD机,这回却换了音乐,放的是萨克斯,车箱内就回荡着悠扬低沉的管乐,如泣如诉……
张渝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本来按照胡宝亮的初衷,开发城南的土地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工程,对这儿的老百姓也不啻是一种幸运,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不完全尽遂人意.
由于多了人的贪欲,土地开发让这儿的村民原先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的甚至离乡背井,家破人亡.这是后话.
征地(一)文/达瑞
34、
中州市中天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后,在市国土局的大力支持下,很快拿到了开发城南土地项目的红头文件.开发项目很多,工业、商业、文化、教育各个领域的都有,中天房地产公司率先入驻开发商业住房.
中州市凤南县为此还专门成立了城南新城开发园区,大力支持中天房地产的开发.当然地方政府的支持都离不开胡宝亮的牵线搭桥.凤南县成立开发园区那天,贾总专门宴请了凤南县的县委书记、县长等一班子人.
宴会是在凤南县最好的一家酒店举办的,县长把来凤镇的镇长也叫到席上来耳提面命一番.
这种场合自然离不开胡宝亮的亮相.秘书长的到来,为宴会提高了不少档次,满桌的的人都觉得万分荣幸.
席间胡宝亮说话的姿态高得很,他说,"凤南县一直是个农业大县,工业并不发达,市委领导们心中是有数的.这次中天房地产公司到这儿来搞开发项目,无异于为凤南县注入了新的经济活力.希望凤南县的党委上下则个,还有政府各部门要大力支持房地产开发,争取凤南县的经济实力再上一个新台阶."
县委书记立即赞成道:"秘书长说得好!今天我们县委主要的成员都在这里,我们要把秘书长的话牢牢记在心头,回去后召开会议落到实处!"
胡宝亮是中州市委最年轻的一个常委,前程不可限量,他说的话,凤南县委的头头们焉敢不听,一个个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来凤镇的田镇长级别最低,点头最勤,县委书记、县长是待胡宝亮说完了后再点头,他是胡说一句就点一下,大家都没点头了,他还犹带了惯性似的,坐在位置上不停的点着头,这样子似乎只有他领会得最为深刻.
他这模样惹得中天房地产的公关部的女经理在一旁咯咯直笑.这个女经理不是旁人,正是王春艳煞费苦心才安排下来的王老板洗脚城做过"鸡"的那个领班.
城南新城的征地工作,在市县两级政府的密切配合下顺利展开了.政府征地公告迅速散发到来凤镇辖区内各个村落.
公告的内容是:一、中州市凤南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经中州市人民政府中州府发地(2002)109号文件批准,同意征用凤南县来凤镇引凤村、垭口村、黑山村的土地60.1674公顷.该宗土地经征用后,将作为中州市凤南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用地;二、被征地人员的补偿及安置,按照中州市政府(1998)43号令,中州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市政府(1998)45号令,及国家有关征地、拆迁安置方案办理;三、被征用的土地及财产(含房屋及地上附着物青苗等)限期于2002年12月30日前自行到各村委办公室核对登记,逾期未登记者自行负责.
此次属于征地范围的有引凤村的四个社,还有垭口村的两个社,黑山村的两个社.被征地在册的村民见到自己的名字贴在墙上,大都欢欣鼓舞的奔走相告.他们感觉自己就快是城里人了,即将告别这块世代束缚他们的土地,只有那些老人数骂着他们背叛了祖宗,是些忘恩负义东西.
李国旺也在墙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并不觉得特别高兴.他寻思着那天晚上来这儿的三个客人,真是到这儿来考察的.这不,他们这里这么快就搞开发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是从心底里盼望着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的.他通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奋斗,也算明白了穷则思变的道理,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以前穷得家徒四壁,如今拥有了三楼一底的小洋楼.
其实他即使没有这次征地的机会,他家的日子一样过得越来越好,他甚至已和二伯商量好了,明年开春,把二伯的那三间平房也拆了,重新修一幢和他一样的三楼一底的洋房.他打算要打建出一家比原来规模更大,更上档次的农家乐来.
但人家都已经来开搞发了,管他的呢,他还是得先支持人家的开发,再说了,条条大路通北京,只要自己勤劳肯动脑,哪条路又不致富呢?李国旺想通了这点,就和其他村民一起高高兴兴地登记去了.
登记处设在村委会办公室,其实就在村长的家里.李国旺他们村长姓田,名旺财.这名字听来有点搞笑,好像是城里谁家给猫狗起的名字.农村也不讲究这些,小孩生下来后,为了好抚养长大成人,就起名猫呀狗的俗名,日子久了,喊顺了嘴就纠正不过来了.这田旺财的名字大抵就是这样形成的.
李国旺他们去的时候,前面已经登记了二三十户,大家嘻嘻哈哈的笑着,看样子还是挺满意的.
田村长远远的看见李国旺来了,特地从人群中招呼了他一声,"旺哥,你来了?"
"啊,我来了."李国旺立刻回应了他.
其实村长的年龄比他还大,但因为李国旺开着农家乐,家里有了钱,村长反而称他为哥.开始李国旺还不习惯,给村长纠正过几次,村长还是这么叫他,久而久之李国旺也习惯了.
李国旺等前面的人登记得差不多了,才凑上前去看自家的情况.村长早已把写着李国旺名字的那一页翻到他面前,只见上面登记的内容是:李国旺,户主;配偶,刘正红.李国旺看见配偶刘正红这几个字时候,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心里涌起蜜甜一样的感觉.
这刘正红是他们村里唯一读过高中的女子,算是文化人了,知书达礼,模样也俊俏,现在却成了李国旺的媳妇.李国旺怎能不感到骄傲?她今天没能来,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不方便到处走,他让她在家好好歇息.
李国旺见登记表上登记情况是:耕种土地面积一亩二分;住宅房屋建筑面积455.65平方米……其他数据也大致不差,二话不说就在核对无误一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田村长见不费口舌李国旺主动就签了字,心头也很高兴,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来,递给李国旺一支,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村长,也给我一支嘛."旁边的老栓也是个瘾君子,他伸出手去向村长讨要一支,那手却被村长用手板打了一下,没给他.
"嘿嘿!"老栓很是难堪的站在那儿,尴尬地讪笑着插不上话.
李国旺接过了烟,问村长:"村长,我们下一步人头和土地如何补偿呢?"
村长生怕节外生枝,支吾着说:"旺哥,你不用担心,那都是按国家政策计算好了的,不会有错."
李国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失望的走了.
别的村民见李国旺都签了,便纷纷在自家的名下落了名字,或是按了手印.
因此,引凤村的土地登记工作竟是十分的顺利,不到三天就全部登记完了.
田旺财在向镇长汇报时,得意非凡,那意思是自己工作做得好,镇领导应该奖赏一下.田镇长是他本家堂哥,少不得也夸奖了他一番,让他回去继续好好干工作,到年底镇里总结时,会把引凤村的工作成绩表一表.
田旺财的尾巴更是翘上了天,拐出了镇政府大院就到镇东头的小酒馆喝了二两小酒,快到傍晚天黑时才飘飘然回去.
其他几个村的登记工作也和引凤村差不多,没有遇上多大的阻力.
其实田旺财所说的国家政策计算补偿标准,那是唬人的话,那补偿的标准都是胡宝亮等人早就策划好了的.
中州市房地产公司先是拉了一些想入驻城南土地开发的企业,预筹了一笔资金,用来应付征地的首付款;然后房地产公司向各大银行申请开发项目抵押贷款,抵押物自然就是城南的征用土地.
这样的作法在房地产商内部叫做"借鸡下蛋",中州市各大银行一看有国有土地和政府信誉作担保,谁还有不信的,纷纷主动要求贷款给中天房地产公司,只恨行动得晚了,被别人抢了先机.
这么一来,中天房地产公司简直成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倒摆起架子来了.中天公司的贾总也成了抢手货,各大银行的行长们天天打电话宴请他,争着要贷款给他们公司,乐得贾总整天笑得合不拢嘴,早晚应酬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