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场小雪,初冬的中国北方已是一派银装素裹了。
从松阳开往省城的公路上,负责管理公路的人已及时地把雪扫到了路旁,但路上的多数车子依然都开得非常小心。
一辆深蓝色的吉普车由北向南中速地行驶着。
车内,希恩驾着车,托马斯坐在他的旁边,他们的身后放着不少的行李。
驶车途中,刚开始时希恩曾试图想找点话题与托马斯聊聊,但他发现坐在一边的托马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及时地闭上了嘴,选了一盘磁带放进了车里的播放器里。
托马斯一直向外边望着。他记得,那天从省城来松阳的时候,也是希恩开着车。那时路的两旁还能看到绿色的树叶,如今只剩下了灰黄色的树枝了在寒风中瑟瑟的晃动着。
两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这中间,从松阳到北京,从吕家沟到省城,前前后后地发生了多少事情呵。
来的时候,心态是那样的简单而急迫,而此时离去时,心情又是这样的复杂和沉重。
昨天跟希恩交待工作的时候,尽管自己表面上装得很轻松的,但今天早晨醒来收拾行李时,扶在门框上看着屋里那些这些天来日夜陪伴着自己的电器和家具时,内心深处竟升起一片说不清的伤感来。
一切恍然如梦。
流标的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当大老板听到这次克莱尔竟然没有拿到合同时,还没有等这边的人解释,那边就暴怒了起来。五分钟的劈头盖脸和雷霆大发之后。这边的人小声地说,不光是我们,这次所有参加投标的公司都没能中标。
为什么?
见托马斯有些犹豫,希恩凑到话筒前说:因为这次招标的中方内部对一些招标的原则和标准没有统一,后来在评标的时候发生了争议,于是他们决定将招标活动向后推迟一些日子。
托马斯感激地看了希恩一眼。
开什么玩笑?大老板在电话的那边不满地抱怨了一番。最后问道:中方说以后怎么办了吗?
他们说还要研究一下。
这太过分了,他们要再是这样搞的话,我就会找律师起诉他们!想了一想,大概觉得自己的说法欠妥,于是大老板改口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尽快地了解清楚,并及时地把有关情况做一份报告传给我。这两天要开股东大会了,看来到时候我又要向那些狗娘养的机构投资者们费一番口舌了。记住,有关招标的任何情况,请随时与总裁办公室联系,我们总部这边也好配合你们的工作,听到了吗?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克莱尔就绝对不能放弃!懂我的意思吗?
挂上电话后,托马斯头脑有些发木地说:我想,刚才还是应该向大老板说明真情的。
说明什么真情?。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总部可能很快就会知道的。
希恩耸耸肩。
一切恍然如梦。
交待工作时,他没有说明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希恩也没有追问他离开松阳多长时间。双方心里都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
早晨,当希恩来到房间里看到托马斯的那些行装时,他突然走过来,紧紧地抱了一下托马斯。
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要指着你了,托马斯小声说。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希恩用一种酸酸的口气说完低下头去。大概他又想起了维克多离开时的情景了。
你的中文这样好,这里的首席代表的位置应该是你的。
咱们克莱尔的事情谁说的清呀?希恩抬起头来说:你不和那个女孩子告别了吗?
托马斯心中一动,过了很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但愿我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走吧。希恩说。
走吧。出门的时候,他又向屋里回头看了看,鼻子突然一酸。
一切恍然如梦呵。
“希恩?”
“嗯?”
“我这里有一盘音乐,能把你的那盘磁带换下来,听听这盘吗?”
“当然可以。”
很快,车里的音响里传出了一片深沉的大提琴声。
听着音乐,托马斯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希恩侧过头看去,发现托马斯的眼里流出了两滴泪水,他小声地问道:“这是你拉的?”
托马斯点点头。
“我不是很懂音乐,这首曲子叫什么呢?”
“《朱尔的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