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有意不收拾的原因,维克多满脸的胡子。这和托马斯几年前在总部产品设计部见到的那个春风得意的人判若两人。
"我以为今天希恩会来看我呢。"维克多的声调之中有些酸酸的。
托马斯赶紧解释道:"这两天他很忙。现在克莱尔业务全是他在那里盯着。中国的事情我是一概搞不清楚,加上不会说中国话,所以公司里的事情全部是他在那儿打理。"
维克多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小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托马斯记得上次他也提醒过自己。看来,不分国籍,不分人种,人只要在一起共事,就没有不产生矛盾的,而矛盾积到一定程度就没有不互相怨恨的。
过了一会儿,维克多神情沮丧地问道:"与中国人打交道有什么感受?"
托马斯想了想说:"你的事情我们问了一大圈,也没有搞明白到底谁对此事负最后的责任。"
维克多苦笑了一下:"你了解他们中国吗?"
托马斯问道:"你指哪方面?"
维克多坐直了身子后,用一种非常郑重的口气说:"中国官场里,就是两个字。责任。我现在的事情就是责任。都有责任就意味着谁都不负责任,谁都不负责任的话,就意味着集体负责。什么事情一旦集体负责了,就都没有责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托马斯说。
"我在中国好歹也生活了这么多年了,"维克多深深地吸了口烟后说:"你要想理解这里许多官员的做法,你必须就要理解他们的想法,而要真正地了解他们的想法,你又必须了解这里的文化。"
"维克多,到这里的两天来,我是一直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力量的。"
维克多点了点头说:"这里的情况你向总部汇报了吗?"
"总部非常关心这里的情况。"托马斯想起了今天凌晨的那个电话来。
"他们不会建议让我在这里一直休假吧?"维克多苦笑了一下。
托马斯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他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把一切都告诉维克多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不过,我相信,咱们克莱尔一定是有个人会对我负责的。那就是大老板,毕竟我是他的一个麻烦。"说到这儿,维克多叹了口气。
"别想得这么悲观,大家都在为你的事情努力呢。"
"不,我可不这样想。我觉得克莱尔首先想到的是生意,而不是我。他们一定觉得我给克莱尔带来了麻烦,他们一定希望我越早地从他们眼前滚开越好。这一点,我太清楚了。"
托马斯心中一惊,他甚至觉得维克多一定是听到了他和那个总裁办公室主任的谈话了。
维克多摇了摇头,神情郁闷地说:"你知道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之后,我第一件事情会干什么?"
托马斯摇了摇头。
"我会给大老板打个电话的。"维克多愤恨地说:"我会在电话里从他祖先一直骂到他的后代,我会对他喊,见克莱尔的鬼去吧!我会的。然后,我就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放松它几个月。我就不相信,离开克莱尔,我维克多会被饿死。"
托马斯有些欣佩又有点同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维克多接着说:"我早就想了,给谁干也不如给自己做。托马斯,说实在的,我不清楚你目前的境况,但我劝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了什么好机会的话,就别再给克莱尔卖命了。只要有机会,人还是得给自己做事情。"
托马斯说:"不过,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要在离开这里之后做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看,关键的一点还是你怎么从这里出去。"
维克多听到这里,又缩在了床上,神情有些萎靡。
沉默了一会儿,托马斯想起了夜里被总部否决的那个意见,他心里突然一动,问道:"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你。"
维克多抬起头来。
"按说,你这种情况,除了克莱尔出面与这里的官员交涉之外,作为美国公民,我们那些驻外领事馆是不是也有责任替我们这些公民去交涉呀。"
维克多眼睛一亮,竖起了耳朵。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和那些领事馆的人接触。"托马斯声音故作平静地说:"如果想把事情闹得大一点的话,甚至最后让那些驻中国的记者,那些所谓的无冕之王也能介入进来,帮助你调查一下被人陷害的隐情,那就很可能像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不愿负责任的官员一下子都会争着负起责任来了。只是我有点担心,这种事情真的发生的放在,绝对不是咱们克莱尔公司希望看到的。"
听到这里,维克多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是的,我过去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对,我才不怕呢,就是要把事情给搞大!克莱尔总部的那些狗娘养的才会竖起耳朵来听一听我是怎么被人陷害的。说到那些驻中国的记者,我倒还真认识几位。对,就这么干。"
"可在与记者联系方面,我是无能为力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托马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维克多看了托马斯一眼,说:"让记者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放心吧。我自会有办法的。你能借我一些钱吗?我想我会在尽快短的时间里还给你的。"
"当然,你要什么钱呢。"托马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来:"我这里既有美元,也有前两天在机场换的人民币。"
"都可以,这里的警察什么钱都认得。"维克多像变了个人似的,向着托马斯俏皮地挤了挤眼睛说:"对了,以后再换钱的时候,千万别在机场换,也别找希恩那小子换。哪天我带你去找一个中国朋友和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