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准时到达了北京首都机场。
让托马斯觉得奇怪的是,当飞机还是跑道上滑行、没有停稳的时候,他身边的几个中国旅客已经纷纷站起身来,打开了头顶上的行李箱子,向外拉扯着自己的行李。
一个机组的空奶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保险带,走上前去,嘴里大声地喊着,一边拉住了那些中国人的手,一边又将搁放行李的箱子推回原位。一帮子中国人毫无羞耻感地站在机舱的走道中间继续大声说笑着。
真让人不好理解。这些中国人着什么急呢?即使比其他人早几秒取下自己的行李来,到机舱门打开放人离开时,不是还需要等一会儿吗?托马斯奇怪,一般来讲,这些乘坐公务机舱的中国人在社会上还是属于那些比较体面的阶层,他们的举止况且如此,可以想像坐在后面普通经济舱的那些中国人会是一种什么样子了。
他叹了一口气。这些集权国家的人呵。
离开机舱,拖着行李跟着人流走机场大厅,看看周围的灯光和装修,托马斯内心为之一振,看来北京的首都机场确实已经是世界一流的机场了。
记得一年前曾经去过一个东欧前社会主义国家的机场,下了飞机之后,托马斯吓了一跳,以为那里是一个乡村的集市呢。拿着张行李票在窄小和黑暗的机场找了快一个小时的行李。出海关时,按照当地官员的事先提示,在自己的护照下边藏了十个美元,才没有受到太多的刁难。
更让托马斯惊讶的时,北京海关的效率高得惊人,拿着在飞机上填好的申报单和入境卡,不到五分钟就通过了那些海关边防检查人员的面前。看来,北京海关这方面的效率确实要比世界上很多国家包括很多发达国家高得许多。
几个月前亨利去日本公干,进出那里的海关排在一条专门为外国人设计的检查通道里,人都要给急疯了。一次,在排练圣桑的天鹅时,聊起日本人的认真来,亨利使劲地砸着钢琴说:过日本海关时,你只有一个念头,当年怎么没有多扔一颗原子弹在这里呢。
环视着北京首都机场,托马斯心里说,奇怪,这里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国家嘛。既不用往海关和边防人员手里塞美元,也没有人检查你的行李,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大摇大摆地走进这个国家。
下飞机不到半个小时,托马斯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向着他远远挥手的希恩了。这个人过去在总部见过一面的,三十多岁,生着一个大大的鼻子,脖子短短的,缩在一个园滚滚的身子里。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托马斯问道。
希恩嗓子很尖:"还好,从旧金山飞来的飞机很少有提前到达的,基本上是在飞机预计到达的时间到这里就可以了。今天你的行李出来得快,有一次,我来这里接人,等了好几个小时。不像送人,接机是无法把握时间的。"
说着话,两个人来到了停车场。机场的设施都是相当现代化的,不到五分钟,他们的车子已经上了高速公路。
一路上,希恩不停地谈着维克多的事情。托马斯没有应和与评论。听得出来,希恩谈的负面情况比较多。这一点不难理解,在一起共事时间长的话,彼此间能够记起来的好事不会太多,留在脑海里的事情通常是受过刺激之后的印象和互相耿耿于怀的事情。人都是记坏不记好的,人性如此。希恩大概猜到了自己有一天会就维克多的问题给总部写一份报告的。
希恩一边开车一边说,在没有证据之前,他无法判定维克多是否在这里参与了集体吸毒的事情。但有一点他是了解的,那就是,有一次维克多自己说,当年他年轻时,作为驻韩国基地的美军,他曾经有一次因把毒品带回军营而受到过处分。
听到这里,托马斯内心一惊:"这个问题,到时候你能作证吗?"
希恩赶紧说:"这件事情是他在一次请客喝多了的时候自己讲的,如果真要就这件事情进行调查的话,我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查一查当年美国在韩国驻军的有关处分方面的记录。"
托马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窗外。
北京的秋天很美。蓝蓝的天,青青的山,高速公路的两旁到处是绿绿的树和一片片金色的田野,令人心旷神怡。
汽车在线型设计得非常科学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着,托马斯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此刻希恩开车的时速竟达一百五十公里。
从美国来的人对于公里的时速没有多少概念,但托马斯做个简单的换算之后,吓了自己一跳,一百五十公里大概等于九十三英哩。美国的高速公路一般时速都限制在六十到六十五英哩之内,而中国高速公路的时速限制在一百一十公里,这已经大大超过美国多数州的交通法律了,而此刻希恩竟把车速开到了九十多英哩,这在美国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以这个速度在美国开车,可能还没有开出十分钟去,车后就会跟上交通警车了。
看来中国各方面的速度正在变得比美国还要快,托马斯心里想着。
很快地,他们的车子已经来到了一个叫居墉关的地方。周围全部是高高低低的山。
"这是什么地方?"托马斯问道。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希恩一边把车停下来,一边用一种讨好的口气说道:"中国有句老话,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希望你踏上中国土地后的一个小时里,就是他们中国人心目当中的一个好汉了。"
托马斯想说什么,但他抬头望着雄伟、险峻的长城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多说。在心里,他还是感谢希恩这种安排的。
"我们可以在这里转上半个小时,象征性地爬上一个烽火台,随便照上两张相片就行了,误不了后面工作的。"希恩一溜小跑地去买票。
托马斯抬头再次向上望着。只见长城象一条龙一样,静静地卧在绵延起伏的山脉上,从一个个山峰的高处窥视着来往的人类。从近处看着面前那一块块巨大的石砖,长城像是一个雕堡,随时会向攻击者们喷出利箭和火团;侧面而视,长城像是一段段私家长长的城墙,挡住了无数闯进来的欲望,也围住了无数希望飞出去的梦想;极目望去,越看越觉得长城像是一条蛇,像一条蟒,或者像一条龙。
看着脑门上有些汗水的希恩手里拿着门票走回来,托马斯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长城了?在我的想像里,长城是在中国北方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也是去年陪着汤姆去接他的父母之后,才知道原来顺着新建好的北五环高速公路从北京的首都机场开车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万里长城了。"希恩解释说。
托马斯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说的汤姆是什么人呀?"
"他也是咱们俄勒冈州立大学的,现在在北京的一家通讯公司里做首席代表。"
托马斯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难道你也是俄勒冈的人吗?"
希恩摇摇头说:"我是在北卡罗来纳州上的高中。后来考上俄大经管系。当然,你是我们的老学长了。我是九二年才从俄大毕业的。在中国,我们俄大的人有一个小圈子,算是中国的校友会吧。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晚上去看看汤姆?"见托马斯没有反对,希恩掏出手机,一边介绍着居墉关长城,一边和汤姆联系了起来。
两个小时之后,在金壁辉煌的中国大饭店里,俄大的校友汤姆请客,几个人吃了一顿味道精美西餐。席间,三个人聊起俄大的上上左右的各种趣事来,十分快乐。在中国能够吃到甚至比波特兰还地道的西餐,确实让一直对中国抱有成见的托马斯心中感到十分震撼。
在上卫生间的时候,托马斯用希恩一见面就送给他的一个中国手机,给在太平洋那边的亨利打了一个电话。
算了一下时间,那边大概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听着亨利略带倦意的声音,托马斯兴奋地说:"简直不可思议,亨利,我们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几个小时了,而从机场到我们吃饭的这家酒店,一路上全部都是设计非常科学的高速公路,我们几乎没有经过一个红灯就来到了这座能与波特兰最豪华和先进的酒店相比的饭店里。亨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有机会你一定要来这里感受一下!音乐会吗?为什么不报名呢?我想,以中国目前的这种情形和这种效率,恐怕我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回来的。你忘了吗,这次我们是要拿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