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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与道德的纠缠:对你始终如一(张旻)
当情人发现他欺骗了自己时,林越说“我只是在欺骗自己,我对你始终终如一",艳若桃花的人生,在情欲与道德的边界盛开。小说笔调情致悠扬,当下社会人们的精神困境纤毫毕现,故事引人入胜。“对你始终如一”具有深刻的反讽意味。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出版
对你始终如一 第一部分
余宏早就注意到,从开始以来,他和杨一红每次见面几乎都离不开性,且不说不分时间场合,每周一次,这样的状态在他和老婆万志萍之间早就没有了。结婚之初他和万志萍差不多有过相似的情形,但在老婆生孩子后,婚姻的内容就变了。据万志萍称,她的两个女友也是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似乎常会有这种悄悄话,男人则不太爱说家里的事,对外面的历险更津津乐道。客观地说,万志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性生活的主动性,她几乎从未主动要求过一次性生活。当然,这并非是说万志萍对性生活没有感觉,相反她的反应会很大。万志萍的态度好像是,如果你要,那你就要做好。余宏个人对此的体会是,一个女人,如果对做爱每次都要求达到高潮,那么对男人来说困难极大。女人的高潮往往好像另有其道,可遇而不可求。
万志萍在这方面和杨一红的确非常有可比性。万志萍是懂得性爱之妙的,她有过高潮体验,因此她对做爱有自身的追求,但是也许万志萍的要求太细腻,她平常甚至反而显得有点性冷淡,不肯轻易为之。万志萍在做爱中也始终只喜欢一种“正确的”姿势,能够达到灵肉交融。那是一种典型的传统姿势,需要男方做出更多的努力。
杨一红似乎完全相反。杨一红是一个形象妖娆、举手投足都颇为性感的女子。在和余宏幽会时,杨一红的一些细腻的小动作,都特别容易令余宏心旌摇动。杨一红对性爱的反应也是积极的,态度是配合的,她甚至还擅长主动姿势。可以说,杨一红的体力和身体的柔韧性,都是出众的,对床笫之事应付裕如,不知疲倦。
但是,余宏又知道,这样一个性感的女子,却还从来没有体验过性高潮。起初,余宏对此比较注意,做爱时常常不由得关注杨一红这方面的反应,但后来就几乎不在意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深入谈论过这个话题。杨一红有时候会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愉悦。”余宏问:“那你不觉得愉悦?”杨一红笑,回答:“我好像是看你愉悦才愉悦啊。”余宏这时就也一笑,不响。显然,余宏有意回避谈论这个话题。
其实,这正是杨一红和万志萍的区别所在。万志萍在性爱关系中扮演的角色,更多是被动的、受服务的:只注意自身感受,很少主动提供什么。杨一红则好像不懂这个,她多年的婚姻似乎不仅使她在性爱方面仍几乎一无所知,而且还接受了相反的东西:更多地注意对方的反应。
去年,有一天晚上,余宏约杨一红到他家来,杨一红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说:“能不能……你已经好久没带我到外面去了。”余宏就带杨一红出去。在一个地方玩了一会儿,到九点钟,杨一红说:“到你家去吧。”这样就又到余宏家。杨一红晚上出来一般十点半以前要回家,留下这点时间足够他们做爱。应该讲,杨一红那晚并不是自身迫切地要做爱,而是因为她明白余宏约她出来想做什么 。杨一红对待性爱的态度更多是顺遂对方的意愿,好像她看出这是和对方交流的一种必要方式。她努力为之,也就是想做得更好一点,以投其所好。事情也就变成了这样:杨一红在性爱中的表现,足以令男人得到特别的满足,但是她自己健康的身体,却好像还有待于一次彻底的启蒙。
如果说她老公对此无能为力,那么余宏呢?
对你始终如一 2(1)
春节期间,余宏给杨一红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初三下午,余宏当时在扬州。杨一红和女友在逛街。余宏说:“喂,杨一红,我想你。”杨一红以她一贯优雅的语调回答:“谢谢。”第二次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初七晚上,余宏已从扬州回来,他在外面给杨一红打电话。电话一直占线,打杨一红的手机,通了。杨一红一个人在家。余宏问:“电话怎么打不通?”杨一红答:“我在上网。”余宏说:“我在外面,你出来吗?”杨一红却答:“对不起,今天不想出来。”余宏问:“为什么?”
余宏的脑子这时已经有点空白,因为杨一红从未这样回答过他。杨一红迟疑了一下,答:“我在网上。”余宏问:“那你不能下来吗?”杨一红答:“不想。”余宏问:“上网这么有意思啊?”杨一红答:“是很有趣。”余宏一时不知说什么,他说:“你能不能下来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不太清楚。”杨一红答:“不太方便的。”余宏就问杨一红是不是在聊天室。杨一红不响。余宏说:“你和人家打个招呼,停一会儿不行吗?”杨一红答:“那好吧,不过你要等五分钟。”
余宏就等了五分钟,再打过去,通了。余宏问:“和人家打过招呼了?”杨一红答:“是的。”余宏问:“现在能出来吗?”杨一红好像听错了,说:“啊?你还是这个意思啊?对不起,今天我真的不想出去。”余宏顿了一下,说:“杨一红啊,今年春节我们还没见过面。这是我的问题,我本来今天还回不来,我就是想回来和你见面的。”杨一红答:“谢谢,对不起,今天真的不行。”余宏又顿了一下,问:“杨一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杨一红不响。余宏问:“那以后还要我给你打电话吗?”杨一红答:“请让我考虑一下。”余宏说:“让你考虑一下?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杨一红答:“一个星期差不多。”余宏的声音有点变了,他说:“是吗?那就请你不用考虑了,你忙吧。”
那天晚上余宏很晚回家,夜里也没有睡好。他想来想去,心里确定是出了点事,因为这种情况以前在他们之间还没有过。以前杨一红也和他有过不开心,但她从未拒绝过和他见面。余宏还记得去年有一阵,杨一红因为他疏忽了她的生日很生气,但是他们的约会还是照常进行,见面也没有受阻,交谈也还自然,只是当他对她有亲近举动时,才遭到她的回避和拒绝。比如,坐在一起时她不让他碰她的手。杨一红这个人真是有这种“优雅”,就是生气时也不失常态。
余宏也还记得,去年国庆期间,他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情况还更严重些呢,不过最后也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余宏那时曾说,杨一红有“假期综合征”,即每次杨一红碰到假期,尤其是长假,都特别容易生气,情绪不稳定。国庆节那次约会,是在桃花园,开始时也一切如常,但是突然,杨一红眼圈红了,淌下泪珠。余宏问她话时,她已泣不成声,说:“心里不开心。”杨一红还弯下腰抱住腿,显得特别难过的样子。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就是怪余宏,对她不在意,放假这么多天只见一次面,而且,他从来也没有带她出去过,天底下哪有像他们这种关系的。这就是她的“假期综合征”的反应。当余宏说,是他不对,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不如她自由,但是他肯定很珍惜和她的关系,正因如此他更想保持的是这种关系的长久性,等等,当余宏这么说时,杨一红还不忘对他说:“谢谢。”却转而又说:“但我现在真的宁可不要长久,只要一时。”她以前也说过,关于“平淡的长久”和“浪漫的一时”。这种对立的说法当然没有道理,但余宏现在也没有必要去和她说什么,因为这显然是不需要辩论的。
杨一红还说:“真的有点想放弃。”
不过,哭诉一阵后,恢复平静,一切又似乎照旧。余宏甚至还抱住杨一红,继续和她做爱。
那天分手后他们有三个星期没见面。这期间余宏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他在电话中像平常一样和她聊天,杨一红也没有显得异样。但是余宏没有再提和她约会,杨一红也不问。平常他们大都一周见一次面,由余宏约她,杨一红很少给他打电话。到了第三周,杨一红也给他来了个电话,余宏听见她以温润的嗓音、优雅的方式,问他:“请问高戈东在吗?”高戈东是杨一红的儿子,如果他说对不起,你打错了,她就挂机,这说明他有所不便,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那天,余宏答:“高戈东在的,你稍等。”话筒里就传来她的一笑,她说:“高戈东在他奶奶家哪。你在做什么呀?”余宏答:“我在看碟片。你在做什么呢?”杨一红答:“我在看书,看了一会儿累了。”余宏问:“看什么书?”杨一红答:“一本小说,《香水》,你知道吗?”余宏答:“不知道。”杨一红说:“我不喜欢,写一个很变态的杀人狂,我不想看下去了。”余宏顿了一下,说:“我现在想到桃花园去,你来吗?”
桃花园的房子是杨一红小姑妈的。杨一红的小姑妈是个老师,一辈子没结过婚,杨一红上小学时她父母曾半真半假地把她过继给了小姑妈,她还跟小姑妈住过几年。小姑妈前几年主动要求去新疆参加援疆工作。去了两年,到了退休年龄,她回来办了退休手续,又过去了。因为小姑妈和杨一红的这层关系,她离开前就把房子托给了杨一红照看。杨一红和余宏认识后,这儿就成了他们经常幽会的地方。
对你始终如一 2(2)
这样,他们就又见面了。
很显然,余宏这次的感觉,是肯定有事发生了,而且不再是简单的“假期综合征”。余宏现在耳畔老回响着杨一红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一个星期差不多”——她都需要考虑是否还要他继续给她打电话吗?这真的和她上网有关?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一红却仍然始终用她一贯的平静、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真是优雅得不得了。不过,余宏同样也很了解,杨一红这个人并不是非常有心机的,她对事物的态度与其说是出于头脑,不如说是发乎心情和直感,她并不擅长深思熟虑,对自己的想法往往善变易忘,对自己说过的话也很容易丢在脑后。她说,“一个星期差不多”,实际上有可能一分钟也没考虑就过去了。而且她这么说也是因为他给她设置了语境。他还用一种断然的语气对她说,“那你不用考虑了”,就是说没这个必要了,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余宏顿时觉得用自己的这一套对待像杨一红这样简单的女子有可能会自作自受。余宏实际一晚上都在想:明天一早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谈谈。余宏现在又想,自己表现得不够有风度,在她面前应该多作检讨。当她说,“我要考虑一星期”,理应同意她,因为她该有思考权和选择权。
次日早晨,余宏在出门用早餐时,和杨一红通了电话。余宏在电话里问她:“你上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杨一红答:“我马上要到学校去一下,不过时间不长的。”这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学校还没有开学。余宏问她:“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学校?”杨一红答:“估计九点钟。”余宏就说:“那我九点一刻在桃花园等你。”
挂了电话,余宏胸口不禁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原来,昨晚以来他一直心情很紧张,刚才也特别担心杨一红不肯和他见面。结果杨一红不仅答应他,而且语气和平时也没有两样。这简直要使余宏对昨晚发生的事忽略不计了,只当是噩梦一场。余宏怀着这种心情立刻到办公室去处理了一下事务,然后于九点钟到桃花园。等了一会儿,他就看见杨一红来了。
以往每次进屋后,余宏第一件事是过去拉上窗帘,然后揭开蒙在床上的床罩。不过今天余宏倒是没这么干,他选择先坐下。余宏坐在东边,杨一红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坐在南边。他们坐下后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微笑。无论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这屋里面对杨一红,看到她优雅的姿态、温和的笑容,闻到杨一红经常使用的香水味儿,余宏又好像没事似的。他微笑地看着杨一红,和颜悦色地问:“刚才去学校开会?”杨一红摇头,答:“不是开会,是去拿课本,学校规定寒假要写好两个星期的教案,我课本还在学校。”余宏问:“什么时候开学?”杨一红答:“还有五天。”余宏轻描淡写地问:“昨晚上网到什么时候啊?”杨一红答:“十点钟吧。”余宏说:“昨晚打扰你了。”
杨一红这时抬起眼帘看了余宏一眼,没响。
余宏和杨一红当时虽然坐在直角沙发的两边,不过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很近。余宏伸手就抓住了杨一红的手。余宏在他的记事簿里有过这方面的记录。往常,杨一红知道余宏喜欢接触她的手,每次见面时,她都会把手套先摘下,即使是冬天在外面也至少裸着靠近余宏的那只手。这会儿,她的手也裸着,但是却好像在发愣和退缩。余宏拉了它一下,它往后缩。余宏再用力一拉,俯过身去抱住她。也许因为在余宏的经验中,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结果都证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一次余宏最终还是明白过来,情况和以往不同。
他不由得抬起眼睛问:“这是为什么?”
杨一红这时回答余宏的那句话,虽然很厉害,但是对余宏来说也并不陌生。
她说:“你知道的,我不和不爱的人做爱。”
去年冬天,有一回也是在这儿,余宏送了一件毛衣给杨一红,杨一红一边礼貌地向他致谢,一边却令他毫无准备地拒绝他碰她,并且也对他这样说:“我不和不爱的人做爱。”不过,过了一会儿,在他们交谈时(余宏了解了杨一红生气的原因后,向她作了解释),杨一红又忽然主动地靠过来,并且坐到他腿上。
今天看来似乎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因为眼前的杨一红态度明显和以前不同:她好像并没有对余宏生气啊。杨一红进屋后就一直显得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点心不在焉,丝毫没有要和他交谈或听他解释什么的意思(这似乎是他之所长)。杨一红今天来似乎只是有事相告:这次看来我们真的要分手了!
余宏对此没有准备。他立刻就从昨天的事问起。杨一红本来也不擅长隐瞒和虚构。原来,事情真的和上网有关。杨一红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同事,寒假里带杨一红上过网,杨一红就喜欢上了。春节期间杨一红自己在网上交了一个网友,很谈得来,这几天就天天和网友相约上网聊天。昨晚也是和网友的约会时间。余宏就问她:“你们在网上谈些什么啊?”
杨一红犹豫了一下,眼睛亮闪闪地回答:“谈人生啊,我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的。他说我的生活方式有问题,一个人不应该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地方,应该到外面去看看,眼光就会不一样,心态也会不一样。他说的话真的是很针对我的。”
对你始终如一 2(3)
也许他们俩都没想到,在他们谈这个话题时,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比较平和,谁也没有显得激动。杨一红虽然不怎么想谈这件事,但只要余宏具体问她什么,她还是会作回答。比如余宏问她:“你们两个是不是相爱了?”对这个问题杨一红也没有显得惊怪,她只是笑了一下,答:“这么快会吗?”
据杨一红说,她的网友大她一岁,女朋友在北京读研究生,不过,“他说他们的关系最近有点问题”。
他目前在上海“做电影”,也做自由撰稿。
她已见过对方网上传来的照片,“他剃了一个光头”。
他们打算下个礼拜见面吧。
对于余宏问她,“你会和他上床吗”,杨一红有点难堪,别过脸去,但她也作了回答:“如果感觉好的话,可能会的吧。”
余宏说:“怪不得,你今天这样,是要对他表示忠诚啊。”
杨一红这时就举起一只手,好像要挡住余宏的这句话,她瞪了他一眼,说:“你不要瞎说啊!”
以下的谈话就不同了。余宏了解了这些情况后,谈话就几乎成了他一人的独白。他开始和杨一红讲道理。这真是余宏之所长。他时而和声细语,娓娓道来,时而慷慨激昂,振振有词。他首先就质疑了杨一红挂在嘴上的“爱情”一词,他说:你上星期还在这儿和我做爱,按照你“不和不爱的人做爱”的原则,你上星期还是很爱我的。可是这星期你就说不爱我了。爱情,不要说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也不至于变化在一个星期吧!
余宏说,关于“网友”,别的且不论,目前你对这个人究竟了解多少?不要说你和他还八字没有一撇,就算你要嫁给他,那你别忘了我还有多年的“美满婚姻”哪,而我是怎么对待你的呢?我有没有像你排除我这样排除你啊?
余宏还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个性上的某种倾向?想想你和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和这个网友是怎么认识的,包括和我是怎么认识的?老实说,你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每次都是以非现实的方式开始,每次都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性质。每次在开始的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你甚至还不认识对方。那么,你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不可否认,你天性里有一种浪漫情调和优雅气质,这方面一直是我比较欣赏的……
杨一红在余宏作上述独白时,一直不响,这时她对神情显得有点激动的余宏一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确是个不切实际的人,我喜欢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我问你,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去和他见面呢?”
余宏答:“这是你的自由。”
杨一红说:“我知道我这么做是有点冒险的。不过你也不否认,我以前和你也是有点冒险的。我和我老公就更不用说了!”
余宏问:“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更有权利去冒险吗?”
杨一红答:“你这么说啊?我不知道。”
余宏说:“这就是你的逻辑。”
杨一红又顿了一下,说:“我还问你啊,如果我下个礼拜去和他见面的话,你还要我给你打电话吗?”
余宏显得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有这种想法?”
杨一红一笑,答:“我明白了。”
不过,这天,余宏直到最后也没有放弃对杨一红的亲近举止。这些行为穿插在他们的对话中。
余宏不仅刚开始时没有准备杨一红会拒绝他,就是在杨一红一再对他这么做后,余宏在较长一段时间里还在等待杨一红改变态度。因此他一直坚持要杨一红坐在他旁边,他的手也一直搂着杨一红的肩膀。杨一红和气、耐心的态度表现在,她并没有否认自己和余宏身体之间存在的亲昵关系,余宏可以搂着她,还可以捏住她的手。他们在这种状态下进行着内容不同的交谈。只是当余宏要把手伸进她的衣服时,她才坚决地予以阻止。但即使这样,有时还是被余宏得逞一二。不过杨一红的宽容底线,或者说她的原则立场在此也就更清楚了,如果余宏还对她得寸进尺,杨一红就会立即站起身。于是,可以想象,当余宏搂着杨一红,一只手执意伸进她的衣服时,他更多地得到的是什么!当然,杨一红的脸上并没有挂着这种表情,她更多的还是显示出自有主张、心不在焉的样子。
由此,余宏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出现的与自己的行为或意志相反的状态。这种状态在他和杨一红的交往中可以说绝无仅有,因此一开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也没有想到它却持续至终,一直没有改变过来。在余宏和杨一红无数次的幽会中,许多时候是他还没有碰她,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有时就是在公共场合,比如坐车时,杨一红的手伸过来捏捏他的手,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但是这天余宏的手就是捏着杨一红的乳房,他的身体却也无动于衷。余宏曾特别留意了一下,也许他还不由自主地运用了一点“意念”,但也无济于事。今天,余宏的下身仿佛停止了“思考”(余宏曾告诉过杨一红,有人说,男人是用下身思考的)。
不过,这种情形这时也给了余宏一种解脱的感觉,他仿佛忽然悟到,和自己的意志与行为相比,他的身体这会儿似乎为他作出了一个明智的抉择。
于是余宏松开了杨一红的身体,靠在沙发上,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这样……”
对你始终如一 2(4)
顿了一下,余宏忽然又抓起杨一红的手,出其不意地将它按在自己的小腹下。他对这个行为解释说:“你感觉一下,它和平时一样吗?今天,它看起来停止了‘思考’。”
杨一红暧昧地一笑,没有说话。余宏松开了她的手。
余宏刚才曾对杨一红说过:“你要分手我也不反对,但我不同意你采取的这种方式。至少我们今天应该在这儿搞个告别仪式。”余宏这是指上床。这会儿,余宏已对这件事表明“停止了思考”,但是他对“告别仪式”还意犹未尽。他转身看着杨一红,杨一红问:“你看什么?”余宏说:“杨一红,我想最后看一下你的身体,这作为我们的告别仪式行吗?”杨一红答:“这不太好吧。”余宏说:“有什么不好?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告别仪式,将来我们一定都会记着这个最后的印象的。”杨一红低下头不响。余宏问:“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吗?”杨一红说:“那你不许过来啊!”余宏两手插在裤袋里,表示,“只看不动”。杨一红又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说:“那好吧。”
杨一红先过去拉上了窗帘,然后回到房间中央,好像登台演出似的,站在余宏面前。她和余宏对视了一眼,又站着不动。也许这一刻他们都会觉得,像这样的情景,在他们俩相处的经历中也还没有过。以前,应该有好多次,杨一红说,她要给余宏跳脱衣舞,不过每次都因为说的时候已经光着身体而没有实行。当然,杨一红也说,家里的场地不容她施展身手。现在杨一红就站在房间中央,这一幕很容易令他们两人都产生一种梦幻般的感觉。进屋时杨一红已脱下外套,穿着橘红色的羊毛衫和黑色的牛仔裤。杨一红四肢纤长,腰肢柔软,平时也是最擅长跳舞的。但是,这一会儿,她就好像忽然找不到感觉了,姿态忸怩、笨拙地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嗯,让我再想一想。”
余宏忽然对她说:“好了,坐下吧,不要想了。”
杨一红立刻解脱而又尴尬地逃了下来。
后来两人在门边分手时,余宏又显出一副无可奈何、依依不舍的样子,他拉住了杨一红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将来我们会记得今天的。我现在虽然心情很复杂,但我还是想平静地对待这一刻。我想应该对你说,我们的关系出现今天的结果,责任主要在我。你有理由离开我,而且我还希望你尽快忘记我。当然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二十年不变,这个是没有办法的。”
余宏说着就要去吻杨一红的脸颊,态度郑重而伤感。杨一红今天一直没有让余宏吻过,现在她还是作出一个避让动作,只是让余宏勉强碰到了一下。对余宏的话杨一红也没作反应。
对你始终如一 3
这天晚上,余宏回家也不早,入睡倒还算顺利,不过次日凌晨时分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余宏睁开眼睛后立刻就看见了杨一红的脸,那是自己要去吻她时她避开的情景。很怪,自上午(已是昨天)和杨一红分手后,余宏想了很多,但还没有想过这个细节,这会儿睡了一觉醒来,眼前却突如其来地惊现这一幕。杨一红的脸还似乎比当时更醒目。这一幕仿佛梦幻般地显示了余宏心中隐藏的景象,令他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在余宏的经历中,他并不是第一回遭遇这样的事,这回也不是最严重的。但这次的变化来得太突然,令余宏猝不及防。杨一红在这方面和余宏的区别是,杨一红始终只需要一种简单的、明白的生活。杨一红个性上不喜欢辩论,害怕矛盾和复杂的事物,对许多问题宁可避实就虚,因此当她对一件事的决定尚未明确时,在她的态度上很少有明显的变化,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往往表现为心血来潮。其实,在事情发生前还是有一些征兆的,变化肯定不是偶然的。换一个角度说,余宏和杨一红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何况,和许多同类事件相比,这个结局真是简单之极,干净利落。应该说余宏也可以对此表示满意。
但是,余宏现在还没有体会到这种心情,他显然特别不能接受这个变化的理由和方式。他对杨一红后来那个委婉表示的断然拒绝(杨一红曾向他暗示,她可以将和网友见面的结果告诉他),以及他在离开桃花园前所说的那番话等,从这些都不难看出他对发生的变故的竭力应对。但无论是他咄咄逼人的说词,还是他故作镇静的姿态,这些都没有改变什么。现在,余宏的身心已陷于一种不可自拔、难以言喻的痛苦。这甚至使他的身体都变得异常。余宏甚至觉得,如果今天他如愿以偿,那么他一定不会这么难受。余宏的这种念头,弥漫于他的身心,不是简单的身体语言所能表达。余宏还真的从未想到,自己和杨一红的这层关系,会具有如此不可替代的一面,杨一红的这个面容,会给他致命的一击。
余宏不由得感到,自己这样失魂落魄的状态,仿佛有点像年轻时的失恋。不过,失恋时,失去的是精神的唯一,眼下,失去的却是身体的唯一。现在对余宏来讲,身体的唯一,似乎更加可遇而不可求。
余宏甚至开始有点后悔,当时何不坚持要一个告别仪式。如果他坚持的话,他有把握可以办到。杨一红甚至已经答应他脱衣服。余宏不由得暗自想象:当时,自己还没有动一下手,窗帘已经拉上,床罩已经掀开,杨一红脱下衣服后,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余宏相信,自己那时身体的状态,就和他对待她的漠然、骄傲的态度一样,多少是有些摆谱的。
余宏不由得感到,自己在杨一红面前显得很难看。
对你始终如一 4
在余宏和杨一红相处中,有一个概念贯穿始终,对他俩的关系也有不小的影响,就是余宏的那个说法:“我和我老婆的关系一直蛮好的。”在他们相识之初余宏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杨一红将此看作是余宏的一个优点,她曾对她的一个好朋友说:“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说他老婆的坏话,由此可见他以后对我也一定会很好的。”以后,杨一红常在高兴时把余宏叫作老公,但她是这么表达她的心情和愿望的:“如果是在过去,我就嫁给你做小老婆,你老婆一定也会对我好的。”当她抱怨余宏对她不在意,余宏在向她作解释时则也显得“理直气壮”:“这只是你的感觉,我对你是一如既往的,如果你怪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在杨一红现在要离开余宏时,余宏的争辩又充满了委屈:“如果我过去以同样的逻辑对待你,你的生活中根本就不会出现我。”
但是,余宏和他老婆在他认识杨一红之前就已经分居了。
杨一红如果知道这个情况的话,她肯定要觉得怪死了!
余宏和老婆的分居发生在他们家购买了新房后。当时,新房已经装修完毕,正准备搬家,但直到这时,他们之间才好像忽然面对这个问题:是否举家搬过去呢?这事在那一刻很自然成了他们夫妻关系中的一道坎儿。最终他们双方都接受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暂行分居。老婆带儿子搬到新房,余宏留在旧居,他们的夫妻关系则留待以后协商解决。儿子的安排也不是最终的,目前是从有利于他的学业、生活方面考虑。作出这一分居决定后,这次购买新房之举,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夫妻双方的一个心照不宣、不约而同的“预谋”。
至今,分居已有三年。当初装修、布置新房时,他们的想法是旧居的东西基本不要,后来由于在搬家前夕决定分居,老婆和儿子搬走的东西就更少,包括许多不急需的个人物品,如书籍、衣服、鞋子等。儿子儿时的玩具大都留在原处,墙上的一些挂件,包括照片等也大都留在原处。更多的原来打算扔掉的旧东西留了下来,余宏还继续使用它们,如炊具、文具、床上用品等。如此,余宏的居住环境几乎一成未变。虽然老婆儿子搬走了,但到处也还留着他们的痕迹和气息。书架、书桌上留着过去的一些摆设,有的甚至是当年他老婆从婚前住过的学校女宿舍里带过来的,如一个白瓷少女,一只景泰蓝小花瓶等。卫生间的镜箱里,仍散放着老婆用过的一些化妆用品、用具,如发夹、头饰、皮筋等,有的上面还缠着老婆的头发。衣橱里,挂着老婆曾常穿的四季服装,抽屉里,也仍堆放着老婆穿旧了的内衣裤、胸罩、袜子等。卫生间的壁橱里,还留着老婆的一些卫生用品。药箱里,有老婆过去常用的一些药品,如谷维素、维生素E、逍遥丸、丹参片等。床上的被子、毯子、枕头等,就更不用说了,过去和老婆共用,上面好像至今还沾着老婆的气息。儿子的东西更多了,他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具、用过的课本等,仅这些就几乎占了家里储物空间的一小半。有时和儿子见面,儿子还不忘叮嘱他:“我的玩具给我放好,一样也不许少,我以后还要的。”不要说外人进来看不出余宏目前的状态,就是他自己也常有生活在过去的幻觉。
余宏对杨一红不仅隐瞒了这一事实,而且虚构了“和老婆关系一直蛮好”的婚姻状况,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是怎么会发生的呢?
在杨一红要离开余宏时,余宏和她讲道理,他的慷慨激昂,他的激愤、委屈,看上去好像他对自己所说的也是有点信以为真的。
不要说,杨一红在离开他时,还被他蒙在鼓里。
对你始终如一 5(1)
几年前,林越(这是后来他曾隐瞒的本名)和万志萍自己还很难想象,他们的婚姻会出现这一幕。应该说,他们两人的婚姻基础很好,性格也相适宜,婚后两人在工作、事业上也各有所长。他们的确属于相当合适的一对。也许正因如此,两人在面临无法解决的困境时,还是先选择了分居。
在分居前,两人已有两个星期互不说话。那时已准备要搬家,由于这个原因,搬家的事就延期了。
而在这一年早些时候,新房装修前,他们俩曾有两个多月互不说话。这是他们婚后时间最长的一次沉默。这次沉默,很像是一次分居预演。两人像影子似的住在一所房子里,相安无事。他们的旧居是小三室一厅,林越有一间书房,平常有时也作他个人的卧室,在那两个月里,林越就住在书房。第一个星期很容易过去,第二个星期起就有点难过,感觉越来越压抑,经常会不由得特别注意对方的神情举止,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过了一个月,好像又容易起来,转眼就是两个月。生活方面则没有问题,在这方面长期形成的默契几乎已不需要语言交流。当时儿子在上小学,每天早、晚两餐在家吃。早餐容易解决,牛奶、面包、鸡蛋,晚饭则需要买菜,他们的默契已达到这个程度:他们习惯每天下班后买菜回家,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下,几乎从未出现过两人买重或两人都空手回家的情况。有时有应酬在外面吃饭,儿子也不会没人安排。当然,必要时儿子可以作他们的传声筒。别的事就不用说了。以前,家务事万志萍做多些,近年来由于她的工作也忙起来,家务事就做少了,不过,他们没有约定过谁该干什么,还是各凭习惯、责任心和自觉性。在他们相互不说话的日子里,他们对家务事依然处理得井井有条,似乎比平常效率还高。对儿子来说也许就是这样,家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父母对他的关注还更多些。
林越和万志萍每次恢复交谈,都不是从语言开始,而是在同床后。虽说他们有时候可以动辄分床,时间越来越长,不过,在他们的沉默期,林越睡在另一个房间,他每天感到最大的压力还是在床上这段时间。林越平常睡眠很好,一般没有应酬的话,他十点钟以前就上床,眼睛一闭就入睡。林越习惯早睡。但和万志萍发生问题后,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睡眠。入睡常常变得不容易,有时还出现失眠状态,情绪不宁,这时就不得不起身开灯看电视。林越平常一般总是一觉睡到早晨六点钟醒来,中间不起夜,这时却常常在四五点钟时醒了,再睡就很困难。林越在床上遭受着两种自我折磨,一种是他极想到隔壁去但又克制着不去,另一种是他无端地怀着希望,等万志萍过来。这后一种希望其实是不可能的,万志萍从未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到他这儿来,她不会有这种表现。在经受了这样一番折磨后,有一天,也许有一个明显的由头,比如他们夫妻俩被共同邀请出去吃饭等等,也许就像发生了奇迹,夜里林越忽然梦游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摸到隔壁房间里钻进万志萍的被窝。每到这一刻事情往往就非常简单,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林越立刻就在被窝里紧挨着万志萍,万志萍则不动。然后,林越的手就伸进了万志萍的内衣。这时他们还不说话,好像对他们来说,相互关系中出现障碍时,彼此说一句话比重新尝试做爱都难,好像在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比身体的接触更直接、明确和丰富的。
到一个月后,这种情况开始有所缓解和改善。其中一方面是时间因素,林越总会慢慢习惯起来。另方面是林越采取了一定的调节措施,而不像原来那样束手无策。首先是他喜欢上了看碟片。林越以前不太看碟片,现在只要晚上没有应酬,他下班后就借几个碟片带回家。他原来真的还不太了解,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看的电影,他不知不觉就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经常一个人看到深更半夜。这使他的注意力有所转移,精神得到放松。这期间,林越晚上的应酬并没有增加,自从爱上看碟片后,有时在外面应酬他也有意早点回家。林越以前曾有这样一种心理,即在和万志萍有问题的日子里,他反而宁愿呆在家里,不出门,这样,这一爱好也使他在家的时间容易打发。不过,林越的这种心理却是有点违背常情。按照这种逻辑,反过来说,如果林越在外面有什么情况的话,那也应该是发生在他和万志萍夫妻关系和睦的时候——这是否也是一种解释:当林越遇到杨一红后,他出于下意识仍对杨一红表示,他们夫妻关系一直蛮好?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两个多月后,林越和万志萍重归于好。也许在他们之间说“和好”不太恰当,因为在这段日子里他们虽然不说话,不同床,但也没有发生任何剑拔弩张的状况。从某种角度看,林越和万志萍相互间日常关系的变化,就好像只是反映在他们对待交谈的态度上,他们在这方面似乎有一种绝对的态度,万志萍在这种情况下尚未主动和林越搭过话,林越一般也不会轻易开口,而在他们中断交谈时,他们又保持着和平共处的关系。无怪乎他们每次恢复交谈,从身体的接触开始似乎更可行。
不过,这次却是个例外。当时,新房装修还没有开工,他们的沉默耽搁了这件事。林越首先开口和万志萍说话,他们谈了关于新房装修的问题。
对你始终如一 5(2)
但是这样恢复交谈后,似乎就没有同床必要了。在之后的两个星期里,林越仍然睡在书房。这期间新房装修开工了,白天他们常通过电话商谈这件事,下班后和双休日则经常一起去商店看装修材料、家具等,晚上各回房间似乎已习以为常。不过,在那两个星期里,林越每晚躺下后还是继续受着那种折磨,就是不能自已地等待万志萍过来。半夜或凌晨他又会突然醒来,仿佛万志萍坐在他床边。一般他比万志萍晚睡,如果他看到万志萍洗澡后穿着红色或黄色的睡裙上床,他在躺下后会久久地沉湎于一种臆想,感受着万志萍裸体的气息——睡裙里的裸体。如果他听到万志萍的房间里传出什么声音,也许是万志萍的梦呓,他会久久地竖起耳朵,仿佛声音里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内容。如果他嗅到万志萍使用的洗发液的香味儿,则睡梦里都仿佛洋溢着绚丽缤纷的气息。但是,与林越的这些感觉相比,万志萍则显得麻木、漠然、平淡,那两个星期的夜晚也无事发生。终于,林越又重复了那一幕:半夜忽然梦游似的起床,摸到万志萍被窝里。不过,在万志萍红色的睡裙里,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是一具裸体。
对你始终如一 6(1)
林越和万志萍相识时,他们还都在大学念书,那是一九八一年。万志萍低林越三级。林越当时是二十四周岁,他中学毕业后务过农,恢复高考后上了大学。万志萍是应届生,那年十九岁。他们是在两个系之间搞班级联谊活动时认识的。当时,林越似乎并无显著的特长在大庭广众中吸引万志萍,他既没有体育优势,更无音乐天赋,也不会朗诵。万志萍则似乎天生擅长朗诵,她抑扬顿挫的声调,细腻的表情,亭亭玉立,秀色迷人,这些很容易吸引周围的男生。因此她和林越的关系公开后有些出人意料。万志萍也许喜欢林越身上一些特别之处,如他的神情举止、说话方式、待人接物的态度等这些纯个人化的东西,当然万志萍也喜欢林越的身材和长相。林越个子比较高,有一米八,过去干过农活儿,皮肤黝黑,体魄健壮。万志萍的这些喜好其实构成了她成年后对男人的基本看法,即她认为男人就应该有强壮的身体和成熟的气质。万志萍在日常生活中还有点将这种看法绝对化和表面化,比如她对白皮肤的男人总是缺乏好感,对矮个子的男人也不予注意。万志萍还不喜欢身边那些唱唱跳跳的男人,当然她内心也不欣赏在一些文娱活动中经常和自己同台演出的那位配合默契的男生搭档。万志萍对男人许多方面都有这种形式化的要求和挑剔。如对男人的个性,她那时还更青睐有点乖戾、特别的,而不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万志萍的爱情也好像一定会有些与众不同。不过,人们也看到,万志萍的眼光其实也不错,当林越和她出双入对时,他们在一起还真是显得十分相配。万志萍个子不高,一米六二,皮肤白皙,模样柔美,这些都和林越构成了对称的性别比较。在两人单独相处时,擅长朗诵、主意很大的万志萍和不爱抛头露面的林越相比,倒是万志萍显得内向、随和些。林越当然并不缺乏口才和头脑,但他在个性上偏向于独来独往,有一点不合群,从小就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表现自己。他在大学期间似乎更突出地显示了他的这一为人特点:在公众场合,如教室、会场等,他是个不引人注意的人物,即使他有意上台做什么,也很难充分发挥;但在私下场合,如朋友之间、寝室、旅途上等,林越却表现得判若两人,而且他在这样的圈子里还建立了一定的威信。当林越和万志萍在一起时,他表现得也许还更为活跃些。
林越和万志萍的关系似乎最好就是一见钟情式的,他们似乎最终都只能被一种简单、直接、突然的感情所打动,虽然他们也许并没有准备这样。这种感情也许对他们而言不易产生,却正是他们能够得到的。当万志萍在台上朗诵时,许多男生的目光注视着她,包括林越的目光。但是林越感到,万志萍看到了他。当然,其他男生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简单的事就像一个奇迹不可言喻。一次,林越在校园里和万志萍不期而遇,万志萍在远处时好像对他视而不见,但是,当万志萍走到他跟前时,却忽然抬起眼睛对他一笑。
那一年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有几件大事。这便是第一件。第二件事发生在林越大学毕业前夕。当时林越和万志萍的关系在同学中已经公开。实际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不过,自从关系公开后,他们几乎天天见面。由于不在一个系,他们协调了时间,午饭和晚饭都一块儿在食堂吃。晚自修他们也几乎每天在一起。那时的大学生对晚自修的重视程度,许多当年的老师都叹为观止,学校的那些阶梯教室每天晚上都人满为患,要得到一个好位置,晚饭后还不能耽搁,一定要赶早过去。林越和万志萍在一块儿吃饭后,他们的效率就比别人高,晚饭后万志萍负责洗饭盆,林越就先去教室占位置,他把万志萍的书包带过去,名正言顺地摆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