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宏说："应该是我对你说对不起，你的比喻好像很形象。"
杨一红答："我不知道。"
余宏说："唉，我刚才就应该叫你穿一下今天买的新衣服。"
杨一红笑，说："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几天杨一红在电话里告诉余宏，她要搬家了。原因是和她合租的那两个人，小袁和小归拖欠了几个月房租，房东已经来催讨过好几次，并给她们下了最后通牒。据杨一红说，她们可能会悄悄溜走。那套房子的月租金是一千元，杨一红和她们四六分担，如果她们走了，杨一红也住不下去，因为房东不管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来问她要全部的房租。杨一红说，小袁和小归在上海都有家，她们一方面是不喜欢在家里住，另一方面是因为彼此相爱，才到外面来自己租房住，如果住不下去，她们还可能回家去。杨一红说，她们都是大学毕业，有正当的工作，收入不菲，照理付这点房租不成问题，可是她们的开销很大，几千元薪水根本不够她们花，每个月都入不敷出，当然没钱付房租了。首先她们每个月的上网费和电话费就是一笔大数目。她们又从不自己做饭，双休日也在外面饭店吃，这笔费用也不小。每个周末她们还要泡吧，通常去一个固定的同性恋酒吧，杨一红也跟她们去过。这还没算她们在衣着化妆等项上的花费。就杨一红所知，她俩除了欠房东房租，可能还欠别人的钱，因为小归就问她借过五百元。
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杨一红来电话，告诉余宏她已搬家了。这次杨一红搬到了龙华，还是和别人合租。那人也是单身，湖北人，年龄和杨一红相仿。她原来和一个同乡合租那套房，后来同乡回老家去了，她就在网上招租，杨一红看到她的帖子，觉得情况比较合适，就和她联系上了。那是个两室一厅的单元，两间房都朝南。这次杨一红说到她的那个房间，语气里又显露出兴高采烈的心情，她告诉余宏，这套房是全装修的，木地板，带家具，还是新的，所以她把自己的那套家具搬回西亭父母家了。她描绘道，房间在二楼，有十四平方米，很宽敞，窗外有水杉和香樟树，环境幽静，空气清香。余宏忍不住提醒她道，你上次不是说房子还是小点好吗？杨一红回答他说，你对我的话记得这么牢干吗啊？我自己都早就忘了。
余宏还没忘记问杨一红：小袁或者小归问她借的五百元钱还给她了没有？
杨一红回答："没有哪。"
余宏问："她们现在住在哪儿？"
杨一红答："可能到浦东去了。"
余宏问："她们还会把钱还给你吗？"
杨一红显得有点犹豫，又一笑，说："估计不会还了吧。"
余宏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非常不一样的世界，处处是关怀和信任吗？"
杨一红又愣了一下，说："你烦死了，不要说了呀！"
杨一红这次搬家后，余宏还了解到，杨一红在他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两个男青年。介绍人是她的合租人小汤。两个男青年都是小汤的同事。据杨一红说，小汤是个独身主义者，声称自己在可预见的将来是不会考虑婚姻的。不过，小汤对他人的婚恋之事却表现得热情有加，在她对杨一红有所了解后，就主动提出要为杨一红介绍男朋友。她对杨一红说，如果你不介意找一个非上海籍的男朋友的话，我们公司有不少优秀的男生，我可以为你提供机会。杨一红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对方是否是上海籍，只是自己是离过婚的，恐怕别人会介意她。小汤鼓励她说，你其实一点也看不出是离过婚的，再说现在许多男孩子也不在乎这个。当然，小汤也客观地向她建议，你也不必轻易对人家坦白自己离过婚，不说别的，这也是自己的隐私。小汤所在的软件开发公司，员工大都是高学历的单身青年，每个周末他们都有一些聚会，一次，小汤就邀请杨一红和她一起去参加他们的一个聚会。那些人先是去打保龄球，然后去吃韩国烧烤，去泡吧。就在那次聚会上，杨一红认识了那两个男青年。
据杨一红说，那两个人都比她大一岁，一个长得高一点，漂亮一点，能说会道；另一个则矮一点，长相普通，感觉比较厚道一点。他们那天都比较注意她，并且都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余宏就问："你更希望他们谁给你打电话呢？"杨一红犹豫了一下，露出一笑，说："我不知道。不过大概还是希望长得漂亮一点的。"
对你始终如一 22(6)
后来给她打电话的是另一个人，杨一红是有一点遗憾的，不过同时也有一点安慰，因为那个人她感到也不错。由此，杨一红和小方就开始有了交往。应该说，杨一红在过去是不会考虑他的，但现在她可以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杨一红首先不可回避自己有过婚史，这和小方身上的不足之处，还不知是否可以"扯平"。何况杨一红现在已接受了一种比较普遍的观念，即认为男人的外貌并不是很重要的。除此之外，杨一红看到，小方身上有好多优点，比如他聪明、勤奋、诚实可靠，他的职业是很有前途的，收入也不错。小方不是本地人这一点也并非就是缺点，他的父母都是江西省级医院的外科大夫，若论家庭条件也不差，小方是他们的独子，他结婚要在上海买房的话，家里也有实力资助他。
九月份的一个周末，恰逢是杨一红生日，这天她回西亭，中午她爸爸妈妈给她过生日。本来余宏想请她吃晚饭，但杨一红说晚上小方约了她。两人于是下午在桃花园见了一面。当余宏把车停在外面，自己走进去时，他不禁想，这儿有多久没来了？掐指一算，有半年了。最近本地在城市建设方面搞了一个"外套工程"，就是给过去建的那些形似火柴盒的住宅楼加盖一个尖顶，二楼以下的墙面贴一层墙砖。桃花园的房子已穿上这件外套，余宏走进去时不禁有一点陌生感，抬头找自己十多年前住过的房子的阳台和窗户，也不禁有一种陌生感。不过桃花园的环境还是熟悉的，路边的桃树是熟悉的，紫藤缠绕的葡萄架是熟悉的，中心花园的两棵老银杏树也是熟悉的，这些都仍是那么温馨和幽静。
余宏来到了杨一红那儿，不禁对她说："又看到这儿了！"
当时杨一红已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家中外合资的制药公司当文员。六月底她已顺利通过了本科文凭考试。和小方的关系，已开始了一段，目前已有点像是在"谈恋爱"。
余宏进去后就从自己的包里取出给杨一红的生日礼物：一件苏州产的真丝马夹和一本书。杨一红看到那本书时不禁"哇"了一声，原来它是余宏的一本诗歌散文合集，书名叫《过去》，这是余宏最近自费出版的。余宏一直想出版这样一本书，现在如愿以偿了。杨一红拿着书要翻看，余宏伸手将书合上，说："以后看吧。"说着余宏就抱住了她。虽然有半年没来了，房间里还是一成未变。窗帘还是拉着一半，床上还是遮着床罩。桌上和地板上都蒙着一层薄灰。余宏抱了一下杨一红，也还是像以前那样过去把窗帘拉上，将床罩取下，放在沙发上。然后余宏又来拉住杨一红的手，要和她一起上床。这时杨一红身体忽然往后缩了一下，余宏没有把她拉过来。余宏不禁投了她一眼，又拉她，杨一红又往后缩了一下。余宏就问："怎么了？"杨一红幽幽地看了余宏一眼，说："我们不做这个，可以吗？"余宏阴沉下脸来，然后又不自然地一笑，说："唉，你又在想什么？"说着余宏就把杨一红抱起来，放到床上。杨一红在床上还是对余宏面露难色，在余宏要给她脱解衣服时也还是僵着身子，说："等一下，余宏，不要行吗？"不过杨一红的这种态度也是犹豫不决的，所以并不足以阻挡余宏，当余宏脱下她的衣服分开她的腿后，她也就不做声了。
那天后来杨一红和余宏谈的话题，是关于当时她和小方之间的一件令她难堪的事，就是杨一红至今还没有告诉小方，自己有过婚史，并且有一个孩子。杨一红现在感到这件事已迫在眉睫，越来越不容回避，因为小方对自己的好感已显而易见。但杨一红眼下对这件事还拿不定主意，因为如果把这个情况告诉小方，那她和小方的关系，是分是合马上就要明朗化，可是她现在心里好像还对此无所适从。余宏就问她，小汤对这件事怎么说？杨一红答，正是小汤从一开始就要她这样，要不自己可能早就说出来了。小汤说，等他对你的为人有了充分的认识，你认为需要告诉他的时候，你再说。杨一红心事重重地说："可是，我现在心里感到非常不安。你说我怎么办呢？"余宏就对她说："我认为这件事主要是看你的态度，如果你认为你们之间有机会发展下去的，那你就应该考虑告诉他。你如果不告诉他，你们的关系会变僵的。"杨一红表示赞同，说："现在已经有点这样了。"余宏接下去说："而如果你告诉了他，他不能接受，那你也趁早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了。"杨一红答："对啊。"余宏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觉得他非常适合你，甚至你也爱上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那你还可以讲究一点策略。你们现在还没有发生过关系吧？"杨一红摇头答："没有。"余宏说："那你可以选择在和他上床后，再告诉他，那时他就不好再随便不要你了。"杨一红说："你说什么呀，胡说八道！"余宏说："你不妨考虑一下嘛。不过，我感到你这个人还需要狠一点，手段厉害一点，要不你如果到那时还搞不定他，你就吃亏了。"杨一红这时却笑嘻嘻的，说："是吗？我吃亏什么啊？我那么容易受伤害啊？"
杨一红后来趴在余宏身上，一头乱发覆在他脸上，说："唉，烦死了，如果在过去的话嫁给你做小老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过了一段时间，一天，余宏约杨一红去看一个展览。两人在市区见面后，余宏扬手招了一辆出租。杨一红问："带我去看什么展览？"余宏答："到了你就知道了。"到了展览的地点，杨一红见是一个中国民俗展，进去后又得知有一个展厅是关于中国古代性文化的。杨一红说："是这个啊。"余宏问："你没有看过吧？"杨一红答："没有。"他们在那个展厅看到了中国古代的一些春宫图，表现性爱活动的裸体瓷人，用金属、陶瓷、木头等材料制作的大大小小的男性性器，专门用于性爱的床榻以及其他一些性爱物品，从这些展品中大致可以观察到中国古代性文化的发展概貌和传统风格等。余宏有一个感觉：和现在用摄像机拍摄的性爱录像、图片，以及用仿真材料制作的性用品等相比，古代的这些物品，首先由于受到技术上的限制，它们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和真人真事之间仿佛相隔了一层什么，即使是那些弹眼落睛的性用具，在今天看来它们的表现性和艺术性也要大大超过实用性。而且，在中国古代的文化背景下滋生的性表现，它的自身特色也一目了然。因此余宏和杨一红两人虽然在这个展厅里，面对这些内容，他们对它们的观赏态度还是主要的。当然，也不是说他们完全没有受其氛围的影响，两人在观赏时一直手牵着手，身体互相依偎，有时余宏一只手从杨一红身后环绕她的腰臀，样子颇为亲昵。
对你始终如一 22(7)
从展览馆出来，两人站在路边，余宏准备扬手招出租车，他回头对杨一红说："到你那儿去？"杨一红对他一笑，犹豫了一下，答："不要去好吗？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余宏好像没想到杨一红这时会这么说，他盯着杨一红看了一下，说："你突然又这么说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好了。"杨一红就又对他一笑，不响。这时一辆出租车过来了，余宏就拉着杨一红的手过去。
这天是星期六，余宏事先在电话里问过杨一红，知道和她合租房的小汤今天加班。小汤那个公司一般双休日都有一天加班，忙的时候，就没有休息日。小汤是这样，杨一红的男朋友小方也是这样。小方这天也在加班，所以杨一红有空和余宏一起去看展览。那时杨一红和小方的关系已经有新的进展，杨一红已告诉小方自己有过婚史的情况，也没有隐瞒自己有一个孩子。据杨一红说，小方当时表示他自己对此并不介意，但是他知道他父母的观念可能和他不同，因此他需要有一点时间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小方有一个礼拜没有和杨一红联系，杨一红以为这件事黄了，这时小方来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杨一红，他已经考虑好了，他不想因为父母的原因而放弃，他有信心去面对他们。
小方还向杨一红表白了他之所以对她如此执著的原因：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对她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印象。他一向憧憬"童话式的女子"，他以为这样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可是他发现杨一红就是这样的"童话人物"。
当然，杨一红并没有依照余宏传授的"计策"，在告诉小方这个情况前，先和他上床。杨一红是在得到了小方的答复后，和他发生了第一次性关系。余宏知道这件事后，还对她分析说："你心里是不是对他怀有一种感激啊？"杨一红也没有否认，只是一笑，说："不过，和他的状态相比，我感到自己好像有点性冷淡。"
不一会儿车到了龙华，余宏付了车费，两人下车。余宏说，十二点多了，先找个地方吃饭。他们就找了家咖啡馆，余宏要了一份青椒鱼片饭，杨一红要了一份铁板牛肉饭，两人各要了一份巴西咖啡。吃过饭，喝了咖啡，余宏说，走吧。他们就起身离开。余宏在路边超市买了些可乐。
到了杨一红的住处，余宏进去一看，房间是比以前那间大得多。房间里铺着木地板，有整套的家具，有沙发。余宏洗了下手和脸，到窗前，他也看到了杨一红说的杉木树和香樟树。杨一红进来倒可乐时，余宏对她说："这儿环境是蛮不错的。"杨一红对他一笑。
余宏作苦笑状，说："有什么不一样啊？我不明白，还是这个问题：你对待我的态度，昨天和今天的差别，就是今天你有了男朋友。那要是明天你没了男朋友，你的态度就又会转变过来。这是为什么呢？我和你的男朋友又不发生矛盾。再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也会退出你的生活的。你说自己不能在同一段时间里和两个男人保持关系，或者说不能一次爱两个男人，那我认为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绝对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嘛，到底会发生什么？"
说着余宏的两只手就伸向杨一红的身体。杨一红还是抱紧自己，说："余宏，我真的不要。"她并拢自己的两条腿。应该说，杨一红的态度是认真的，不过，她的拒绝的限度也是明显的。这样，杨一红抵挡了一阵，面对强壮而执意的余宏终究是无奈的。在最后的时刻，她看着余宏说了一句："余宏，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是一个家。"就不响了。
这天，他们之间后来谈到两件事。一件事是余宏问到杨一红，小方的父母现在有没有了解他们的事情？小方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杨一红回答，小方说今年春节告诉他们。小方说，春节的时候，或者请他爸爸妈妈到上海来，或者他带杨一红回老家去。余宏就说："现在离春节还有好几个月，为什么不能早些告诉他们呢？"杨一红答："不知道呀，小方是这么说的。"余宏问："那你觉得如果他父母不同意的话，他会坚持和你好吗？"杨一红摇头一笑，答："不知道啊，我看他是孝子。"余宏说："那如果到时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不说别的，你又浪费了很多时间。你现在也快到三十了。"杨一红答："就是啊。"余宏说："我认为你还是应该要求他早些对他父母说。"杨一红顿了一下，答："是的，那我要他元旦和他爸爸妈妈说。"
第二件事是余宏问她，她现在和那位网友关系如何。杨一红答，那个网友可能已经去澳大利亚了。据杨一红说，她最近和网友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去还他电脑，在他的住处。那天网友表现得很反常，拉住她的手不放，一定要和她上床。后来杨一红对他说，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力气没你大，抵抗不了你，但是你这样做是什么性质，你自己要想想清楚。杨一红的意思是，他这样做无异于"强奸"。这样网友才松开手。第二次就是前几天，网友约杨一红见"最后一面"，说自己就要出国了。网友请她吃饭，饭后网友坚持要送她回家，说这是最后一次。到了小区外面，网友要和她一起进去，杨一红不让，网友说她这儿他还没来过，就让他送她到家，看一眼她的新家，他立刻就走。网友说，以后他一个人在海外，他的心对这儿会有一个具体的怀念。杨一红仍不为所动，站在路边不走。网友就也不走，站在她面前。后来网友深情地看着她，对她说，让我最后抱一抱你，吻你一下，轻轻的。当时两人在路边的情形很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杨一红因为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幕，就答应让网友抱了一抱，并被他在嘴上吻了一下。杨一红当时抹着口红，网友吻了她后，她看到了他嘴巴上的颜色，就指了一下他的嘴，说，口红。网友却对她一笑，说，没有关系，我现在还要到照相馆去拍张照，让这个吻永远留在上面。网友真的没擦嘴就走了。
对你始终如一 22(8)
"在路边吻别啊！"余宏发表他的感想，"很凄美。"
元旦放假的第七天，他们在西亭见了一面。余宏本来心想和她去桃花园，但见到她后，杨一红说昨晚回来时忘了带钥匙。余宏对此似乎不太相信，说："不可能吧。"但杨一红答："是真的。"
余宏是打的去杨一红的娘家接她的，他想了下，就对司机说去怡园浴场。这是本地新开张的一个浴场。他问杨一红："去洗澡好吗？"杨一红答："好啊。"
车到了怡园，两人下车后一前一后进去。午后浴场里人不多，余宏在大堂里也没碰到熟人。余宏去服务台买浴票，杨一红在一边的沙发椅上坐下。余宏买了浴票，过来对杨一红说，洗好澡去 415房间。怡园的四楼五楼是客房，这些客房也可以按钟点租用。他们就把鞋换下，各自去洗澡。男宾部在底楼，女宾部在二楼。
余宏洗澡的方式比较简单，就是桑拿、搓背、冲淋三步曲。洗好后，穿上衣服，估计杨一红还要洗一会儿，余宏自己先上楼去。怡园的房间和一般的标准客房没什么区别，不过服务有自己的特色，余宏进房后就打了个电话给服务台，要了一些水果和瓜子。然后余宏脱下外衣，坐在床上看电视。一会儿，杨一红也来了，脸上还冒着热气，散着头发。余宏看了她一眼，说："很热？"杨一红答："唉，累死了。"余宏说："空调我已开了，你脱掉外衣，到床上来休息一下，吃点水果。"杨一红答："好的。"杨一红就脱下外衣挂好，然后过来看了余宏一眼，在余宏对面那张床上坐下。余宏下床把摆着水果和瓜子的圆桌移过去些。水果有杨一红爱吃的西瓜和香蕉，杨一红挑起一片西瓜吃，余宏看她，问："洗得舒服吗？"杨一红答："蛮舒服的。"余宏问："中药泡澡洗了没有？"杨一红笑："洗了。"
余宏想起一件事，问："这次到杭州去玩得好吗？"元旦前，杨一红告诉过余宏，小方说，元旦要带她去杭州玩。余宏还对她说："你们元旦去杭州，要早点预订好房间。"杨一红答："没关系，小方在杭州有一个好朋友，大学同学，小方说他家房子很大，我们去就住在他家里。"当时他们还谈到一个话题，是余宏对她说："那这次你们要住在一起了。"杨一红摇头，答："我不想。"余宏问："那他的朋友会安排两个房间给你们吗？"杨一红笑，说："不会。那我要和他说清楚的，出去不和他住在一起。"余宏说："这又何必呢？你们之间还不可以吗？"杨一红说："去！这是不一样的。"
所以，余宏以为杨一红和她男朋友元旦去过杭州了，前几天他也没有和她联系过。没想到这时杨一红回答："我们没去杭州。"余宏就迷惑地问："不是说好要去的吗？"杨一红脸上还露出了一点不太高兴的神色，说，他们本来是说好要去的，可是到了元旦小方又说要加班，这样就没时间去了，为此她还和小方有点不开心，以致小方在向她作解释和道歉时，还对她流了眼泪。余宏听说是这样，就说杨一红："你有点过分啊，男人以工作为重，这也是男人的责任心的表现。"杨一红则为自己辩解说："那他对我的责任心呢？他对我承诺的事，不应该保证做到吗？"余宏看了她一眼，说："为了一件玩的事，把一个男人惹哭，你很厉害啊。"杨一红好像也没想到，说："是吗？我也不知道，我有时候对他是蛮厉害的。"余宏问："为什么呢？你不是还应该对他有一点感激之情吗？"杨一红摇摇头，答："是啊，我感到自己现在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余宏也问杨一红，她男朋友元旦有没有将他们的事告诉他父母。杨一红答，她对小方说过，但小方说，还是等春节见到他爸爸妈妈时说好一些。
这时杨一红的手机有短信息进来。她打开读了，对余宏说："是小方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今天晚上要请我到新天地去玩。"余宏说："不错啊。"杨一红脸上浮起笑容，说："他这两天待我特别好，白天加班，晚上总是陪我。"说着杨一红低下头回信息。
回了信息，杨一红对余宏一笑。余宏问她："你带你男朋友到西亭来过吗？"杨一红答："没有。"余宏说："以后你也带他到这儿来，三楼有娱乐和美食，要不是今天你男朋友约了你，我就请你在这儿吃晚饭。"杨一红说："谢谢。你对这儿很熟啊，来过？"余宏答："来过。"杨一红问："是带哪个女孩来的吧？"余宏不好意思似的，承认道："是的。"杨一红说："不错啊，谈谈嘛。"余宏答："已经过去了。"杨一红还是说："谈谈嘛。"
余宏又犹豫了一下似的，就说："是你和我分手后的事。大概两三年前，我认识了一个镇团委副书记，她请我去他们那儿作过两次读书讲座，当时我们彼此印象都比较好。到去年春节后，我们的关系近了起来。我对这个团委书记印象比较深的一点是，她虽然是做政工的，但是她的观念却很另类。她在个人生活方面特别懂得照顾自己。比方说，她很喜欢她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做汽车贸易的，今年国庆他们要结婚；但是她对我也很用心，可以说在她看来，我和他的关系也是特别值得她欣赏和享受的。我和她好了几个月，这时，我又接到了你的电话，我们又和好了。我想，我不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太复杂，这也不符合我的原则。这样，我就开始回避她，找理由避免和她见面。昨天她还给我打过电话，要请我去小南阁吃饭，我没去。因此她现在可能觉得我有点不可理喻！"
对你始终如一 22(9)
余宏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她也没有对我说什么。她对我还是比较宽容和理解的。当然，从我的角度来说，一方面也许我的观念有点保守，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个客观原因，就是你的魅力始终令我不可抗拒啊。"
余宏这么说，看了杨一红一眼。杨一红对他一笑，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话，也好像不知说什么似的。
余宏这时忽然下了床，一步跨到对面杨一红床上。他坐在杨一红旁边，一只手钩住她的肩膀。这么坐了片刻，也没有说话，余宏又侧过身去，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杨一红的乳房。杨一红抓住了他的手，说："你又来了。"余宏答："是啊。"杨一红顿了一下，说："不要，余宏，真的。"余宏说："唉，你又这么说！"杨一红仍抓着他的手，说："对不起。"余宏把脸伏在杨一红怀里，作可怜状，叹道："那我怎么办？我已得罪了团委书记，而你又不要我。"杨一红不由得笑，说："你把自己说得好可怜啊。其实你也知道，我不是不要你，可是，这样我真的会感到自己道德上有问题……"余宏说："你说什么话啊，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我已经堕落得一塌糊涂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至少我不喜欢我们最终因为你的这种感觉而分手！"
余宏说着拉开了杨一红的手，又去摸她的乳房。杨一红这时被余宏半个身体压着，也没再去抓他。只是她睁大眼睛，眼神温和而茫然，而不是像在通常情况下那样双目微闭。
余宏的手在她衣服里捏住她的乳房，忽然有点怪腔怪调地问她："有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吗？"杨一红答："你说什么呀，不要说了。"余宏说："你别怕呀，我们来看看它在哪里？"
余宏说着跪了起来，看着杨一红的身体。他把手放在杨一红胸上，问："它在这里吗？"杨一红被余宏这样一弄，怕痒似的翻过身去。余宏又把手放在她的臀上，问："它在这里吗？"杨一红又一拱身翻过来，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余宏，说："你做什么？"余宏的手又放到她的小腹下，问："它在这里吗？"杨一红抓住了余宏的手，说："你好怪啊。"余宏脸上挂着笑容，说："你看，都找过了，没有问题。"
杨一红一笑，好像也不得不承认身上被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余宏伸手脱下了她的衣服。
春节前夕，余宏约杨一红吃一顿饭，他说春节可能见不到，你要去江西。那天中午，两人约在吴江酒店见面。余宏先到一会儿，订好了座位。杨一红来后，余宏点了几样她爱吃的海鲜，要了一瓶干红。在吃饭时，余宏问到杨一红春节去江西的事，杨一红答，可能因为元旦的事，小方现在学乖了，他只是对我说，春节不是我们去江西，就是他爸爸妈妈过来。不过，杨一红也告诉了余宏一个新情况，就是小方已在电话里对他妈妈讲了和她的事。杨一红说，他妈妈还是比较尊重他的选择，他妈妈说，只要你自己确定了，我不反对你，爸爸那儿在适当的时候我来做他的工作。余宏笑嘻嘻地说："情况不错啊，看来你们有希望。"杨一红也看了余宏一眼，说："你怎么知道啊？不一定的。他爸爸是外科医生，脾气很大。"余宏说："既然他妈妈那么说，就说明有希望。"杨一红答："我不知道。"余宏说："再说，等到他爸爸见到了你，他应该也没有意见了。"杨一红知道余宏要说什么，故意问："为什么啊？"余宏答："因为他见到你是一个聪明、漂亮、温柔的上海姑娘。"杨一红说："又开我玩笑！"余宏端起酒杯，说："来，我们干一杯，预祝有情人终成眷属，新春快乐。"余宏把酒杯伸到杨一红面前，杨一红和他碰了下，答："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滑稽。"
差不多吃好了，余宏问杨一红想去哪儿，杨一红答随便。余宏说："酒喝多了，先休息一下。你脸也蛮红的。我在上面订了一间房间。"杨一红没想到，问："什么？你什么时候订的？"余宏答："你来之前。"杨一红不置可否地一笑。
余宏就买了单，两人上楼到房间。余宏问杨一红要不要冲个澡，杨一红说不要，余宏就自己去冲了个澡。冲好澡出来，见杨一红侧身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余宏过去坐在她旁边，问她："怎么了？"杨一红一笑，答："没什么，有点头晕。"余宏说："你也去冲个澡。"杨一红答："不要。"余宏说："冲个澡，很舒服的。"杨一红睁开眼睛看了余宏一眼，说："让我想一想。"余宏对她一笑，说："想什么，去吧。"杨一红就说："那好吧。"就爬起来脱下外套，穿上拖鞋去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余宏过去推一下卫生间的门，问："有事吗？"杨一红答："没事，蛮好的。"杨一红冲好澡穿上衣服出来，余宏看了她一眼，问："舒服吗？"杨一红答："嗯。"余宏说："我刚才怕你吃不消，想进去帮你洗，但你把门锁了。"杨一红一笑，说："没事的。"杨一红上了床，余宏过去钩住她的肩膀，说："来，我们一起睡一会儿。"杨一红抬起手挡住他，说："余宏不要。"余宏冲着她笑，说："我也有点头晕，我们一起睡一会儿。"杨一红仍挡着他，身体往后缩，说："让我想一想。"余宏说："又想什么啊？好吧，你想吧。"余宏就松开了手。杨一红顿了一下，说："余宏，我已经和小方住在一起了。"余宏看着她，问："你住到他那儿去了？"杨一红答："嗯。"余宏说："这样蛮好，你也可以省掉一笔开销。"杨一红答："嗯……我以后可能不好和你见面了。"余宏答："这个啊？我知道，我以后尽量不约你就是了。如果我再约你，你不想见我，你就找个理由婉拒我。"杨一红一笑，不响。余宏问："还想什么啊？"杨一红答："没什么。"
对你始终如一 22(10)
余宏就拉她。杨一红没再躲他。余宏就让她躺下，跪在她旁边，给她脱下裤子，脱下上衣，为她盖上一条被子。然后余宏自己也脱下衣服，钻进被窝。余宏在被窝里抱住杨一红，抚摩她的乳房，分开她的腿。杨一红问："你不是说头晕，要睡一会儿吗？"余宏就笑，说："嘿嘿，要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和平常一样，余宏这次也做了不少于一个小时。当然其间也和杨一红换过位。做完后，余宏又去冲了个澡。冲好澡出来，他对杨一红说："你也去冲一下。"杨一红懒懒地在床上说："我不要了。"余宏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她说："你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待会儿回家，男朋友要你的话，会在你身上闻到我的气味的。"杨一红蒙住被子，说："余宏你瞎说什么！"余宏穿上衣服，见杨一红还躺在床上，就问她："你不起来啊？"杨一红不响。余宏就碰碰她，伸过头去看她，掀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问："喂，你怎么了？不高兴？"杨一红答："是的。"余宏问："为什么？是我刚才说错话了？我说的是实话，是为你考虑。"杨一红答："你说的是实话，可是，你好像总是……算了，不要说了，我会好的。"余宏就在她旁边坐下，自责地说："唉，我怎么又惹你生气了！"杨一红顿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也不是生气，而是，怎么说呢……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忽然好像有一种很糟糕的感觉，好像自己一无是处。"余宏有点不知所措，问："是我给你这种感觉？怎么会这样？"余宏不禁伸手去抚摩杨一红的肩膀，好像要向她表达一种此时语言无法表达的心情。
杨一红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对余宏一笑，坐了起来，说："对不起，不说这个了，我没什么，我们走吧。"余宏也看了她一眼，并对她一笑，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有时说话是不太合适。"杨一红又对他一笑，说："不说了，也没什么。"
杨一红在穿上衣服前还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穿戴整齐，和余宏出了房间。余宏在楼下服务台结了账。两人到了外面街上，杨一红挽住余宏的胳膊，看看他，问："你对这个酒店是不是很熟啊？"余宏面浮笑容，答："也不是很熟，来过一次。"杨一红说："我大概不用问是和谁来的吧。"余宏说："不用，就是和那个团委书记。"杨一红笑，问："今天旧地重游，有什么心情，有没有一点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余宏答："唉，过去的事，恍若梦中。"杨一红转过脸来，抬起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要看看余宏此时脸上的表情。
两人逛到香港名品街，余宏说："我想送样礼物给你。"杨一红答："好啊。"两人就在街上转来转去看衣服，最后余宏买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送给杨一红。
杨一红说："我也想送你一样礼物。"余宏答："不用。"杨一红说："要的，我就给你买双皮鞋吧。"杨一红就要拉余宏去看皮鞋。余宏说："再说吧，我心领了，你现在在钱方面也不宽裕。"杨一红原来经济状况不错，后来为了离婚，她作了很大的让步，她一向又没什么心计，结果离婚后几乎一无所有。与此同时她又辞去了原来的工作，离开了西亭，自己租房住，所以那一段她在经济上是比较拮据的。
杨一红说："没事，我现在的工作收入比以前高，再说我现在住房子不是不要花钱了吗？"
余宏提醒她说："这个话题现在是你提起的！"
杨一红笑，说："唉，我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我就想，用这个月省下的五百元租房的钱，给你买双皮鞋。"
余宏还是反对。
杨一红说："余宏你别说了，走吧！"
眼前就有一家皮鞋店，杨一红就拉余宏进去。
买了皮鞋，回到街上，杨一红的手机有短消息进来。杨一红打开读了，余宏在一边问："是小方？"杨一红点头，答："是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小方这天在加班，杨一红早晨告诉他今天中午要和过去的同事一起吃饭。余宏就对她说："那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杨一红答："好。"余宏就站住看着她，问："要不要像你的网友那样和你吻别？"杨一红愣了一下，脸红了，说："神经病！"他们就在广场上分手了。
对你始终如一 23(1)
那次见面后余宏没再和杨一红联系过，而且他也决定不再找她。杨一红那边此后也音讯全无。过了春节，余宏也不知道杨一红有没有去过江西，和小方的父母见面的结果如何。不过，余宏感觉，杨一红也不和自己联系，这似乎说明她的情况是比较好的。有可能这一段他们已在谈婚论嫁，双休日一起在上海滩上跑来跑去看房子，甚至房子已经买好了呢。
余宏感到，经过最近这半年多，和杨一红恢复交往，自己的内心已经相当平静了。虽说杨一红在和小方要好后，曾多次向他流露过想停止和他的这种关系的意思，不过这一次，余宏确实是自己感觉不必再和她见面了。对自己的这种感觉，那天两人在广场上分别时，余宏也许还不太相信。
这些日子，余宏也疑惑过，自己和杨一红这样相好了一场，时间也不短，前后相加有三年多，但这段关系，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应该说，余宏和杨一红的这段关系，对于他是颇不寻常的，它首先是余宏在婚姻之外，唯一保持长久的两性关系。无论从这段关系的表现形式，还是从它的内容质量来看，它都是非常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典型的爱情故事的，他们两人由此也非常有可能走进婚姻殿堂。但实际上情况却不是这样。应该说，在余宏心里，他对杨一红不仅渴望过得到她的爱情，自己对她也是有这种感情的。他在平时也不回避和杨一红谈情说爱。但在这同时他的所作所为，他所表现的态度，却又是在不断地削弱、瓦解这种互相关系的意义。直至今日，余宏似乎完全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自己也好像被无情地抛在了界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