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志萍去过几个女教师的家,她们的家中不仅应有尽有,而且什么都是最好的,她们家里的彩电已换上29英寸的,音箱是先锋的,不仅有松下的录像机,还有索尼摄像机(据女教师私下里传说,某某的老公很“下流”,把夫妻的床上戏拍摄了下来);打开她们家的储藏室,里面大包小包堆得满满的。当时水果很贵,有一个女教师,每天早晨送儿子上托儿所时,都带上几个大苹果,要求托儿所阿姨给她儿子吃,后来托儿所阿姨告诉她,你以后苹果不要带来了,你儿子嚼一嚼全都吐出来,根本不吃进去。那个女教师说:“不要紧的,你还是给他吃,我婆婆说,就是嚼一嚼也是好的。”那时过年单位里都是发实物,鸡鸭鱼肉一堆。有一个女教师,一次把年货领回家后,第二天又将其中一袋冰冻猪排送回学校后勤处,说:“这袋冰冻猪排我不要了,我婆婆说,这种冰冻猪排至少在冷库里放了半年以上,家里新鲜的东西还吃不完,谁要吃这种不新鲜的。”这种话出自一个老师之口好像有失修养,但她说得也平常。如果学校里有一两个这样的家庭,对环境已经影响不小,何况这样的家庭还不鲜见。
那时西亭办了一份内部发行的机关报,林越因为笔头功夫比较好,又有一定的资历,就被从政策研究室调到报社,任编辑部主任。当时报社的行政级别为副处,中层干部只够上副科。因为这只是一份内部发行的小报,虽然它的办报宗旨不低,但它在社会上的实际影响和作用是非常有限的,经费也经常不足。以林越现在的职务和地位,他和社会“主流生活”之间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每到周末,儿子一迈被爷爷奶奶领走了,林越有时出去打麻将,万志萍没地方去,常在家里呆着。万志萍就说:“唉,没劲。”林越说:“不去找你的同事玩?”万志萍看了他一眼,问:“玩什么?”林越说:“你们喜欢玩什么呢?”万志萍又看了他一眼,问:“找谁去?人家也像我这样无所事事呆在家里啊?人家双休日早就坐汽车出去玩了。”林越只好表示怀疑地问:“你们学校的女教师都出去了吗?”万志萍答:“差不多。”林越说:“不会吧。”万志萍说:“你当然是不知道的。你知道徐玉霞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夫妻俩星期五下午跟她公公坐飞机到外地打猎去了。”林越只好又说:“这么夸张啊?”万志萍顿了一下,说:“那时,我们一起住在学校,小徐总是说她男朋友长得矮胖,对他不太满意。我还安慰她说,对男人来讲,长相不是第一的。后来她公公连升几级,她老公也调到了税务局,当了科长。”林越问:“那你也喜欢打猎吗?”万志萍答:“要是你也带我去打猎,我当然是喜欢的。”
一天,星期六中午,吃过饭,林越对万志萍说:“下午我陪你去打球好吗?”万志萍说:“你又不会打,没劲的。”林越说:“那我们去跳舞。”万志萍说:“跳舞啊?你会吗?”林越肯定地说:“会的。”万志萍笑,说:“和过去不一样的。”林越答:“没关系,我看看就会了。”万志萍不响。林越就说:“那休息一会儿,我叫你。”
他们现在都有睡午觉的习惯。在他们打盹时,电话铃响了,是找林越的。林越接了电话后,表情有点尴尬地过去对万志萍说:“对不起,我要出去了。”这时万志萍和衣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林越说:“他们三缺一,一定要叫我过去。”万志萍不响。林越俯下身去,贴着万志萍的脸颊,说:“不好意思啊,那我走了。”万志萍也没响,眼睛也没睁开,但是忽然从她的眼皮下涌出了两颗泪珠。因为万志萍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也没有反应,这两道梦魇似的泪珠令林越吃惊不小。
对你始终如一 11(1)
当万志萍处在这个阶段,业余时间百无聊赖时,林越曾对她说,这个事情还是要靠你自己解决啊,别人是帮不上忙的。林越的意思是,万志萍应该多和同事来往,交几个朋友。两人相处的确是不能永远像初恋时那样只要见面在一起就会很幸福的,而需要有一些活动来调剂,尤其是现在又是一周双休。可是在业余爱好方面林越和万志萍差别很大,林越只喜欢棋牌,万志萍则爱好运动,而在开发新的共同爱好方面林越显得能力有限。
一九九五年十月下旬一个周末,万志萍的同事小徐打电话给她,说要请她和小林去昆山巴城吃阳澄湖大闸蟹。这事的缘由是那学期小徐和万志萍又调到了一个办公室,彼此说话多了,进入金秋十月后,小徐有一次对万志萍说到她们家上个周末开车去巴城吃阳澄湖大闸蟹。昆山巴城是以吃阳澄湖大闸蟹出名的,一到金桂飘香季节,许多上海“老板”都开车到那儿去吃大闸蟹,沿湖建有度假村,有的还在那儿住上一晚。当小徐得知万志萍还不知道那个地方时,就热情地说,那下次我们请你们一起去。万志萍当时还说,好啊。可她没想到小徐当真会来请自己。她要推辞不去,小徐还说,不是说好的啊,一定要去的。
放下电话,万志萍把这件事告诉林越,林越倒觉得没什么,他说,既然人家诚心请你,那就去,再说小徐请你也是假公济私,不用她自己掏腰包的。
于是那天傍晚,万志萍夫妇俩就坐上了小徐老公的桑塔纳轿车,出发去昆山巴城,两个女同事一块儿坐在后座,林越坐在前座。到了目的地,天还未黑。除了他们这辆车,另外还有三辆。然后一行人上了湖边一家水上酒楼。那酒楼的形状是一艘大船,钢筋水泥建的。沿湖有许多这样的酒楼,一家挨着一家。那家的店主看见他们,立刻到门外来迎接。小徐的老公昂首走在前面,对那店主说:“今天的大闸蟹怎么样?”店主回答:“老板你知道的,我这儿的大闸蟹每天都是最好的。”小徐的老公说:“价格也是最好的。”店主笑,答:“老板你来,我们的价格是最优惠的。”
这小徐的老公,万志萍在他和小徐谈朋友时就认识,把他和过去相比,除了同样的矮胖,还有了一个啤酒肚,头发也秃了,前额亮晶晶,应该说比过去更难看。不过,他的那种“老板”的派头却是过去没有的,他身上的西服、脚上的鞋子、腰里的皮带、腕上的手表、手指上的钻戒等,都是价格不菲的名牌,他走路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这些完全盖住了他形貌上的不足。
他们就进了楼上一个包间。从这包间一侧的窗户,可以望见外面的湖面,此时,湖面上已笼罩着一层暮霭。大家都坐下了,共九个人,五男四女,女的坐半圈,男的坐半圈。其中有四对夫妻,一个男的单身。除了万志萍和林越,那几个都是熟人。不过,林越在机关待过,又在报社做记者,场面上的人大都了解一二,对那几个也不陌生。
小徐的老公还是为他们,主要是为万志萍作了介绍,他先说:“这位是万老师,我老婆的同事,正宗上海人,比我们高一个档次。”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笑嘻嘻地说:“不对,比我们三位高一个档次,比你要高两个档次,你想一下对不对?”小徐的老公就也笑,抱拳说:“对,我说错了,你们是城里人,我还要低一个档次。”小徐的老公出生在农村,他爸爸过去是大队支书,后来一路升迁,曾任西亭主管农业的副区长,最近刚退下来。
小徐的老公向万志萍介绍道:“这位是远方开发区老总,陈中,陈总。据他说他夫人今天出差了。”小徐的老公指着那位单身的中年男子。陈中说:“什么叫‘据他说’?是出差了。”
大家笑。小徐的老公又介绍其他几位:一位是供销社副主任居宏才和他的太太小莫,一位是城南镇党委副书记宗庆国和他的太太小春。
居宏才说:“你就不介绍自己?”小徐的老公满脸笑容,说:“我就免了,在座的都认识。”居宏才说:“不见得,称呼要改了吧?”
万志萍和林越这才知道,小徐的老公柳扬就在上个礼拜又提拔了,升了副局长,今天他们来巴城相聚吃螃蟹,也和这事有关。
不知何时起,当地官场中相互称呼,都在姓后面加职务的第一个字,他们之间虽然关系很近,也不例外。柳扬以前是柳科,升了副局长就是柳局。后来林越在向他敬酒时,也这么称呼他。其他几位则是陈总、居主和宗书。
冷盘先上来了,是糖藕、红枣莲心、水煮花生、糟毛豆、咸鸡、烤子鱼、鳗鱼香等。然后上了几道当地的农家菜,有葱烤鲫鱼、清蒸鳊鱼、炸泥鳅、韭黄炒蛋、刀豆炒肉丝、大蒜干丝、丝瓜毛豆等。应柳扬的要求,还上了一碗咸蛋黄狮子头。柳扬特别说,这儿的狮子头好吃。螃蟹蒸熟后,老板亲自端上来,一人两个,一雌一雄,老板说:“各位看,金毛白肚,是不是正宗的阳澄湖蟹!”那时假冒的阳澄湖蟹还不多,那些蟹个个足有半斤重,膏肥黄厚,肉质细密,香味诱人。据说当年西哈努克在上海,他住宿的饭店就用这种阳澄湖蟹招待他,而且事先把蟹肉剔出,再装回蟹壳,恢复原样,事后西哈努克盛赞这道赛过工艺品的精美的中国菜为菜肴中的极品。
对你始终如一 11(2)
按习惯吃蟹要喝黄酒,每个人面前就都斟了一杯古越龙山,几位女士也不例外。这顿饭的主题是明确的,酒上桌后,大家就一起站起来祝贺柳扬高升,柳扬则笑容满面表示感谢。然后又是一对一对单独向柳扬敬酒,柳扬也一个一个回敬。男人碰一下杯都一口干掉,这样一来二去柳扬就喝了不少酒,额上冒汗,脸色酡红。柳扬看来酒量不错,但他自己却说,不是酒量如何,是心有诚意。这样说着说着他又端起酒杯。林越平时倒是擅长喝黄酒,不过在今天的场合他不便多喝。万志萍是滴酒不沾的,却迫于应酬也喝了几小口。
除了林越,在座的几个男的都是领导,林越和他们又都没有交往,他今天是跟老婆过来的。虽说那天万志萍接到小徐电话后,林越曾表示赞成她接受邀请,不过,临出门时,他又说自己不想去,他说:“我去干吗啊?我又不认识他们。”他还说:“吃蟹算什么事啊,还跑到外地去,这不是太夸张吗?”但万志萍说:“你不带我出去,现在有人请我们,你也不和我一起去,那怎么办?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她还说:“你也应该交交层次高一点的朋友。”万志萍这话是有所指的。这几年林越平常几乎只和几个打麻将的朋友来往,他们都是林越的中学同学,有两个在企业做中层干部,社会地位都不高。照理林越在机关混了多年,个人条件也不错,大学本科学历,能说会写,应该有机会发展,但他至今还只是个副科级。和他同时进机关的,甚至比他晚进的,有不少已在副处级以上。有时听到一个年龄资历和他相仿或不如他的人被提拔了,林越内心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究其原因,万志萍作为最了解他的人,当然不会说他无能,而是说他“清高”,甚至“太清高”,其结果是“缺乏上进心”。这是万志萍的逻辑。
所以当临出门时林越又缩进脚说那样的话时,万志萍表现得比较反感,她就说,“你也应该交交层次高一点的朋友”。到林越和这些层次比较高的处级领导坐在一起吃饭时,他想表现得无所谓一点,但内心还是比较拘谨。这样他就干脆不轻易说话,反正他也不用说什么。他看万志萍倒显得安闲自在,当然,她有朋友在场。她菜吃得不多,有时扭头和小徐说话,有时面含微笑听着别人说话。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在这种场合本来就只要保持一份安静就很好。林越也注意到,在同桌这四个女子中,毫无疑问他老婆是最突出的,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非别人可比。万志萍那天喝了点酒,面色红润,目含微笑,比平常还添几分妩媚。万志萍在四个女子中并不是最年轻的,也已三十出头,但她看上去比小几岁的小徐要年轻得多。小徐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她在向另两个女伴说到万志萍时,问她们道:“你们看得出她比我大吗?”林越相信那几位领导也会在她们之间进行这种比较的,这又是男人的天性。这一点使林越心里很受用。
酒席上闲话不少,主要在几个领导中进行。几个女的有时听他们说,有时自己相互间说些什么。就是林越有些难堪。林越的位置在半圈女的和半圈男的中间,他却往哪一边都无所适从。林越平时和自己的上司也很少闲话,不要说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除了敬酒时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林越几乎没开过口。倒是那位没带老婆的远方开发区的陈总,在回敬林越时主动对他说:“小林是《西亭报》的?我在你们报上做过广告的。”林越这时就不禁有点受宠若惊,抬起眼睛望着陈总,说:“是的,陈总你们开发区在我们报上做广告蛮多的。”陈总笑,说:“是你们邱主编和我联系的。”林越就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说:“那我再敬陈总一杯,请陈总继续关怀我们的小报。”林越就干了那杯,请陈总“随意”。有了话题和气氛,林越也还是蛮会表现的。
领导在一起闲话,大都会从国家的大形势谈到本地区的小形势。当时西亭区干部队伍中出了一件丑闻,区土地局的局长祁明耀在土地批租中大肆受贿,东窗事发,被处理了。他们在谈到这个昔日的同僚时,一致认为祁明耀落到这个地步,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贪得无厌,二是色胆包天。贪得无厌无须说了,检察院初步认定的受贿数目已不小。色胆包天则有得一说。据居宏才说,祁明耀这个人专爱搞本单位的女职工。他以前在五亭镇当党委副书记,搞过打字员、妇联干部,到星华镇当党委书记,又搞打字员、妇联干部。到土地局当局长,还是这种搞法。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这个人独爱吃窝边草,如果这次不是犯了经济问题,他还会这样搞下去的。所以他在他工作过的单位,名声都很臭。宗庆国说:“祁明耀这个人我了解,我说他在这方面有两个大,胃口大,胆子大。好几年前,他到海南去出差,回来后我请他吃饭,他酒喝多了,对我说,人家说,到海南方知自己身体不好,以前我还不相信。我问,那你现在信了?他说,信了!我说,你当心得艾滋病。他还对我嘿嘿一笑。”
陈中也说:“这个人是有这个问题。不过,对他来说,他要是在经济上不出问题,也不至于去坐牢。我在我们开发区就经常讲,说老实话,我们这些人现在待遇已经很不错了,但人往往贪欲无度,所以在这方面一定要警钟长鸣。”
柳扬满脸浮笑,似乎接着陈中的语意,说:“至于情人嘛,可以有,但绝对不要乱搞。”
对你始终如一 11(3)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小徐扬起手好像要打柳扬,但够不到,她骂:“你敢啊,胖子!”
众人又笑。
柳扬告饶道:“我哪儿敢,我是解释陈总的意思。”
陈中说:“我说过这样的意思吗?你是故意歪曲。”
宗庆国和居宏才都瞟了一眼他们的太太,说:“是有点故意歪曲。陈总只是强调,什么问题是首害。不过,对陈总的观点,我们有点不敢苟同啊。”
陈中笑道:“难道说到这个话题,你们就这么敏感吗?”
陈中在在座几个男人中职位最高,虽然和柳扬等关系密切,但显然陈中说话最有分量,即使在他们和他开玩笑时。
几个太太这会儿的反应既细腻又丰富,她们或作淑女笑(当话语和她们个人无关时),神态和姿势都有点掩饰的样子;或做出大惊小怪、不堪容忍的表情,横眉竖眉(当话语和她们个人有关时),但那也只是一种佯怒(如小徐挥手要打柳扬)。她们和男人好像在玩一种熟悉的游戏,但又好像忘了是在做游戏。
万志萍和林越现在是局外人。
闲聊这时又带上了颜色。宗庆国说:“我上个月到西安去出差,听那儿的人说了许多笑话。有一个领导,我不说是谁,他平时总是不苟言笑,表情严肃,常见他小会大会都拿着个笔记本在记着什么。我还以为他记的是会议内容。但后来和他住一个房间的人偷偷翻看了一下,见原来里面记的全是那些笑话。那个人不无感慨地说,还是这位领导想得周到,像我们这样虽然听着觉得好,但听过了差不多全忘了。”
居宏才笑道:“这种事我也碰到过。前年,我到外地去开会,参加了当地商业部门的一次对口行风检查活动。这个活动进行了两天,当地电视台的三个记者跟着我们作采访。外地地方大,坐车时间长,到第二天大家混熟了,就开始讲笑话。我们讲笑话时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样子电视台的记者都拍摄下来了,当然现场不录声。据当地朋友后来讲,这个跟踪报道播出时,那些镜头也出现了,旁白说:行风检查员又精神抖擞地出发了,他们一路上热烈地交流着这次行风检查的收获和感想……”
在座的几个男人中,居宏才最显出不胜酒力的样子,脸红耳赤,额头发亮,眼睛都好像有点睁不开了。但他说话仍纹丝不乱,他又说:“那三个记者,两男一女,男的是一个摄影记者、一个文字记者,女的是主持。那个摄影记者,一路上把那些笑话全记下来了。”
说到这个话题,居宏才、宗庆国、柳扬等各自都表现了一下。
宗庆国说:“陈总,你也说一个。”
陈中笑了,说:“开会啊,每个人都要发言?”
大家都笑。
陈中说:“我今天不合适说这个话题,各位合适说,因为各位的太太都在,你们就当说给自己的太太听;我老婆不在,我在这儿说,好像是说给各位太太听,这样不礼貌。”
宗庆国等就表示:“既然陈总有顾虑,那就先征求一下各位太太的意见。”
他们问到小莫,小莫笑:“没关系啊。”问小春,小春答:“能理解。”问小徐,小徐说:“陈总说的肯定有水平,不像我们胖子。”她们的回答都引来起哄。问到万老师,大家也都看着她,而且因为万志萍是新面孔,大家还比较注意地看她。万志萍脸红了,她沉默了一下,说:“这个应该由本人决定。”听到这个回答,柳扬等均表示不满,说:“唉,万老师,他本人已经决定了,大家也都表态了,现在就剩下看你的态度。”万志萍笑笑,说:“既然本人已经决定了,就随意。”柳扬等就看着陈中,好像说:“还有什么话?”陈中一笑,说:“各位没有听出来万老师是什么意思吗?”小徐就拍了万志萍的腿一下,说:“你什么意思啊?”
最后陈中说了一个字谜:十个男人看五个女人洗澡——打一个成语。
谜底是:五光十色。
在说这些话时大家都已经喝好吃好,数一下酒瓶,已喝掉五瓶古越龙山。于是柳扬问:“怎么样,去活动一下?卡拉OK?”又转向陈中说:“对了陈总,这儿度假村里有乒乓房。就是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小徐就笑嘻嘻地说:“今天陈中有对手的。”柳扬问:“谁啊?”小徐一指万志萍,说:“万老师是我们学校的乒乓高手,小时候参加过区队。”陈中这时眼睛明显一亮,说:“是吗?怪不得我看万老师眉宇间有一种运动员的俊气。”几个男人都笑,目光转向万志萍。男人酒喝到这个程度,特别容易发笑,不一定人家说的话有多么滑稽可笑。宗庆国说:“今天陈总说的这句话最有水平,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万老师,我们就表达不出。”又有人笑。小徐又添油加醋:“万老师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柳扬说:“对校花这个话题,今天各位太太都在,万老师的先生也在,我们就不便作评价了。对万老师的球艺,我相信陈总现在肯定很期待和万老师切磋一下的。”陈中脸上挂着笑,说:“我刚才听你太太介绍说,万老师是参加过区队的,科班出身,那我是自学的,业余水平,因此我和万老师之间,应该说是我向万老师学习。当然,这还要得到万老师的同意。”宗庆国、柳扬等都说:“陈总说话到底比我们有水平。”然后他们又看万志萍。
对你始终如一 11(4)
万志萍这时脸色比较红,不过,万志萍身上的确有一种做老师的气质,她虽然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不见得能应付裕如,但是她表面上反应一直比较平静,既没有因受到几个有身份的男人的恭维而喜形于色,也没有因为被他们开玩笑而手足无措。她既没有顺水推舟怂恿这几个酒意渐浓的男人,也没有故作姿态扫他们的兴。在他们说到她时,万志萍明显的反应就是有些脸红,但这并不很显眼,因为她也喝了黄酒。万志萍始终只是静静地微笑,好像她也还是听众,不需要她开口时一句话也不说。当一定要她说话时,她的回答也有分寸。此时,她已知道陈中喜欢打乒乓球,但陈中却做出要拜她为师的样子,万志萍就不回答这个,只是扭头对小徐说:“你干吗啊?”然后她才对陈中说:“我是上小学时参加过区少体校集训,上中学以后就很少打球了。”陈中说:“佩服,我上小学时还没摸过球拍。”柳扬说:“那还多说什么,走啊。”回头就一招手,“小姐,买单。”陈中却又摆手道:“且慢。”他看了一下手表,说:“现在是九点半,我们请万老师去打球,先要征求一下她先生的意见。”宗庆国、居宏才、柳扬等三人都做出不得不服气的表情,摇摇头,说:“陈总风度就是好,不佩服不行。”他们的目光就都转向林越。林越这时脸上已堆起笑容,说:“我听各位领导的安排。”小姐这时送上账单,柳扬买单后,大家就哗啦啦起身“下船”。
上岸不远处就有一座度假村。还是柳扬在前面,对服务台说了声后,一位小姐过来领他们。柳扬问其他几位太太:“你们去打球还是去唱歌?”小徐自然要去给万志萍捧场的,小春和小莫说:“我们也去看陈总打球。”大家就都去乒乓室。转眼就到了。那是一个休闲性的乒乓室,很大一个房间,中间一只红双喜球台,两边摆了几对沙发,墙上挂着画,地上桌上还有一些盆景。他们进去后小姐从一个柜子里取出球拍等,又问:“你们要不要换鞋?”万志萍穿着牛仔裤和耐克鞋,不用换,陈中穿着皮鞋,但也说不用换。小姐就去给客人倒茶,其他人都坐下了。万志萍回头问:“你们都不打?”大家都说:“不会,你们打。”陈中已取了球拍,问万志萍:“万老师用正胶还是反胶?”万志萍过去取了一块正反胶的横拍,陈中不禁说:“万老师是高手。”
两人就脱下外衣,开始对练。一上来两人都显得没有放开,恐怕下意识里都有点试探对方。几个回合后很快进入状态了,好球出来了。从练球的情况看,万志萍无疑显得正规些,无论是接发球动作、步伐还是对球的处理、控制等都表现出专业运动员的素质和意识。陈中在这些方面则显得有些业余,扣球的动作带点扛肩,侧身做得不到位,站位太靠后,节奏感稍差。不过陈中球感很好,反应也快,球打得很熟,发球不错。在力量上,陈中当然大于万志萍,但是在球的旋转上,万志萍强于陈中,这样在击球的质量上万志萍也不处于下风。
在他们练球时两边不时有一些喝彩声,而且还分成了两派:柳扬、宗庆国、居宏才三个男的支持万老师,小春、小莫两个女的,好像偏要反对自己的老公,站在陈中一边。只有小徐和林越,支持和自己同性别的选手。
两人这样练了一阵,有点热了,陈中说声对不起,解开了领带。万志萍也把衬衫袖子卷起了些,露出一截手臂。陈中笑嘻嘻地说:“万老师,我们打几局如何?向你请教。”万志萍也笑,说:“那你要饶我几个,男的和女的打,不公平的。”陈中说:“倒是我要请万老师手下留情,不要叫我输得太惨。”两人这么说着,就由万志萍先发球。
结果两人打满了五局,陈中三比二胜。从比赛的情况看,陈中实战能力要强于万志萍,万志萍竞技状态不够好是一个原因,这几年疏于练习也是一个原因,体力当然也有些不济。陈中打球属于后发制人,主动进攻不多,中台防守稳健,耐力好,有点“打不死”的精神。如果来球质量不高,陈中正反手反击也都颇具威力。这样就给了万志萍比较大的压力。不过,陈中这场球赢得也很辛苦,第五局打到18平后才险胜。
最后一个球落地后,陈中放下球拍,脸上浮起笑容,长吁一口气,说:“这球应该是我输的,万老师打得比我好。看得出万老师长久不打球了,体力也不如我。如果万老师状态恢复,我应该不是对手。惭愧惭愧。”
万志萍说:“陈总技术全面,攻守兼备,照顾我是女的,有意让我一点的。”
陈中摇头道:“我真是竭尽全力了。”
场边的柳扬等人说:“两位选手不要互相谦虚了,比赛成绩是硬道理,这场球陈总胜。”
陈中已坐下,又说:“这不说明问题的。万老师球艺高超,你们看她用力不怎么大,但发力在点子上,打过来的球旋转性很强,很难对付,我是很被动的。像这样再打下去的话,如果万老师有体力保证,我就抵挡不住了。”
万志萍就也再说:“不会的,我对陈总没有制胜之招,陈总基本功扎实,落点好,反手也很凶的。”
大家就都说:“陈总今天算是棋逢对手。”
小春和小莫两个女的这时也说:“陈总,你今天赢了也要感谢我们,只有我们两个还有林老师是你的球迷。”
对你始终如一 11(5)
柳扬就问:“怎么样?还打吗?”
陈中说:“问万老师。”
万志萍摇头道:“我打不动了,你们打吧。”
柳扬说:“那喝点水。”
大家就在那儿又坐了一会儿。其间小春和小莫笑嘻嘻地上去练了几下。她们都不怎么会玩,又穿着高跟皮鞋,有人说她们像在跳芭蕾舞。她们大概也被自己摇摇晃晃的样子惹笑了,就说:“你们不要把我们和万老师比啊,人家是运动员。”
这时房间里响起一种怪声,一看,原来是居宏才不知何时靠在沙发里睡着了,打起了呼噜,一只眼睛却还睁着,像在看他老婆和小春打球。大家不由得哄堂大笑。居宏才就醒了,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大家又笑。
柳扬看一下手表,时间不早了,就说:“走吧?”
大家都说走,就起身出去。
到了停车场,互相道别。陈中过来和林越握了下手,说:“下次我约各位,还要继续向万老师请教。”林越说:“还是陈总棋高一着。”陈中诚恳地说:“这种谦虚的话我们就不说了。”他向万志萍点了下头。
大家就各上各的车,离开了那儿。
车上小徐对万志萍说:“我看你要是练一练,能赢他的。”
万志萍说:“是吗?他蛮厉害的,球很熟,要赢也难。再说女的和男的打球,在力量和心理上都要吃亏一些的。”
林越也回头说:“他打得比你稳。你球拉得比较刁,但自己也容易失误。如果你打不死他,来回球多了,往往是你吃亏。”
柳扬笑,说:“今天没想到有这个节目,万老师让我们大开眼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陈总是最注意保养身体的,他打乒乓球一是喜欢,二是锻炼。但现在打乒乓球的人实在不多,他没有对手,有时就拉我们瞎打,说要训练我们,提高我们的档次。有时还找他儿子的同学打,为此还请那个同学的父母吃饭。那个学生今年获得区初中生乒乓球比赛亚军,这学期转到无锡一所贵族学校去了。陈总每次说到他都很佩服,好像和人家是师徒关系,他是徒弟,人家是师傅。”
大家都笑,为柳扬所说的陈中对待打球的天真、认真的态度。
车开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半程,柳扬看了下表,说:“十一点半,你们饿不饿?我有点饿了。让我联系一下他们,吃点夜宵再回去。”
柳扬就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和其他三辆车联系。一辆一辆联系,一辆一辆说好地方,然后啪一声合上手机盖,好像做成了一件大事。
车到西亭,柳扬把车开到天阁酒店,停车下来,见陈中已到,在前厅沙发上坐着,于是彼此笑嘻嘻地打招呼:“又见面了!”稍等了一会儿,居宏才夫妇和宗庆国夫妇也相继到了。一行人就由小姐引着进了一个包房,坐下,小姐送上一本菜单。大家都说:“少点些菜。”柳扬问几个女士:“你们喝什么?”女士都说不想喝什么,就喝茶。小徐问小姐:“有什么鲜榨果汁?”小姐答:“有西瓜汁、苹果汁、哈密瓜汁。”小徐说:“要西瓜汁。”柳扬对几个男的说:“我们一人两瓶啤酒,喝完为止,再要没有。”小徐说:“你少喝点啤酒,肚子都这么大了。”陈中也说:“少喝点吧。”居宏才刚才在车上又睡了一觉,他老婆小莫开的车,他现在很清醒,说:“陈总今天有一件事要庆贺一下,所以应该多喝一点。”宗庆国也点头说:“对。”陈中笑,说:“有点故弄玄虚,什么事,请说清楚嘛。”居宏才却说:“陈总这样问,就好像有点说不清楚了。”大家笑。
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亲密中又带一点不可说破的微妙。四人中陈中职位最高,在相处中为取得某种平衡,其他三人常会不约而同地开开陈总的玩笑,而陈中也表现出了宽容大度。当然,如果陈中职位再高些,那又另当别论。
这么说笑着,柳扬点好了酒菜,又特地关照小姐,喜力啤酒要冰的。
这顿夜宵又吃了两个小时。柳扬等几个男的每人都超额完成了两瓶啤酒的量,最后自己都报喝了五瓶以上,点一下总数,实际平均每人四瓶。他们本来是想以两瓶为限,但喝着喝着就超限了,所谓放开了。大家再次为柳扬事业上了一个新台阶干杯。为两位乒乓高手刚才精彩纷呈的比赛干杯。为每一位太太干杯。为友谊和合作干杯。为在座的各位老师(陈中、林越和小春以前也曾当过老师)干杯……或者说到一件事,和座中的某两人扯上点关系,不管是什么事,多少年前的,旁边的人就起哄:“那你们要干一杯。”那两人也就豪爽地站起来。旁边的人又吆喝:“倒满。”或者他们自己也要求倒满,并放在桌上比较一下,然后端起来就咕咚咕咚喝掉。
万志萍从没见过这么喝酒的,看一下小徐,小徐小声对她说:“他们经常这样的,没办法。”两人的头凑在一块,小徐又对万志萍说:“有时他半夜回家,倒在地板上就睡着了,我早晨醒来,还以为他没有回来,打开房门,看见他还躺在地板上打呼噜。有一次还差点被他绊倒。”万志萍掩嘴而笑,小声问:“那他开车不要紧吗?”不想这话让柳扬听到了,他说:“万老师你放心,待会儿我保证送你们到家门口,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找这位老兄——”他手指着宗庆国,“这方面的事我们都找他,他的表姐夫是交通队领导。”于是大家又都说要为宗书在交通队当领导的表姐夫干杯。
对你始终如一 11(6)
虽然大家都很兴奋,话很多,但陈中还是更受注意些。有时是大家开开他的玩笑,不过这也说明他引人注目。陈中说话时,别人一般很少打断他,这也就使他表现、发挥得更从容些。陈中甚至可以在话题转换极快的酒桌上,滔滔不绝地谈他领导的远方经济开发区,而别人也都闭上嘴看着他。陈中酒喝到一定程度,脸色也有些红,目光迷蒙,但是他的神态仍显得安静平和,说话语调不紧不慢,而且一如既往讲究一定的文采。甚至可以说,陈中酒喝多了,态度比平常更文雅,说话咬文嚼字,追求词藻,而且开始使用普通话。陈中在谈他领导的远方经济开发区时,声音不大,眯着眼睛,正襟危坐,不过平和的语调里透露出不可抑制的气势和豪情。只听他说:
“目前在我们远方的地盘上,所有的农田都已被征用了,按照现在的发展势头,用不了几年,我可以说,我们远方将在本市同等规模的开发区中率先实现城市化。这是什么概念呢?第一条是农民不再在田里种地,而是在企业上班;第二条是实行退休制度,老年人发给足以生活的退休金;第三条是家家户户住别墅。目前,村庄改造正在搞试点,第一个样板村明年可望竣工。我们造的别墅绝对可以说价廉物美,每幢二百五十平方米左右,有前后院,占地08亩左右,交通方便。我们也准备对外销售,各位如有兴趣,哪天方便鄙人可以陪各位去视察一下。”
于是就有人问:“价廉物美是什么概念呢?”
陈中答:“当然包你满意。”
居宏才这时笑眯眯地说:“好!”
不过看居宏才的神态,好像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说了这一句,又端起酒杯,似是而非地说:“干!”
除了远方开发区,陈中对乒乓球也始终念念不忘。和数小时前在巴城的饭局情况不同,此时陈中也不时和林越碰杯,并彬彬有礼地向万志萍敬酒。在向万志萍敬酒前,陈中每次都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然后对万志萍说:“万老师,我要敬你一杯。”因为陈中和万志萍之间隔着几个座位,他对万志萍说话,全桌听见,于是大家又都闭上嘴,注意他。陈中果然有话,他说:“万老师,今天有幸认识你,非常高兴。本人过去也当过老师,对老师的工作不陌生,对像万老师、徐老师这样有才华的老师更是钦佩。万老师又有这么高的球艺,说老实话,今天和万老师打球,本人进一步体会到了乒乓球运动的无穷魅力,获得了一种超越简单竞技的享受。”说完这段话,陈中才端起酒杯,请万老师随意,他自己把一满杯酒一气喝下。陈中喝啤酒的样子,也可以说表现出了一种享受的姿态,不急不忙,不掩不露,一干而尽,没有一滴留在杯底,没有一点淌在嘴角。
放下酒杯,陈中又说:“有一件事,我现在应该向万老师坦白。刚才在巴城,当小徐指着万老师说本人今天有乒乓球对手时,我心里是不以为然的,我想小徐恐怕不明白什么叫对手。到和万老师练球时,我才发现我错了,小徐是对的。我记得就是第一个球,万老师开球过来,我挡过去,万老师随意地用反手拉起来,那个动作优雅之极,而我立刻就感觉到了来球的分量。可以说,从这个球的球力,我也认识到了万老师内涵之丰富,令人钦佩。”说着陈中又端起了一满杯酒。
陈中虽然这时语言表达越来越流利、文雅、生动,举止彬彬有礼,但是这却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有了醉意。陈中平时似乎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不过言语不多,城府颇深。酒精使他起的变化是:动作越来越柔和,表情越来越丰富,言辞越来越典雅,语调越来越悦耳,态度越来越诚恳。
不过这天晚上还是林越变化最大。在巴城吃饭时,林越一直比较沉默,寡言少语,但是现在在天阁酒店,林越却表现突出,活跃起来了,酒明显喝多了。林越还不时举杯敬别人,每次也都是诚恳地说:“我敬领导一杯,领导随意。”然后就一干而尽。脸上露出热忱、积极、愉快的笑容。林越还主动代万志萍回敬各位领导,一次敬到陈中,他还显得特别高兴地说:“今天陈总给万志萍上了一课,要不她还以为我们西亭没有高手。”林越并没有喝醉酒,更没有出言无状,只是不再是几小时前那个举止拘谨、表情僵硬的局外人。这当然也引起了小徐和万志萍的注意,小徐对万志萍说:“你们小林酒量很好啊,没看出来。”万志萍说:“这大概是他们家的遗传。”
散席时已过了两点钟。一行人在酒店门口再一次互相道别。陈中再次向林越强调:“下次还要继续向万老师请教。”
到两人都洗了澡上床时,已快三点钟。他们这么晚睡觉,还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而且因为经历了这么一番夜生活,两人还都很兴奋,并不感觉疲倦。他们好像还要说点什么哪。
他们一上床,林越就抱住了万志萍,要求和她做爱。万志萍这时刚穿上的睡衣,旋即又被林越脱下了。万志萍就看着他,问:“你不累啊?”林越没作回答。
林越上来这么激动了一阵后,平缓一些。这时他把嘴贴在万志萍的耳边,有话对她说:“哎,今天那几个人都很注意你啊。”万志萍顿了一下,没马上回答,好像在琢磨林越说话的语气,然后她一笑,说:“是吗?”林越说:“有一个人,眼睛还一直看着你。”
对你始终如一 11(7)
万志萍在林越屁股上扭了一把,说:“你太夸张了吧,人家是喜欢打球。”林越嘿嘿一笑,说:“你知道的,男人一般都特别喜欢有点技艺的女人。”万志萍一笑,好像也接受了这种说法,答:“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觉得在巴城吃饭的时候,他们就比较注意我。”林越说:“你不要说‘他们’嘛。”万志萍又伸手扭他的屁股,说:“说梦话啊?像真的,喝多了!”
林越贴着万志萍的耳朵,又说:“嗳,不知道那位陈总此刻在做什么?”
万志萍骂他:“神经病,有空!你打电话去问啊。”
林越笑,说:“不过,你对人家印象如何?”
万志萍答:“可以啊,人又不难看。”
这些话,他们这时候说得既荒诞又煞有介事。由于他们一直在消耗体力,他们的交谈不时夹带着一些喘息声。有时,林越似乎从一个陌生的角度端详万志萍。这时,万志萍两臂抱住自己,问林越:“你看什么?”
最后,林越在万志萍身边躺下。万志萍问:“你好了?”林越不响。万志萍的手伸过去抓他。林越躲她,笑。万志萍说:“去把名片拿来。”林越又笑,说:“没了。”万志萍又去抓他,说:“你敢耍赖!”
林越这天晚上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是从小徐介绍说万志萍是乒乓球高手开始的。当万志萍在乒乓室成为众目睽睽的对象时,林越心里还有点热乎乎的,因为,作为丈夫他也颇觉光彩。而那两位太太,小春和小莫,在万志萍和陈中打完球后也上场去作了一番表演,在林越看来真是可笑之极。她们还想到说,你们不要把我们和万老师比啊。
林越那晚的心情就是这样。
对你始终如一 12(1)
林越在官场呆了几年,知道一点,许多人在酒桌上掏心掏肺承诺的事,多半是空头支票。那晚,陈中几番和林越握别时,都对他和万志萍表示,今后还要继续向万老师请教球艺。虽然陈总诚恳的态度不容置疑,但林越心里也就当是得到了领导的一句鼓励。所以当不久后的一日,万志萍回家告诉林越,小徐对她说,那个开发区的陈总,星期天下午要约上回的原班人马聚一聚时,林越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他露出一笑,按照自己的思路发表感想说:“看来,人家真的还没有忘记你啊。”万志萍也笑答:“人家不是说过吗,还要约我打球。”林越点头,说:“其实,他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万志萍又笑,说:“你这个人,人家好意请你,你还讲这种怪话。”
星期天下午三点钟,小徐夫妇过来接他们。原来,陈中还要带大家去看上回说起的别墅。车到了远方开发区办公楼下,陈中和宗庆国夫妇、居宏才夫妇下来了。陈中见到万志萍,对她说:“万老师,今天有时间还要继续向你学习。”万志萍被她说得有点脸红,只是一笑。
陈中问:“怎么样,先去看看别墅?”
大家都说听领导安排。一行人就再各自上车,出了院子,陈中的车在前面领路,不一会儿,到了目的地。这时已有一个中年男子等在工地门口,陈中介绍说这位是陆工程师,工地负责人。于是大家先在陆工的带领下在现场转了一圈,看了几幢样板房。陆工介绍说,这片住宅区规划盖四百幢别墅,总面积超过实际的村庄改造面积,就是说有部分别墅计划对外销售。这部分别墅的建造有两种办法,一是由开发商按照自己的设计建造,二是由买方选择式样或提供图纸建造。他们看过的几幢房,两种方式都有。大家都说这个办法很好。看完了现场,又随陆工到工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在那儿看了整个住宅区规划的全景效果图。听说已对外售出不少。问到房价,陆工说:“现在造这样的别墅成本是六百元一平方,我们对外销售是九百元一平方,加上基础设施,二百五十平方一幢的别墅也就二十七八万。”这时城里的多层住宅已卖到每平方两千六百基价,大家就都说便宜便宜。陈中在一边笑嘻嘻说:“这是目前西亭最便宜的别墅,和最贵的别墅,相差两百多万。”陆工说:“当然,我们这个别墅,目前是没有产证的。不过如果买了自己住,那是一样的。将来如果要转让,也可以私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