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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旻 当前章节:153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6

万志萍换好衣服后,回头看了林越一眼,说:"那我走了。"林越到窗前去,往楼下望了一眼,说:"领导的车已经等在下面了。"他在窗前待了一会儿,看到万志萍从楼里出来。虽然是坐领导的车,万志萍还是拉开后车门上车。万志萍的头在缩进车门的一刻,林越注意到,她的眼睛似乎往上面望了一眼。

有一个晚上,林越要出去打麻将,万志萍对他说:"今晚别去了,我好长时间没去商店了,今晚你陪我去商店,我想买双皮鞋,买套衣服。"林越也想,的确有好长时间没和万志萍一块儿去逛商店了,自己也想买双鞋,就答应了。临出门时,林越在客厅里等万志萍,电话铃响了。林越的手碰到话筒时就想可能是陈中。是陈中的声音:"小林啊,晚饭吃过了?"林越答:"你好,陈区长。吃过了。"陈中问:"晚上夫妻俩有什么安排吗?"林越却神差鬼使地回答:"没什么安排。"陈中说:"我刚从南京回来,想活动一下。万老师在吗?"林越答:"在的,你等一下。"就把话筒交给了万志萍。万志萍看了林越一眼,说:"你好。"然后又看了林越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是吗?也没什么事……"说了几句后,万志萍挂了电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嘻嘻地看着林越。林越问:"叫你去打球?"万志萍点头答:"是的。"林越问:"你不去商店买东西了?"万志萍答:"明天去吧,反正也不急的。"林越说:"今天我回掉了麻将,特地陪你的。"万志萍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林越就问:"你不能对他说晚上有事吗?"万志萍说:"这要问你啊,你对他怎么说的?"林越无辜地说:"我不好代你回答的,人家要多心的,这个要你自己说的嘛。"万志萍说:"你是这个意思啊?我不知道。"林越说:"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的态度,这件事是一次也不能漏掉的。"万志萍看了林越一眼,不响了,走开去作自己的准备。万志萍离开后,林越到窗前去,他看到那辆黑色的奥迪已在楼下停着。然后万志萍出现了,上车时眼睛好像还是往上面瞥了一眼。

那天晚上万志萍回到家时,林越已经躺下,作入睡状。他听到万志萍开门进来,然后去卫生间洗漱。万志萍上床时,林越没有和她说话。也许林越还暗怀希望,想万志萍会伸过手来摸摸他。不过,如果万志萍真这么做的话,林越这会儿似乎又会加以回避和排斥,他也许还会粗声粗气地说:"干吗?"不过,万志萍仿佛当林越早就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轻手轻脚地上床。自万志萍生一迈后他们俩一直分被睡,万志萍钻进自己的被窝后一会儿就声息全无了。

以前,两人之间产生矛盾,时间最久不超过两三天。每次都是林越主动求和。住在父母家期间,林越会在深夜或凌晨从沙发上钻进万志萍的被窝。一九九三年搬到新家后,虽然林越在小书房里安了一张床,不过前面两三年除非打麻将玩得晚了,一般不睡在那儿。在夫妻不和的日子,林越可能会坚持一两夜,到第三夜必定会把一条腿伸过去,然后手也伸过去。可以说他们的矛盾每次都是这样解决的。不管白天发生了什么,彼此的情绪多么激烈,当林越把手伸进万志萍的被窝时,万志萍也都默认它。所以在那以前,林越还很不了解,如果自己不主动向万志萍求和,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变得怎样。林越那时还无法想象,更不要说相信,如果自己十天不向万志萍求和,万志萍也不会对他主动的;如果自己一个月不向她求和,万志萍也不会对他主动的;如果自己住到书房去,几个月不进卧室,万志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在一九九八年,林越曾坚持了三个月,而这令他发现,这是没有用的,只怕就是更长的时间,万志萍也不会主动来对他表示什么的。结婚十年后,在林越的记忆里,只有可数的几次,万志萍在床上主动要求和他做爱。万志萍的这种女性的被动姿态,当它表现出无限的耐力和超常的稳定性时,对林越来说就成为一种令他越来越不堪忍受的压迫。林越感到非常沮丧的是,在这些日子,自己已经是靠意志在坚持,而万志萍凭的是什么呢?

对你始终如一 14(4)

林越最早注意这个方面是在那个晚上以后。林越先是有三天没有主动和万志萍说话,或者应该说有三个夜晚没有去碰万志萍。自他们搬到李桥弄的新房后,儿子一迈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妈妈分床了,林越在一般情况下和万志萍同床。那三个夜晚,林越也还是睡在卧室。他那时恐怕认为,每次他主动向万志萍求和,这是他作为男人应该表现的姿态,对此他心里一直是颇有把握的。这次问题似乎更为尖锐,林越都感到有点难以忍受,但他心里仍然有这种把握,也就是说他相信他们还是随时都会重归于好。所以前三夜过得还算太平,他只须管好自己的手脚。也没想到到了第四夜感觉就有点变了。那天下班后林越还主动买了菜回来,做了全家爱吃的小排骨萝卜沙锅和干煎带鱼。饭后他还洗了碗。万志萍在洗澡时,林越注意到她像平常一样没有把卫生间的门锁上,林越还进去拿了块毛巾。照此看,那晚在床上,林越应该要表现他的"男人姿态"了,可是他却好像忽然改变了这种态度,似乎准备接受万志萍给他的女人温柔。算上万志萍出去打球的那夜,他们已经连续四个夜晚互相不理睬。当万志萍上床时,林越先是靠在床上看书,那时他就开始等待万志萍把手伸过来。如果万志萍这么做,林越恐怕还不会马上做出响应,不过也不会作排斥和回避。林越也许会继续低头看书,或作被打扰状闭上眼睛,而任由万志萍抚摩自己。到了这一步,林越会让自己继续躺着,等待万志萍来脱自己的衣裤,主动和自己做爱。万志萍对待性生活的被动态度,也表现在她对于性爱体位的选择上,对有的体位,她一向排斥,偶尔在林越的再三恳求下,她也只是浅尝辄止。而林越,尤其在这样的夜晚,多么想望如此开始他们的肌肤之亲,在他心里正是抱有这样的性幻想。可是万志萍躺下后,并没有显得要发生这样的事。万志萍钻进自己的被窝,而且,为了避开林越这边的壁灯亮光,她的身体还侧向另一边。这一细节立刻就让林越感到有点难受。他又勉强看了一会儿书,也熄灯躺下。不过,林越至少还怀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希望,直到他发现万志萍已经睡着了。这时,林越也闭上了眼睛,好像极不情愿地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他此刻不能不想到,以前每次也许都是万志萍在迁就他,前提是他先发出请求。如果没有这个,结果如何是个未知数。那个夜晚,万志萍沉沉的睡眠状,对林越忽热忽冷的心都是一个巨大的冷漠。

翌日,两人仍然没有说话。结果这次两人的关系僵了一个多星期。

另有一个原因是第二天晚上,林越又接到了陈中的电话。陈中说话的语调总是那么平静、温和,"小林啊,"他说,"晚饭吃过了?"林越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答:"你好,陈区长。吃过了。"陈中又问:"最近报社里忙吗?"林越答:"还好。"陈中说:"我今天拜读了你的一首诗。"林越又一愣,说:"我的诗?在哪儿看到的?"陈中答:"好像就是这一期的《西亭报》上。"林越说:"写得不好的。"陈中笑,说:"小林谦虚,很有诗意的。"林越就说:"是领导说得好。"陈中又问:"最近还在写什么吗?"林越答:"也没什么。"陈中说:"以后发表了新作,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也有机会拜读。"于是就问:"万老师在吗?"

很怪,那晚当万志萍背着包从房间里出来时,林越还好像不觉得这是真的,他似乎相信万志萍今晚不会出去。当听到万志萍的关门声时,他才坐不住了,差点儿失控地把手里捏着的一支笔摔出去。虽然没有摔东西,但他自己却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儿把椅子碰倒。林越感到不能再在家里待着,于是等到儿子睡着后,他就也出去了。

到了外面,林越想了下,去哪儿呢?在这样的心境下,林越会去哪儿呢?他有女朋友吗?林越在政研室时曾有过一个女朋友,那个人姓秦,在妇联做宣传工作。那年,妇联要筹办一个大型活动,妇联主任以前接触过林越,欣赏他的文才,就让宣传干事小秦来找他,请他为这次活动写一首歌颂妇联工作的朗诵诗,这样林越和小秦就有了来往。起初林越对小秦的态度很平常。即使说在接触中有一些好感,也不会因此就产生非分之想,因为在机关里像这样的工作接触很频繁。再说像小秦这样的机关女子,在政府大楼里,平常她们的眼球往往都被形形色色的领导所吸引,一个普通干部,简直很难相信自己对她们会有吸引力。何况小秦在婚姻方面看来也不错,她的老公毕业于同济大学,是区建筑设计院的骨干人才。林越以前也还没有做过这种事,在女人面前还比较拘谨。

因此在他们两人的关系里,小秦是起了主要作用的。最初,当小秦和他谈完工作后,没有马上离开时,林越还看不出小秦有什么意思。这之前,两人同在机关大楼里上班,见面也认识,就是说话不多。有了这次工作上的联系后,小秦对林越表现得比较热情。当然,这也可以说是小秦的一种工作态度。不过,有时,小秦也会像熟人似的到林越办公室来串门。起初,小秦显出一点对林越写诗的兴趣,林越把那首歌颂妇联工作的朗诵诗写出来后,小秦不仅是它的第一个读者,而且给予了它极高的评价。她还喜滋滋地把妇联领导的肯定意见带给了林越。小秦由此又向林越表示出要拜读他的其他诗歌的愿望。林越在上大学时曾写过诗歌,参加工作后基本不写,调到报社后才又开始偶尔写一些。林越以前写的诗歌,都记在一个黑皮封面的日记本子里,从未给别人看过。小秦提出那个要求后,林越回家把那个本子找出来,时隔好多年后,他自己重读了那些诗歌,仿佛还有点沉醉感,不过结果他还是没有把它拿出来。后来,当小秦对他重提这件事时,林越好像很随意地在一张便笺上抄录下了自己的两首诗,给小秦看。小秦以前是小学老师,师范学校毕业,她看了几句,就朗读起来,读完后脸颊有点粉红,抬起眼睛望着林越,说:"这么好啊!送给我吧,以后我们妇联搞活动,我就有个诗朗诵节目了。"林越微笑地说:"这不合适吧。"小秦却已把那页纸放入自己包中,说:"我要的,谢谢。"

对你始终如一 14(5)

林越看出了小秦对自己的兴趣,他对此的反应可以说是有点不由自主。其实林越一直并不很清楚自己对小秦的感觉,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是否爱上她。不过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有时似乎并不重要。眼前有一个自己没有想到的女人,各方面看来都很不错,她正在主动向自己表示兴趣和好感,而且还似乎有投怀送抱的意思。这个女人长得有点像过去的电影明星上官云珠。这些足以让林越心猿意马。

一天下午,小秦又来到林越办公室,交给林越一只信封,里面装了两百元现金。小秦告诉林越,这是妇联给他创作那首朗诵诗的报酬。林越推过去说不要的。小秦说:"你嫌少啊。"林越说:"多少都不要的,为妇联做事不讲报酬。"小秦就看了他一眼,真的把那只信封收了回去,笑嘻嘻地说:"你不要也行,给你的诗两百元报酬,你不嫌少,我也嫌少。那我们先不谈报酬,今天晚上我代表妇联请你吃饭,这总可以吧?"林越也笑,看着她问:"你准备请我去哪儿吃饭?"小秦答:"下班前我打电话告诉你好吗?"

小秦离开后,林越给万志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晚上妇联请他吃饭,他不回家吃。这虽说也不算假话,但林越这么说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快下班时,小秦果然打来电话,告诉他五点半在附近的邮局门口等她,她来接他。林越就如约到那儿等着,一辆桑塔纳在他面前停下,前车门开了,小秦在里面招呼他。林越还不知道小秦会开车,上车后就说:"你有车啊?"小秦说:"哪儿是我的,是我老公的,他出差了,我替他保管。"林越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小秦掉头对他一笑,说:"不要怕,我车技不错的。"

小秦带林越到了半小时车程的一家饭店。两人进了一个小包间。房间里用一些竹子装饰门窗和墙壁,林越看了说不错。两人就坐下。小秦要林越点菜,林越说妇联请客,还是妇联的同志点。小秦笑,就低下头点菜。刚才路上还没有说笑过,林越好像有意要搞笑,又说:"妇联的同志点菜,不要一味地考虑减肥啊。"小秦不禁瞪了林越一眼,说:"哼,你是说我胖啊!"林越摇头道:"哪儿呢,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有这个意思,对你也不合适用这个词。"小秦问:"那用哪个词?"林越说:"你想啊。"小秦说:"去!"这么说笑了几句,小秦把菜点好了,她还主动要了一瓶红酒,说要和林越一起喝。酒菜上来了,他们就碰了一杯,林越说:"感谢妇联同志招待。"小秦回敬他说:"感谢林先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小秦笑靥如花,林越也春风满面。喝了几杯,两人脸就都有些红了。

没想到小秦很能喝酒,七百五十毫升一瓶的红酒,小秦喝了有三分之一,而且她还要开车。吃喝得差不多了,小秦笑眯眯地看着林越,说:"下面妇联的同志要请林先生去喝茶。"林越答:"谢谢,这么周到啊。去哪儿?"小秦问:"林先生喜欢不喜欢喝乌龙茶?"林越答:"喜欢啊。"小秦说:"那妇联的同志要邀请林先生去一个好地方喝顶级的乌龙茶,正宗'台湾洞顶'。"林越答:"那一定要去的。"

小秦就招呼小姐买单。林越马上说他来买,小秦不仅没让他买,而且还把下午那个信封拿出来还给他。林越推了几下没推掉,小秦执意如此,林越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从饭店出来,又上车。林越红酒喝多了,上车后闭着眼睛,不太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林越睁开眼睛,小秦招呼他下车。林越从车上下来,打量一下周围,问:"到了哪儿了?"小秦答:"跟我走吧。"林越就问:"到你家去啊?"小秦莞尔一笑,说:"除了我家,哪儿还能喝到那么好的乌龙茶。你不去吗?"林越马上面露笑容,答:"当然去,你看我跟得很紧。"

林越那晚也没怎么细看小秦的家,只觉得房子挺宽敞,装潢和布置也有点特别,色彩很突出,如门窗都是白色的,客厅有一整堵墙是红色的。林越坐下后,小秦绞了块热毛巾给他擦擦脸,小秦自己也洗了洗。小秦好像故弄玄虚似的,把泡乌龙茶的过程搞得复杂之极。林越以前也喝过功夫茶,感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就说:"倒在大杯里不好吗?"小秦说:"耐心点啊,这么好的乌龙茶不是随便就能喝到口的,这是茶艺。"到小秦把茶弄好,用三根细白的手指端给林越只有一嘬茶水的小茶盅,上面还扣了一个闻香杯,她自己也坐到林越身边时,林越已经按捺不住了。不过,他还是小心地揭开那个闻香杯,端起那盅茶喝了。喝了两盅,小秦问他:"味道怎么样?"林越点头,说:"不错,就是太少,不过瘾。"小秦说:"你懂不懂啊?贪得无厌。"小秦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忽然投在了他怀里。

那天林越几乎一直保持着一种被动姿态,这在他以前和以后的相关经历中都是没有过的。林越虽然说"不过瘾",却又安于等待小秦的"下一步",他好像喜欢这种感觉,由小秦摆布,自己只是做出一些配合,以致有时还闭着眼睛。小秦似乎看林越这样,就不知不觉地更主动起来,笨手笨脚地解开林越的裤扣,还把林越拉到地毯上,跨在他身上。林越仰面朝天呆呆地看着小秦,小秦也含笑看他,既兴奋又含羞似的扭摆着身体。这一幕后来令林越常怀遐想。

林越后来却没能再和小秦重温鸳梦。那个夜晚过去后,小秦的态度却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几乎不再到林越的办公室来串门,好像有点回避林越。有时中午林越在机关食堂里看到小秦,把饭菜端过去和她坐在一块儿,小秦的态度也是淡淡的,除了寒暄几句,没有别的,好像从来都是如此。有时在走廊里单独碰到她,林越有意停下来,小秦却匆匆对他一笑,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一天下午,林越决定给小秦打电话。林越想,不管怎样,自己应该回请小秦一次。也许什么事也没有。这是他们俩在那晚分手后第一次通电话,小秦听到林越的声音,好像愣了一下。林越对她说了自己的意思,小秦回答:"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事的。"林越问:"那明天晚上呢?"小秦答:"明天晚上啊?我最近一段很忙的,有好几个活动。"林越就问:"晚上还要加班?"小秦顿了一下,答:"是的。"林越还是执拗地问:"那下个礼拜行吗?"小秦一笑,答:"下个礼拜再说。"

对你始终如一 14(6)

对于这件事,林越后来自嘲地想,自己是男人,总不能说被女人玩弄了吧。就算是这样,那对自己也并无坏处。只是和小秦只有一夜,有点遗憾而已。相反如果一个女人对他纠缠不休,那倒还不如早点解决掉。唉,只是不清楚小秦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

林越后来调到报社后,和小秦还是有工作上的联系,不过那时小秦已升职,任妇联的宣传委员,人称秦部(长)。

林越那天晚上从家里跑出来后,也想到过小秦。不过,林越现在已不会再去和小秦联系的。

那天晚上,林越沿着一条两边种着香樟的街道慢慢往前走,他心里浮起的另一个女人是保龄球馆的谢经理。关于谢经理,到目前为止,林越还只是在保龄球馆和她打过交道。最初的几次就是陪万志萍去打乒乓球,陈中把他介绍给了谢经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吧,林越不再陪万志萍去打球了。不过,保龄球馆他继续去过几次。有一回,林越的一个大学同学来西亭办事,和林越见了面,林越请他吃了饭,还带他去远方打保龄球。那天谢经理也在,林越告诉他的同学,谢经理是他的教练。打完球后林越去结账,服务台小姐没收他的钱。林越就去对谢经理说:"今天我来不一样,要买单的。"谢经理对他一笑,说:"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徒弟吗?那你什么时候来,对我都是一样的。"在谢经理和林越开这句玩笑时,林越发现平时非常职业化的、不苟言笑的谢经理,原来也有很温情的一面。这句玩笑林越听了有点舒服,是因为他本来一直以为,谢经理是因为陈中的交代才那样接待他的。林越就借着愉快的气氛,对谢经理说:"那太不好意思了,我这个徒弟什么时候也要请一请师傅。"谢经理答:"好啊。"

林越后来又去过一次。那天有一个镇因为林越给他们写了一篇报道,登在报上,那个镇的宣传委员请林越吃晚饭。饭局就订在远方大酒店。主角是他们两个,但来了一桌人。饭后大家各有其事,就散了。宣传委员开车把林越送到家门口,林越又打的返回远方。林越一个人借着酒意上了五楼保龄球馆。谢经理以为他是陪老婆来的,就说:"老婆打乒乓球去了?"林越因为有点醉意,就眯着眼睛看谢经理,说:"不是,今天和朋友在这儿吃饭,散了,我上来活动一下,也拜访一下师傅啊。"谢经理说:"这个徒弟倒还蛮有良心。"正好球馆里不忙,谢经理还陪林越玩了几局。谢经理就提到林越好久没陪老婆来打球了,林越告诉她,老婆还是每个礼拜都来的,自己因为有事,所以有一阵没来。谢经理笑问:"你有什么事啊?"林越答:"打麻将嘛。"谢经理说:"你老婆是不是乒乓球打得很好?陈区长很欣赏她。"林越答:"那是领导的鼓励。陈区长不是也很欣赏你吗?"谢经理笑,摇头说:"我们哪儿好和你老婆比,我们没有文化的。"那天打完保龄球后,林越有点自嘲地说:"上次说要请一请师傅,但一直光说不做。"谢经理微笑答:"没关系,你忙嘛。"

林越在路上想了一会儿谢经理,就摸出手机找储存的谢经理的电话号码,找到了,就打过去。电话通了,林越问:"是谢经理吗?"对方答:"是我,你哪位?"林越就报了姓名,谢经理说:"是你啊,你好。"林越问:"你在哪儿?"谢经理答:"在家。"林越问:"忙什么啊?"谢经理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答:"不忙什么。"林越说:"我想请你出来喝杯咖啡,可以吗?"谢经理答:"嗯……可以啊,不过不好意思,我现在在洗澡。"林越不知所措地一笑。谢经理说:"这样行不行,我洗好澡不想出去了,你知道女人出门很麻烦的,我请你到我家来喝咖啡,可以吗?"林越说:"那不打扰吗?"谢经理答:"没事的。不过你要过二十分钟过来。"

过了二十分钟,林越来到谢经理家门口。谢经理给他开了门。洗过澡的谢经理穿了一套宽松的棉绒服,灰蓝色的,她的头发还是潮湿的。林越第一次来,先看了下谢经理家的房子。不很大,两室两厅,不过客厅很宽敞,房子是新的。北间的房门关着,谢经理说是她儿子的房间,儿子已睡了。林越就问谢经理儿子多大?谢经理回答说上初中。然后林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谢经理去准备咖啡。一会儿,谢经理端了一壶咖啡过来,倒出来热腾腾的,香喷喷,谢经理说这是她自己煮的。林越喝了一口,说很香。谢经理就也坐下,问:"你也喜欢喝咖啡?"林越答:"是。"他问:"能抽烟吗?"谢经理答:"可以。"就去拿了一只烟缸过来。林越点着一支烟。谢经理说:"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喝咖啡?"林越答:"一直想的。"谢经理笑,说:"是吗?不过结果还是到我家来喝咖啡。"林越难为情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啊,真没有想到。"就问:"你老公不在家?"谢经理看了他一眼,问:"你来了也有一会儿了,看到他没有?"

沙发后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尺寸很大的照片,是谢经理的半身侧面像。林越刚才进来时已看过,这会儿他又转过身去看,并赞道:"这张照片拍得很不错。"谢经理答:"这是几年前一个搞摄影的朋友给我拍的,我房间里还有一张。"林越说:"是吗?我刚才没注意,可以去欣赏一下吗?"谢经理答:"你自己去看好了。"林越就对谢经理一笑,掐灭了香烟,起身到里面去。谢经理在后面说:"开关在门边。"林越在门边摸到开关,开了灯进去。谢经理说的照片醒目地挂在床头的墙上,大小足有六十公分宽,八十公分高。拍的是谢经理的一个坐姿,也是半侧面,背景是深红色的,谢经理穿着灰蓝色的毛衣和咖啡色的绒裙,脸很白,眼睛很亮。画面有点油画感。林越正站在床前,谢经理也进来了,做出林越不知道的样子,站到林越身后,忽然两手蒙住了林越的眼睛。林越不动,说:"不让我看了?"谢经理答:"不许看了,不好看的,夸张得要命。"林越就说:"是气质太好了吧。"谢经理说:"去,反正不许看了。"林越答应道:"好,我不看了,眼睛闭上了。"谢经理就把手拿开,但还是把林越转过身来。林越的眼睛是闭着,手钩住了谢经理的腰。林越说:"我发现你比较喜欢一种颜色。"谢经理问:"什么颜色?"林越答:"灰蓝色嘛。"谢经理好像并未想到,说:"是吗?"林越问:"有什么意思吗?"谢经理答:"没有,不知道。"

对你始终如一 14(7)

两人在床前互相抱住,但还在说话。林越说:"师傅。"谢经理咯咯笑,问:"干吗?"林越说:"叫你师傅啊。"谢经理说:"有你这样对待师傅的吗?"林越就满脸堆笑,说:"那徒弟失礼了,请师傅原谅。"林越说着,将一只钩在谢经理背后的手,从谢经理的裤腰处插进去。谢经理的眼睛抬起看着林越,目光发亮,面容好像有点惊怪似的,似乎在说:看你还要如何放肆。林越对她一笑,接着又把谢经理的上衣也脱了,然后把谢经理挪到床中央,给她盖上被子。

林越在和谢经理做爱时,谢经理一直不吭声,也不动。谢经理长得丰乳肥臀,体魄健壮,忍耐力很好。林越就不由得更多地摆弄她。不过,每次林越和谢经理照面时,谢经理脸上都对他露出那种有点惊怪的表情,好像在不时地提醒他注意自己越来越无礼的行为,说:你这样对待师傅啊!--谢经理还比林越大几岁。

事后,林越在床上躺下了,闭上眼睛。他这时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万志萍,不知她现在回家了没有?林越躺着不动,心里想要走了。这时谢经理在背后抱住了他,半个身子压着他,嘴巴咬着他的耳朵,热乎乎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啊。"林越问:"什么?"谢经理说:"嗯,你真的不知道我和老公离婚了?"林越不禁问:"你离婚了?"谢经理答:"是的。"林越说:"怪不得你在家里挂着几张自己的巨幅照片。"谢经理问:"什么意思?"林越答:"没什么,就是说明你离婚了。"谢经理说:"有两年了。"林越问:"为什么呢?"谢经理不响,顿了一会儿,谢经理告诉林越,自己和老公关系一直不太好。据谢经理说,在八十年代底,九十年代初,她曾去深圳打工多年,一九九三年回来,主要是为了儿子,要上初中了。回来后谢经理本来开了一家服装店,从广东那边进服装,生意还可以。谢经理的老公那时常来店里帮忙,谢经理还以为他喜欢做生意,有意要表现好点。没想到一次她老公终于瞅准了机会,把一笔十多万元的营业款席卷而去。实际上是谢经理的老公有意在离婚前先下手搞她一下。这样两人就离婚了。谢经理以不去报案,并将原来的老房子留给老公为条件,让他答应把儿子给她。离婚后,谢经理买了这处新房。这以后她也无心再做生意,目前只想把儿子培养好,所以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干着。

林越听完这个故事后,发表感想说:"你老公其实很傻的,照理他可以得到更多。"谢经理一笑,说:"你也这样想?他实际是怕我,他知道我比他聪明得多,家里的钱也的确都是我赚的,他怕我和他离婚他什么也得不到。其实不会的。他这样无赖,我还是给了他不少。不说这个了,没劲!"

谢经理的嘴巴又伸过来咬林越的耳朵,热乎乎地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林越看看手表,说:"十点多了,我要走了。我现在只想睡一觉,而你却问题越来越多。"谢经理从后面抓林越的头发,说:"讨厌!我问你啊,你老婆今天晚上是不是和陈区长去打乒乓球了?"林越缩了下头,答:"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想?"谢经理的脸又贴过来,说:"不敢说吧,肯定是的。"林越答:"怪,你这么关心我老婆有没有去和陈区长打球干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点吃我老婆的醋啊?"谢经理骂:"放屁!你老婆和市长打球也不关我屁事。我是关心你啊。"林越笑,说:"为什么要关心我?我老婆打乒乓球能起到强身益智的作用,是好事情;另一方面她能和领导打球,也是我们全家的光荣。"谢经理哼了一声,表示对此无话可说。林越就坐了起来,说:"我要走了。"他穿上一件衣服,又回头看谢经理,说:"喂,你不说话了?"谢经理对他一笑,答:"我说不出话啊。"

穿好衣服,谢经理还在床上。林越说:"我走了。"谢经理答:"好的,我不起来送你了。"林越有点嬉皮笑脸地看着她,问:"你没有问题要问我了?"谢经理答:"有的,不过不问了。"

在回家的路上,林越心情有点紧张,也有点复杂。他此时最不希望回到家时,和万志萍照面,最好万志萍还没回家,或者万志萍已经躺下了。林越到家时,万志萍还没回来,拖鞋在门边。林越先到一迈的房间去看看,一迈睡得很好,被子没有踢掉。然后林越去洗漱一下,就躺下了。上了床林越的心情有点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刚才发生的事。这时林越想到万志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看了一下表,十一点多了。刚才他宁肯万志萍还没有回来,但现在他却有点咬牙切齿了。

对你始终如一 15(1)

除了以这种沉默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态度外,在那个时期,林越也常为这件事和万志萍发生争论。概括地说,林越讲的道理有两条。第一条,林越针对万志萍显得似乎有点"迟钝"的状态,说:"请你考虑一下,你们所进行的这项活动,虽然它本身是有益的,但是在时间、地点、对象等方面是否有一些不合适之处?"林越进一步"引导"万志萍的理解力:"你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是我经常晚上出去和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来往,即使说也是从事一项有益的活动,你会作何反应?"

林越说的第二条,是一个要求,他说:"何况我也并不是绝对反对你和领导之间开展这项活动。我只是认为凡事都应该有一个限度。"林越认为,这项活动的限度是"一星期一次"。他对此阐述道:"一星期一次我感觉很合适。老实说,如果领导超过一星期不来电话,我可以说比你还着急。你也看到,领导一星期来一次电话,碰到是我接的,我总是兴高采烈地把话筒交给你;但是如果领导电话来得多了,你们一星期出去两三个晚上,我的确又会不高兴起来,脸色不由自主地就变了。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凡事都应该有一个限度。"

对林越讲的这些,万志萍为自己辩解说:"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合适。首先时间放在晚上,是因为白天要上班,领导则双休日也没有休息。至于地点,乒乓球运动本身就是在室内进行的,这可没有办法,如果以后国际乒联把它改在露天进行,我也不反对。至于对象,领导不是女的,我也没有办法。你问我如果你也和一个有魅力的异性开展一项有益的活动,我会作何反应?我可以告诉你,你以前在大学时不是曾经练摔跤吗,如果你也遇到一个喜欢练摔跤的女领导,你们一星期有两三个晚上出去练摔跤,我保证没有意见,更不必说其他有益的活动了。"

万志萍又说:"至于你说一星期以多少次为限,这有什么标准呢?如果你说是一次,我也可以接受,但每次电话都是领导打来的,这说明领导也有自己的标准和尺度。如果你想让领导了解你的尺度是什么,你完全有权向领导提出来,我想领导也是通情达理的,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林越和万志萍在发生争论时,有一点与一般的夫妻不同,即他们从来不会相互大喊大叫,好像他们都特别有修养,或心里总是有所顾忌和约束。他们保持着一种交谈的姿态,脸上还常挂着一点诚恳的笑容(当然有时也近乎冷笑),声音不高,语调平和,而且总是能等对方把话说完,使彼此都能充分阐述和表达自己的意见和立场。当然,他们的语意经常是很尖锐的,表述也不无弦外之音(两人的语言造诣都不低)。如果一方感觉冲动起来,面色发白,不能自已,就闭嘴,交谈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段时间互相沉默。

不过,无论是争论还是沉默,这种家庭状态都并不影响他们参加共同的社交活动。一次,在经过了一番含沙射影、互不相让的交谈后,他们又有一个星期不说话。那天晚上,来了一个电话,万志萍接的,万志萍听了几句后,过去把话筒交给林越。林越在话筒里听到了陈中的声音,在说:"小林啊?"林越脸上就也浮起了笑容,答:"是陈区长?你好。"陈中问:"忙吗?在创作?"林越答:"哪儿呀,瞎忙。"陈中说:"是这样,你如果现在不忙的话,我想请你和万老师一起出来一下,我过一刻钟来接你们。"林越问:"是去打球吗?"陈中答:"不是,不过还是和打球有关的。"

搁下电话后,林越就起身换衣服。那边万志萍也在换衣服。林越很快换好了,在客厅里等着。不一会儿,万志萍也穿戴整齐,两人一块儿出门下楼。

楼下,陈中的车已到。陈中在车里和他们俩打招呼,说:"两位,不好意思,影响你们休息,白天实在没空。"万志萍笑,说:"哪儿会这么早睡觉。"林越也说:"领导在百忙中还亲自开车过来接我们。"陈中一笑,说:"现在你们两位级别不低啊,驾驶员是副厅级的。"林越答:"领导这么说,我们坐着更感到惶恐不安了。"陈中哈哈一笑。

他们没想到,陈中那晚带他们出了上海,来到外省某地一家制衣公司。下了车一看,原来这儿就是中国大陆版的某名牌运动服的生产基地之一。陈中和该公司的一个负责人很熟,他们在那个负责人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后,就随他到该公司的一间新品展示厅。在那儿,陈中对林越和万志萍说,既然来了,我们都不要客气,每人挑两套短的,两套长的。那个负责人也微笑着说,是这样,不要客气。然后他又为他们作参谋,帮他们挑选服装。

三人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款式后,在返回的路上,途经一座灯红酒绿的城镇,陈中又说,在这儿吃点夜宵。说着他把车停在一家叫喜来登的酒店门前。

在吃夜宵时,林越提到了运动服的钱的事。陈中说:"这个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是我的事。如果穿得不合适,我们下次再去换。"林越说:"那怎么行,这么多衣服。"万志萍也说:"钱我们自己付。"陈中一笑,说:"这个是小事,不用你们操心的。万老师球艺高超,小林你嘛,打保龄球现在也有两下子,所以装备也要跟上去。"林越说:"陈区长,这样搞大了。我的保龄球水平相比你们的乒乓球水平,差远了。这太不好意思。"陈中还是一笑,说:"别放在心上,衣服穿了合适就好。"这样林越和万志萍也无话可说了。

对你始终如一 15(2)

两个男的每人喝了两瓶百威,就歇了。这时一点多钟,三人离开酒店,又上车。不一会儿车就进入西亭,到了林越家楼下。林越和万志萍拎着两包衣服下车,和陈中道别,再次向他表示感谢。上楼时林越走在万志萍后面,他说:"其实你们可以去打一会儿球的,试试新衣服,时间还不晚。"万志萍在前面一笑,说:"对你打麻将来说,也许现在时间还不晚。"林越答:"嘿嘿,你恐怕误解我的意思了。"他们这天在路上恢复了说话,不过语调有点阴阴的。

到家后林越在门边放下了自己那包衣服,就去卫生间洗澡。洗好澡出来,他看见万志萍在穿衣镜前试穿那些运动服。万志萍几乎脱光了衣服,在试穿那两套夏季运动服,白色的短衫和短裤。林越似乎有点不屑地从房间门口走过。不过,当林越在书房的小床上躺下后,他心里也感觉到自己的这种情绪不合适而提醒自己:"要保持健康、良好的心态啊!"他对自己说,一个人得到了新衣服,回家试穿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她得到了好几套新衣服,试穿时间久些,这也不足为怪。倒是自己明明喜欢它们,回家却好像不屑一顾,把它们抛在一边,这是什么态度呢?林越心里这么想,就不由得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边去把那包衣服拿进房。而且,林越还坐在床上,将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打量了一番。林越甚至还站起身,也一件一件地试穿了它们。最后林越把运动服放回塑料袋,打算明天拿出去晒一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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