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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旻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6

林越躺下,向隔壁房间竖起了耳朵。他听到万志萍从房间里出来,到卫生间去,然后听到卫生间里响起了淋浴的水声。林越这时非常细心地、敏感地注意着万志萍的动静,他内心又面临着这个问题:今晚要不要睡过去呢?最近一个多星期,林越每晚都睡在书房,此刻,他很想立刻就跑过去,可是心里又好像不太情愿。于是,林越就问自己,这是为什么?这些日子,自己经常和万志萍闹不和,对她的意见好像越来越大,那么,自己有没有搞搞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应该说,他心里是清楚的,自己不喜欢万志萍晚上出去打乒乓球,但是他又很难面对万志萍对他的诘问:"那你要我每天呆在家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吗?"很明显,如果他高高兴兴的,那万志萍回来时也面挂笑容。

林越此时好像有点急于要说服自己,他不禁又想,其实,对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也是不奇怪的。他对陈中的印象也没有因此变得很坏。林越甚至想,你不会要求老婆一生为你一人所独有吧。

林越在这么想时,他的耳边不时响着万志萍在卫生间洗澡的水声,他的身体因为有些紧张而趴着。他终于从床上鱼跃起来,溜进卧室,爬到大床上。房间里关着灯,万志萍洗好澡进来时还不知道林越已经在床上等她。林越立刻就抱住了她。万志萍浴后穿着绵软的睡衣,里面光着身子。林越急不可耐地解开了她的睡衣扣带,投入其中。

事后,林越去卫生间洗了一下,然后仍回卧室。万志萍做爱后好像已经睡着了。林越在她身边躺下后,在另一条被子下,似乎有点下意识地蜷着身体。林越这时也许更愿意睡到书房去。这是近来林越和万志萍同床后常会有的反应。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如今晚这样,林越在这件事中的主动行为,好像已表现得越来越突出和无奈。由此,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和感受,也似乎不知不觉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显著的一点是,在同床后的一刻,他经常会下意识地避开万志萍,好像这时有什么让他感到不堪、沮丧和无助。而出现这种情况,却又似乎只会增加以后同床的频率。林越发现自己正在面临一种难言的状态:即对床笫之事表现得越来越亢奋,但对它发挥的冲击力越大,力所不逮的感觉也越突出。

也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心境中,林越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境况,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正在变得越来越灰暗、虚弱和不合时宜。在这个夜晚,林越就有点失眠,而不像平常那么容易入睡。

那段日子,林越也曾为了更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处境,私下里在自己和陈中之间进行过一番比较,而且他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是比较苛刻的。比较的第一项应该是双方的年龄和相貌,不过这一项在现在已可忽略不计。以下几项依次为职级、地位、前途等,这些都明摆着不可比。比如在居住方面,就以柳扬、宗庆国等人物为例,现在他们一般都在市区有房子,在乡下有别墅。

当时有一些顺口溜在这方面作了反映,有一首概括了"四个基本",所谓"路基本不走,工资基本不花,伙仓基本不开,老婆基本不用"。

在学历方面,林越本来应该占优,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后,林越成了那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不过,陈中虽然当时没有考上大学,但他后来在工作中,通过业余进修,也获得了专科文凭和本科文凭,今年还从某名牌大学专为领导干部开设的研究生班结业,获得了研究生文凭。这样在这一项上林越反而处于劣势了。

林越算来算去,从当前显示的各种情况来看,好像只有在文才上,自己还占点优势。尤其是从去年起,林越开始写诗,已写了三十多首,其中有十多首发表在各地正式出版的报刊上。林越发表在《西亭报》上的诗作,陈中看了,曾有一次当面、一次打电话向他表示赞赏之意。应该说陈中的话是真诚的。林越在年届不惑之时又想到写诗,恐怕是有点不甘于生活的平庸和无聊,而写诗则好像可以让自己显得有点与众不同。不过,会写诗,这也未必就是一种稀有的天赋,陈中不是告诉过林越,他在年轻时,也曾热衷于写诗吗?说不定哪一天,陈中也会一鸣惊人地在这方面显山露水。林越知道有一个统计数字,在西亭,科级干部数以千计,处级干部数以百计,厅级干部也不下几十人。而算起会写诗的,只有林越一人,林越甚至有一天还能有幸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这样他在西亭就够与众不同了,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所以在文才这一项上,林越的优势其实也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而对于陈中,文才则完全可以为他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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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林越在自己和陈中之间作这样的比较,也是有点存心戏弄自己。这么比下来,林越看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优势,但是他却好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对自己说,你现在的条件可不太好,但是万志萍还是你的老婆,对你也不错,刚刚还和你做爱,也从没说过要和你分手,家里大事小事大都由你做主,工资也交给你,那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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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林越在夜里十点钟接到陈中的电话。陈中在电话里问他:"小林,睡了吗?"林越答:"你好,陈区长,还没睡。"陈中问:"饿不饿啊?"林越有点愣,问:"你们在吃夜宵?"陈中答:"有这个想法,想请你出来一起吃。我和万老师刚打好球。我现在要去洗个澡,你自己打的过来吧。"

林越就出门,打的过去了。到了远方,他对服务台说找陈区长,就有一个服务员带他进了一间包房。里面还没有人,服务员给他倒了壶茶,就退出去了。林越喝茶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陈中和万志萍走进来。陈中已换了西服,头发潮潮的,脸红红的。万志萍也洗了澡,仍穿着运动服,背一个运动包。林越就起身和陈中握手,陈中见了他抱歉地说:"让你久等啊。"三个人坐下后,林越脸上露着笑容,看了他们一眼,说:"运动一下真是不错,现在快半夜了,但是你们看上去精神非常好,容光焕发,朝气蓬勃。"万志萍说:"有这样吗?那你也快出来运动啊。"陈中也笑,说:"小林你这两个词语用在万老师身上无比恰当,当然用在我身上我也很高兴。我们经常坐办公室的,就是应该多运动一下的。"

一个小姐进来送上夜宵菜单,陈中接过来,他要了一只澳大利亚大龙虾,交代小姐一虾三吃(生片、椒盐、熬泡饭)。这显然超出了一般夜宵的规格。林越和万志萍都表示不要龙虾,陈中却说:"要的,你们别管。"

酒菜上桌,陈中首先端起酒杯,对林越、万志萍说:"我明天要去欧洲两个星期,今晚趁和万老师打球的机会,和两位一起吃一顿夜宵,告别一下,和万老师打球也要暂停两个星期了。"

林越说:"那我们正好为陈区长送行。"

陈中答:"谢谢。"

林越、万志萍就和陈中碰杯,万志萍喝了一口,两个男的干了。

放下酒杯,陈中说:"其实,我今天还有事要敬两位一杯。不过,敬酒的内容,你们还要过些日子才知道。"

陈中说到这儿,又端起酒杯。林越和万志萍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过了一些日子,林越早晨去单位上班,报社汪总编喊他过去,意味深长地告诉他,组织部王副部长找他去"谈话"。

王副部长和林越不熟,当林越到了组织部,敲门进去时,王副部长还没有马上认出他来。林越自报家门:"王部长,我是《西亭报》的林越……"王副部长这才对林越露出笑容,起身和他握了下手。

在那次谈话后不久,林越得到了提拔,当上了报社副总编。当时《西亭报》的副总编还只是正科级,不过,王副部长那天也告诉林越,区委对宣传工作非常重视,所以,报社正副总编的任免,都由组织部负责。不仅如此,报社的行政职级,将来也有可能要提升到正处级。

对林越的这次提拔,万志萍也显得很高兴。在王副部长找林越谈话的当天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聊这件事。万志萍说:"你其实早就应该提拔了,又不是没有能力、没有学历。"林越心里还有些恍惚,就答:"是吗?"万志萍说:"你就是缺一点机会。"

当时两人却都没有想到"好事成双"这个成语。也就是在那些日子,万志萍的工作也调动了。

在此之前,万志萍已担任了西亭一中的政教处副主任,并被选为教育系统后备干部。本来万志萍可能以为自己会在一年后接替退休的倪老师担任政教处主任吧,然后再过若干年,到四十岁的时候,有可能再进一步,当上副校长。也并不是说这是万志萍喜欢的一条道路,不过,对老师来说这的确是比较好的一条道路。

这次万志萍接到的调令,是调她到区教育局,任宣传科科长,这的确是她没有料到的。应该说,作为一个副科老师(万志萍在学校教历史,属副科,主科为语、数、外、物理等),她已逐渐放弃了在业务上发展的念头,因此调教育局工作对她来说无疑是更好的。

这样,万志萍在一九九七年年初,离开了西亭一中。

从此,万志萍在仕途上竟显示出一发不可收之势,在半年内就由宣传科科长升为党委宣传委员,进了班子,然后又任区教育局副局长。

林越也在一九九八年初,调任新创办的机关内刊《希望》副主编(行政副处级)。

夫妻俩双双走上领导岗位后,他们的待遇立刻有了大幅提高,除了月收入增加很大外,其他方面的待遇也相应跟上去了,如两人都配了桑塔纳轿车,住房公积金提高了,在外面吃饭可以签单等。万志萍的待遇还更好于林越,如平常人家请她吃饭,也开始要预约了,到了年底,吃一顿饭还不得不"换场子"。请吃饭还有红包,每年这方面的"灰色收入"也不少。对红包,机关里虽然有明文规定,每年三令五申,要自觉上交,但客观上执行起来也有难度。如一个单位,副职所交肯定不能超过正职,而对正职来说,他也要考虑,交这个钱可不像捐款,多多益善,交得太多,只怕会引起更多的猜疑。以万志萍为例,她在当副局长的最初几年,每年上交的红包在一万元左右。在她走马上任之初,她对红包还经常拒收。如有一次,一个熟悉的老板为小孩上学的事到她办公室来找她,临走时悄悄在她桌上留下了一个信封,她发现后,就给那个老板打电话,说事情一定会给你争取办,但这个信封你来拿回去,你今天要不来拿走,我下班前就把它上交,事情也没法办。老板听她这么说,就乖乖地过来拿走了。不过,以后万志萍在这方面的态度也不再这么尖锐了。每年年底是各单位请吃饭的高峰期,往往每天都有几场饭局,有时,红包发了,饭局还没有开始,万志萍也会和做东请客的人开玩笑说,那就不用吃什么了,每人叫一碗馄饨就可以了。大家都笑,因为她说的实在不假,一是每天大吃大喝,真的吃不下,二是下面还有几个"场子"要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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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志萍原来在学校时以为教育单位是很穷的,进了班子后才认识到,单位穷,也穷不到领导。局一级领导不说,万志萍以前不接触,拿学校校长来说,万志萍原来以为他们也和老师一样拿一份清工资,最多比老师多一点行政补贴,这些在每月的工资账目上都公开的。现在才知道校长的收入比老师多得多,一般老师不了解的名堂不少,年终还会有上级发的红包。至于局领导,有一个副局长,分管基建,后来成立了房地产公司,再后来公司转制,这个原副局长就成了私营企业的老板。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所有原来地处黄金地块的学校,都搬迁到城外易地而建,其中包括闻名遐迩的百年名校。有的几所学校合并为一所。应该说,新建的校园面积大了,房子新了,可是作为一所百年老校、名校,多年积淀的历史、文化、人文的氛围荡然无存,学校看上去光秃秃的,连草木都明显矮了一大截,更不要说再也没有在家门口上学的好事了。学校值钱的原址,则都置换出来做了房地产。

一九九八年,西亭房地产业出现了一个高潮,新开发的楼盘,也开始引进了一些新概念。这年五月,万志萍和林越就在那位原副局长开发的楼盘里,购买了一套三室两厅、建筑面积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新房。

林越、万志萍夫妻俩双双走马上任后,他们邀请陈中、柳扬夫妇、宗庆国夫妇、居宏才夫妇等吃饭。饭局就定在远方大酒店。这次这些人有好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都显得分外高兴。柳扬见面就说:"这件事(指好久没聚一下)一方面是陈区长工作太忙,另一方面从我们的角度来说,虽然知道陈区长是平易近人的,但我们自己觉得好像不应该和陈区长显得太接近。"居宏才、宗庆国都笑嘻嘻地附和柳扬:"是这个意思,我们都请过陈区长的,陈区长忙得抽不出时间,我们就不好意思再打扰领导了。"陈中就笑,说:"各位老朋友今天是批评我了,我诚恳接受,所以这次小林他们打电话给我,说请大家聚一下,我本来今天应该去南京的,但我说这次一定要来。"陈中说着就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先敬各位一杯。"大家也都稀里哗啦站起来,互相敬酒。

柳扬等敬过陈中酒后,又说要敬林越夫妻俩,一是因为他们俩面子大,把陈区长从百忙之中请来了,二是他们也已知道林越和万志萍工作上升迁调动的事。

这次是林越、万志萍和这些人交往以来第一次做东请他们,两人的身份也有所不同了。在西亭这个地方,似乎是到了处级,就算是当上领导了,配车也是从副处开始。林越现在的职位虽然还只是正科,不过这个报社的副总编,也是由区委组织部直接任免的,因此,这次林越和万志萍请客,再次和这些人坐在一桌,他心里难免有一种和柳扬、宗庆国等平起平坐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在饭桌上的状态改变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默,面部表情也丰富多了。甚至居宏才喝了几杯酒后,也开口叫他林总了。

林越和万志萍也几番向他们每人敬酒。林越喝的是五粮液,万志萍喝干红。按照地方习俗,敬酒要干杯,因万志萍酒量有限,林越每次都满杯,万志萍倒半杯,这样万志萍也喝了不少(估计有半瓶多),脸颊泛起红晕,目光露出迷蒙,亮晶晶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们敬酒时就向对方说:"谢谢。"对方也回答:"谢谢。"彼此脸红耳热,神态诚恳。

他们向陈中敬酒时也说:"谢谢。"陈中也诚恳地回答他们:"谢谢呀。"

喝了两瓶五粮液,差不多了,陈中照例建议上去活动一下。大家也都表示赞成,说:"好久没看陈区长和万老师打球了。"

一行人就离席上楼。万志萍先去服务台结账,在下面耽搁了一会儿。她上来时,众人都在乒乓房。陈中已换上运动服,站在一边,宗庆国的老婆小春和居宏才的老婆小莫在练球,不过啊,她们高跟鞋的橐橐声和嘴里发出的尖叫声远比她们打到的球更引人注意。万志萍面挂笑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到隔壁会客室去换上运动服。万志萍今天随身带了她的运动包。居宏才、宗庆国在万志萍从会客室里出来后,都对他们的老婆说:"你们歇了吧。"万志萍说:"做什么?让她们打一会儿。"小春和小莫都说:"高手来了。"就下去了。

大家看陈中和万志萍打了几个球。居宏才还是不胜酒力,眼睛又有点发呆,面红耳赤,他强作精神说:"我们去打保龄球啊?"柳扬说:"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们去打牌。"宗庆国赞成打牌,说:"打牌好,打保龄球有什么劲。"小春笑他:"那是你打得臭。再说你以为打牌你就好了?"小春虽不反对打保龄球,但她和小莫、小徐都是打"八十分"的高手,他们就决定去打牌。陈中听他们在说就问:"你们去哪儿打牌?"柳扬答:"去我家。"陈中说:"这儿也有牌室,不如在这儿玩,玩好我们还一起去吃夜宵。"他们就答:"这样也好。"于是就喊来服务员,关照她去开牌室。柳扬想到了林越,和他打招呼:"我们去打牌,你怎么样?喜欢打牌吗?"林越答:"我不打牌,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待会儿过去打保龄球。"柳扬就说:"也好。那不好意思,我们走了,过会儿见。"

柳扬等几对夫妻走后,陈中和万志萍继续打球,林越仍坐着看他们。他今天酒喝多了,自己估计喝了有七两五粮液,这会儿也有点睁不开眼。他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望着陈中和万志萍打球,但实际只看到两个影子在眼前晃动,乒乓球和他们发出的一些声音,在他的听觉上也忽远忽近。这么坐了一会儿,林越站了起来,陈中见了就问他:"小林,要不要来打一会儿球?"林越答:"不打,我去打保龄球。"陈中说:"那也好,去活动一下,出点汗醒醒酒。"林越对他们点点头,说:"你们玩。"就出门到保龄球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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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在走廊里忽然一阵头晕,脚步不稳。他不自觉地走得很快,往前一冲一冲的,有几下撞到墙上。推开了保龄球馆的大玻璃门,他看到了谢经理,在服务台那儿。林越径直走过去,对谢经理微笑,说:"你在啊。"谢经理问他:"今天在哪儿喝酒?"林越头已趴在服务台上,回答她:"在这儿。"谢经理就看着他笑,问:"别人都走了?"林越答:"没,他们在的,我说,我要去打保龄球。"

林越刚说出这话,忽然就直起身,表情有点严峻地快步往球馆的一扇边门走去。还好,他来得及赶到洗手间,趴在水池上,就冒(吐)了。这一冒,也不知在那儿呆了多久,眼前的水池,也有点忽远忽近。谢经理过来了,她先站在门外,问林越,怎么样,怎么样,好点没有?然后就进去了,一只手在林越后背轻轻地拍着。谢经理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块毛巾,用那块毛巾给林越擦嘴。也许看林越好点了,谢经理还故意在他耳边问:"还去打保龄球吗?"林越也没反应,但是却忽然发出一声笑,说:"你跑进男厕所来了。"谢经理就拍他一下,说:"那我走了?"林越又不响了。谢经理问他:"你现在能走吗?我扶你去躺一下。"林越答:"走。"谢经理就扶着他出了洗手间。

林越被扶到一张床上躺下后,谢经理走开了一会儿。林越睁开眼睛看了下,又闭上。林越再睁开眼睛时,谢经理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林越问她:"这是哪儿?"谢经理答:"我的值班室,没来过吧?"林越问:"你刚才去哪儿了?"谢经理答,"我过去了一下,告诉她们你喝醉了,寻你不着。"林越问:"告诉谁啊?"谢经理答:"我们球馆的人啊。这样我现在可以来照顾你了。你要喝茶吗?"林越眼睛又闭上了,点点头,谢经理就端过来一杯热茶,于是林越侧过身子喝了些。谢经理又倒了盆热水,给林越擦了把脸。

林越抓住谢经理的手,仍闭着眼睛。谢经理俯过身来问:"和老婆一块儿来的?"林越答:"嗯。"谢经理问:"今天谁请客?"林越答:"我啊。"谢经理问:"是吗?有什么好事?"林越顿了一下,好像在想,然后回答:"没有。"谢经理的脸颊贴过来,嘴唇吻了吻林越的耳朵,说:"你耳朵很烫啊。老婆在和陈区长打球?"林越答:"废话,耳朵烫是因为喝了酒。"谢经理就笑,嘴唇咬着林越的耳朵,舌头在上面舔了舔,说:"喝这么多酒,激动了是吗?"林越一笑,答:"不知道是谁激动!"谢经理就掐了他一下,说:"我是激动,看见了你啊。"林越说:"小心有人进来。"谢经理说:"哼,这儿谁进得来,你老婆也找不到你。"林越嘿嘿一笑,说:"那我惨了。"谢经理又掐了他一下,说:"美了你啊!"

林越好像还不能动,保持仰姿,由谢经理给他脱衣服。谢经理给林越脱下了衣服,自己也脱衣上床,钻进被窝。林越说:"我的头还很晕,不好动。"谢经理笑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动,我来。"出汗了,谢经理就掀开被子,直起白身子,骑在林越身上。

后来两人在床上躺着。林越还睡着了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时,感觉恍惚,头还有点晕。谢经理仍在他旁边,望着他,说:"你打呼噜。"林越想到了时间,看一下表,快十一点半了。他就去找他的呼机。谢经理在背后说:"没人找你。"偏巧这时林越的呼机就响了。他取过呼机一看,是陈中拷他。谢经理问:"是你老婆?"林越答:"是陈中。"林越就起身穿上上衣,靠在床上,定了定神,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陈中回电话。陈中接了,问他:"你在哪儿?"林越答:"陈区长啊?不好意思,我有点喝多了,到外面走了走,现在在一个什么茶室喝茶。"陈中笑,说:"怪不得,我去保龄球馆找你,她们说你来过,又急冲冲走了。现在怎么样?"林越答:"现在好些了。他们打牌结束了吗?"陈中说:"差不多了。是这样,今天看来你们夫妻俩都有点喝多了,万老师开始不是还蛮好吗?打了几局也说不行了。我就去保龄球馆找你,你不在。我想送万老师回家,但万老师说现在不能坐车的。这样我就叫服务员开了个房间,送万老师去躺一会儿。刚才我打电话去问过,万老师说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那你现在过来吧,万老师在1215房间。"林越听说万志萍也喝多了,愣了一下,答:"谢谢啊,陈区长,不好意思,我就过来。"陈中还关照他:"你过来后,如果万老师没什么,你们就下来,我们在餐厅等你们。"

挂了手机,林越对谢经理说:"我要走了。"谢经理望着他,问:"有事吗?"林越答:"没事,叫我过去吃夜宵。听他说,今天不止我一个人喝多了。"谢经理问:"你老婆还在打球?"林越答:"现在也歇了。"

林越每次和谢经理在一起,当他要离开时,谢经理总是用一种目不转睛的眼神望着他。林越在穿裤子时回头看了谢经理一眼,对她一笑,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谢经理问:"什么感觉?"林越说:"完了,刚才喝酒后腿发飘,好像腾云驾雾;现在感觉腿发软,撑不住身体。"谢经理却没笑,仍幽幽地望着他。

穿好衣服,林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要走了。谢经理还躺在床上。林越过去开门,回头对谢经理摆摆手。谢经理做出一种不言不语的样子望着他,甚至她的面容一时都好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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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后,林越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他应该问一下谢经理这儿的方位。不过,他又想,自己现在最好还是从外面进来。于是林越坐电梯到楼下,找到门出了大楼。他发现自己是在远方大酒店的后门,对面即是远方浴场。这样林越就绕到前面,从正门进了酒店。他再坐电梯上楼,找到1215房间。林越却没按门铃,而是摸出手机。他在门外还有点听得见里面万志萍的手机响了。万志萍问他:"你在哪儿?"林越答:"我在喝茶。你怎么样?"万志萍作一笑,说:"我今天有点喝多了。"林越说:"陈中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不行了,开了个房间在睡觉。"万志萍又一笑,说:"是的,我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你在哪儿喝茶?"林越答:"在附近一个茶室。要我过来吗?"万志萍说:"你还不想过来吗?"林越说:"那你开门。"万志萍问:"现在?"林越答:"现在也行。"万志萍不响。忽然门开了,万志萍刚从床上起来,穿着羊毛衫和三枪牌棉毛裤,她瞪了林越一眼,说:"你骗我啊。"

林越就进了房间,到万志萍床边,一屁股坐在万志萍对面的床上,吁了一声,说:"今晚我们就住在这儿。我也喝多了,刚才冒得一塌糊涂。"万志萍嗔怪地说:"谁叫你喝那么多酒。"林越说:"说我啊?你还躺在这儿哪。"万志萍笑,说:"怪不得,你说去打保龄球,实际是要冒了。"林越说:"我跑到外面去吹一下冷风,然后找一个地方喝茶。后来陈中打电话给我,叫我过来接你,说他们在下面等我们,还要吃夜宵。"万志萍说:"夜宵是吃不下了,不过我们下去吧,我现在好多了,今天毕竟还是我们请客。"

说到请客,林越就问:"刚才付了多少钱?"万志萍看着他一笑,答:"我还没告诉你,我去买单,账台上说,陈区长关照过了,他签单。"林越说:"那怎么好意思,你没付?"万志萍答:"他们不收。"林越问:"你后来跟他说了没有?"万志萍答:"说了,我说这怎么行,讲好今天我们请客的。他说,是你们请客呀,我买单。"林越说:"什么话。"万志萍说:"我也说,钱应该我们付。但是他说,钱谁付都一样。算了,随他去,反正他也不是自掏腰包。"林越看了万志萍一眼,万志萍问:"看什么?"林越说:"没想到,领导这么厚爱我们。"万志萍笑,说:"是没想到。我们下去吧。"林越问:"今晚不住这儿了?"万志萍答:"你住啊。"林越说:"你洗过澡了?我也想洗个澡。"万志萍说:"现在啊?算了,回家洗吧。"

他们下楼到餐厅,陈中等已在包房等他俩。大家看见他俩都笑。万志萍坐在小徐旁边,低下头和小徐说什么,小徐摸摸她的脸,两人笑。林越坐下后,对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几个男的做出一个苦笑,摇头说:"不行。"陈中问他们:"吃点什么?"林越顿了一下,说:"吃碗菜泡饭吧。"万志萍摇头说:"我吃不下,不好意思,你们随便。"陈中问:"喝什么酒?"林越答:"白酒。"大家又笑。陈中说:"其他几位先生喝什么?我看这样,一人一瓶啤酒,漱漱口,女士们随意。大家都累了,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林越说:"那我喝茶。"陈中看着他笑,说:"那就有点委屈你了。"

酒菜上来,林越起身,先以茶代酒敬陈中,说:"谢谢!"陈中也回敬道:"谢谢!"林越又敬了柳扬等,坐了下来。陈中对站在身后的服务员说:"记着,这位先生今天没酒喝,待会儿给他准备一瓶五粮液带回家。"

服务员记住了,在他们散席前果然提了一瓶五粮液进来,放在桌上,引得大家发笑。林越煞有介事地表态说:"谢谢,我要的,不过我一个人在家不喝白酒的,存在这儿,下次来喝。"

回家时在陈中车上,林越一言难尽地对陈中说:"陈区长真的非常感谢你,不好意思。"陈中答:"什么话,不要提了。"

夫妻俩在自己家楼下目送陈中的车开走。到了家,万志萍因已在远方洗过澡,漱一下口就要去睡了,林越过来征求她的意见,他问的是:"今天怎么睡(意思是是否同房)?"万志萍答:"随便。"林越问过话后就去洗澡。洗好澡,他没有过去,不过他到房间门口看了一下,仿佛对里面说:"你睡着了?那今天都累了,睡吧,我不进来了。"房间里已熄了灯,没有动静,当然也没人回答他的无声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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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到书房躺下,一只手在被窝里伸进内裤,捏住自己的阳具。它仿佛躲着他,缩头缩脑的。林越此刻不可能真想去和万志萍同床,不过,他却又有意招惹她一下。本来,在今天这样的夜晚,情况也许不会这样。可是,林越此时却无可救药地陷入了一个泥潭,感觉自己不能自拔。而且,怀着这样糟糕的心情,虽然已经避开了万志萍,林越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抚弄了一番自己的阳具,结果却是让自己更为沮丧。应该说,对林越来说,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与其说是生理原因(实际上林越从谢经理处离开已有一个多小时了),不如说是一种心理障碍。林越自己也不否认,他有时候对自己是多么讨厌。

近来这些日子,林越和谢经理见过多次面,每次都来去匆匆,每次都在谢经理家,每次都在晚上,万志萍出去打球的时候--无须说,每次都是林越联系对方。有时,谢经理打电话给他,问他晚上是否有空,却总是听到林越说有事,改天约她,其中不无推托和回避。而当林越约谢经理,碰到谢经理在远方上班,她还是会抽时间跑回家等他。这样每次见面,也难怪谢经理总会"过于敏感地"问他:"老婆是不是出去打球了?"当然,不管谢经理信不信,林越都不会承认的。谢经理反正也无须林越承认,她每次都显得对此深信不疑。从这个角度来看,谢经理对待林越的态度真是相当宽容的,甚至这种态度都很少有机会在女人所喜爱的甜言蜜语中表达。每次见面,他们的时间都用在床上,如果谢经理不主动说点什么,林越简直可以一言不发。在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互诉衷肠"的情人戏,好像谢经理比林越大几岁,他们之间又曾戏称"师徒",那样的情节是不合适上演的。可是,他们每次见面的"床上戏",却都进行得有声有色,淋漓尽致。林越第二次到谢经理家时,就是进门后二话不说即伸手抱住了她。以后,在这时,林越或者忽然把谢经理抱起来,或者搂着谢经理快速移动,进入卧室。那样的迫切,简直好像不容出现和谢经理在客厅里耽搁、逗留、面对的场面。

很怪,林越每次去谢经理家,据谢经理说她儿子都在,在自己房间,或者已睡觉,或者在做作业,房门总是关着,林越不仅一次也没有见到他,而且可以说毫不感觉到有人在的气氛。林越脑子里也曾闪过一个念头:谢经理的儿子,要么是一个极其听话的、文静的孩子,要么是得了典型的单亲家庭的"幽闭症",特别是他有这样一个能干的、精力充沛的、对他充满母爱和期待的妈妈。

进了卧室,林越立刻就关上门,抱谢经理上床,自己也上床,然后他就变得不急不忙了。林越好像很喜欢并马上就习惯了第一次和谢经理之间的那种模式。他躺在床上,还闭上眼睛,等谢经理来抚摩并给他脱衣服。到谢经理胸前汗津津了,林越才睁开眼睛,好像这下可以轮到他了。完事后,林越又闭上眼睛,躺下作小憩状,过十分钟或一刻钟,便起身说要走了。

那天晚上,林越从乒乓房出来,到保龄球馆去,说实话,如果他在那儿没有见到谢经理,他有可能会给谢经理打电话,问她在哪儿,不过,他也有可能改变主意,另做打算。那些日子,除了有时晚上去谢经理家,林越还去过一家叫"小艾"的美容保健中心。那时,该保健中心推出了一项新服务,叫做"足浴",林越偶然跟朋友去过一次后,就有点喜欢上了。那晚为林越服务的女孩,林越后来问过她,姓唐,不过按这一行里的规矩都是喊编号的,小唐的编号是05。应该说,如果在别的场合,05不太可能给林越留下特别的印象,但是那晚05给林越洗了六十分钟脚,这是林越成年后第一次由一个女子给自己洗脚,而且这不是一般的洗脚。除了洗濯和护理,林越的脚还被舒适地搁在05怀里,05的手指,柔韧而又细腻地在他的脚背脚底又揉又捏又按,触摸两只脚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处穴位。在05这么做时,不奇怪,她的模样、姿态,以及看人的眼神、说话的声音等,也就更多地引起了林越的注意。在林越眼里,05就越显出几分动人之处。

于是,过了一周,一天晚上,林越又独自去了一趟"小艾"。

这次,林越在服务台点了05。随后他就被一个男孩领到一间洗脚房。男孩又猫着腰、背着一只手给他送来了一杯茶水和一小盘水果。像上次那样的房间,有四张洗脚沙发。里面那张沙发上已有一个客人在洗脚,另外三张空着。林越选了门边那张,坐下稍等了一会儿,就见05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了。05看见他,对他一笑,说:"先生好。"林越问:"05,你还记得我吗?我今天是特地点你的。"05一面给他脱鞋,一面又抬头对他一笑,说:"谢谢,记得的啊。"林越问:"记得什么啊?"05抬起眼睛想了一下,答:"记得啊,你上次说,你的脚长得比别人的脚都漂亮。"林越一笑,说:"我说过这样的话?"05又看了他一眼,答:"就是你说的哪,我记得的,因为很少有客人会说自己的脚长得漂亮。"林越就顺眼往下看自己的脚,说:"不过,我的脚的确长得很不错,你说呢?"这时里面给客人洗脚的那个女孩也笑了,05对她说:"19,这个人很好玩,人家都说自己的脸长得漂亮,他却喜欢说自己的脚长得漂亮。"林越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05问:"为什么?"林越答:"因为你在为我洗脚,不是在为我洗脸。"05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说话倒是蛮有道理的。"

对你始终如一 17(2)

说话时05已为林越脱下鞋袜,把他的两只脚浸泡在那盆热水里。盆里的水据说是用中草药熬的。然后05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带了一盒按摩油膏进来。林越的脚浸泡得差不多了,05将它们抬起擦干,用毛巾包好一只,搁在一边,另一只涂上油膏,做指压。做好这只,包好,再做那只。然后擦洗去林越脚上的油膏,把两只脚都包好。再换一盆热腾腾的清水,用沐浴露给他洗脚,然后过水擦干。这时脚上就有一种麻热、酥涨的感觉。

这个洗脚的过程为六十分钟。在05为林越做指压时,林越也不太说话,他有时闭上一会儿眼睛,有时睁开眼睛往下望05,还有点作目不转睛状。05感觉到了,就抬头问他:"你看什么?"林越答:"不看什么。"但是仍作目不转睛状,好像在和05玩什么游戏。

洗好脚后,05端了那盆水出去了。因为林越还要"敲背",那个男孩又进来,带林越去按摩房。

按摩房里虽然有两张床,但实际是个单间。林越在其中一张上躺下。过了一会儿,05进来了,将一条毯子盖在林越腹部,然后坐到林越脑后,搓了搓双手,就要给他做头部按摩。林越不禁对她一笑,问:"你手洗过了没有啊?"05认真地回答:"洗过了,我们给客人做好脚,都会洗手的,还要消毒哪。"于是,林越的鼻子就闻到了刚才被自己"久久凝望"的05的手指上,有一股洗手液的清香味儿。然后,林越又注意到,05的右手上有一个奇特之处:即在她的拇指关节和食指的第二关节处,各有一块隆起的坚硬发黄的趼子,大小几乎盖住了手指。林越立刻猜到这一定是做足部指压磨擦出来的,对此很是惊奇。而且,05告诉他,她做一行也还两年不到。林越不由得捏住05的右手,摸了摸那两个趼子。要是没有这几个趼子,05的右手也可以说和她的左手一样,柔软、光滑、小巧。这时,林越的心情好像也起了一点变化。上次,林越酒后跟别人过来,和05闲扯的,大都是调笑之言。不过这会儿,林越的神态显得比较诚恳,语调和声音也显得柔和、关切。林越还记得,05上次说过她是安徽人,但还不知道她姓什么,这时他就问:"05,你姓什么啊?"05看了他一眼,答:"姓唐。"林越就说:"小唐,你家在安徽什么地方?"05答:"阜阳,你知道吗?"林越说:"阜阳,知道,离这儿蛮远的。05,你年纪还这么小,一个女孩子,就离乡背井到外面来啊!"05笑,说:"我不小啦,我们那儿有的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出来了,跑得还要远。"林越就问:"你爸爸妈妈不担心吗?"05答:"担心啊,没办法,我们那里穷,子女多。"林越说:"唉,谁叫你们爸爸妈妈生那么多子女,不搞计划生育。"05又摇头,答:"不知道啊,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林越说:"五朵金花!"05笑,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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