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聊起来。05看来也有兴致和客人聊天,也比较健谈。虽然林越的话题是关于她的家庭和她个人的,05也有问必答。当林越问起05父母的情况时,05甚至也没有回避她家里发生过的一场悲剧:在05五岁时,她爸爸死了。据05说,她爸爸先是得了"脚病",后来就治不了了,也没钱治。她爸爸死后,她妈妈拖着五个女孩,就一直没有再改嫁。据05说,她小时候,对妈妈的印象,就是妈妈好像从来不吃饭、不睡觉,睁开眼睛看到妈妈在干活儿,闭上眼睛看到妈妈还是在干活儿(在梦里)。当然,她们五姐妹可能也比较好养。05的意思是--她对林越打了一个令他称奇的比方,说:"我们在某些方面,可能比一圈猪还要好养,因为猪没吃饱会嗷嗷大叫,但我们很少有吃饱肚子的时候,不过习惯了,从来不叫。"在这种情况下,05和她的三个姐姐,都只上了两三年学,只有最小的妹妹念完初中。现在她们都长大了,三个姐姐在外面打工,都已结婚,妹妹今年十八岁,也能自食其力,在家乡当老师,而且已有了对象。那么05自己呢,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05答,她在家里时有过一个,现在没了。哦,是这样啊,那是不是她出来后,对人家变心了?05答:哪儿呀,是人家到天津去打工,喜欢上了别人。哦,那05有没有想过,在这儿找对象呢?05答,目前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因为像自己这样的外地女孩,条件不好,又没有文化,要想在本地找对象,最有可能是找"残疾人",或者"老头子"。当然,05告诉林越,也有福气好的,如"小艾"的女老板,也是外地人,嫁给了四肢健全、年龄合适的本地人。不过,小艾的老公也不怎么样啊,这个店其实完全是靠小艾的本事搞大的,相反她老公坐享其成,现在更是什么也不干。05说,像小艾这样有本事的,一千个一万个外来妹里面也没有一个的,自己既没有小艾的福气,更没有小艾的本事。
05说起在家时谈过的那个男朋友,还对林越讲了一个情节。年底的时候,05回老家。那时她和男朋友还没有分手,她男朋友还没去天津。一天,她去男朋友家玩,中午在他家吃过饭,05主动站起来要洗碗,但是她男朋友叫她坐下,不让她洗,结果还是男朋友的妈妈洗的。当然,男朋友表面上是说她是客人,不好意思叫她洗碗,实际上,05过年前告诉了男朋友她在上海的工作,那几天,她男朋友不仅不要她洗碗,而且和她在一起时,还不和她拉手。05后来就对她男朋友说,你听着,你不和我谈朋友不要紧,但是,你和我在一起一天,就一天不许提我的手的事,你要是提这件事,小心我用刀砍你。哈哈。听05这么说,林越不由得大笑起来。
对你始终如一 17(3)
05和林越这么聊着,她的两手不停,从林越的头部到上身,从上身到腿脚,从正面到背部,给林越做着按摩。在按摩林越的腹部时,令林越有些意外,05的手也伸下去揉捏他的裆部两侧,以及耻骨部位。不过在这一刻,林越没有动,也许是因为05的态度,她脸上表情如常,嘴里还继续说着话,眼睛也没特别地望着他。也许,林越还在不由得等待05的"下一步"吧。可是,05的手,就像按摩林越的其他部位那样,做了它该做的就离开了,按摩到他的腿部,对林越小腹下突然撑起的"阳伞",也视若无睹。
林越也问起05在这儿的一些生活情况,如一个月能休息几天,住在哪儿等。05告诉他说,她和一个同乡(05就是跟那个同乡出来的)合租房住。至于休息,这儿是没有规定的,自己要休就跟领班请假。05说:"来这儿快两年了,还哪儿也没有去玩过哪。"林越就说:"那你哪天请个假,我陪你出去一日游吧。"
05也问林越,你姓什么啊,做什么工作?林越告诉05,自己姓余,多余的余,是老师。
听说林越是老师,05嘻嘻一笑,说:"余老师。"
后来,过了没多久,林越还当真带05出去作了一日游。
那天,林越说好在新华书店等05。当他隔着临街的玻璃墙,看到05在街上出现时,心里还真是有点跳。05也隔着玻璃墙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一笑,林越就出去了。他穿过人行道到街旁扬手招了辆出租,05也过来了,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载着他们开走后,林越扭过头去看05,05也回望了他一眼。05这天没穿工作服,而是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橙色羽绒服。林越说:"你还很准时的。"05面露一笑,说:"来晚了,怕你要走啊。"林越问:"是从住的地方过来的?"05答:"是,今天睡到十点半。"林越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说:"你这件衣服颜色蛮好看。"05说:"是吗?平常也没空穿。"05的手搁在腿上,戴着手套,林越不由得伸过手去碰了碰它们,还隔着手套摸了摸05右手食指上的那块趼子。05问他:"你干吗?"林越笑答:"没有错,是你。换了衣服,感觉有点陌生。"05说:"神经病。"
林越带05到一家离城二十分钟车程的小饭店去吃午饭。两人上了二楼一个小包间,专供二至四人用餐的。林越点了两个冷盘:红枣莲心、酱鸽,热菜是一条酸菜鲈鱼,半斤白灼河虾,一个什锦煲。05说想吃点肉("小艾"提供的免费伙食缺少油水),林越就点了一个香芋扣肉。要了一瓶红酒。05也倒了半杯。两人吃着时,因为05是安徽人,林越就说起了黄山,05还没有去过,林越倒去过两次,他就向05介绍起什么"鲫鱼背"、"迎客松"、"云海日出"等黄山美景来。
在林越讲到黄山变幻无常的气候时,他们忽然发现,在包间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酒喝得差不多,林越问05要吃什么点心,05说不要了,已吃得太多。说话间,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坐了一会儿,林越弯腰拿起他放在桌边的黑皮包,说:"05,我送两件小礼物给你。"说着林越从包里取出一条真丝围巾和一副羊毛手套,放在桌边。05脸上浮起笑容,两手仍放在桌下,答:"这不好意思的。"林越对她说:"不要客气,拿好。这副手套不知是否合适。"05这才伸手来拿,说:"谢谢。"她就试了试那副手套,大小正合适。05说:"我是想买副手套的,我的这副已经有点坏了。"05的手套进屋后脱下放在桌边,有几个手指的确有点磨损了。林越就说:"那我送得巧了。"05又拿起林越送的围巾,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我围给你看?"林越答:"要。"05就将镶有银色丝线的咖啡色真丝围巾围在脖子上。05进屋后已脱下外套,这会儿穿着黑色的紧身毛衣,围上那条围巾,颜色和式样都非常相配。漂亮的围巾不仅衬托了05鲜艳粉红的脸蛋,而且也点缀了她饱满的胸脯。
林越看了后说:"很好看。"
05答:"谢谢,那我就戴着了。"
喝完了杯中酒,窗外雨声正急,外面的景物看不清了。林越望着水淋淋的窗玻璃,问:"05,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这儿有一个有名的园林,西亭?"05答:"西亭不就是这儿的地名吗?"林越答:"这个地名就是从那个园林来的。"05说:"我不知道。"林越说:"本来今天下午想带你去那儿玩的,现在看来去不成了。"05答:"没关系,这样也很好。"林越就顿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呢?去唱歌怎么样?不过这时候也不太合适。"05摇头说:"我不会唱歌的。"
林越望着窗外的雨帘,问05,她的住处现在有没有人?05回答说没有,她的同乡在上班。林越就说,那我们买些咖啡饮料什么的,到你那儿去坐一会儿,怎么样?05对他一笑,问,你真的想去吗?我们那儿很破的。林越答,想啊。
这样,两人就站起身,准备走。05在穿外套时,林越又望了一眼布满雨帘的窗户,显得不无遗憾地说:"雨下得这么大啊,本来从这儿到西亭(指那个园林),路也不远的。"
半路上,林越让出租车在一家华联超市门口停了一下,他下车去超市买了一包东西。05住的那个地方,林越知道,是八十年代初盖的房子,近几年有许多当地人家搬出去了,不少空房就出租给了外来打工者。车到了那儿后,林越下车跟在05身后。他们事先有约定,等05进楼五分钟后,林越再进去。05住在五楼,林越上去后,按照05告诉他的,走到走廊最里端,那扇门已虚掩着。林越进去轻轻关上门,眼前是一个窄小的过厅,推开一侧的房间门,就看到了05。05这时已坐在床上,笑嘻嘻地望着他。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看上去非常简陋、陈旧,不过家具还齐全,那张床也有五尺宽。据05说,这些都是房东留下的。林越进去后也还是先关上门。门背后有一个插销,林越还插上插销。然后林越就把手里那个马夹包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对你始终如一 17(4)
林越刚才买了一盒雀巢咖啡,一盒立顿红茶,还有傻子瓜子、椒盐花生等。林越问05:"你这儿有开水吗?"05答:"今天没烧水,是昨天的,在外面。"林越就说:"那我去烧点水。"05对他一笑,说:"谢谢,不好意思,我不起来了。水吊和热水瓶都在厨房里。"林越就去厨房,把加了水的水吊放到煤气灶上,洗了两只杯子。然后回到房间里,问05:"要不要吃瓜子?"05答:"吃一点。"林越就把小圆桌移到床边,自己也在床口坐下。05又说:"谢谢,不好意思啊。我总是一回家就坐到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房间里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05说是她的同乡以前在做保姆时,一个东家送的。这样,两人坐在床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林越同时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烧水的情况。
一会儿水开了,林越就出去,冲了水,端着一只热水瓶进来。林越到床前问05:"你喝咖啡还是喝红茶?"05答:"喝茶吧,没喝过咖啡。"林越说:"那先喝一杯咖啡,再喝红茶,如何?"05答:"随便。"林越就取出两袋雀巢速溶咖啡,撕开封口,分别倒在两只杯子里,然后冲进开水。05又一笑,说:"谢谢。"林越说:"以前你为我服务,今天我也服侍你。"05又笑,有点红了脸,说:"那不好比。"
林越又坐下。这会儿林越在床口坐下后,弯下腰解开鞋带,然后两条腿也上床伸进被窝。他的脚在被窝里碰到了05,不由得对她一笑,说:"里面很暖和,我的脚很冷。"05答:"还好。"林越说:"小唐,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啊,你有没有在这儿给谁做过按摩?"05看了他一眼,问:"你说呢?"林越答:"我不知道。"05说:"没有的。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林越说:"我现在喝了点酒,坐在这儿,就很想请你敲敲背。"05就一笑,问:"你真的想要我在这儿给你敲背?"林越答:"要啊。"05迟疑了一下,答:"可以啊,我来给你做。"
说着05就爬起来。林越躺下。05在林越身旁跪着,说:"头部就不要做了吧,不太方便。"林越答:"好的。"05就从林越的肩膀做起。不过,这一次,05做下去,她跳过的,和两天前在"小艾"按摩室的那次相比,明显不只是林越的头部。而且,这无疑不是05的疏漏。于是,在05做到林越的腿部时,林越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它拉上来。林越闭着眼睛说:"这儿没有做。"林越的另一只手,顺着05的身体伸到了她的胸口。
05抓住了他的手,问:"你做什么啊?"林越抱住了她。05趴下来,问:"你真的想要?"林越答:"是。"05顿了一下,说:"我除了男朋友,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上过床。"林越答:"我知道。"05说:"那,你要戴套子。"林越问:"你有套子吗?"05答:"有。"
05转过身从床边柜子里取出了套子,给林越。林越先给05脱衣服,脱下裤子,再脱上衣。05刚才穿着紧身的黑毛衣,线条很丰满,现在她的胸脯就一下子全裸露出来了。
事后,林越背过身躺了片刻,就起身穿衣服。这时桌上的两杯速溶咖啡已凉,几乎还没动过。椒盐花生和立顿红茶还没拆开。旁边散落着一些瓜壳。林越这会儿回头,05也已坐起,默然望着他。林越对她一笑,说:"本来今天还想给你买件衣服,但下雨。过两天你自己去买。"林越说着手里露出了几张钞票,他把它们放在桌上。
05答:"谢谢。"
对你始终如一 18(1)
那天,林越离开05的住处后,05刚才默然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又在他眼前浮起,令他心头一颤。他好像也由此看到谢经理注视他的眼神。林越每次离开谢经理时,谢经理也是用这种默然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眼光每次都令林越感到不安。林越似乎从中感觉到一种女人的阴气,好像还有点咄咄逼人,虽然谢经理从来也没有表示什么,甚至谢经理的面容还是温和的。林越迄今接触的女人不多,不过他的经验似乎已告诉他,在对待"性"这件事的态度上,女人和男人有不小的差别。女人的表现要比男人复杂得多,或者说女人的态度要比男人不可捉摸。女人明显不像男人那样对性怀有一种简单的兴趣和热情。这种差别给林越的印象突出地反映在心理上,而且,这一心理差异好像还非常富有社会色彩。也就是说,在两性关系中,男人显得更关注于自身性体验,而女人的注意力常常在这种体验之外;与此相关的是,男人对待性行为通常有一种"欠账"的心理,而女人则总是好像"失去"了什么。当林越每次和谢经理上床后要离开,看到谢经理默然注视他的目光时,他心里那种感觉就好像更突出。如果说对待05的目光尚有简便可行的办法的话,那么谢经理的默视则令林越不知所措。当林越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家时,不可避免的,他不仅在万志萍面前身心俱疲,而且心里也会禁不住想,自己怕是不会再去找谢经理了。
那天晚上,林越在家洗好澡,没有进卧室,另外还有一个秘密。当他们还在远方时,林越和万志萍一块离开1215房间,下楼去餐厅吃夜宵,见到了陈中等人,当时,林越坐下后就注意到,陈中的两只耳朵呈绯红色。陈中的面容很白,眉清目秀,因此当时他的两只充血的红耳朵显得特别醒目。当然,这种醒目也许仅对林越而言,因为林越早就有一个个人发现:即男人在性生活中,两只耳朵会明显充血,而且这种症状会持续一个小时以上。林越注意到陈中的两耳绯红后,他有意到洗手间去照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也是那种无可掩饰的绯红。当然,林越的这个发现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因为,首先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他的观察对象非常有限;其次也不可排除其他因素引起耳廓充血的可能性。不过,至少林越尚不了解,还有什么事能让人的两耳红得如此耀眼。
于是,那晚,林越独自躺在书房的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忘记陈中的红耳朵。老实说,对这一层关系,林越以前虽说没有绝对把握,但心里还是有准备的。只是,这一次林越看到了自己认为最有力的证据。不过,林越当时还是什么也没有表示出来,除了有一点目瞪口呆。这就像林越平常在和万志萍相处中,他也从未为这种事发作过,从来没有为此大喊大叫,或者摔东西。林越只是以两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绪,一是和万志萍作似是而非的调侃,一是对万志萍保持沉默。比较地说,沉默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而调侃的方式,则是林越主动处理面临的问题,只是他又好像演戏似的,一方面对生活中的事件作尽情发挥,一方面又混淆了真假的界限。
当然,林越那晚也没有忘记,自己两只同时出现的红耳朵。
不过,林越对自己说的是,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那晚林越就有点失眠。
万志萍调到教育局后,第一个大的变化就是不在家吃晚饭的日子多了,外面的应酬多了,双休日也经常不在家。那些日子,据林越所知,万志萍每周有两次和陈中打球,时间还是在晚上。为什么要说是"据林越所知"?因为现在万志萍晚上常常晚回家,陈中约她打球,电话不再打到家里来,而是直接和她联系,林越也就只能从万志萍给他的电话中了解这些。自从林越那次看到陈中的耳朵充血,根据林越对这一现象的判断,他们俩的行踪就似乎有了不确定的因素。不过,一周两次,万志萍还是一如既往地告知林越自己和陈中去打球,而且,如果万志萍人在外面,她一定会先回家一趟,取她的运动包,然后等陈中来接她。后来,万志萍自己有了车,她就把运动包放在了后备箱里。
这期间,林越平常的业余活动--打麻将,也由原来的一周一至两次,增加到两至三次。林越的麻将搭子基本是固定的,就是那几个他中学的同学。其中两个是企业的中层干部,一个是中心医院的医生。还有一个是医生的老婆,也是他们中学的同学,叫郝雅静。当医生有时要值班,三缺一时,他的空缺就大都由他老婆替补。郝雅静也是麻将迷。最初,他们在医生家打麻将时,她经常坐在旁边看;有时,不在他们家玩,她如果没事的话,也会跟着医生一块去,坐在旁边"飞苍蝇"、"埋脚"。这样久而久之她就也加入了,并且很快就不再需要医生给她当参谋。由于郝雅静在房管所上班,工作相当轻松,因此她和林越他们几个老同学玩牌的时间,也不少于她老公。而且不仅林越等人在三缺一时加她,后来她也主动约他们。有时医生在,她也忍不住和他争着玩。由于林越他们在上中学时,和女同学之间从来没有来往,相互不了解,所以现在和一个中学女同学混得这么熟,而她还是同学的老婆,这不能不说有点怪。
当然,在林越的印象中,郝雅静过去在学校时不算十分出众的。不过,在中学阶段,令男生众目睽睽的女生,有时一个年级也挑不出第二个。这也就意味着,在许多女生身上,都有可能存在着被男生普遍忽视的突出的一面。在他们毕业几年后,林越初次见到作为白医生老婆的郝雅静时,对她就还没有什么了解。可是,随着和他们夫妻俩交往的增加,林越很快就像重新认识了郝雅静,对她有了一些新鲜的印象。当他们坐在牌桌上时,郝雅静作为唯一的女性,她的表现往往显得格外柔和、文雅、端庄。她的性格又比较开朗,说话得体,她在相处中给林越他们一些特别的影响也是不奇怪的。如男人在玩牌时,情绪激动了,一些口头语就会脱口而出,但林越等人在郝雅静在场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有所收敛。在抽烟方面也是如此。此外,在牌风方面,郝雅静也一直表现得相当好,无论输赢,都心平气和。由于郝雅静和林越等相比是新手,她在一个时期里还输多赢少。和不论赢钱输钱都要拍桌子顿脚大喊大叫情绪激动的白医生相比,郝雅静一笑一颦都显得特别淑女。何况白医生还是"老麻将",胜率比在座的谁都高。所以也不必讳言,林越心里肯定是更愿意和郝雅静玩牌,不反对白医生天天值班。他相信其他两位老同学的态度和他基本一致。
对你始终如一 18(2)
好像不知不觉地,林越对郝雅静就有了一点想法。首先的变化就是他在郝雅静面前的表现,可以说是在座的几个同学中最好的。尽管郝雅静自己并没有显得太在乎什么,但林越却似乎有点不由自主地处处为她着想,特别是在为她维护环境的清洁方面。如那两个在工厂工作的同学,平时玩牌时口头语特别多,而且等级特别高,当郝雅静在场时,林越不仅严管自己的嘴,而且经常提醒他们:有女同学在,请你们五讲四美。此外,郝雅静平时用的一种香水,林越比较爱闻,但接触次数多了,在林越的感觉上,它就好像是郝雅静身上本来就有的一种幽香。如果是去郝雅静家玩牌,一进她家房间林越就感觉到有这种幽香;如果是在别处玩牌,不妨夸大一点说,本来臭烘烘的房间,郝雅静一到就气息清新。林越因为喜欢这种气味儿,他不仅自己在郝雅静面前尽量控制住不抽烟,而且经常大声提醒在场的人:"女同学在,请你们五讲四美啊。"
那年五月的一天,几个老同学在林越家打麻将。那天白医生值班,来的就是两个男同学,一个女同学,郝雅静坐在林越上家。一次,林越的一只脚在桌下碰到了郝雅静的脚。桌下的空间不大,这种事有时会发生。但那天林越那只脚,却有点不老实,首先它是有意去接触郝雅静的脚。在碰到的一刻,郝雅静也许没有注意,不以为然,她的脚并无反应。这时,林越的脚又有意不让开,保持一层接触。两人都穿着海绵拖鞋,接触点在脚趾上。
不仅如此,自那次以后,每当有郝雅静在座,林越都会继续这么干。以致后来即使有白医生在,只要林越的脚能够得着,他也有意这么干。而郝雅静的态度,每次都和第一次一样,似乎对此不在意,无反应。有时,郝雅静的脚也挪开一下,但感觉是无意的。过一会儿,林越的脚又靠上去,郝雅静的脚也还是那样,既温和又迟钝似的。不必说,这种样子使林越受到了鼓舞,同时也使林越对郝雅静的心思觉得不可捉摸。
这种状况对林越打牌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他在牌桌上输多赢少也属正常。
不久,进入了夏季,一天,这几个老同学在白医生家打麻将。那天他们从午后坐下来,一直玩到深夜,晚饭在白医生家吃了外卖的盒饭。下午白医生在家,吃过晚饭后白医生去医院值夜班,郝雅静接替上来。下午,郝雅静也大部分时间坐在白医生旁边看牌。那天,郝雅静的位子正挨着林越,而且进入了夏季,他们都光着脚,没穿袜子,林越的脚趾轻轻一点就感觉触到了郝雅静的脚尖。也是这次,林越确信,郝雅静不可能没有觉察到这种接触。自己的脚还有点发热,郝雅静的脚尖却是凉丝丝的。这一确信,使林越很激动,胆儿也更大。本来林越的脚在这种状态中一直保持不动,这下他的脚趾上就有了一点小动作:他先是做轻轻的按压的动作,然后又做缓缓的摩擦的动作。
对这些动作,郝雅静的脚仍无反应。于是林越的胆儿更大了一点,脚又得寸进尺伸过去一点,直至五个脚趾、半个前掌都爬到了郝雅静的脚背上。郝雅静还没有感觉似的。林越在这么做时,从他的表情上也觉察不到什么,他始终是心无旁骛的样子。有半个下午,林越的脚就在郝雅静的脚背上轻轻踩着,有时按压一下,好像在对郝雅静打招呼:"喂。"郝雅静没有听到是不可能的,但她好像一直充耳不闻。
晚上,他们继续玩时,情况有了变化。白医生离开后,经重新摸牌,郝雅静坐在林越对面。当林越又把脚伸过去踩她时,这回郝雅静忽然有了反应,她的脚趾动了一下,具体说大拇指跷起来抵了林越的脚底一下。这下就好像是她对林越的"喂喂"做出了回答。这使林越的心一跳,脸上也不由得有点红了。这样,林越和郝雅静在牌桌下有了交流。林越的脚趾在郝雅静脚背上摩挲几下时,郝雅静的脚趾就跷一下。有时,郝雅静也跷起脚指尖在林越脚底下做挠痒的动作。有时,郝雅静仿佛冲林越微微一笑似的,在他脚底下跷跷脚趾。
在牌桌上,那晚林越是输钱的。不过,要说他输钱的理由似乎也并不充分,因为郝雅静却是赢钱的。
到了十一点多,林越提出今天玩牌时间太久,有点头痛,想早点歇。按惯例跑一圈后,就歇了。林越的家和白医生的家离得不远,他在楼下和那两个同学分手后,就步行回家。可是他只走了一段,就停下了。这时,林越在路边站着,心里好像在想什么,看上去是碰到了一个难题,犹豫不决。最后,他摸出了手机。
他给郝雅静打电话,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林越说:"喂,是我。"郝雅静答:"是你啊。"林越说:"睡了没有?"郝雅静答:"还没有。"林越说:"我有一样东西掉在你家里了。"郝雅静问:"是吗?什么东西?掉在哪儿?"林越答:"不知道。我想你要是没睡的话,我再上来一趟。"
郝雅静就问:"你在哪儿?还没有回家?"林越答:"还没,就在楼下。"郝雅静顿了一下,说:"那你上来吧。"
挂了电话,林越就往回走。到了楼上,门开了。林越看见郝雅静,对她一笑,在门边换了拖鞋。郝雅静问:"你掉了什么啊?"林越答:"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掉了什么?"郝雅静说:"不知道,我没有找到什么。"林越看了她一眼,说:"唉,你没找到吗?我掉的东西在你身上。"郝雅静不由得说:"胡说八道。"
对你始终如一 18(3)
这时林越朝郝雅静走过去,伸手摸摸她的脸,好像他掉的东西在那儿。郝雅静的脸侧开一点,林越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好像他掉的东西又在那儿。郝雅静红着脸,说:"你骗人啊,我当你真的掉了什么。"
林越就抱住了她,他还想把郝雅静抱起来。但郝雅静在他怀里挡住了他。
"林越,我是你老同学的老婆,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郝雅静问。
林越伏下了脸,说:"我是觉得不太好,所以我克制了很久的。"
郝雅静说:"哼,是吗,我怎么看不出你克制了很久?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是你老同学的老婆哪。"
林越说:"你这是什么话!"
郝雅静笑,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据林越回答,他对郝雅静的喜欢,概括起来有"三点",即是他对郝雅静"闻到的"、"看到的"和"碰到的"。
林越闻到的,是郝雅静身上的香气;看到的,是郝雅静打麻将时伸出来的两只手;碰到的,是郝雅静的脚。
郝雅静说:"讨厌,你也喜欢我的脚?"
林越答:"喜欢啊。"
郝雅静摸了摸林越的脸颊,说:"有点奇怪,我年轻时,你没有喜欢我,现在我老了,你倒来说喜欢我。"
林越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过去,我对你不了解,不过现在,我也没有觉得你老啊。"
林越说着,身体又靠过去,抱住了郝雅静。这回郝雅静没有再去推他,也没再对他说什么。
那夜他们的进展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倒不是因为他们担心白医生回来,白医生要到早晨八点半下班;他们是因为郝雅静"老朋友"来了。不过,林越还是把郝雅静抱到卧室的床上。和谢经理房间的情形不同的是,这儿床头的墙上,挂着女主人和她丈夫白医生的结婚照。林越不仅在床上抚摩了郝雅静的身体,而且还特意抚摩了她的两只光脚。林越孜孜以求的样子,好像这下他要找的东西,不言而喻了。
林越后来发现,自己和郝雅静的这段关系,在过程上显得特别不平衡,起始阶段很长很长,而一旦由暧昧进入明朗,到达高潮,几乎立刻就掉入了尾声。
林越和郝雅静之间只发生了两次性关系。一次仍是在郝雅静家,离上述那次一个星期,过程几乎一样。另一次是在林越家,是在一个月后,万志萍出差了。那是在下午,林越约郝雅静一起去外面吃了午饭,然后带她回家。
他们的性关系仿佛突然终止,问题似乎是出在林越身上。他的态度和表现在那次以后忽然发生了莫名的变化。他明显不再主动寻找幽会的时机,对眼前的机会也好像视而不见。连打牌时,牌桌下的"埋脚"也收回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
郝雅静当然也不会主动去安排这些。
可以肯定的是,林越的态度的变化,跟他与郝雅静做爱时,对她的身体的感觉无关。在生活中,郝雅静略显得有些胖,不过在床上,这却更突出了林越所喜欢的那种丰满和柔韧。郝雅静是个很干净的女人,年近四十,却没有口气,皮肤洁白,衣服里有一种暖融融的淡香,这些不用说都是女人的优点。
林越的态度变化,应该还是和他的同学白医生有关。这事看来有点匪夷所思。刚开始的时候,林越对郝雅静的所作所为,还好像有点印证了郝雅静说他的那个话:"我以为你喜欢我是你老同学的老婆。"明显的证据之一是,有无数次,林越正是在有白医生在座的场合,偷偷地在牌桌下去接触郝雅静的脚。有时,台面上林越在和白医生互相敬烟、说笑,台面下他的脚却在郝雅静的脚背上轻抚细语。有时,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时,餐桌上在互相敬酒,餐桌下也会发生这一幕。这给人的感觉是,林越不像是对白医生的在场视若无睹,而是有点有意为之。他有时还盯着白医生的眼睛,那种眼神,甚至有点渲染气氛似的,好像在问白医生:"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视而不见吗?"
另一个证据是,林越第一次抱郝雅静上床时,床头的墙上,就挂着白医生和新娘的照片。虽然那次由于郝雅静的不方便没发生性关系,但林越的兴奋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仅解开了郝雅静的上衣,自己也脱下衣裤,赤裸身体,还骑在郝雅静胸前。
林越第一次和郝雅静发生性关系,仍是在这张床上。林越开始表现得有点迫不及待。在如愿以偿地做了一阵后,林越大约还不愿就此结束,想静一下再做,就停下了,在郝雅静身边躺下。可是没想到林越躺下后,他的心情忽然发生了变化,身体就像退潮似的,迅速地远逝。他在这一刻仿佛听到房间里响起了什么异常的声音似的。可是,如果说这时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的话,那就只有床头墙上的"白医生"了。
林越和郝雅静下一次在一起,是在过了一个月后。这反映了林越对再次幽会的心情已经有点复杂。一方面,他显然期待这次幽会,因为上一次的"半途而废";但另一方面,林越又似乎对这件事产生了某种心理障碍,甚至有点担心和郝雅静再次上床。林越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充裕的时间和郝雅静幽会,但在和郝雅静上床后,他却又没有任何耽搁和停顿,一鼓作气,以致很快就结束了。
做完后,林越如释重负地躺下,这时郝雅静和他有一段对话:
对你始终如一 18(4)
"今天为什么这么急,好像好久没有女人?"
"是好久了。"林越答。
"瞎说,你老婆呢?"
"我是说和你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
"我想的,但是我又想,不应该再找你。"
"那现在呢?"
"……"
"坏蛋,你今天就不应该来找我!"
两人的关系从表面看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以后照常经常见面,一起打麻将,有时在郝雅静家,有时在其他同学家,有时白医生在,有时白医生不在。只是两人没有再单独在一起过。而对此,郝雅静也没有当面或打电话对林越说过什么。不知这是郝雅静的一种矜持的姿态,还是她也觉得这件事应该适可而止。这期间,如前所述牌桌下也不再有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他们的关系的特殊性,只是偶尔表现在相互的一瞥中。不过,这以后林越对郝雅静还总是怀有一点不安。但令他意外的是,事情过后,自己在白医生面前却仍很坦然。
郝雅静有一个侄女,原来在自己居住区的地段学校上学,郝雅静的弟弟想将她转学到条件好得多的实验小学,但由于实验小学在另一地段,没有关系根本行不通。一次,郝雅静对林越说了这事,问林越他老婆能不能和实验小学的校长打个招呼。林越把这事和万志萍讲了,结果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解决,而且实验小学还免掉了郝雅静的侄女应交的五千至一万元的"转学费"。
林越帮了郝雅静这个忙后,也奇怪,感觉上好像和郝雅静"扯平了",以后和她的关系就越来越淡。
对你始终如一 19(1)
林越和万志萍是在一九九八年五月,在四季花苑买了三室两厅的新房,建筑面积为一百五十平方米。这时两人都已升职,林越当上了新创办的区机关刊物《希望》的副总编,万志萍当上了区教育局副局长。当然,他们买的新房,价格是有一定优惠的。新房在一九九九年元旦前装修好,计划是春节前搬进去。这样,林越和万志萍的关系,从大学学生宿舍开始,到西亭一中的教工宿舍,婚后又经历了桃花园、林越父母家、李桥弄,现在又要到四季花苑。应该说,在装修新房时,甚至在布置新房、购买家具时,他们两人对这个搬迁计划也还没有疑义。新房装修前,他们之间曾相互沉默了两个月,不过装修开工后,这个过程还相当顺利,他们经常一起商量问题,一起去逛建材市场,一起去购买所需物品。两人的意见也比较接近,或者经过讨论能够取得基本一致,从未为此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不过,新房装修、布置完毕,临到要搬家时,林越却决定一个人留下来。本来,对李桥弄的房子他们考虑过要出租的。
当然,这还是和万志萍与陈中的关系有关。不过,这个原因又很特别,对此他们自己也难预料。要说万志萍和陈中的暧昧关系,这个因素早就存在,对林越也不是新鲜事,而且林越还相信自己早已证实此事,如那次在远方。
在他们买房前,还曾经发生过另一件事。有一天,林越中午回家,发现门开不开。林越自离开学校后,中午一般不回家,在党校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在机关和报社时,中午有时间就在单位找张沙发打个盹儿。调到《希望》后,在政府大楼里上班,林越有了一间单独的、带接待室的舒适的办公室,虽然当了领导,作息时间比较灵活,外出活动也多些,但中午如果没有应酬,林越一般总是在机关食堂吃午饭,然后回到办公室,躺在接待室的长沙发上看一会儿报纸,闭上眼眯一会儿。有时,林越也一个人在里面收看拳击、足球之类的体育节目(接待室里有一台松下彩电)。如果在外面吃午饭,林越一般也要回到办公室呆一会儿。万志萍在学校当老师时,中午也是回家的,调到教育局后,就基本不回了。
林越那天中午回家,这种情况可以说在一百天里最多碰到一次。也没想到,他的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却打不开。林越当时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寒热,反应恐怕迟钝一些,他那时不假思索就举手按了门铃。然后门就开了,万志萍出现在面前,对他一笑,说:"是你啊。"林越答:"门好像开不开。"万志萍说:"是吗?这只锁是有点问题。"
林越看到了陈中,在客厅沙发那儿,站了起来,和他打招呼。林越在门边换了鞋,就过去和陈中握手。万志萍说:"今天中午我们吴局长请陈区长吃饭,就在这边怡心酒家。陈区长今天酒喝得多了点,我就说到我们家来坐一会儿,喝杯热茶。"陈中一笑,对林越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林越答:"陈区长客气,请坐。"陈中就又坐下。
林越对万志萍说:"我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回来拿公费医疗证。"万志萍看了他一眼,说:"你面孔蛮红的,不要有热度?"林越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说:"是吗?有可能,我感觉有点发冷。"
陈中在一边又站起来,说:"万老师你陪小林去医院,我看他是像有热度。"林越忙对陈中说:"陈区长你坐,我看病没问题的,一点小毛病。"陈中已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皮包,说:"还是让万老师陪你去。我也要去开会了。"
这样林越取了医疗证后,三个人就一块出门。到了楼下,万志萍招呼林越说:"你不要开车了。"两人和陈中道了别,林越就上了万志萍的车。当时林越自己也有公车。
到医院看了病,林越因热度不低,三十九度,就留在医院挂盐水。万志萍给医院有关领导打了招呼,在急诊室病房陪了林越一会儿,因下午还有会,就走了。万志萍走后,那个下午,林越热烘烘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刚才发生的一幕,想睡也睡不着。开始的时候,林越脑子里确实有点混乱,不过后来逐渐恢复了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