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看不懂,我还是不敢轻易评价那些DV青年的作品,因为我伸出手,握到空气,还有别人的幻想。你说电影到底是什么?一个名词?动词?乌托邦?理想?信仰?还是现实中个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虚荣,还是一场戏?顾小白说真正的碟青是从不参加这类活动的,后来我也不再去了。
我买了具备超级纠错功能的影碟机,可是它在错乱的时候尽管试图去畅读一部电影,却总是在艰辛的兜转之后告诉急待看碟的我一个“NO DISK”的答案。生活就是这样,经常让你搞不清问题到底出在谁的身上。盗版碟青只能算一个伪影迷,我也只会注意到一个故事,从来没考虑过关于电影的技术问题,所以,一张盘只要有影像有声音就足够了。也许一切只是一次否定,还是一种前行,或者它只是一回冷漠的记录,然后是狂热的剪辑,而它就能伤害你的平静。很多个夜在窗外的凌晨,我会揉着僵硬的双眼避开哗哗作响的电视机,那些迷乱的片尾曲跟在我的身后,像个冤魂。打开窗户的时候,我多么庆幸我又回到了真实的生活。其实如果一场电影能让人取暖,为什么不,如果影像中的爱情可以,为什么不。
我是所有电影论坛的游侠,尽管我只是一个盗版碟青,我手边有所有好看的电影杂志,尽管我几乎没看过里面提及的任何一部片子,我的兴趣在于阅读。生命里有很多混混噩噩的时候,当我知道,文字是属于我的另一种生活,它带有真实生活的所有温度与幻想,我便痊愈。影碟机里的影像一场不痛不痒的春风,盘退出来了,生活还在继续。
向所有ID致敬
夜晚,闷热。电脑就像一个毫无教养的人把大口大口的热气喷到我的脸上,我盯着它,双手如同残疾般耷拉在键盘上,这个动作我忘记了已经坚持了多少年,直至它娴熟地代替我的嘴。
表达原来可以用非常安静的方式完成。
在电脑那边,我已经摇身变成了王小柔,一个特别琐碎非常絮叨,假装摆出一副与一切时尚生活为敌的姿态看见谁就对谁指指点点的女人,她喜欢搬弄是非,串“老婆舌头”,尤其愿意对尚无结果的事情添油加醋或者指桑骂槐。我一直觉得电脑这东西简直就是个照妖镜,本来只是想对镜梳妆来着,没想到仔细一看,它把我的妖气一股脑儿都端出来了,而且越照越来劲儿,越照越上瘾。
网友阿细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本来就是妖,还装什么人。她认为我每次都特别善意,笑得特别真诚地打听别人又遇到了什么倒霉事,为了引别人多说,还把自己不知是真是假的事往外抖落,等你真掏完心窝子了,也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我问她,我人品没那么次吧,她斜眼,坚持说我给别人挠痒痒不用老头乐儿,用小刀片,不知不觉就给人家挖了一块鲜肉下去。对她的评价我很不满意。
阿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电脑配了个视频,整天跟中了魔似的,到处发要求视频聊天的请求,我经常在后半夜看见她半蹲在椅子上披散着头发哗啦哗啦地敲字,因为灯光昏暗,她就像个女鬼,我最怕她冲我扮调皮相,突然吐出条猩红的舌头,简直跟无常女吊似的。经常在她兴高采烈地从衣柜里拿出新买的裙子在身上比画的时候,我大呼“鬼啊!”她就会将裙子一把扔到床上,把视频关了。阿细总是对我不满,但总是喜欢把自己和身边人遇到的事告诉我。我们都是双鱼座,在不同的屏幕外面扭动身体,彼此呼应着陌生水域里发生的事情。
对于更多的网友,我们均熟悉彼此的ID,藏在那样一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名字后面彼此诋毁互相犯贱并且爱如潮水不离不弃。因为有了这些人,城市与城市也不再陌生,因为你那儿下雨的时候我也在打着伞,我们无法并肩,但我们能千里婵娟。
网络让一个原本性格内向朴实无华的姑娘猛地显了原形也是件特邪性的事儿,最恶毒的是我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挺没素质的,这对我简直是致命打击。
有一天,一个杂志的小女孩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一下子就没词儿了,脑子一片混乱,平时准备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段子都用不上了,她很质疑地问,你不会没理想吧?我心里话儿,凭嘛我就得有理想啊,可不能那么说,从嘴里出来的是:我觉得理想已经变成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它对我的生活毫无帮助,只会阻碍我全面变成一个无耻的追逐幸福的妇人,所以,我不要理想。她后来没有再理我,其实我真想让她再问我几次,就像小时候我们写作文,思考着理想,那曾经是个很宏大的场面,而如今,我已经丧失了去想象未来的情绪。这样一件普通的事被网友们用众多版本演绎并传播着,最后演变到令我吐血的地步,因为忽然有一天阿细问我,听说别人采访你,你抱怨夫妻生活来着?
你看,这就是虚拟世界对你的报复,屎盆子一扣一个准儿,你还别还嘴,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老实听着不置可否,这是规则。
我依附在网络里,靠文字符号进进出出,虽然偶尔也讨厌它,但我也庆幸在文字里,所有的离奇所有的想象都是能被原谅、被理解的,所有的压抑都是可以被释放的,所有的爱情都能是美好明亮干净的。我没有理由不爱。我总是想表达,因为表达让我得到虚荣。
夜晚,闷热。电流的声音纠缠在键盘的跳跃声中,我猜测着那些ID的状态,是否也如阿细一样猫在电脑前跟疯子似的狂敲不知所云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理想在何方,我们只懂得放纵自己对世界的表白,像自言自语,更像一场痴人说梦。
王小柔其人
杨晓岗:一个老江湖
上学那会儿我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爱写呀什么的,而且还行,经常有人抄我的名言警句糊弄老师,理科班的一个女生仰慕我很久,就要我的作文抄抄,最后也不知怎么让白云逸给看了(白云逸就是王晨辉帮会《读你》文学社的左右护法一系列人中的一个),就这么着,白云逸成了我的“引见人”,后来,我也成了《读你》文学社王晨辉的关门弟子,因为在我印象里,我是最后一位入会的。那时王晨辉的大名在我的学校里响得很,而且很多自以为清纯可人的小女生总爱向我打听:“王晨辉这人怎么样?”甚至一位我暗恋的女生经常向我暗示想加入《读你》文学社。我当时肺都要气炸了,觉得做人很失败,那一阵子心拔凉拔凉的,我甚至有些憎恨王晨辉,觉得这“哥们”把我们这些帮会弟子给当电灯泡照了,你瞧瞧《读你》文学社里的名子你就会莫名吃醋了:什么云逸啦、可莹啦、汪沅一系列的,都挺琼瑶的,我笔名还没有,索性生气起了个中性化的名字“凌子”,讽刺讽刺王晨辉,这有点儿像今天在网上聊天用的网名。说实在的,加入《读你》个把月了,还不知王晨辉帅不帅呢,不过从几次通信来看,他还比较器重我,说不定以后会把帮主的位子传给我?不想了,之后我就按信上的地址准备着和帮中的头头脑脑聚会一场,算是正式收我为弟子了,还有宴会,为什么不去,另外还有一个使命就是替我的哥们张皓瞧瞧王晨辉的贴身秘书汪沅人怎么样,因为张皓是我们学校的情圣,早就把王晨辉视为假想情敌,就这样,我单刀赴会了。
后来你们大概都猜到了,事实证明王晨辉是个女孩,脸圆圆的,留个妹妹头,像个樱桃小丸子,挺平和的,和她的“阴损”形成显明的对比,她把我们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给涮了。多年以后我总结王晨辉:她天生具有捉弄人的素质,现实和虚拟的游戏她早就开始玩了,并且游刃有余,她比“轻舞飞扬”更会经营自己的梦,遗憾的是我们达不到痞子蔡的深度。其实她的举动说明她是具有善意和亲和力的那一类人。一般而言成立文学社这样具体的事像是男孩儿的事,因为男孩儿更务实些,女生更富幻想而不愿实践,但王晨辉作为那时代的小女生是个例外,她既具体又抽象,她把现实和梦合理的糅合在一起,使她的生活更像一副中西合璧的画,既有装饰性又富有诗意,玩的是“多情刀客无情剑”,古龙型的。
她热爱江湖,但偏又生在今天,人又温柔得过了,所以她只能借用“文学”这把刀来宰你,在她面前你不敢说假话,因为她的刀是大片儿刀,任何在她面前做秀的人都将会把自己变成山西刀削面而被她凌迟,我不愿意在她面前那么血淋淋地恐怖着,所以就一直把她当自己人,这就是我愿意和她做朋友并且以诚为本的原因。
有一阵子文学社经费紧张,王晨辉想通过做点儿小买卖挣点钱“以贴家用”,以她的性格,总要拉上两个跟班的,汪沅和我就和她去了塘沽,我反正没钱,就负责看货,最后还是她说服我们进了一大批衣服,说是一大批也不过三十来件,每件的进价九元钱,是些薄得不能再薄的夹克衫。最后的结局是,她没卖出几件,生逼着我都处理给大学生和民工,最便宜的我卖了十一元,这价钱被她听见她还跟我瞪眼睛,认为我能力不行。
王晨辉策划过很多类似的“生意”,倒卖过BP机充电器、婴儿服装等等,最后都把一堆破烂压在手里,既赔了钱又没赚到吆喝而收场。她就这样,丝毫不具备商人的品质,可她就爱这么颠覆生意人,爱享受颠覆的过程,爱瞎折腾经商的理论。我也总爱被她颠覆,因为那年头儿实在没什么可玩的,我始终认为她的经历是我总想找点“活干”瞎胡闹的最好理由,所以总是跟在她屁股后边白玩儿也丝毫没有怨言。
有一次王晨辉钓鱼,我就在旁边看着,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冲她说:“女孩儿也钓鱼?少见!”王晨辉脸唰地就红了,傻得没词了,我也没词。因为我和她都没搞清楚一个问题:到底女孩能不能钓鱼,是不是这有什么说法?反正从那以后,王晨辉再也没钓过鱼。
王晨辉热心肠,她特别懂得关心朋友。那时我漂泊在外打工,生活质量很差,营养也跟不上,王晨辉关心的同时创意随之而来,她电话里问我:“小岗,三八节那天,报社里发奶粉,不过是女士专用的,有好些呢,我用不上,给你吧,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你送单位去。”我欣然接受。奶粉送来了,是孕妇专用奶粉。搞笑吧。我喝了几天让老板发现,老板拿我开涮:“杨子行啊,预产期在几月?”就这样我学会了一个词——“预产期”,那是我掌握的第一个妇产科知识。后来我老婆怀孕时,我专门去买王晨辉送的那个牌子的奶粉,找遍各个超市都没有,真乃人生一大憾事,老婆说没有就买别的吧,干嘛那么较真。我心里说你哪知道,那牌子我喝过,味道好极了!
我听过王晨辉给我讲的最感人也是最不可思议的故事就是她上小学那会儿养了一只虎皮鹦鹉,会说刘兰芳的《杨家将》和天气预报。如果这是别人说的,我一定认为胡说八道,但是我很相信她。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她几乎是声情并貌地说她的鹦鹉是某某人转世,这是我认识她以后经历的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事,虽然我没见过那鸟,也无从考证真伪,但我宁可相信,就像我宁可相信这世上一定有缘分的事一样。王晨辉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不迷信的一个,但是从这件她亲身经历的事来看,她也很宿命,而且宿命得具有些传奇色彩。
王晨辉不知道忽然想起什么来了,给自己起了个挺恶心的名字——王小柔,我们都听不惯更叫不惯,所以,毕业后天各一方那么多年印象里她还是那个留着妹妹头的小丸子,是我们《读你》文学社的社长。
刘浏:找不到中心思想
初识小柔是在网上的一个聊天室里,记不清当时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这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跟我说话,那么漫不经心,闲散自在。她告诉我,她就喜欢这么自由自在地闲着。
身边的人都是工作狂,每天像陀螺一样狂转不停,我就特别好奇,这样喜欢闲着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认识小柔有三年多,聊天室、BBS、QQ、MSN、短信、Email、电话、碰面,感谢现代社会通讯手段如此发达,让我们的伟大友谊从网络延伸到生活并逐渐加深。不知道是因为喜欢她的人才喜欢她的字,还是反之,抑或兼而有之,她的身上始终有种经久不息的东西在吸引着我,她自己称这是人格魅力。
其实小柔很单纯,单纯得甚至有些幼稚,这和她的年龄及工作性质都极不相当。她常常把别人想得都像她一样善良,与人相处、合作没有丝毫戒备,以至于把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拱手献给了别人。
你别看她在段子里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小市民,把那些坐在阳光落地玻璃窗里喝卡布其诺把铜板纸杂志翻得咔咔响的小资们骂得体无完肤,其实她比谁都时尚,她引导了很多潮流,比如顶上一脑袋钢丝一样的红头发,比如戴宽边窄框的彩色太阳镜,比如穿军装背带五角星的军绿书包,比如穿鞋面都反了光的翻毛大头鞋。她也很怀旧,有学校名字的一件T恤衫穿得像鱼网一样还不舍得扔,书架里永远塞着本已经像手抄本一样的《青春万岁》。
小柔向来言语尖酸刻薄,以损人为乐。你在她的文章里看不到一个脏字,但所针对的人看到,一定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或者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爱书,胜过爱自己。可她衡量书好与坏的标准一直让我没法认同,因为她的理论是能在厕所里看进去的书就是最好的书。她每周都要看若干新书,把书评发在自己的版里,与许多书评人不同,即便是称赞的话,她也一定要反着说,书被她骂得淋漓尽致后,销量会像撞在墙上的皮球,摔得越狠弹得反倒越高。于是,更多的作者乐于被骂甚至有更多的出版社找上门来让她骂一骂。对此,小柔自有说辞,她说我打击别人是因为我含蓄,打击既是赞扬也是鼓励。
她的文字表现力极强,她可以把一个普通的段子写得活色声香,把生活里的细支末节浓缩或者无限放大。她擅于动用一切文字、标点、符号表达她的情绪。比如她会在你感冒得头昏脑胀的时候发过一条短信息“啊――切!”,让你哭笑不得;在我情绪最烦闷的时候在短信息里给我唱歌“浪里个浪~~~”让我破涕为笑。煽情是她的强项,她的段子词句平实,但往往能拨动你心灵深处的弦,产生共鸣,亲情、友情、爱情都在她的文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她的语言表达能力、机械处理能力和心理素质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跟我说,一次人家请她去做嘉宾主持,摄像头刚一照到她她就紧张得要死,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学车的时候被教练骂得几乎崩溃,连左右手都快分不清;还有家里的电视,看了好几年,连台怎么调都不会……
我没见过她哭,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所见到的小柔,总是乐呵呵的。但其实作为双鱼座B型血的她,内心忧郁又极情绪化。刚刚还阳光明媚突然间就会大雨倾盆,也有时候赶上连雨天,搞得身边的人都跟着阴雨绵绵。
小柔也爱张罗事,脑子里有的是奇里古怪的主意。在网上她总是扯着大旗号召一杆人等要干这干那,但最要命的是她做事没长性,要么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死党们都进入角色的时候,你再往前看只剩下旗了,打旗的人不见了。隔几天再问她,她会说呀你们还当真呀,我早把这事给忘了,然后不忘在后面放一个:P。
大概她那颗心自从过了青春期后就没再随年龄长大过,所以她总是显得那么不成熟,又透着股孩子般的顽皮劲。认识她不久她就生病住院,护士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好好休息,可她偏就大晚上靠着墙角发短消息抱着笔记本看恐怖片。你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干,说了自己想做的事又得搁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叨唠着。老早就说要出国玩去,定好的欧洲又变成了肯尼亚,而改目的地的原因就是那里有大老虎。
惟一的一张和她的合影是在溜冰场拍的,我始终没法想象在生活里看似平静、懒散的一个人,动起来竟是如此生龙活虎,在冰场上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绕着圈地飞驰,把我这个远来的客人抛在一边不管。那张照片上她笑得很夸张,嘴张得大极了。
作为小女人,她也难免要庸俗一下,追追星,看个明星演唱会什么的,甚至还会和十六七岁的小女生一起蹬桌子踩凳子挥舞着荧光棒对着明星尖叫。间或还会贪些小便宜,买点便宜货,但运气不好总是上当受骗。爱看恐怖片和武打片,也喜欢宠物,但她对一切猫狗之类带毛的动物敬而远之,喜欢小鸟、乌龟、小鱼之类的小动物。据说她小的时候曾经把一只鹦鹉训练得极具灵性,和她感情特别深,还掌握了许多本领,如叼大面值人民币、开笼子门等无所不能,还能跟你对着说人话。这让我羡慕不已,因为我养过的猫和狗从来都没有家教,除了满地拉屎撒尿之外就是祸害家里的家具电器,要不就是抓人咬人。
我一点都不喜欢王小柔这个名字,不符合她的外表,不符合她的个性,一切都不符合,显得那么做作,我在BBS上还看见过有人问她跟王小波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哥哥之类的话。可王小柔以及她的段子,早己绑定在了一些人的心理,假使哪天她改换了这个网名(或笔名),我头一个不干,不是王小柔,我就没法再和QQ头像里那个包着花头巾的小女生联系起来,就无从得知那些搞笑、煽情的段子出自何处,再也不能期待那个整天躲在笔记本屏幕后面,偶尔甩些冷言冷语、骂东骂西在网上聚众滋事用文字宣泄一切情绪的人明天又要搞些什么新花样了。
我并不太了解小柔,认识三年多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此,更多内心深处的东西她不会让人知道,所以我永远都猜不中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会怎么做,下一个段子讲述些什么样的情绪和故事。她也怕被人了解,她会为了这去故意掩饰她内心的喜怒哀乐,她说被人了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说做人要半推半就顺水推舟,我忘了这是在什么情形下她说出的一句话,反正她常常会把一些奇怪的话甩给你等你琢磨明白了再跟她说的时候她早已忘了这个碴。所以,在我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搜集她的信息无功而返之后,就彻底放弃了了解她的欲望,总是给我新鲜感,这也许是她在我心中形象常鲜的原因之一。
就这。
石可莹:从土里刨出大山芋
像菱角一样的笑。
灰灰笑起来很像菱角——两头翘得很高很显著,也因而,她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开心,特别灿烂,特别有感染力。多年来我已养成习惯,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去找她。如果推心置腹地倾吐,她一定会关怀备至地聆听,脸上的神情是鼓励的,安慰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嘴角则会随着情节的发展翘起或者落下,既恳切又贴心,真是让人受感动。所以,往往倾吐一番之后,我就会有一种雨过天晴,如释重负的感觉。尽管,其实,什么也没解决。当然,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和她顾左右而言其他地神聊,瞎侃,甚至是,疯扯。灰灰从来不会不耐烦,笑容顺着嘴角快乐地绽开着,笑意布满了整张脸,一直延伸到四周的空气里。平时戴着个眼镜那么稳当正经的一个人一旦瞎说八道起来,倒比谁都起劲比谁都在行似的。这样疯一场闹一场,心里的疙瘩便仿佛松了许多,可以解得开了。
像二十年前一样朴素。
二十年前我和灰灰是同班同学。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朴素。不只是我们,那个时候绝大部分的中国人都挺朴素的。大家都还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前卫,什么叫扮酷。最洋气的人也就是冬天不穿布棉鞋穿皮棉鞋,把头发用难闻的东西烫成大小一致、了无生气的卷儿,披着。所以,二十年前灰灰的朴素湮没在全民的朴素里了,一点儿也不显眼。但在姹紫嫣红,不光“二八月乱穿衣”整个一年四季都在乱穿衣的二十一世纪,她还那么朴素,朴素得还那么彻底,就显得非常特殊,非常不容易,非常的与众不同了。王灰灰,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不描眉,不搽粉,不抹口红,不用抗皱霜,不用紧肤露,不染发,不染指甲,也不留指甲,十个手指光秃秃的,完全没有十指如葱的美感,但她说:可这样卫生呀。认识王灰灰二十年,她从未长发飘飘过,也没裙袂飘飘过,一年四季穿长裤,穿平底鞋,背一个大大的口袋众多的帆布包,高兴又自得地穿梭行走在这个充满浮躁、浮华之气的花花世界里。据说她也曾女人味儿十足地挂着个吊带儿满大街跑,也奇装异服过,也把脑袋上那撮毛涂得五颜六色过,但这些时候我们都在各忙各的,结婚以后见面少了,各自生完孩子连电话都更少了,所以她那样子在我的印象里还是土得掉渣。
像我小时候一样有理想。
我人生的第一个理想是打土坯。因为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玩泥巴了。后来我想开个书店,满目整整一屋子自己喜欢的书,一边看着书一边还挣着钱多棒。我还想过当演员,可以把自己沉浸在各种时代各种人生里去……。语文老师表扬上几次,我就又有了当作家的心思……可是后来随着我毕业了,分配了,结婚了,有孩子了,我就把所有的理想都忘了,也不再有新的想头了。灰灰可不是这样。灰灰的人生充满急转弯。她学会计出身却干起了报纸,拼死拼活地爱了几场最后却和所有人视线之外的一个家伙结了婚,生完孩子也不老实待着,喂奶换尿布之余竟然开始出书了。而且,就我所知她还有好多想法还没来及付之实施呢。所以如果我们隔上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再见面我一定首先就要问她:最近又有什么新的打算吗?她也定会不负我望如数家珍地说出很多个我的意料之外来。而如果她反问一句;你呢?我就一定只有四个字了:还那样呗。想一想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是一个样子了。今天想干这个明天想干那个,在我,仿佛已是上辈子那么远的事情了。不过,真正让人钦佩的是,灰灰的人生转来变去的,倒的确是越来越精彩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有的看了。
小意:王小柔也有宠物
王小柔,这个丫头让我怎么说好呢?有时喜欢得恨不得拿到手里捏两下,捏出水泡来才好。有时恨不能扔到地上跺两脚,踩烂了才解气。
她喜欢损人,骂人,可是,也很会疼惜,刚认识她时,我便觉得,她是让你不能介意她的骄纵的坏丫头。
这样的王小柔,适合当宠物。可以娇纵,也可以发狠,总之,不要怕她恼火,她和你始终相爱,哪怕水火不容。呵呵。
想起她的时候,总会想起鸟儿,每次在公园里看见笼中的鸟,就会想起,有这样一个好朋友,最爱的就是小鸟,会在突然的时候告诉你,小鸟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我们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她给我讲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故事。自那以后,所有对她的想像中,添了个场景。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家门敞开,肩头上停了只漂亮的小鹦鹉。
这些都是小柔很久以前的印象,我们很久很久没一起长时间交谈过了,自从她当了妈妈以后,就变得匆忙而操劳,大半的时间,都给她的小小宠物拿走了。或许,当了妈妈的人,就不能再当宠物,而是需要宠着哄着别人了。
一个人肆意的时间并不长,我以前没有想过,宠物小柔,和许多朋友一样,也会把生活重心移开,不再那么张扬,而变得乖巧稳重。
记得她怀孕的时候,还常常一个人散步,到公园里坐着,去听鸟叫。小鸟,对她而言,是个符号。寂寞的童年,小鸟是最可靠的同伴。不知道她当了妈妈以后,养了个小小宠物,是不是一样的爱小鸟。
只是对我而言,这样的小柔,和以前的小柔,到底还是有了区别。她这个宠物,也有宠物,把爱和怜惜一层层分摊下去,难免让原来把她当宠物的我心有失落。但是,她爱着,生活着,努力快乐着,这已经足够了。做朋友,也只能要求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