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动物学》作者:老了【完结】 > 动物学(老了).TXT

文章简介

作者:老了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6

县城男青年纵欲堕落史:动物学(老了)

动物学上部:济南……济南!

十五万字的摇滚:动物学(1)

——读老了的长篇小说《动物学》

路也

书的题目叫《动物学》,貌似一部自然科学教科书的名字,看上去那么严肃,板板正正,仿佛要配上挂图,拿来给人上课的,但它竟然是一部小说,一部地地道道的小说,一部能

够让人一路嬉笑着读下来到最后却想哭的小说。这种作风倒颇像它的作者老了本人,把端庄和邪气天衣无缝与生俱来地集于一身,前者我理解为是其质地,用真善美来形容似乎也并不太过分,后者我理解为聪慧过人和无拘无束精力充沛的天性,当一个人的才华不仅仅是横溢,而是达到了肆虐和猖獗的地步时,肯定就会让常人感到他身上散发着异端和歪邪的气息了。

如果用音乐来对应文字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部书肯定不是美声唱法,不是交响乐,不是民族唱法,不是那种柔美的流行歌曲之通俗唱法,那么它是什么?它应该是摇滚,是老了一个人的摇滚,他用诗歌摇滚还嫌不过瘾,所以就用小说来摇滚了,一口气摇滚了十五万字。

我在这里用“摇滚”一词来概括这部小说给我的印象,主要是指它从形式到内容都有着摇滚的精神:自由、强烈、单纯、粗砺、原始、直白、反叛、有着相当的爆发力和破坏力,是的,这部小说最大的优点在我看来正是由上述这样那样的一系列特点带来的最终结果:它有着一股粗野甚至蛮横的力量。

这部书的两头都写到了省城,类似嬉皮士的迷幻摇滚,在那个叫王小明的“我”身上,在他的朋友老马和严卫东身上,都是理想主义和极端享乐主义并存,并由此带来肉体的失重感和精神的幻灭感。“我”那个准备用泉城的七十二名泉来给自己的女人命名的计划就是明证,是对当今所谓爱情的他嘲和自嘲吧。

小说中间那一大块篇幅是用来写县城的,此部分最精彩,是真正的重金属摇滚或朋克摇滚,仿佛能称得上“最”的乐器全用上了,电吉他、贝司、架子鼓、键盘、甚至小号和萨克斯,手法是自然主义的、夸张的、梦境的、象征的、反讽的、当然更多的是黑色幽默的,以至使得笔下的县城恍惚间有了些许魔幻色彩。是的,那听上去仿佛已经失真的噪声,那在简单、重复的最强音里伴随着的蜂鸣和飘忽,传达出的正是当前初级阶段的社会纷纭状况和人们的慌张心态,县城既没有农村的淳朴温厚,又没有大城市的成熟和自信,它永远都在匆忙地追赶时尚却总是对接受的新事物进行荒诞的篡改,它有着小农经济的狭隘和自卑,也有着暴发户的狂妄、无知和脆弱。作者在此仿佛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长卷的当代清明上河图:这里有金钱至上和东施效颦的庸俗,有暴力、色情、凶杀等一切社会症结,而在此间也流露出了对在最底层挣扎的弱小者的同情……作者写到深夜“我”拉着身患艾滋病的妓女小红从饭馆的拳脚下跑了出来,在郊外的庄稼地旁听小红讲述自己如何报复嫖客父亲的经过,最后两人唱起歌来,唱的全是小时候的那些老歌,在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指引下,小红想在临死前去看看歌里唱到的北海公园,两人依偎着睡去,第二天清晨小红像英勇的女荆轲一样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列车……到此为止,这重金属摇滚或朋克摇滚里竟忽然插播进了怀旧的儿歌与民谣,虽然它们在这一曲长长的摇滚里出现的时间是极短暂的,但那闪烁出来的永恒的纯洁,却无法不让人感到疼痛。

作者贯穿全书的是“动物退化论”,那些不时闪烁出来的新奇古怪的动物学理论正是对人性的无情剖析,这里没有粉饰太平的风花雪月,却有着冷静的怀疑主义的批判。

在小说的结尾,小说的主人公“我”重新回到省城,考到气象局改变天气办公室工作,任务是为保泉而进行人工降雨,这是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工作,虽然绝对说不上是济世救国,但那尚未枯竭的泉眼和向着云层打出的隆隆炮声分明可看成是混乱生活中透出的隐隐希望。

这是一部青春祭奠式的小说,它记录下了那“并不久远却恍若隔事”的往事。这是一本荷尔蒙亢进的小说,它既颓废又激越,写出了个体在一日千里地巨变着的社会和迷乱无序的生活面前的疑虑和绝望,但这疑虑和绝望并没有阻止对于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的向往和探索。这是一部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质地单纯的小说,而它的单纯恰恰比复杂更有着憾人心魄和直截了当的力量。

这本书里的那些情爱细节,都是以百分之百的男性视角来写的,当然老了本来就是男人,我们无法强求他一定按别的视角去写。这是我作为女性读者,对此书持保留态度的地方。

继续你的摇滚吧,年轻的老了,相信一个擅长对自己和这个世界进行趣味思想的人永远都不会老去。

自序:人家是第一次(1)

(自序)

人这一生,有许多第一次都特别难忘。比如第一次爱上一个姑娘;第一次梦遗;第一次写一个长篇小说;第一次写序,或者,第一次,为自己第一次写的长篇小说写序。

本来,我是想让我的领导为我写这个序,可是,我一直很尊敬的领导在看完这篇小说后,坦诚地表示他不喜欢。他不喜欢的东西,写起来比较为难,外加正赶上世界杯,领导更喜欢足球,同时又日理万机,所以只好把此事暂放一旁。尽管,我也很喜欢足球,但我更喜欢自己的这个小说,想到那些彻夜不眠的冥想就要印成墨香四溢的纸张,说真的,比中国队夺了世界杯冠军还要令我兴奋。

原谅我就是一个这样坦诚的人,我知道这样说会被很多人所不屑,或许这本书也会被很多人所不屑,或许在看到这样的序时,很多人嘴角会挂着不屑的微笑……事实上,你们并不必这样,因为——

人家是第一次嘛。

十几年前,我在老家县城上中学。入学的时候,成绩全校名列前茅,毕业的时候,我在班里几乎倒数第一。可以想像,我那些错误的答案背后,隐藏着一段多么快乐的时光。那段时光中,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她的自行车总停在我窗前,为了那辆自行车,我第一次写诗,写在用来抄歌词的本子上,写得比本子上的所有的歌词都差,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喜欢,没错,那个姑娘也不喜欢,所以,她对我毫不理睬,尽管那时候我长得比现在还帅,还勇敢、执著,也撬不开她的芳心。后来,听诗人朋友感叹说:其实,那是唯一一个诗歌可以用来骗女孩的年代,我很难让自己相信。

那个姑娘中学毕业就结婚了,多年后,我看见她一边骑着当年的自行车一边吐着瓜子壳穿过县城的一条大街,幡然醒悟,岁月一直在掉漆,我的第一次只是掉了链子而已。

也许,才华原本就是应该用来被浪费的,青春也原本就是用来被蹉跎的。

就这样,我蹉跎了很久、很久。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判断自己的生活是否依然处在蹉跎的状态,青春蹉跎完了,是否还应该蹉跎别的?是否真的就这样蹉跎至死?

写小说是我主动去抵抗蹉跎的一个过程。第一次写短篇是在上世纪的最后一年,短暂的卧薪尝胆使我考入了一所艺术高校,毕业实习的那家公司有台486电脑,在那台电脑上,为了练习打字,一个星期时间,我写了一个8000来字的短篇。一年后,我在另一家公司的电脑上练习上网,把小说贴到了网上,很快,一个文学杂志的编辑和我联系,小说发表了,收到样刊和800多块钱的稿费,第一次收到稿费就收到那么多,又是第一次,第一次的感觉真好。

2003年,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我辞去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回到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名为1983的酒吧。至今,我都认为,1983是世界上最奇怪的酒吧之一,从开业到关门,没有一天处在赢利的状态中,连工商、税务都懒得过来。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时候,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这篇小说。经常有人好奇地问我是否在练打字,我只好很谦虚地说:打不好,瞎打。

两个月后,小说停了、酒吧关了,我连买烟的钱也没有了,还欠了两个月的房租。我想,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摆脱眼前的困窘,就是重新找一份工作。

其实,我一直都想在县城的文化馆上班,翻翻地方志,写写地方戏,过一种平淡闲适的生活。但是,县城的文化馆已经人满为患了,家人也没有能够疏通的关系。过去我爸倒曾想过让我去他所在的工厂当业务员,可还没等到我上大学,他的工厂就倒闭了。所以,我必须要靠自己去闯荡,于是,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我再次离开我热爱的县城,到济南的一家媒体做记者。没有想到的是,记者是一份这么忙的工作,这种忙对我来说前所未有,为了对得起工资卡上每月跳动的数字,我必须要适应并接受这种忙,小说只好无限期地停下去。

直到有一天,在整理电脑里的资料时,我忽然看到这篇小说,尽管只有一个开头,但还是触动了自己。我觉得如果不写下去,就成了一次半途而废的做爱,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伤了感情。于是,我让自己的精力集中起来,让自己所有空闲的时间集中起来,让写作的欲望坚强起来,终于,小说出来了,它几乎使我精疲力尽。

第一次,原本,我想写写我最熟悉的生活。但是,当我写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即使再熟悉的生活,写成文字,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有一种很强的隔离感,原本我想捅破,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的勇气,也许是因为我真的老了,还不到三十岁,就皱纹满脸、白发丛生。

第一次,难免是有些疼的。如果你们感受不到文字中的疼,我并不会因此遗憾,反而会宽慰,谁都不想被弄疼,无论是第一次也好,第一百次也好。我们需要的是快乐,哪怕是在高潮中死去。

该说谢谢了,往后可以不说,现在必须要说,因为这是第一次。

谢谢我的爷爷,是他教我从小读书写字,尽管他已经去世11年了,但每次想到他,我都特别想哭;谢谢我的父母,他们对我非常信任,从不约束,从不苛责,让我长成了一颗自由的心;谢谢我的领导,尽管他没有给我写序,但他是我尊重的大哥;谢谢苏省,现在有勇气给我这样年纪还是新人的文学准中年出书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我们至今连一面之交也没有;谢谢马知遥、严冬、雒武、长征、孙磊、宇向、江非、邰筐、路也、赵思运、刘军生、董克勤、商登贵、郑玉森,他们是优秀的诗人,是我的良师益友;谢谢马飞、夏天、老武、张宗恒等等等等……他们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肝胆相照的兄弟。

谢谢老天爷,让我认识了这么多不断帮助我的人。

最后,还要感谢一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她就是和我相恋九年的女友,九年来我们一直在两地生活,经历无数次相聚和别离,除了一抽屉情书,她几乎没有看过我写的任何文字,所以,我无法确定这本书她是否会喜欢,是否会因书的题材、内容而去怀疑或者否定什么。事实上,我们的感情已经被时间证明了,这些年来,两个人投资到交通部门和电信部门的钱足够买一间阁楼,买一个可以容纳我们身体和灵魂的爱情空间。

所以,亲爱的,结婚吧。

济南……济南!(1)

我和林小蕾约好星期六上午十一点整在泉城路上的麦当劳不见不散。之前我做好充分准备,决定当天就毙掉这个还不曾谋面的女人。

我喜欢“毙掉”这个动词所携带的愉悦,严卫东则更喜欢用“拿下”来形容和某个女人

做爱。“毙掉”是爆破音,有一种从嘴里往外吐果核的快感。“拿下”则显得有些抒情,如果搭配着一个大气的手势还好一些,至少也像去攻克某个被日寇占领的城市;但如果是慢条斯理地说:拿——下——,就仿佛在朗诵一首三流诗歌。严卫东是个二流诗人,他所有的诗我只记得有一个题目:《他们还在日着》。这个题目曾经给了我莫大的渴望。

“如果确实有渴望/如果所渴望的东西确实光明/那么,这种对光明的渴望本身/将会产生光明”。

这几句是个外国女诗人说的,幸好她在外国,山高皇帝远,否则,也一定也会被我列入必须毙掉的名单。

毙掉还有一种速度感:快、准、干脆利落。对付女人就应该这样,如果过于温柔和缠绵,就会陷入一种不清醒的状态,这种状态显然是可怕的,对身体的危害要超过各种泌尿系统疾病。

我上大学时的女朋友叫张小洁,早在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上了她,她个子很高,和那群发育不良的女生站成一队,仿佛一排邮筒中间一棵笔直的垂柳。我们终于在大二上学期双双告别了自己的处子生涯。事后她指着床单说:血。

我一边擦汗一边说:这才是血染的风采。

毕业后一年张小洁去了瑞士,我送她到机场:好好在那呆着,将来我去领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没准还能碰见。

张小洁说:傻瓜,诺贝尔奖是在瑞典,瑞士产表。

那你回来帮我买块表给我妈。

对了,我最恨外国人了,别刚到就让八国联军给操了。

……

到了给我打电话。

直到飞机一怒之下插上云端,我们竟然都没哭。

我了解张小洁,料定她会一去不返,她走后,我就换了个新手机号,搬出我们同居过的房间。痛下决心再不看欧美黄碟,那些金发碧眼、赤身裸体、阳具可以当车的男人一个个面目可憎。

值得庆祝的是我的酒量上升,在朋友圈中已经罕逢对手,曾有喝白酒一瓶,加啤酒六瓶的纪录。只有一个人能和我不相上下,就是号称“少妇杀手”的严卫东。简直是我的酒场克星,连泡妞的外号都胜我一筹,我一直被称为“少女杀手”。

我们都属于“杀手科”雄性动物,女人和酒让我们目光炯炯。关于动物所属科目的考证方法,我将在后面的段落做细节方面论述。

这天晚上,严卫东喝了一瓶兰陵特曲,这种酒几乎是济南这个城市可以买到的最便宜的酒,五块钱一瓶,我和严卫东都喜欢喝这种酒,并不是因为经济上的问题,而是因为这种酒喝多了也不上头,而且越喝越来劲,每每喝到欢畅时,话题也随酒欢畅起来,然后会互相交流一些泡女人的经验。这些经验在平常时候是很少拿出来交流的,我们如同秦琼和罗成那样各自留着杀手锏和回马枪,并且都认为这一点其实大有必要。另外,虽然严卫东号称什么“少妇杀手”,据我了解其实也没有拿下多少少妇,并且如果一旦有情投意合的少女出现,他依然义无返顾的一马当先,有些思想过于幼稚的少女难免会被他的诗歌欺骗,就成了严卫东抒情后射精的对象。这种跨年龄阶段的胡抒乱射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权益,也证明了他身体的饥渴无比。按照我所研究的动物学分析,他这种现象的发生完全属于“青少年交配不充分症”的后遗症。严卫东过去是名乡土诗人,在农村老家一边种地一边写诗,歌颂自己手上磨出的老茧、脚下踩过的牛粪,解决性欲的惟一方式只能是手淫,那时候在他的故乡,连守寡多年的寡妇都会不用正眼看他,当时落魄的严诗人曾感叹道:黑夜给了你们黑色的眼睛,你们却用它来翻白眼。

严卫东靠写诗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济南一家电视台的总监和他是老乡,也写诗,严卫东的诗歌和生存状态把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并以此为题材拍了个纪录片。纪录片播出后,严卫东成了名人,那家电视台的老乡总监力排众议,破格把严卫东调到了台里。刚刚扔掉镰刀,马上又扛起了摄像机的严卫东,女人从他的镜头前一个个杀到床上,供他恶补着自己蹉跎过的青春。

电视台给严卫东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他认识的女人比我多得多,凡是可以拿下的女人,拿下之前,他从来不会介绍给我认识,凡是通过严卫东认识的女人,要不就是拿下无望彻底灰心了的,要不就是他拿烦了又下不去的。前一种女人他介绍给我,主要是报着一种复仇心理,准备让我好好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上堂生动的性教育课;后一种女人严卫东介绍给我的用心就更恶毒了,是怕自己被纠缠,趁早嫁祸给我了事。对待第一种女人,如果的确姿色诱人我有时候就顺水推舟了,不过她们的舟大多推起来都比较费劲,所以一般情况我敬而远之;第二种女人我肯定碰都不碰,因为实在太恶心了,简直好比明知一个人有脚气,谁还敢穿他穿过的鞋。

我喝多的时候经常拍着桌子对严卫东说:你他妈的也算是我的朋友吗?

这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严卫东喝多的时候也拍着胸脯对我说:我他妈的一定给你弄点好菜。

他说的“菜”是指女人,意思就是给我介绍些好点的女人,平日一直对我用心险恶,这应该算是一种带有诚意的补偿。我经常感慨:人喝多了,才会突然焕发良知。

这天晚上,我和严卫东都喝多了,良知这个东西就开始泛滥起来。我的良知再泛滥也只是潜藏在心里,严卫东则不然,跟他喝酒一样——上脸。他说他最近又认识了一个姑娘,正如花似玉,他要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介绍给我。

我心想假如严卫东说的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肯定是真喝多了。我对醉鬼一向比较宽容,不怎么计较。

严卫东的表情却像他的诗歌一样严肃:真的。

那好,欢迎。

我们还像模像样地碰了一杯,然后他取出手机按来按去,装做在找某个电话号码的样子,我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找,动作和表情一点也没有变,等我坐下,他果然说:手机里没存她的号,好像有一张名片,在台里,明天上班我给你打电话,或者我给她打,让她给你联系。

严卫东第一次把林小蕾的名字告诉我我根本没记清。那天他喝的太多,吐字也不太清楚,也没找到林小蕾的电话号码,只是嘴里咕哝了两下“大概叫林小蕾”,我完全听成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我觉得叫什么名字对我毫无意义,关键问题在于严卫东是否真的有这么好的心肠,放着张生不做,非变性做红娘不可。如果确实如此,我倒并不觉得严卫东真的会洗心革面,或者更大的可能是他由于常年纵欲过度而导致了永久性阳痿?这个恶毒的猜想一从脑海诞生就令我自责不已。

严卫东在电视台负责一个以婚恋速配为内容的综艺节目,速配是严卫东的工作,也是我们共同的业余爱好。这是一个速配的年代,在交配这件事上,必须要速战速决。这种观念随着张小洁的离去而在我心头根深蒂固。

和严卫东比起来,我的工作显得毫无意义。大学毕业那时候,正逢公务员热,全世界的人好象都在考公务员,张小洁也要考,我说她没戏,她还不信,并且要我陪她一起考。当时我对爱情还抱有一丝幻想,就听了张小洁的,结果她果然没考上,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考到一个机关里来了。这个机关是当初填表的时候张小洁帮我填的,她觉得和她报考的那个机关在一些职权的操作上互补,万一将来大家都混上一官半职,受贿的时候心里更塌实一点。我曾苦笑着说:那咱俩苦心经营的爱情岂不也成了政治婚姻?

幸好事情发展的不在张小洁意料之中。但这件事对张小洁的打击不小,她一向很要强,是那种一心追求进步的孩子,决不能容忍自己成为落后势力的一股。这个通往光明的大门锁上了,马上就去找另一个大门的钥匙,实在不行就跳窗户。而我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视力好,在黑暗的地方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床和马桶,就足够了。

张小洁的一厢情愿彻底促长了我的懒惰。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机关里,我很快就更清楚地

认识到了张小洁当初的荒唐:我丝毫也不具备混政治的天赋,就算张小洁也考上公务员,若干年后她当了高干我也顶多是个高干家属,双双齐头并进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就她耕田、我织布算了。而现在,打入内部的只有我一个人,压力自然全无。每天的工作完全是在打发时间,清闲的办公室是一个柔软的蛹,紧紧困住我日渐憔悴的青春。值得庆幸的是办公桌上还有台电脑,虽说配置很低,又不好在上班时间公然玩游戏,但可以偷偷写小说,同事过来就赶紧切换成某个无事生非的文件。这种偷情般的写作经历也能给小说情节增加许多跌宕,我的前几个小说都是在办公室写出来的,我偏激的认为将来中国的第五大名著一定会在某个无聊的办公室诞生。

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只有夜晚。济南这座城市的夜晚和故乡的夜晚不同,闪烁的霓虹灯就像一个个半遮半掩的洞口,给人太多的诱惑。我来济南的时候才十六岁,在这里读了四年书,上了五年班,谈了一场恋爱,毙掉了几个女人。说实话张小洁刚走的日子我感觉如释重负,我太需要这种自由的感觉了:下班后不用按时回家;和朋友把酒言欢时不用接催促的电话回扫兴的短信;睡觉前想洗脚就洗不想洗也不会挨掐;周末睡上一整天也不会被叫醒揪着耳朵逛街……

然而,这种美妙并没有维持太久,痛苦的嫩芽硬是在石头一样的心上发出来了。那些甜美的回忆变质为散发绝望气息的冰块,卡在喉头,吐不出,更咽不下。张小洁这个和我相处五年的女人,就这么在我的身体下面被生生地抽走了,被一架冰冷的飞机生生地抽到另外一个世界,我们本来是连在一起的,生生的剥离如噩梦一场。

一个人的生活固然省却了许多麻烦,可是,如果我突然死了,谁都不会察觉,除非等到尸体的臭味把邻居惊动。

没有张小洁的夜晚是我成为“杀手科”的重要原因。本来我可能还属于一个自我陶醉的“准丈夫科”,还相信只要清心寡欲,就能换来美满生活。和十九世纪的中国一样,这种闭关自守的思想终于随着一场战争而宣告破灭。

这场战争同样签定了不平等条约,只不过没有形成文字记录。在这个不平等条约里,我以为我是战胜国,毙掉了那个女人,可事后想来,真实情况为:自己被那个女人毙掉了。

那个女人家在济南,在北京上的大学,最初是学医的,毕业后分到济南的一家医院工作,在手术台前负责麻醉病人。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工资稳定并且经常有红包拿。在我看来也充满神奇色彩,好端端一个人说麻醉就一下让人没有知觉了,并且还能比较准确的控制苏醒的时间——除了在武侠小说上看到过精通此道的人,生活中还着实鲜见。多么好的工作,她自己偏偏不喜欢,她偏偏喜欢唱歌,工作环境偏偏不允许她在上班时间唱,她个性偏偏比较鲜明,就把白大褂一脱,去北京当歌手了。遗憾的是,北京那个地方好像也不太缺歌手,所以她去了之后就没有太好的地方唱歌,渐渐混熟了,就找到几家酒吧,据说她唱歌的这几家酒吧有一定名气,好几个经常在电视上出没的歌星都是在这里被星探发现的,可她唱很多次也没发现星探,就有点灰心,准备再回济南了,但还不知道回到济南后能干什么,就先回来看看。

她在当麻醉师的时候曾和我打过交道,当时我的一个领导去割阑尾,年轻有为的我身担重任,一本正经的给她送过一个红包,当时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脸冷峻的姑娘竟然还怀有当歌星的火热梦想。最后请她和主刀医生吃了顿饭,就算认识了。现在她回来也没什么朋友,把我约出来,给她的前途出谋划策。

我自己的前途都没怎么考虑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给她讲,只好怂恿她去参加严卫东的婚恋速配节目:碰巧找个好主收了,比什么都管用。

那顿饭吃的非常漫长,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当然,绝不是为她未知的前途,而是我在考虑是否要把她毙掉?该怎么毙?毕竟我还没有红杏出墙的经历,对搞女人还缺乏必要的经验。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一会是迷茫,一会是忧伤,却又明亮鲜艳,便坚定了毙掉她的信

念。

为了让我更容易的做这件事情,我喝了很多酒,不过她比我还能喝,喝到后来我竟人事不知了,连帐都忘了付,她扶我回的家。

半夜醒来她还没走,正坐在我的床边玩电脑游戏“大富翁”,灯关着,屏幕上的光把她脸上的轮廓照的格外性感,她转过头:醒了?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小姐,买单吧。

她笑的很迷人,我打呵欠那样把胳膊张开:来,叔叔抱抱。

抱着她的那一瞬间,我变得有些慌乱,这不是我熟悉的身体,散发出的香味也是完全陌生的,这种陌生让我感到刺激而又恐怖,下面迅速硬了起来。我想,在进入前,为了不表现的太唐突,还是应该多做些铺垫工作,至少也要接阵吻吧,于是就开始和她接吻,边接吻边脱她的衣服。她的衣服很紧身,一些扣子我很难摸到在哪里,但又不好意思放弃接吻全神贯注的去找扣子,就乱拽一气,她可能是怕拽坏了衣服,就自己很利索的把衣服一层层褪下来,我慌忙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两个人都一丝不挂了,我发现,自己却软了。

我说:可能是久疏战阵,有点不听指挥了。

她在我耳边小声说:没关系,酒喝多了都这样。

这时我才意识到确实胃里不太舒服,肚子里的器官都是连着的,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倒下就全瘫了。不过她不愧是学医的,马上就有了办法:要不,我用嘴亲亲?

嘴真是一个身体上的多功能器官,吃饭、呼吸、语言等主要功能都被一板一眼地记录在医学教材上了,但是她要施展的这种功能恐怕很难被传统教育认可,在这之前我曾在一些黄碟上看到过这种功能的演示,但从未在生活中切身实践。曾经有一次我想让张小洁实践一下,谁料她宁死不从,比刘胡兰还英勇顽强,我只得做罢。在京城混过的人就是非同寻常,掌握了先进的技术,普渡济南众生。

在她的悉心调教下,我终于又恢复了神勇。调教的过程具备一定观赏性,我一边观赏着,一边为刚才的冒昧长吻而心生悔意。我转过头叹口气,看到“大富翁”上被电脑操控的沙隆巴斯轻松过了第一关。

我辞职后的第二天见的林小蕾。我决心永远告别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进了科长办公室我就说自己不干了,口气仿佛是妓女提出罢工。科长皱眉一阵开始问我原因和打算,我只好胡诌瞎扯一通,说老家的父母给我说了门亲事非要我年底成婚,那女的什么样我都没见过。科长一脸悲愤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包办婚姻,我一脸无奈说那女的她爸是我们那里的交警队长,家里条件好加上我对飘泊生活已经厌倦对混天聊日充满向往。最后,我和科长握手,我说将来你要开车到我那里,万一违章被扣车可以找我帮忙。

被傻逼认为是傻逼,这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当晚我就找严卫东喝了一场,大醉而归。

我极其讨厌在睡眠的过程中被电话干扰,偏偏那天睡觉前忘记关手机,林小蕾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她说她是林小蕾。

我迷迷糊糊的说:什么蕾?

她那边好象在放音乐,因此没听仔细,她问:你是王小明吗?

我说是,你是?

我是林小蕾,严老师告诉我你的手机号。

哦……我猛然想起,这是严老师安排的新菜。

然后我们在电话里聊了一阵,她问我明天是否有空,我假装思考一会说应该有,然后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整在泉城路上的麦当劳门口见面,不见不散。

挂电话前我笑着问:届时还要不要右手拿一本第十期的《知音》?

秋天是个非常适合动物交配的季节,天高气爽,冷暖自如。自然界的新陈代谢使人类在潜意识上产生性伴侣需要。故乡的秋天落叶遍地,少年时代我常逃学去郊外的田野,在青青

的麦苗上踏来踏去,脑海里闪动着一些关于四季来历的幻想,诞生过一种比较成熟的想法:太阳是个性欲旺盛的男子,每年都操地球一次,春季是太阳在勃起,夏季是天地在性交,秋天他们一起喘息,然后在冬天相拥睡去。那时候我甚至认为自己有特异功能,能在秋天听到太阳和地球甜蜜的呼吸。

一阵秋风吹过我年少的胸膛,我的各个关节都在舒展,在这种舒展的过程中,我开始发育,小鸡鸡随风而起,直到有一天,被钢筋混凝土修炼的麻木不仁。

辞职后的这个秋天,我重获童年般的自由。物质生活捉襟见肘,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感觉自己体内始终有许多可怕的欲望。在一部片名叫做《青春》的电影上映时,这些欲望是投入的观众,随着电影里的情节喜怒哀乐,现在电影散场了,它们要黑压压地站起来,寻找灯火通明的出口。

毙掉林小蕾之前我有个打算:在济南这座泉城,我要毙掉七十二道菜,把她们的照片凑起来,每个人都起一个泉水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济南的七十二名泉。这将是我毕生追求的远大目标。

人一旦有了目标,便可以放心地等死了。

小时候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把这段话抄在了笔记本上: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它给予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懊悔,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我现在既懊悔又羞愧,截至林小蕾,我才凑够了二十个,本来我想在这个无所事事的秋天结束前就完成一半,现在离完成季度计划还有不少距离。天气越来越凉了,让人急不可待。第一次毙掉的是那个麻醉师改造的歌手,她被我定为腾蛟泉;皮肤雪白的那个定为白石泉;那个过去练过田径的定为马跑泉……第九个肯定就是九女泉,有个小细腰是石湾泉;还有个胸部特别丰满的,就叫趵突泉吧。

林小蕾给我的第一印象也就是个散水泉。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十分,她站在麦当劳门口东张西望,穿着件浅褐色的皮裙,手里提着一袋在超市买的零食。我在路对面注视了十分钟,十分钟内她看了两次表,在外卖处买了一只甜筒吃完,一个民工模样的外地人向她问路,她用拿甜筒那只手指着远处比划一阵子。我听不见她究竟说什么,橱窗把她和别的人框在一起,就像是在表演一部无声电影。

我对林小蕾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坏了。

我一口气吃了两只汉堡两对鸡翅后才开始和林小蕾闲扯,闲扯好一阵我才明白原来林小蕾完全属于严卫东过去一直给我介绍的第一种女人。严卫东曾经一次次勾引未遂,主要原因是林小蕾对诗歌毫无兴趣,严卫东就在勾引的过程中把话题转到了小说上,说自己有个写小说的朋友,写过什么什么,正巧他说的小说林小蕾都看过,就非让严卫东介绍这个朋友认识,严卫东在沮丧之余就把他这个朋友——我给隆重出卖了。当然,林小蕾在讲整个事件的时候并没有指出严卫东的勾引意图,也许她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出来,还一口一个“严老师”怎么怎么,从她的话里,我能明确的分析出,所有的一切都完全符合严卫东的一贯程序,从循循善诱到胡吹海侃,不过还没有到暴露禽兽真相的时候,事情就山穷水尽了,只好把林小蕾扔进回收站,不幸被我还原了,通过一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柳暗花明。

我太了解严卫东了,我过去也曾写过诗,和严卫东也是因为写诗才认识,才在一起喝成了哥们。现在,我非常庆幸自己改写了小说,比起诗歌这片贫瘠的土地来,小说的读者就是一片广阔的海洋,在这样一片海洋里撒网,不愁缺鱼少虾。

林小蕾说她非常非常喜欢我的小说,接连用了两个非常,虽然有些夸张,但我并不反感。我一向以貌取人,如果一个丑姑娘说这样的话我可能马上就脸红了,同样的话,搁到漂亮姑娘口中,就说不出的舒坦。

在林小蕾逐渐表达崇拜心情的时候,我正视着她的眼睛,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对林小蕾进行细致的扫描:这个非常非常喜欢我小说的姑娘睫毛非常非常长,微翘,虽说有可能是粘上

去的,但粘的痕迹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嘴唇有点厚,很容易让人往一些下流之处联想;再往下看,林小蕾的胸部轮廓并不是很凸显,倒也不会让产生注射过硅胶的嫌疑,她的手指挺好看,又细又长,指甲上还涂抹着星星点点的花纹。假若是把林小蕾往粪坑里一扔,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愿意舍身跳进去营救;假若是她去参加市级的选美大赛,我估计她应该在第二轮惨遭淘汰,倒是能够省掉一笔参加决赛的费用。

作为一个非常非常喜欢我小说的姑娘,有这样的姿色已经相当不错了。我见过几个非常非常喜欢严卫东诗歌的姑娘,大脑门,大眼镜片,身体发育不良。关键是她们一说话就是存在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眉头皱得痛经一样,一举一动散发着后天修得的性冷淡。也有一些姑娘恰恰相反,浓妆艳抹的咋呼着上半身、下半身,吵吵嚷嚷要喝啤酒,一瓶下去就胡话连篇,拿起我们的手机给全世界她认识的男人打电话。这样的姑娘在被严卫东毙掉之前,诗歌早就把她们毙得半身不遂。

正常、自然、健康让林小蕾显得弥足珍贵。她问我最近在写什么,我咽下一口可乐说:还是小说,一个弱智男子娶了一个白痴老婆,夫妻双双把家还。

写完了吗?

还没,刚写到结婚,弱智男子的母亲怕孩子不懂房事,厚着脸皮到处去借色情录像带,可怜天下慈母心。

那一定很有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都让前人写完了,早生几百年的话,兰陵笑笑生一定是我的笔名。

林小蕾笑:你就真的觉得自个才华横溢?一点也不脸红?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脸红了,我红着脸说:主要还是因为才貌双全。

林小蕾几乎要被嘴里的可乐呛倒。

从上幼儿园我就是校花,哪个阿姨抱着我都不舍得撒手,天天放学回家小脸肿的象发面馒头,被亲的!

值得同情。

真的,你不觉得我长得特象一明星吗?这明星还是享誉全国的帅哥。

林小蕾盯着我的眼睛鼻子轻轻的摇头:看不出来。

赵本山。

林小蕾这回被嘴里的可乐呛倒了。

这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对面桌子坐的人换了四拨,我们的屁股比屁股下钉在地里的椅子还要坚固。我其实在察颜观色,什么时候林小蕾的眼睛里闪现出我所熟悉的那种飘忽,便大功告成。等对面桌子来了第五拨人,一对衣着光鲜的情侣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接吻,我努努嘴对林小蕾说:你知道什么叫吃饱了撑的吗?

林小蕾转头瞄了一眼,冲我做了个鬼脸。

林小蕾开始给我讲她的生活。她有个已经恋爱三年的男朋友,是过去公司的同事,今年刚刚考上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辞职去读书,每个月坐火车回来一次。林小蕾现在一家外企当文秘,白天在电脑前敲敲文件,老板不在就上网看看小说,打打扑克,晚上和同事朋友去卡拉OK,日子简单快乐。

林小蕾问我是否有女朋友,我说:有,在瑞士,我们谈了五年三个月零六天四个小时二十一分钟,这是她告诉我的,她那里的表准。

我歪着头说:原来我们都是名花有主的人,可惜你的主不在,我的花出口了。

严卫东打来电话说晚上老马请吃谭鱼头,六点在酒店点名。严卫东在电话里问我干什么呢,我说和林小蕾同志探讨文学和人生。

妩媚的阳光照在刚从麦当劳出来的我和林小蕾身上,我说晚上有饭局一起去,林小蕾问都有谁啊,我说有你敬爱严老师,还有在作协工作的老马。林小蕾笑着说好啊,问我现在去哪,我说随便走走吧。

我们正随便走着,突然有人叫我,是我大学的一个女同学,领着她的一个小表弟来考艺术学院。这名同学毕业后在济南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回老家相夫教子去了,几年未见,体态俨然成了一名胖妇人,她一脸关心地问我张小洁的下落,我说飞了,她又笑容可掬看着我身边的林小蕾,问我是否结婚,我说:谁跟我结啊,连你都没能等我。

这名同学看着林小蕾说: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我恍然道:对了,这是我奶妈。

几个人一起放声大笑,不羁的笑声引得路人侧目。

随后发生的事情是她领着她表弟,我领着我奶妈,分道扬镳。

林小蕾非要我陪她去逛超市遭到了我严厉的拒绝,我愤懑地说:你上午不是刚去过超市吗?把那当家了?

我在超市门口抽了五支烟林小蕾都没出来,我只得进去找,一进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使我阵阵眩晕。在济南,我最害怕去的地方就是超市和大商场,它们像一个个封闭的鱼缸,各种颜色的热带鱼在里面熙熙攘攘地蠕动,作为一条灰溜溜的泥鳅,我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那里让我无所适从。

一楼有的音像角放满了花花绿绿的CD,两个免费试听的座位分别坐了一对小姑娘,我拍了下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肩膀,她摘掉耳机一脸惊异地望着我,我大声问:同学,这里有蔡国庆的个人专辑吗?她先是白我一眼便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坐着,一分钟后,她发现我依然痴痴的望着她,就从座位起身,背起书包走了。

我坐下来,把耳机戴好,放的是许巍的《两天》:

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

我很久没听音乐了,遥远的大学时代,音乐是那些单薄日子里的唯一寄托,我们曾在学校组了个“低级动物”乐队,写了一些歌,玩了几场演出就曲终人散,吉他手去北京发展全无音讯,贝司手回老家开了琴行,据说生意兴隆,鼓手给济南的几家广告公司做MIDI,有时候隔三差五来找我喝酒,有时候一失踪就是一年半载。“低级动物”早就不复存在了,更多的高级动物正在逐渐退化,偶然间的一种声音能苏醒它们的冬眠状态,巴甫洛夫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条件反射。

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错过,另一天还是错过……

我鼻子有点酸,强忍了一会,把目光转向旁边听歌的那个小姑娘,然后故意和她搭茬:你怎么这么早就穿棉裤啊?

那个小姑娘摘下耳机,气势汹汹,迈着小胖腿蹒跚而去。

我假装没看见林小蕾从旁边悄悄走到我身后,她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纹丝不动的听歌,然后没好气的问:我以为你巧甩国军特务呢。

老马是我和严卫东在一张酒桌上认识的,他是一个热情澎湃的人,正当三十好年华,感情也澎湃无比。他爱上几乎每一个爱上她的女人,每次都说要去街道办事处登记,幸亏我和严卫东苦心教育才使得他一次次悬崖勒马,虎口脱险。他甩掉的女人遇到我和严卫东无不咬牙切齿,似乎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严卫东也从来不客气:都被操成萝卜筐了还装什么处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