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饭店一坐下就问严卫东:怎么,老马又准备和谁登记了?
严卫东表情严肃:这回情况有变化。
林小蕾说:严老师你好,马老师,你好。
严卫东点了点头,老马伸出手和林小蕾握了握。
怎么搞这么正式,跟接见国家元首似的?我眯缝着眼睛端详菜单:两位老师,点什么菜?
你随便点。
严老师,我这菜你熟啊。大家同时瞄了林小蕾一眼,相视而笑。
一箱啤酒下去后,老马开始打手机,从酒店里打到酒店外,我和严卫东把第二箱喝了一半老马才回来,满脸落寞。
你是不是去章丘上厕所了?严卫东抱怨道。
我觉得的确奇怪,就问老马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好菜不成?
老马叹了口气:好菜?这回遇上仙女了。
老马遇上的仙女叫许帆,和电影演员徐帆同音,差一个字。是一家报社的美术编辑,她们的报纸我天天看,美术设计一塌糊涂,想不到竟出自仙女之手。
老马说:这次我是非登记不可了。
我没意见,我对仙女不感冒,相对更喜欢村姑。我说。
关键问题是――仙女――不同意。老马一字一顿说道。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老马在勾引女青年的事情上是有深厚基本功的,这一点不愧是作协的同志,技术全面并有组织撑腰。我本以为就老马你修炼的境界,别说一般的仙女,就是嫦娥也能毙掉。
老马又往胃里倒了满满一杯酒:昨天是我生日,我三十岁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生涯应该结束了。这两天父母从老家过来看我,他们明显老了,身体也不好,就盼着早点抱孙子。
哪知道他们的孙子们纷纷夭折在保险套里。严卫东说。
古来征战几人回。我长叹一声,林小蕾的眼睛盯着老马身前那只空杯子,做思考一件与此毫不相关的事情状。
严卫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用很深沉的声音说:你好。
又上菜了。我笑笑。服务员走过来彬彬有礼的问:先生,你要加菜吗?
不不。我摆摆手:我们的菜齐了。
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老马出酒店便哇哇大吐,边吐边说:没事,没事,吐完就没事了。说话间秽物飞流直下三千尺。吐完果然没事了,进了出租车还摇下玻璃向我们挥手。
林小蕾也挥手:马老师再见。
林小蕾说:马老师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说:你再说“马老师”我也吐了。
深夜的马路象一条死鱼的肚皮,梧桐树的叶子被一阵阵秋风吹下来,在昏暗中好像从天而降的纸钱。我在路灯下面色惨白。严卫东说句注意安全就匆忙走了,我看着另外一个方向问同样面色惨白的林小蕾:你去哪?
去你家吧。
六
达尔文说人是由猿进化而来,在进化的过程中,劳动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对达尔文呕心沥血吹出的这么大一个牛逼,我深表怀疑。恰恰相反,我理解的动物是在退化中生存发展。最初地球产生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一种动物,这种动物具有极高智慧,是宇宙中最先进的物质和最科学的元素组合而成,在地球生态环境下,这种动物开始逐渐退化,退化速度快的就变成了那些海蛰,乌贼一类的软体动物,稍慢些的成了两栖,爬行动物,比较慢的就是脊椎,哺乳类,人类算是最慢的。保持这种慢的原因就是艺术。
没有艺术,一个人很快就会变成一头猪,这种变化首先来自体内,事实上已经有一部分人身先士卒的变成了猪,但表面上还是以人的面孔招摇过市,吃饭,睡觉,做爱,拉屎一点不耽误。人注定会以集体形态向猪退化,艺术家将是未来世界博物馆里人类的标本。
我不懂艺术,但我热爱伪艺术。伪艺术是艺术在俗世上的一种变异,是一种壮阳药,有助于繁殖和发展,是俗人向艺术靠拢的唯一途径。众多伪艺术门类中,我最热爱电影,我房间的四面墙上都贴满了电影海报,其中有一张是我为自己胎死腹中的剧本设计的:城市立交桥上站着三男三女,每个人都长着一个猪头,我的脑袋长在猪的身体上,在桥下目光呆滞地仰望着他们。
这张海报吸引了林小蕾,她问我这部电影片名叫什么,我说:动物学。
有意思,林小蕾看着那张海报有些出神:你以前写的小说,如果都拍成电影的话,就更有意思了。
那还不简单,买个数码摄像机,没事自己瞎拍呗。
你兴许还可以,我可没那么高造诣,今年夏天的时候我买了台DV,什么片子也拍不出来。林小蕾喃喃问道:对了,你这里都有什么片子?
我从床底拖出几个纸箱:都在里面。
你是不是业余贩卖盗版光盘啊?
我有个习惯,可以买来不看,但绝不能想看的时候找不着,特挠心。
林小蕾从里面翻了半天挑出几部法国电影,其中有部是《情人》。
《情人》你没看过?
看过了,小说也看过,很喜欢。
杜拉斯这娘们,早生五十年我一定把她毙掉。
可惜可惜。
只好……我抱住林小蕾轻吻一口:把你毙掉了。
林小蕾很瘦,她的瘦来源于先天遗传和后天自虐。她曾不顾一切地减肥,每日仅以零食果腹。完事后我压在她瘦削的身上,感觉我们的骨骼象两个打磨恰好的金属零件,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每个女人总会经历许多事,总会藏有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伤口。在做爱前她守口如瓶,一旦毙掉,便一吐为快,毫不吝啬。当然,也有一些女人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别人,这样的女人往往可怕,她们不能在过去面前坦然以对,就不能正视现在的生活,进一步说,甚至也不敢想像未来的命运。并且她们会有很强的依赖心理,也有可能已经把你列入了重点依赖对象,想通过所谓善意的隐瞒来暂时维持一下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所以一旦遇到这样的女人,必须要当机立断,永不联系。林小蕾给我讲她的性史讲到天亮,其实不过寥寥几次,但细节部分比较曲折,我听得兴致勃勃,也丝毫没有被林小蕾长久纠缠的担忧。
和初恋男朋友分手后,我开始了一段堕落生活。那时候成天上网聊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艺术学院的在校生,发生一夜情,他是个处男,什么都不知道,完了还惶恐地问我为什么那个地方那么红,是不是染了病。后来这男的还约我去KTV,我没去,从此不再联系。
他叫什么名字?兴许是我哪个不争气的师弟。
林小蕾摇摇头:不告诉你。
那就接着讲,还堕落过几次?
还有一次,一个狗屁老总开车带着我,色咪咪的说:你的腰蛮细的。要带我去买衣服。我拒绝了。我决不和我讨厌的男人做爱。
怎么就没哪个女老总要给我买衣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用动物统计学计算,和林小蕾交配过的雄性动物有五个,我前面有四个。这五个动物有两个仅进行一次交配;有两个属长期交配对象,其中一个不知下落,另一个在北京读研,是否和首都雌性动物交配不详。目前这个现已交配一次,今后是否还会交配不详。
你是我和现在的男朋友恋爱后唯一的一次。
这个唯一有点可怕,有点像带有某种征兆或者计划的咒语,我一点也没想到。所以林小蕾说这句话时,我只好假装睡熟了。
七
一切动物都会做梦。
老鼠的梦可能和粮食无关,可能会在饱餐后开始一个跟猫做爱的梦。
飞蛾一定常梦见在火里洗澡,因此在感觉身体肮脏的时候就会向火扑去。
有的鱼会做梦被水淹死,燕子会做梦变成候鸟。
很多人都经常做梦被追杀,历尽艰险却难逃魔爪。多么安逸的生活其实都是一场逃亡。人类生活在一条集体逃亡的路上,跋山涉水,披荆斩棘。
我混杂在逃亡的人群中间,伪装得和他们一样,总怕被人认出,被驱逐出来,那样我将孤苦一生。某些动物的灭绝是因为它们太高大,比如恐龙,如果他们都拥有壁虎一样的体形,一定能够在钢筋混凝土上飞檐走壁。还拿猪举例,在猪的中间,肯定有非猪的存在,只是非猪们不愿选择非猪的生活,不愿被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猪们消灭,甘愿做猪。它们比猪感性,常常忧伤无助,但在外表举止上比猪还猪。
有头会写诗的猪(简称诗猪)写过:我们一辈子的奋斗,都是为了装的像头猪。
不但要装得像头猪,最好还能是头种猪。
种猪在交配后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补充,我到中午方才醒来,林小蕾靠在床背,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影碟:周星驰演的韦小宝在被鳌拜追的走投无路,突然停下来,严肃的地说:到如今我不能不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了,其实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挺喜欢周星驰的电影,里面的笑料都打了海洛因。
林小蕾嘴里的薯片被咬出咯咯的声音:我也是,他的片子我都看了无数遍。
林小蕾在厨房煮了一锅面条,炒了一大盘西红柿鸡蛋热腾腾地端过来。过去张小洁很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去学校旁的小饭馆,要两碗米饭,只点这一道菜,
吃得一干二净,菜汤也都倒在米饭里一起下肚。我很喜欢这道菜的色彩,红黄相间。张小洁说吃起来仿佛爱情的味道,尽管这个说法过于小布尔什维克主义,但我赞同。
我把西红柿鸡蛋拨到面里一言不发地吃着。我吃面的声音特别响,容易让人产生时光倒流到旧社会的错觉。张小洁曾经说过,和我一起吃面吃的特别香,那时候我们都想和对方在一起吃一辈子,吃的我们的头发也白成面条,心依然面条一样柔软。如今看来,人有奢望原来这么可怕。
走之前林小蕾到洗手间化了点妆,我送她到公共汽车站,外面起风,林小蕾跳上81路公共汽车的一刹那,地面上枯黄的梧桐叶随风起舞。
我恍惚了一下,恍惚中,那些梧桐叶子突然变成了春天在济南街头四处纷飞的柳絮。
林小蕾,你就做我那个计划中的柳絮泉吧。
八
林小蕾刚走,我就给严卫东打电话,让他请我喝酒。
电话那边很嘈杂,严卫东说他在台里录节目,要录到晚上。
是不是想汇报工作啊?严卫东笑:昨晚战斗激烈吧?
当然不激烈,一旦和平解放,就没了子弹出膛的快感。
今晚要录一期很重要的节目。严卫东说,关于少女作家的爱情观的选题。
包括严卫东在内,我认为它们那个节目的所有编导都近似于白痴,至少在选择这个选题上,一点应有的预测能力也不具备。
通过老马,严卫东请来了北京一个很有名气的少女作家。由于该少女过早就成为作家,并且名气比很多中年妇女作家还大,所以小姑娘有些不可一世。主持人问她的爱情观是什么,她说:女人不应该有处女膜。主持人赶紧圆场:人体有很多器官都没用,比如眉毛,长眼睛上面什么用也没有,要是长手指上,就不用买牙刷了。
少女作家愤怒地说:为什么你把这么严肃的话题给我转移到无聊上面去?
主持人也愤怒了:你有没有顾及大家的感受!
少女作家更加愤怒:你会做主持人吗?
主持人说:你连做人都不会!
幸好节目不是现场直播,否则严卫东就栽了。
值得庆幸的是,严卫东当晚把少女作家拿下了。录完节目,严卫东请少女作家吃夜宵,两个人聊得很投机。少女作家也写诗,和严卫东有大量共同语言,他们的交配建立在诗歌的基础上,可谓水到渠成。第二天少女作家走了,严卫东把他们一晚上交配四次的壮举向我和老马吹嘘。少女作家阅人无数,向严卫东一一分析了六零后、七零后、八零后的男人在床上的区别:六零后用丰富的经验弥补了已经凸显出的疲软;七零后的技巧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常常达到水乳交融之境界;八零后过于勇猛,不顾别人是否愉快,像是给自行车打气那样一气打到爆胎为止。
老马分析说这和当下文学的创作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说:你小心点,别染上艾滋病。
没事,戴了三个套,栽不了。
可严卫东终究还是栽了,“少妇杀手”栽到了一名少妇手上,孰料未及。这名有夫之妇是严卫东台里同事,严卫东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想那一定是没到饿极的时候。
我过去和所有的女同事都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历经数次革命考验皆坚贞不屈。有回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同事请我吃饭,聊得兴起,提出要到我住的地方看看。我说改天吧,她说怎么,不欢迎?
我说主要是孤男寡女的怕控制不了局面,一失足成千古恨。
女同事笑:你思想还挺保守的。
我慷慨陈辞:都是封建文化思想给我带来的毒害,我从小就害羞,有次上错厕所被老师罚站,从此都不敢拿正眼看女生。
听说你写小说,什么时候让我拜读拜读?
没有,写小说的都是流氓,你看我像流氓吗?
像啊,哈哈。
你正在诋毁我的人格,你知道吗?
流氓还要人格啊?那你整天上班在电脑前没事就乒乓敲键盘,干什么呢?
那是练打字。
矛盾是动物性格中根深蒂固的成分,自相矛盾其实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我和这个香喷喷的女同事同处这样的环境下,我只能用精神不断的去压抑自己的肉体,避免发生交配,进而避免交配后产生的种种恶果。
办公室动物交配无非三种情况:
1、男上级和女下级交配;
2、女上级和男下级交配;
3、平级之间相互交配;
前两种情况造成的现象往往是下级在一段时期的物质生活上得到良好改善,但这种改善无异于揠苗助长,结果无非三种:
A、下级离开办公室,另谋生路;
B、上级下级一起离开办公室另谋生路;
C、下级离开办公室另谋生路,上级沦为下级。
第三种情况导致的现象相当复杂,但可以用四个字总结就是不得善终。
严卫东就是个典型例子,有夫之妇是他台里一个儿童节目主持人,比他大两岁,我们每次都开玩笑叫她水瓶姐姐。水瓶姐姐的丈夫是个大款,常年在南方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谁也不清楚,曾请我们吃过一顿饭,言语不多,一再表明愿意和我们这些文化人打交道,我赶紧澄清:我们其实都没什么文化,就严卫东还好点,他过去种地的时候背过《汉语词典》。
严卫东告诉我和老马,是水瓶姐姐主动勾引他的。有次台里开PARTY,散场后水瓶姐姐要请他喝茶,那个茶馆都是从天花板吊下来的摇椅,开始他们对坐,后来水瓶姐姐说:我坐到你那边吧。
当晚,严卫东顺水推舟地和水瓶姐姐完成了交配,这个说话像幼儿园阿姨一样的女主持人性欲旺盛,严卫东到她家里的大床上一夜交配了六次,比和少女作家还多了两次。我怀疑这个六次可能有夸张的成份,严卫东咬定绝无虚报,他在交配的过程中一直看着挂在床头的一幅巨大的婚纱照:水瓶姐姐靠在大款肩上,满脸幸福和圣洁。
水瓶姐姐一边呻吟一边喃喃说道:身体是有罪的,身体是有罪的。中间,她丈夫打她手机,她在剧烈运动中接听电话,严卫东说自己一边故意使劲运动一边听她用正常的口吻撒谎:你在哪里啊?挺想你的。我们台里组织的活动,我不愿跳舞,在旁边休息。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要降温,多穿点衣服,拜拜。
随即,水瓶姐姐发出了一声大河决口般的喊叫:啊…… ……
严卫东射了。
很快,严卫东和水瓶姐姐这一腿被传了出去,成为电视台妇孺皆知的段子。水瓶姐姐为了澄清自己的无辜,恶人先告状,找领导哭诉,说严卫东天天对她纠缠。大小领导找严卫东谈话,严卫东只说一句话:是我不对。
严卫东说:所有的人把我当成性变态了。
你本来就是嘛。老马说。
现在我每天上班,连传达室老头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跟我拐了他姑娘似的。
她老公知道自个绿帽在首吗?我漫无目的翻着严卫东家里的书。
肯定也知道些,但没你们知道的精彩。
自从我知道这些,看水瓶姐姐主持的节目比看周星驰的电影还搞笑。
我没法在台里干了,我要辞职。
老马说:可得慎重,毕竟是党的喉舌,出来就没那么滋润了。
我想靠写作混饭。
你写得都是诗歌,诗歌换稿费可不能养家糊口。
严卫东打开门,朝外面狠狠得吐了一口唾沫:还写诗歌呢,我专写婚外恋的稿子,往《家庭》上投,怎么着每月也能得挣个三千五千。
可以可以,这方面你题材也丰富。
第一篇就写水瓶姐姐,建议主人公用原名。老马也学会出歪点子了。
九
电脑游戏是高级动物最卓越的发明。我的游戏年龄始于青春发育期,那年月我隔三差五逃学去街边的游戏厅,和每个老板都混成了亲人。当时我最喜欢玩“街头霸王”,喜欢和人对战的快感,喜欢把人打的鼻青脸肿。我买电脑的最初动机还不是因为写作,而是因为游戏,再傻逼的电脑游戏都能悟出一些道理,在游戏中你可以不断的死去活来,而人生是不能存盘的。有一个外国冒险游戏,我玩到中间怎么都找不到出路,四周都是悬崖,最后,我朝着悬崖走去,游戏的主人公迈出悬崖的时候,悬崖上突然生出一座桥,要是用哲学那一套来解释能阐述出不少道理来。还有一个中国的弱智武侠游戏,玩到最后和大奸贼秦烩决战,秦烩练的是“莫须有”神功,甚是了得。
“莫须有”确实是一门天下无敌的神功,高级动物总喜欢为自己的所做所为寻找理由,比如交配。其实仅仅是生殖冲动,偏偏很多人对这种冲动羞于启齿,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爱情。
爱情就是一道菜名,这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人们吃的津津有味,当它变成了山珍海味,却注定留下一桶桶泔水。
有爱情存在吗?我和张小洁大概还算爱情,也是发生在特定年龄阶段的本能冲动,和遗精、月经期一样属于自然现象,一旦年华逝去,便灯枯油尽。
我对小说或者电影里的爱情不屑一顾,所谓海誓山盟仅仅是诱奸少男少女的幼稚手段之一。
从出生那天起,我便充满怀疑。童年的梦想是当科学家,成长过程中,我开始怀疑一切定律和原理,真正的科学并不能让人摆脱精神上的愚昧,完全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游戏,这种游戏让动物越来越对周围的环境失去神秘感,可怕的是一旦这种神秘感完全丧失,真相大白于天下,地球将灭绝无疑。
科学是万物灭亡的加速剂。
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上帝才把他们逐出伊甸园。我不是基督徒,但宁愿相信那些神秘的说法。地球是一只围着太阳推磨的驴,要想老老实实干活,就必须蒙上它的眼睛。科学家就是试着把地球眼睛上的布揭开的动物群体,徒劳并且危险。
这是我后来改变谋生态度的原因,跟鲁迅弃医从文完全是两码事。
敲门声。王――小――明!
王――小――明!敲门声。
林小蕾穿着一身整齐的职业套装出现在门前,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笑着说:没吓着你吧?
吓着了。
我刚下班,上班的时候只能穿成这样。
可以理解。
我最近搬家了,新房子还在装修,我想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这里?
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
我还是不放心:我每天晚上要写作,你在这儿我什么事干不了,说不定还会精尽人亡。
少来!
真的,我喜欢并习惯一个人生活,任何对这种生活方式试图破坏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很严肃地望着林小蕾,林小蕾却无动于衷:我就是要与你为敌。
那我只好……我转身去了厨房:我先磨磨刀。
我帮你磨。林小蕾也跟进来,把包放在地上。
那你在这呆着吧,我出去。
好啊,我在这呆着,你出去。
我推门而出。走之前咬牙切齿说道:无论你觉得我的房间有多乱,都不能收拾,我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就找不到了,切记!
我想给严卫东或者老马打电话,一起出来喝酒,想想还是算了。已经是傍晚了,我一个人来到泉城广场,大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球赛,我刚找个台阶坐下就全场结束了,谁赢谁输也不知道,谁和谁比赛也不知道。大屏幕前的人群向着各个方向走散。一阵秋风让广场刹那间就变得冷清,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对情侣还在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都挺幸福,我相信这种幸福不是装出来的,也根本就装不出来,但是这种幸福实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抽了几支烟,来到路灯前的一个报摊,把剩下的报纸一样买一份,浏览着上面大黑的标题,不过是一天时间,世界上就发生那么多事,世界上的那么多事都和我无关,因此让我更感到无聊至极。
一个民工模样的年轻人向我走来:大哥,我到济南来打工,结果没找到工作……
没等他把手伸过来,我就说:对不起,我也没工作。
十
我是看《365夜》长大的孩子,许多童话都深深影响了我。《365夜》是孩提时代的《圣经》,曾经让我充满幻想,满怀期待。书上有个关于海螺姑娘的民间传说,说的是一只美丽的海螺化身为女子嫁给一个小伙子的故事,故事中的海螺姑娘第一次去小伙子家把小伙子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我操,你成海螺姑娘了?我回到家就冲林小蕾喊: 告诉你不要收拾我的房间,不要收拾我的房间,你他妈怎么搞的?
我本打算不收拾,可实在太乱了,简直不堪入目。电视机上那半盒鱼罐头至少放了一个月吧?床底下一共有十三双脏袜子都让我扔洗衣机里了,厨房里还有过期两年的豆瓣酱,还挂着一塑料袋,里面的散装啤酒闻着和马尿一个味,我还纳闷了,艺术家非得从猪窝里飞出来不成?
我大声呵斥着林小蕾:这种凌乱才是生活留下的最真实的痕迹,你这下搞的我的生活都不真实了,什么灵感也就没了,还当什么狗屁艺术家。
我不能在猪窝里睡觉。
那你就赶紧安静地走开,本来就不应该留下来。
别不知好歹。
我操!我操!我……操!我竟然一时找不到别的词语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林小蕾似乎被我骂哭了,背对着我,一声不吭的在床头坐着。我从抽屉取出一包烟扯开,吐着蓝盈盈的烟雾玩电脑游戏。
我控制一个古代的侠客来到一所迷宫,转来转去都找不出口。
从右面第二个路口转弯,直走过三个路口,跳到一块白色的石头上面,顺着垂下来的藤蔓爬上去。
我转头瞄一眼可怜兮兮的林小蕾:你懂个屁。
林小蕾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说:那,你就连屁也不懂。
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我压到林小蕾的身上,按着胳膊,把她的裤子褪下来,照着她圆圆的光屁股上啪啪啪啪抽了几下。
你变态啊!林小蕾失去了反抗能力,但坚决不求饶。
好玩。我又抽了两下:真好玩。
快放开我,否则我喊了!林小蕾快被我气炸了。
你说你这屁股怎么长的,中间还有一道缝。
王小明,你生儿子没屁眼!
这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裤裆鼓胀起来,我把硬成钢管一样的阴茎从里面掏出来,插进了林小蕾的身体。
你性虐待!林小蕾叫着,很快,叫声就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呻吟。她的身体在我的撞击下开始湿润,直到我软下来,都不愿意把阴茎从里面拔出,最后,我瘫在林小蕾的身体上睡着了。
十一
水瓶姐姐的丈夫听说老婆红杏出墙的消息时,已经到了冬天。冬天是地球最真实的季节,原本覆盖在地球上面的树叶谎言一样消失,地表真相大白。我害怕冬天,害怕看到万物荒凉,害怕自己心里面伪装出的繁盛会在寒冷中灰飞烟灭,我不想让人知道其实我是光秃秃的,因此我曾经拼命看书,拼命写字,拼命思考,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掩饰光秃秃的自己,季节嬗变让我和许多别的动物们产生不好的联想。
林小蕾在我租的房子里一住就是一个月,我的七十二泉计划不得不告一段落。这中间,派出所的片警来过一次,说是有群众反映我长期和一年轻女子同居,他来调查一下我们是不是外来民工,有没有办暂住证。我让他看一下我们的身份证,户口都在毕业后去的那个机关。林小蕾说我们已经订婚了,年底就结。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小蕾一眼。
片警看看我屋子里的电脑和各种家用电器,问我:你的单位不错啊,工资不低吧?
是不错,可我最近下岗了,幸好她工作还可以,外企白领。
片警点点头:唉,像你这样的下岗职工也该想想办法,自谋生路啊,光吃软饭也不行。
我说:可不,我正准备在小区里开个影碟店,租影碟,也算为街道的业余文化生活做点贡献。
我把床下的纸箱子拉出来给片警看:这不,先进了这么一批。
是正版还是盗版?现在查挺严的。
我这都是正版……正版,你看,包装多精美。
不错不错,你开这店我支持。你这怎么都是外国的,还得多进点港台的,外国的听不懂,字幕看着太费眼,不过,大片的话还行。
是是。
我走了,你什么时候开店打个招呼,对了,可不准有黄色光盘!
当然当然。
临走的时候,片警脸上糨糊般刷出的一脸严肃发生了变化,绽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来:你们小两口可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林小蕾关上门,冲我笑开了花。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我讨厌警察,讨厌他们笔挺的警服,他们仿佛是用自己的存在证明着这个世界的不安全,并且有不少警察只有让这种不安全更加猖獗的本事。我因为没有违过法犯过罪,和警察打的交道很少,每次看到他们都觉得自己天下太平的美梦再次破碎。
林小蕾笑着说: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清了吗?
哪句话?
他让咱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哈哈,小两口。
警察的话都可以反着听。
敲门声又响起来,我把食指竖到嘴唇前,小声说:人家又回马一枪。
这次的敲门声比砸门声还响亮惊人。
去开门,“少妇杀手”来了。
“少妇杀手”严卫东一进门就从我床底下翻出放影碟的箱子:有什么新货?
自从她来了,我就没再进来什么新货。我挂着一脸坏笑看林小蕾。
我辞职这两天,在家憋得难受,人没事干比累死都痛苦。严卫东挑了几张乱七八糟的片子:要不49年革命就成功了,66年还得再革一回。
你的《家庭》的稿子投出去了吗?
你不知道,没法写!简直不如写黄色小说呢。我以为咱这样的用王朔的话讲也操了多少年的文学了,操那种杂志还不轻松?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人家那是给家庭妇女看的,你了解什么是家庭妇女吗?
我拍拍林小蕾的肩:这名妇女可能比较了解一点。
严卫东说:其实我们真的是被文学给操了,失身给一个骗子,为骗子一次次人工流产,弄得现在,丧失生育能力。
林小蕾笑着说:严卫东是不是从电视台调到妇产科了?
我摇摇头:严肃点,严肃点,我觉得我们丧失的绝不是生育的能力,而是生活的信心。
十二
晚上我们到回民小区吃羊肉串,一共五人:我、林小蕾、严卫东、老马、老马的仙女。
从老马脸上被木炭炉映出的微微红光可以看出,老马的幸福正像串肉的铁签子那样火热。仙女可能在一番抉择中被老马锲而不舍的花言巧语所感化,已经下了陪老马慢慢变老的浪漫决心。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看上去像粘在一起。我和严卫东都表示充满羡慕之情。
我们在大类别上都属于杂食动物,艰苦时期的表现类似食草动物,小康时期则越来越像肉食靠拢。我非常爱吃羊肉串,尤其喜欢羊肉串加工的过程:把一个完整的生命用刀分割成细碎的小块,每根铁签上串上几块,放到火上烤熟,每个人吃的看起来都仿佛相同,其实每根铁签上那几块肉都肯定来自不同的部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串羊肉串可以在部位、大小和排列顺序上完全相同。人的命运和羊肉串在形式上是那么相似,分割、串好、烧烤、等待时光来一口一口把我们消灭。
在济南,烤羊肉串的小摊遍布大街小巷,有人烟的地方就有烤羊肉串的黑烟。成堆的木炭在铁炉子里迸着火星,铁炉子有长有短,最长的差不多有十米,证明着他们生意的兴隆.每个烤羊肉串的老板都百分之二百的热情,会向所有路过的人大声招呼:来,这边这边这边请!
有时候还会在前面加一些亲昵的称谓:哥哥!这边请!
弟弟!这边请!妹妹!这边请!
或者突然来句模糊年龄性别的:我的亲人!来啦?!
在芷苒粉扑鼻而来的烧烤摊前,最能感受到济南人的汹涌澎湃。尽管羊肉串的质量良莠不齐,但热情都相差无几。
老马向仙女逐一介绍我和严卫东,又向我们说:她就是许帆。
听老马说过很多次了,今天一见,果然是仙女。我笑嘻嘻地贫嘴。
仙女笑起来也很好看,轻轻地伸出一根小手指头指着林小蕾:这位是你的……?
我赶紧说:坐骑。
林小蕾在我腰上狠狠地捏了一下。
老马大笑:我这两个好兄弟都特喜欢开玩笑。
没错没错。我轻咬着刚烤出的羊肉串用手一拽,铁签上空空如也。
仙女像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吃的特别仔细,每一串上面的肥肉都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生怕其中的脂肪通过胃增加到她身上.渐渐的,她面前的桌子上积了一小堆白花花的小肥肉块。
老马对仙女说:我们哥几个常到这里来,虽然是露天烧烤,但气氛挺好的。
仙女尽管是土生土长的济南姑娘,但对羊肉串的兴趣并不大,吃的时候表情有些犹豫,大概还担心羊肉串上的炭灰会破坏她唇膏的立体效果。
仙女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大相径庭,她的一举一动都掩饰不住自己的拘谨。能看出来,她不喜欢我和严卫东,也看不起林小蕾。她可能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老马怎么会有我们这样的言语粗鲁、行为放浪的朋友。尽管我更不喜欢仙女,但也不希望破坏老马传宗接代的计划,就开始控制自己的话茬,尽量符合“五讲四美”标准。这样一来,羊肉串在嘴里就没那么香了,有一小块肉死死的卡在我的牙缝里,我弄断了三根牙签也没有剔出来,一下子食欲全无。
和仙女比起来,林小蕾就可爱多了,虽然吃相没有我和严卫东那样有伤大雅,但看起来美滋滋的,还不时往嘴里倒两口扎啤,让大家对生活忽生感恩之心。
林小蕾说:我挺喜欢来这里的,整条街都是露天烧烤,每天晚上烟雾弥漫,有朦胧美。
我觉得林小蕾的小矫情才是真正的朦胧美。
桌上的餐巾纸仙女动也不动,她从自己的精致小包里取出一叠,小心翼翼的每人发一张,她递给我的餐巾纸有一种化学的香味,我不太习惯。我开始担心老马将来会被仙女教育成什么样子?这种担心很快就随手中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了。因为老马是个神奇的人,曾在文坛摸爬滚打数年,一直未成正果,但忽然有一天写出了一部和他以前所有的东西都立场相悖的长篇,这部长篇出奇畅销,就连在盗版书摊也长盛不衰。因为这部小说,老马破格调到了作协创作室,尽管什么也创作不出来,却有了足够清闲的时间和还算可以的收入。我曾怀疑那个长篇是否出自老马之手,问过他好几次,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就为这个,尽管老马平日很情绪化,但我相信老马会在大原则上像渣滓洞的革命先烈那样意志坚强。
老马没能在文学道路上更上一层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自身审美能力的囿限。有一回他激动的告诉我有一个姑娘特别崇拜他,说是又高又瘦、皮肤雪白、五官精致、气质不凡,炫耀了好长时间,结果领过来一看,我马上发现好多问题:所谓“又高又瘦”倒是属实,但是那种竹竿型的高瘦,几乎一点曲线也没有,并且骨骼粗大,腿短腰长;所谓“皮肤雪白”应该为“皮肤苍白”才是,带着营养不良的痕迹,并且略略发暗,可以清晰的看到腮帮上的汗毛孔;“五官精致”其实是五官分开看还精致,整体组合过于集中,额头和下巴格外荒凉;“气质不凡”就比较可笑了,这姑娘上来就告诉我她喜欢看书——每期《读者》必买,我想告诉她《读者》是杂志,不是书,还没等我说出口,她就把话题转移到张爱玲身上了,认为《倾城之恋》中有她自己的影子,她对老马的那个长篇也情有独衷,说得在一旁微笑颔首的老马简直化做了胡兰成。最后这姑娘告诉我她最喜欢吃西餐,我问她都去什么地方呢,她的回答是麦当劳和肯德基,看我表情古怪,马上就补充了个必胜客。
当然,老马过去的那些女人也有不错的,但都在整体的平庸之中淹没了。以这样的审美能力和标准,能找到仙女也算是老马修来的福分。至少仅仅从外表上看,仙女在被曾受老马压迫的女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老马把一串羊肉殷勤地递到仙女嘴边,仙女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咀嚼了半天咽下:我觉得味道挺好的,卫生情况恐怕不行。
没错,听说有黑心的摊主用老鼠肉来充数。我这句话所产生的后果完全出乎意料,仙女呜的一声,用手堵住了嘴,老马赶紧把她架到一边,我们远远地看到仙女抽搐着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这样呢?林小蕾责怪我。
真的,为了产生膻味,他们还把老鼠肉先在羊尿里泡一个晚上!我也有些恼怒,我觉得仙女是在用自己纯洁的胃口轻蔑我们,等仙女回来,我把多半杯扎啤一饮而尽:对不起,让您散花了,我先走一步。
老马赶紧拉着我:没事没事,她胃浅。
在这里还讲什么卫生,人本身就是最肮脏的动物。严卫东大声对烧烤炉边的伙计喊道:再来二十串板筋。
仙女在心里暗暗地恨着我们,但良好的修养依然能把她的脸上挤出微笑,仙女微笑着拜拜手,说:我吃饱了,一起走吧。
才吃多少啊?我们各人把各人剩的铁签放好,等会数,吃的最少的请客!
我看了一眼仙女,又看了一眼林小蕾,开心的说:放心,这是男子比赛项目,你们属于啦啦队。
老马说:上次就是王小明输的,你太瘦,咱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肯定不服气:上次是我酒喝多了,不能算数。
最后比赛结果统计为:老马151串荣获冠军,我127串银牌,严卫东仅吃了75串垫底。啦啦队员林小蕾42串,仙女24串。共吃了419串,小半只山羊跑进了我们没有青草的肚子里。
我和林小蕾坐5路公共汽车回家,等车的时候,林小蕾说:你今天过分了。
我也知道自己的言行的确过分,就没再反驳她。一声不吭地望着远方,好半天车才来,5路是双层大巴,我们坐在上层的最前面,透过玻璃往正前看,感觉是在这个城市低低的飞翔。
十三
会飞翔的动物不多,名额都被鸟类和一些昆虫抢了去。不会飞翔的动物大多对翅膀充满向往,飞翔永远存在于它们的梦中。更多的时候,只能咬咬牙,练习行走、奔跑和游泳,否则,就只能生活在食物链的底层,随时都有被灭种的可能。
繁殖也是很好的一种生存技术,大多食物链底层的动物都有强大的繁殖力,被消灭的速度总是小于繁殖速度。相反,食物链上层的动物繁殖速度快绝不是好事,往往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人类的战争为什么永不停息?
我们父母经历的那个年代,计划生育工作刚刚开始,重男轻女思想还在大部分人心里根深蒂固,导致我们这个年龄阶段的人男女性别比例稍微失调,可以说是“胸少鸡多”。自然现象必定会造成社会影响,年轻人在生殖对象上的混乱与此密切相关。
严卫东辞职后,和水瓶姐姐保持的唯一联系是手机短信。水瓶姐姐神经质一样地给严卫东发短信,严卫东把水瓶姐姐的短信打印了给我们看,不愧是诗人插过的水瓶,写得短信都颇具诗意:
明明你从我身边消失了,但你带给我的伤害为什么总也无法痊愈?
一个录节目的孩子问我:“姐姐,你为什么总那么快乐?”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外面下起雨来,我想从演播室冲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很肮脏了。
我想哭,泪流不到你的心里。
其实我是爱你的。原谅我。
我们两个人的胶卷拍下那么多美丽的风景,曝光让一切爱情成为徒劳。
这样的短信几乎每天都有多条,有一天,严卫东实在无法忍受,就回复:你他妈的还想弄啥?
水瓶姐姐迟迟没有回复,晚上,一个男人给严卫东打电话:你是谁?
严卫东说:你是谁?
电话那边:你到底是谁?
挂断电话严卫东看了看手机号,知道是谁了——水瓶姐姐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