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选择了“取消”。
我臆想中县城的泉水,还是应该清又纯的。
赶忙从帐篷里面出来,远远看到一个姑娘开着踏板摩托车停在马路对面,笑得无比清纯。摩托车前的篮子里放着一条大鲤鱼,肯定是刚离开水不久,时不时还挣扎一下。
十三
米如雪来农贸市场不是为了看南国柔姿歌舞团的表演,也不是专门来买鱼。我不能肯定她究竟是否是为了找我才过来,因为这显得过于突然一些,我约了米如雪那么多次,她都不见我,结果我正沉浸在南国柔姿歌舞团带来的刺激中不能自拔,米如雪却主动来了。我的狼狈在她面前一览无余,我想赶紧用贫嘴来化解,一时又找不到好的话语契机,只得看着她车篮子里的大鲤鱼说:挺好,还是活的。
米如雪往南国柔姿歌舞团的方向努努嘴:作家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后脖梗子一阵发热:我属于林教头误入女澡堂。
米如雪笑了,她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嘴角向上翘,仿佛是鼻子下嵌了一枚月亮。
我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米如雪说不行,刚买了鱼,我妈在家等着炖呢。
我说干脆找个水坑,把鱼放生了得了。
米如雪说好啊,那把你拾掇了给我妈炖。
县城里竟然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姑娘,我还以为她们婚前会统统把自己在伶牙俐齿方面的天赋储存下来,攒到中年爆发成泼妇骂街的武器呢。第二次见到米如雪,她给我第一次见的时候留下的印象发生很大变化。我们之间的距离感骤然减少,看来那些短信数据信息费并没有白白交给电信局,这样一想,心里宽慰许多。
米如雪说:你要是没事,跟我去做头发去吧。
我并不多想跟去做头发,但正如她说,确实没事。既然没事,干什么都一样。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事,至少还没有买菜。我对米如雪说我还要买菜呢,米如雪说她不是要现在去做头发,因为她也要把鱼先送回家,中午她要吃她妈炖的鱼,吃完鱼,再去做头发。我说那很好,中午吃完饭再联系。结果买完菜回到家,我就发短信给米如雪了,问她为什么不让男朋友陪她去。我知道这是个傻逼问题,但也不得不问,因为还牵扯着一个原则问题。
米如雪回复说她和男朋友吵架了。
通过这次做头发,我和米如雪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实在无法预料,我是否能利用这个机会轻易的毙掉米如雪?尽管成功了也显得不光明磊落,但我还是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中午吃完饭,我们约好在上午分手处见面。我没有骑自行车,步行半个小时过去,米如雪还没来。南国柔姿歌舞团的激情表演还在继续,但没有上午那么热闹,主要是观众数量减少了,黄金时段已经过去,演员的激情也下降了,台上只有两个姑娘还像上午一样做着同样的动作,可能还没来及吃午饭,屁股扭的僵硬、呆板,我跟着节奏打了一串饱嗝,心想:她们应该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米如雪还是骑着她的踏板摩托车赶到约会地点。县城里很多姑娘都骑这种踏板摩托车,这些姑娘往往是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或者家庭条件并不是太好但出嫁了的。踏板摩托车做为一项能够说明问题的嫁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县城沿袭的结婚风俗。米如雪还没有结婚,她家庭条件应该还可以,从两次接触和频繁短信中看出,她受过的家庭教育在县城应该是比较高的,父母应该是有文化的机关干部,有点可以受贿的小职权,但工作清闲,有足够的时间倾注在孩子身上。
米如雪让我骑摩托车带着她,我说不会。本来我即使没有参加国际锦标赛的驾驶技术,但带着米如雪肯定不成问题。我不愿骑,我希望坐在一个女孩子背后,这个姿势似乎有些色情,但透过她瘦削的肩,我随着摩托车缓缓移动的视线会变得平稳而温暖。就这样,我坐在米如雪的摩托车后面,穿过尘埃滚滚的马路。
米如雪去了一家门面装修精致的发廊。县城里的发廊有很多,也有很多貌似发廊但其实根本就不理发的场所,一到晚上就从里面透出粉红色的灯光。夏国强刚回县城的时候,就进过一次这样的发廊,一进门有个声音嘶哑的姑娘问他是不是干洗?干洗的话就去后面的小院子里,夏国强说我湿洗,姑娘说湿洗不洗!夏国强赶忙缩着脑袋夺门而出。
米如雪带我去的这家发廊不是那种“湿洗不洗”的地方,米如雪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一进门,就有个染着金黄色头发的小伙子殷勤的招呼:雪姐,来了?
米如雪把摩托头盔往沙发一撂,我正准备往上坐,屁股险些被硌一下子。
小伙子是东北人,穿着一身皮衣,上面还有一些银白色的挂饰闪闪发亮,活像扑克牌里的黑桃J。黑桃J问:两个人都整头发?
我摆手:她整,我不整。
黑桃J说好,就叫米如雪去洗头了。这里的生意也一般,三个理发的位子上只坐了一个少妇,我在沙发上半坐半躺,从镜子里看到这个少妇头上顶着一只铁盔,只露一张胖脸,她也从镜子里往我这里看,我赶紧把视线转到一边。扎着小辫的理发师也是东北人,正和少妇谈论关于买彩票的话题,少妇说:我已经买了好几千块钱的彩票了,有几个号几乎每期都买,只有一次在家打麻将把这事忘了,结果第二天那几个号码中了头奖,三百万哪!
理发师说:真可惜啊,不然这三百万一到手,你不就能再盖俩楼吗?
少妇说:真是瘸子的屁眼,邪门!气得我好几天没打麻将。老不打麻将也挺难受的,不过现在无论怎么打,也不能耽误买彩票了,吃一堑,长一智。
米如雪洗完了头,在少妇旁边的座位坐下。理发师对少妇说:你还要等会,我先给她整
整。少妇冲理发师飞了个媚眼,说:中。
理发师把米如雪的头发梳开,说:你有阵子没来了。
米如雪说是啊,头发都发叉了。
理发师梳起一绺米如雪的头发,像是仔细看了看到底发叉了没有,然后说:要不上点营养素?
黑桃J看我在沙发上坐的无聊,就过来答茬:你是雪姐的哥哥?
我不知道他说的哥哥有没有引申的含义,就点点头。
黑桃J发现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拍大腿:我说你们咋长这么像呢!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米如雪,和我没有相似之处,真不知道是哪里相像。米如雪笑了:谁跟他像,他丑死了。
我说是啊,本是同根生,基因有变异。
米如雪旁边的少妇突然插言,她看着米如雪问:你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吧?还没能米如雪开口,黑桃J就把话抢过来:是啊,著名主持人,她都是到我们这里整头发。
少妇说: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你,主持挺好。
少妇的语气有些像电视台台长,米如雪笑得有些尴尬:谢谢。
理发店的这面镜子平整光洁,我们几个人一举一动在镜子里一览无余。这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如果是传说中的照妖镜,就会令我们的真相原形毕露,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这里椅子、沙发、衣架也会变成森林里的树木。
如我想象,少妇会变成一只发胖了的狐狸,她对自己毛发的珍惜超过了一切,可用多少香水也不能掩饰从身体内部散发的一阵阵狐臭;理发师会变成一只颜色斑斓的鸟,叫声远没有羽毛那么美丽;负责洗头的黑桃J,他会变成一只兔子,或者一种腿部发达的昆虫,总是在蹦跳着,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并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出自本能。
我会变成什么呢?我凝视着镜子,镜子突然出现裂痕,裂痕由一块石头为核心,呈放射线的形状。同时,“砰”的一声,两个女人的尖叫随后响起来。
从外面冲进几个小伙子,为首一个一把揪住理发师,上来就是一拳,理发师被打得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剪刀落到地上,刀口还夹着几绺米如雪的头发,刀尖在地板上扎了个醒目的白点。
黑桃J在旁边还想拦阻,被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胖子用手掐住脖子,胖子个头很高,这个动作运用的轻松熟练,黑桃J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碎裂的镜子中,胖子就好像一头黑熊。
为首的小伙子看了我一眼:你是干啥的?
我本来是跟米如雪来做头发的,但这样解释可能比较繁琐,我说:来理发的。
那没你的事,快走。
你们这是干啥呢?
你管不着。还没等为首的小伙子说完,旁边一个家伙就用手指着理发师说:这王八蛋勾引良家妇女。
理发师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还忙不迭解释:大哥大哥,我真没有。
没有?那下午米如雪骑摩托车带着的人不是你?
不是,我一直在这里上班了,没坐过谁的摩托车。
那是你吗?胖子的手力气太大了,黑桃J连摇头都十分困难,从嗓子眼挤出来两个字:不——是。
一个家伙对为首的小伙子说:峰哥,好像不是他们俩,坐雪姐摩托车的人没扎辫子,也没染黄毛。
他们又重新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还没等我开口,米如雪就说:更不是他。
赵伟峰看着米如雪,脸上恶狠狠的表情收敛大半:如雪,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啊?
米如雪说:是你故意气我。什么事就把人家店砸了,你还算男人吗?
我倒没看出赵伟峰哪一点不像男人,他比我个头还高,身材健硕,脸上棱角分明,只不过鼻子稍微尖了一点,带着点鹰勾,刘德华当红的年代,这样的鼻子还是很流行的,被米如雪这么一说,赵伟峰的鹰勾鼻子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赵伟峰对跟他来的几个小伙子说:你们先回去吧。那几个小伙子倒也听话,吆喝了几句:走!走!便大摇大摆走了。
赵伟峰把理发师从地上扶起来,说今天对不住了。多见谅。理发师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殴打和惊吓中缓过神来,喘着粗气说:没关系,峰哥。
黑桃J则很快恢复了精神面貌,他对着碎镜子转了转脖子:雪姐,你说这可咋整啊?
赵伟峰瞪了一眼黑桃J:你说咋整?
黑桃J没敢看赵伟峰,看了看我,说:我不知道咋整。
赵伟峰从黑桃看我的眼神里觉察出一些微妙的东西,他冲理发师说:快,接着给如雪做头发。
吓傻了的少妇还顶着那顶难看的铁盔,一边喘着粗气,嘴里一边嘟囔着:我最怕看打架了,最怕看打架了。
赵伟峰走到我跟前,小声说:咱俩出去聊聊。尽管他的声音很小,米如雪还是听得很清楚,米如雪说:峰子你别胡来啊!赵伟峰给米如雪挤了一个笑脸:放心。
我和赵伟峰蹲在发廊门口的马路边,三三两两车辆和表情麻木的人从我们面前走过。本来这个场景应该喧闹、嘈杂,但我感觉恰恰相反,似乎是所有的喧闹和嘈杂都被我们这两个男人稀释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扬起的灰尘都在半空中静止着,接受我们平静的注视。尽管是灰尘,它们也不知道落到哪里才合适。
赵伟峰从兜里掏出一包金将军,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点着,对着马路狠狠吐了一口烟。
也许是这种沉默过于可怕,赵伟峰终于开口说话:你是她朋友?
我说是啊,你是他男朋友?
赵伟峰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不认识你?
本来我以为赵伟峰虽然卤莽一些,但智力还不至于达到白痴的程度,看来我对他有所高估。他分析问题的逻辑既简单又混乱,我不得不提醒他:米如雪所有的朋友你都认识?
是的,因为自从我们谈恋爱,她就没有男性朋友了。
真难怪米如雪会和这个傻逼吵架。我心想。
你叫王小明?这个傻逼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看到我有些诧异,他解释说:经常给她发短信哪个王小明?
这个傻逼居然连米如雪的手机短信都检查的如此仔细,虽然我不相信爱情,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他对爱情有一个稍微正确点的认识。
我说:刚才米如雪说你不像男人,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赵伟峰恼羞成怒:那你信不信我揍你?
我说:现在揍起来,不一定谁揍得过谁,如果是你没揍成我,就会被我揍了,如果你被我揍了,米如雪就会更瞧不起你,就算你把我揍了,米如雪也未必能瞧得起你,你在米如雪眼里,会更不像一个男人。
赵伟峰捏紧的拳头缓缓张开,用手掌遮住了脸,竟呜呜的哭起来,刚才的凶悍和冷血荡然无影踪。
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哭泣很容易让人起恻隐之心。我反过来安慰他,告诉他一些值得破涕为笑的真相:其实今天是我第二次见米如雪,顶多算第三次吧,上午是第二次。
男人的哭泣像火车那样慢慢减速很久才刹住了车。赵伟峰向我道歉说:哥们,实在对不起。
这么轻易就说对不起的男人更缺乏男人的气魄,我都为米如雪感到悲哀,她怎么会和这样一个男人谈恋爱呢。也为我自己找到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之所以勾引米如雪并不完全因为自己贪恋美色、寻找刺激,而是为了打抱不平,杀富济贫。
说完对不起,赵伟峰抹了两下脸就走了,他并没有进发廊,而是向马路对面走去,顺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瘫坐在上面,三轮车载着他和他的悲伤消失在人海里。
我一个人回了发廊,米如雪的头发已经弄好了,她剪了一个整齐的刘海,长发披在肩上,有点像韩剧中的女主角。我告诉她赵伟峰已经走了,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依旧坐在米如雪的摩托车上,她没问我去哪里,我也没有问她,摩托车开得很慢,发动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刚才的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十四
农贸市场旁边的大帐篷比中午时候又冷清了许多。高音喇叭还是那么聒噪地响着,跳舞的姑娘却不知去了哪里。这个下午的很多事都随米如雪发型的改变诡异的消失了。米如雪停下了摩托车,我从后座上滑下来,米如雪说:对不起。
米如雪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难道是为了补偿赵伟峰凭空给我带来的惊吓?她是在替赵伟峰说吗?我觉得毫无必要。赵伟峰已经给我说过对不起了,米如雪心有灵犀的重复她男朋友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听。当然,如果米如雪说完对不起接着说:为了表示诚意,晚上我陪你睡觉。这才叫真正的亡羊补牢。可是,米如雪说:对不起,要不,今天就回家吧。
是我回你家呢,还是你回我家?
米如雪说:各回自己家,我觉得挺对不住赵伟峰的。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就是真被捉奸在床,那我也米如雪至少也上过床了,可现在的情况真令人沮丧,大有前功尽弃的趋势。为了扭转局面,我说:东关大街新开了一家茶馆,要不我们去喝茶?
米如雪说改天吧。
本来,一件美好的事就要完成,只因为赵伟峰的一块石头,就让我的计划像映照着美好事物的镜子一样碎成几片。
改天,我还真去了那家茶馆。马小刚领着他的性伴侣,让我和夏国强去陪他下棋。
茶馆装修得像摸像样,尽管面积不大,但被竹子扎成的墙隔成了几个小小的单间。我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单间坐定,马小刚要了一壶铁观音。一会功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茶壶、茶杯和系列茶具姗姗而来,坐在沏茶的位子上,突然,她昂起头,脸上堆起了微笑,口音也由县城方言改成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滔滔不绝地讲解开了茶艺。我也没仔细听她到底讲了些什么,因为她口音转变的太快,附带着机械呆板但训练有素的的动作,有如一名随灯光亮起突然进入角色的蹩脚演员。
好在讲解的过程并不长,很快,我们面前便摆上了一杯杯浓香四溢的茶,尽管杯子的大小看上去仿佛是喂鸟的,但茶的味道还颇为不错。我猛吹了两口气,捏起杯子来一饮而尽。
性伴侣看来是第一次到茶馆,连掩饰一下自己的浅薄都不会,用手摸着竹墙说:竟然是真的竹子,真好玩儿。
马小刚骂了她一句:妈的个逼,别丢我的人了。
性伴侣被骂得一激灵,跳蚤一样的兴奋统统甩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喝茶。我想不明白,米如雪怎么会有性伴侣这样的朋友?但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奇怪,我怎么会有马小刚这样的朋友?米如雪说不定也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我试探着问性伴侣:上次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那个在电视台工作的朋友怎么没来啊?
性伴侣没好气的说:我也不知道,这些天一直没啥联系。
马小刚笑眯眯的说:王小明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她男朋友是赵伟峰,也是在社会上混的,别弄得不好看。马小刚对旁边沏茶的服务员说:去给我们拿副象棋。服务员脸上保持的僵硬微笑颤抖一下,起身走了。
我和米如雪的事马小刚也知道了吗?县城就是这么小,在狭窄的空间里,各种人混杂在一起,任何隐秘都会像鼠疫一样传播。马小刚说的社会,其实就是所谓的黑社会,县城的黑社会没有香港电影中所表现的那么凶猛猖獗、组织严密,但的确存在着,因为县城有太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对暴力和义气的崇拜令他们对黑社会神往,赵伟峰就是其中的一个吗?从砸理发店可以看出确实很有可能。如果我没有去上大学,十有八九就混社会了,因此,那些混社会的人并不能让我感到畏惧,包括马小刚和赵伟峰,我们是流向不同地方的两条河流,在县城暂时汇聚,很快就会各奔东西,我们因交汇而产生的污浊很快便会沉淀成沙石,潜入县城晦暗冗杂的往事里。
服务员已经拿来了象棋,马小刚熟练的把棋盘铺开,一边摆棋子一边问:你们谁先来?
夏国强先来吧,我看一会。
夏国强说:我不太行,但可以舍命陪君子。
马小刚大笑:对一个性欲旺盛的女人,你能这么说,可对你老大这么说话,不就见外了吗?
我和夏国强也大笑,性伴侣的笑声比我们都要大,仿佛她就是马小刚话中那个性欲旺盛的女人。
夏国强说他不太行倒不是谦虚,他的棋艺和马小刚明显不在一个级别,没走几步,老将就被马小刚急速杀来的车马逼的走投无路,夏国强把手一举:认输了!
输赢没关系,都是闲玩。马小刚说,明弟你来。
我脑子里还在想着米如雪、赵伟峰的事,马小刚已经把棋重新摆好:弟弟你先走。
我拱了一步卒,马小刚也拱了一步。本来我想拱完这步卒就飞相,看住这个卒,然后再跳马出车。没想到马小刚拱的是我这个卒正前方的卒子,真是奇怪,我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就把他这个卒子拱掉了,然后他飞相,我刚过河的卒子肯定不愿意让它白白相掉,就横了一步,他又跳马,我也不愿意让它白白马掉,只好前进一步。
马小刚说:弟弟,你看你走的这几步,只出来了一个卒子,而我已经把基本的架势搭好了。为了一个卒子,不值得。
我恍然大悟:是啊,我的七十二泉中,有的泉很重要,有的泉不过是个卒子,为毙掉一个卒子下那么大功夫,还不如毙掉个类似马小刚性伴侣这样的,简单迅速,不留后患。
马小刚的性伴侣上洗手间的时候,马小刚对我说弟弟,你和米如雪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和赵伟峰虽然不熟,但赵伟峰他老头赵黑子和我老头是把兄弟,铁一般的关系。
马小刚一说赵黑子我就想起来了,他早就给我讲过关于赵黑子和他父亲的事,那还是马小刚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和赵黑子一起在县城闯天下,赵黑子身高一米八多,在他们那一代普遍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能长这么高实在不易。极其优越的先天条件把赵黑子塑造成一个打架高手,有一次马小刚的父亲因为打架吃了亏,打了一斤地瓜干酿的酒去找赵黑子,赵黑子什么都不说,两个人喝了多半斤酒后,赵黑子脱光膀子,从后院扛起一把铡草的大刀,让马小刚的父亲领着他到了那人家,使劲揣了两脚紧闭的大门,里面的人看到这种情况,自然不敢开门,赶紧多找几根棍子把门顶的更死。赵黑子把大刀往门口的地上一插,对马小刚的父亲说:你使劲骂,谁要是敢出来我就一刀砍死他。
马小刚的父亲骂了一天,这家人连一个出声的都没有。马小刚的父亲骂的口干舌燥,也不愿再骂了,加上天色渐晚,赤膊的赵黑子也有些冷了,老这样骂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他们商量了一下先回去把剩下的地瓜干酒喝了暖暖身子,然后改日再来,临走的时候,马小刚的父亲没忘捡几块石头,隔着院墙扔了进去。
这家人第二天就托人来找赵黑子,还买了只煮熟的猪头去看马小刚的父亲,赵黑子和马小刚的父亲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猪头肉的香味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悯之心。谁不想太平呢?马小刚的父亲说:太太平平的能有猪头肉吃多好啊。
赵黑子当时给马小刚的父亲允诺:等你结婚,我给你送个猪头,当彩礼。
马小刚的父亲结婚那年赵黑子因为打架被关进看守所,马小刚的父亲第二天就要结婚了,正在家里准备用旧报纸把总是掉土的墙糊一糊,赵黑子提着一只煮熟的猪头敲门,一进来,就说:明天的喜酒我是喝不成了,是偷着跑出来的,一会要回去。
赵黑子说着,从兜里取出一叠热乎乎的人民币,有整有零,加起来至少有百十块钱:明天多摆两桌。
马小刚的父亲和赵黑子的传奇友谊在县城黑社会被传为佳话。后来马小刚的父亲当包工头发了财,也经常接济赵黑子,赵黑子结婚的时候马小刚的父亲出钱给他盖了三间瓦房,但赵黑子并没有因结婚生子而改邪归正,而是继续胡作非为。马小刚的父亲经常劝他:要钱,咱有,别玩吓人的了。
赵黑子说:你别管,你啥都别管。
终于有一天,赵黑子出了事,因为抢劫杀人吃了枪子,他那张打着大红叉的照片在县公安局门口的宣传廊展览了很长时间,在一个深夜,有人用石头把宣传廊的玻璃璃砸烂然后将照片取走了。那一年,马小刚上三年级,一天放学回家,发现父亲一个人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房门紧关着,浓烈的酒精气息顺着哭声从窗户缝飘出来,成为马小刚童年的忧伤。那一年
,赵伟峰才五岁。
赵黑子死后,他过去的许多朋友都再没有进过他的家门,赵伟峰的母亲是一名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纺织女工,她谢绝马小刚父亲无偿的援助,一个人把赵伟峰拉扯大,赵伟峰初中没读完就非要辍学,开始在社会上瞎混,母亲将赵伟峰毒打了一顿,非要他继续念书,可是,赵伟峰他母亲还要坚决,非要坚持不回学校,母亲十分绝望,就随赵伟峰的便了,绝望的母亲对赵伟峰说:如果你有一天吃了枪子,别怨我。
马小刚和赵伟峰之间并没有继承了上辈的友谊。其实,马小刚有点看不起赵伟峰,提起赵伟峰这个人来,马小刚的评价是:他太倔强,变态了。
马小刚一步沉底炮将死了我:别惹赵伟峰这样的倔强人,我不好帮你。
性伴侣刚刚从厕所回来,这个茶楼的洗手间可以洗手但是不能烘干。性伴侣摊着她湿漉漉的小手大声吆喝着:服务员,餐巾纸!
刚才你们说赵伟峰了?性伴侣对赵伟峰的话题颇有兴致,原来她是赵伟峰初中的同学,在她们班里,赵伟峰本来是个沉默寡语的老实孩子,但有两件事让大家改变了对赵伟峰的印象,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第一件事是赵伟峰经常受到班里的坏孩子欺负,其中有一个外号叫大猛的家伙以羞辱赵伟峰为乐,赵伟峰不服就要挨揍。有一天大猛心血来潮,要赵伟峰叫他叔叔。当时正在上自习,赵伟峰不叫,大猛说不叫下课就揍死你。那时候赵伟峰刚刚发育,个子还没长起来,并且无比瘦弱,大猛是留级生,比赵伟峰至少大三四岁,尽管和赵伟峰是同桌,但身体要强壮很多,两个人如果打起来,赵伟峰根本不是对手。大猛说要揍死赵伟峰的确有些夸张,但如果赵伟峰不叫叔叔的话,肯定逃不过大猛的一顿毒打。赵伟峰明白这一点,为了免遭皮肉之苦,他决定接受大猛无端的羞辱,用极小的声音的叫了一声:叔叔。
大猛得意的笑了:大点声啊,我听不清。
赵伟峰满脸通红,似乎有桃花在腮上盛开,但还是用比刚才的声音大一点点的声音叫:叔叔。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到此为止,就不会出现后面的惊心动魄了,只要大猛见好就收,满足于自己的“叔叔”地位,就算赵伟峰内心埋藏了一百座火山,也不会因此爆发。但是,但是大猛说:乖孩子,你要叫我爸爸。
赵伟峰不叫。赵伟峰从学会叫爸爸以来,就没有叫过几年爸爸,赵黑子被枪决前,赵伟峰叫爸爸的机会也并不多,因为赵黑子很少回家,赵伟峰对他爸爸的印象并不深。爸爸这个词汇在他嘴中很陌生,在他记忆里也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大猛说快叫,不然,下课就揍死你。
赵伟峰嘴里吐出了两个字:不叫。他脸上的红色已然褪去,苍白的脸上只有几颗青春痘还桃花骨朵般的岿然不动。
大猛说好,有种,等着。
赵伟峰不知等了多长时间,下课铃刺耳的响了,划破教室里可怕的死寂,同学们一片欢呼,赵伟峰觉得大家的欢呼是盲目的,他丝毫不能享受到下课铃给大家带来的愉悦,他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滴出血来。
赵伟峰看了看身旁的大猛,这个刚才扬言要揍死他的家伙却好像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丝毫没有理睬他,而是顺着走道跑到前面,抢了一本武侠小说,兴致勃勃的回来,翻了两页,懊丧的嘟囔着:操,怎么光上集没下集?
武侠小说应该说部,而不是集。这一点赵伟峰知道,赵伟峰也知道没有提醒大猛的必要,他要提醒他的是另外一件事。
赵伟峰对大猛说:你不是要把我揍死吗?
这时候整个教室人声鼎沸,赵伟峰的音量并不大,大猛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走,出去单挑。
单挑?大猛一脸轻蔑:我操,凭你这柴禾胳膊?
赵伟峰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有种就给我出去。
大猛被激怒了,揪着赵伟峰的衣服领子出了教室,同学们看到这个架势,知道肯定要有好戏看,很多同学都跟着他们俩出去了,不少没有出去的女同学跑到窗户边上,往外驻目,眼睛睁的比刚擦过的窗玻璃还亮。
在教室前的一片空地,还没等赵伟峰有所动作,大猛就一记勾拳打在赵伟峰脸上,一块瘀青顿时出现在赵伟峰左眼下面,可能是没有镜子的缘故,赵伟峰没有因这块瘀青而丧失斗志,仅仅是退了两步,又向大猛冲去。
这次大猛抓住了赵伟峰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赵伟峰的脑袋就低了下来,腰弓成了一个问号,他试图挣扎,但无能为力,大猛的手比铁钳子还要有力,只要大猛愿意,这个问号会一直保持下去,直到校保安或者老师出现才会将问号解脱成感叹号,现在,这个感叹号只能在围观的同学们心中,用来修饰对大猛力大无穷的崇拜和对赵伟峰自不量力的惋惜。
赵伟峰突然大吼一声,从裤兜里取出一件东西,朝大猛腿上狠狠戳去,大猛被戳的发出一声掺叫,松开了抓住赵伟峰头发的手。赵伟峰又拿着这件东西向大猛脸上戳去,大猛慌忙用胳膊去挡,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赵伟峰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这种表情只有在长期森林里生活的动物才有机会目睹。围观的同学都从赵伟峰的这种表情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大猛顾不得用手捂住胳膊上的伤口,转身就跑,同学们瞬间闪开了一条路,赵伟峰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时候,才有人看清赵伟峰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圆规,阳光把圆规照的闪闪发亮,少年的恩怨在圆规上表现的鲜血淋漓。
马小刚的性伴侣亲眼目睹了这一事件,但她给我们讲的并没有这么精彩,很多细节来自我的想像和猜测。我并不想故意通过添油加醋而让赵伟峰这个形象栩栩如生,相反,我更希望一切都不存在,希望根本就没有赵伟峰这个人,那么至少,我就不会因为米如雪惹什么麻烦。
性伴侣眉飞色舞的说:当年赵伟峰还追过我呢,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这样的人,那会我学习可好。
马小刚说:狗屁,你还学习好?
性伴侣自豪的说:当然,赵伟峰给我写过情书,很多人都给我写过,那会我收到过至少一书包情书,我光顾得给人家回信了,就没考上高中。
性伴侣又给我们讲了赵伟峰第二件富有传奇色彩的事。也是在上初中的时候,赵伟峰突然离家出走,事件的过程大概是这样的:他在厨房拿菜刀划破手指,对母亲说给我钱,我去包扎一下。母亲给了他十块钱,他花五块钱买了一张去梁山的汽车票,在那个光秃秃的山岗子上花三块钱照了一张相,剩下的两块钱一天就花光了,他竟然步行走了两百公里回到了家。
马小刚说这件事情他也知道,那一次赵伟峰的母亲哭着到马小刚家,让马小刚的父亲帮她找孩子。马小刚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赵伟峰的母亲找他们帮忙仅有这一次,马小刚的父亲找了三辆车,分别到附近的城市转悠了两天,连赵伟峰的影子也没看见。一个星期后,赵伟峰乞丐一样出现在母亲面前,母亲抱着他大哭,问赵伟峰去了哪里,赵伟峰没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说:我再也不胡跑了。
半个月后,一封从梁山寄来的信被赵伟峰的班主任拆开,里面是赵伟峰在梁山拍的那张照片。班主任把照片交给了赵伟峰的母亲,母亲没说别的,而是烧掉了家里那本页面泛黄了的《水浒传》,这是她丈夫的遗物,是赵黑子生前唯一读过的书。
我不知道赵伟峰究竟为什么要去梁山,那个因《水浒传》而名扬四海的地方就在县城和济南之间,但没有任何风景、古迹,更没有八百里水泊。英雄的传说早就只剩传说了,在那里拍照的乡村摄影师也只能赚到赵伟峰这样迷恋传说的孩子们的钱,他们因迷恋而狂热,因狂热而执着,因执着而倔强,因倔强而绝望。
《水浒传》中的人绝望了,还有梁山可上,有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和大秤分的金银;他们绝望了,梁山上只有乡村摄影师在百无聊赖地等着。
如果现在还有一百单八将,如果赵伟峰就是其中的一员,他会是谁呢?我联想他不顾瘀青,手持圆规狂追大猛的样子,似乎用“青面兽”这个诨号来形容比较贴切。
青面兽是哪种动物?属于哪个科哪个目?发现新动物也是我研究动物学的课题之一.。
夏国强说:我那时候也差点上了梁山,从家里偷好了钱,正想去呢,认识了个弹吉他的社会青年,他到我们学校泡妞,成天在学校门口唱齐秦的歌,在他的影响下,我一下迷上吉他了,就用上梁山的钱买了把吉他。
夏国强上的是另外一条梁山。尽管吉他一度成为他的谋生手段,但现在却要开“招手即停”,一块钱就可以环绕县城的“招收即停”是夏国强现在的梁山。艺术这个东西永远都他妈的不能用来要挟生活,我的梁山是什么呢?曾经有一度是文学,处女膜一样纯洁的文学让我欲罢不能,但荡妇比处女更能让男人达到快乐的高潮,我决定从处女姿态的文学的身体上彻底滚开。如今,我的梁山就是女人,就是七十二泉,再具体到目前的状况,就是米如雪,我被逼无奈,必须上她。
自古,上梁山都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情,我不准备听任何人的劝告,那个被我一番话就说的眼泪横流的赵伟峰,总不至于拿圆规把我也追得狼狈逃窜吧。
十五
春天闪闪烁烁地来了。小时候看那些文章总是说把春天比成姑娘,动不动就春姑娘来了,春姑娘来了。一晃过了这么多年,时间足以把春姑娘变成一名叫春的姑娘,甚至卖春的姑娘。趁着叫(卖)春姑娘的来临,我决定赶紧毙掉米如雪,速战速决,让她成为七十二名泉之一。我的计划已经取消了最初的时间、地点限制。如果最初制定那个计划是在县城的话,七十二名泉可能会换成一百零八张麻将牌,真要是这样,米如雪应该可以安排成一个花色,比如“春”,再合适不过。但现在是七十二名泉,具体安排什么泉还很难定夺,似乎要等床上表现尚能定论。
一年之计在于春,要追求一个好的开端,尽管不求收获,但必须开始播种。
再次把米如雪约出来,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理发店事变发生后,米如雪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她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在电话里劝她大可不必这样,即使真考虑选择问题也别把我划做答案中的一项。米如雪说:过段时间我给你打电话吧。我就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主动和她联系,因为我相信她会打电话给我,并且一旦她给我打了电话,就说明有一些封建枷锁已经被她无情抛弃,剩下这片沃土可以供我耕耘了。
米如雪给我打电话之前,严卫东曾打电话给我,说是老马已经定下来“五一”就和仙女举行婚礼了,让我一定回济南参加。我说我肯定会去。严卫东还说他最近稿费赚了不少,已经成为家庭类杂志圈小有名气的写手。我问他是否还写诗,他说都是半首半首的写,并且都是前半首没有后半首。
对了。严卫东说:我一直酝酿的那篇三陪小姐的纪实稿子年后有了重大突破,内容太精彩了,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恭喜发财。我悻悻说道。
严卫东说:你们那里开始防“非典”了吗?
我说:没有。
严卫东说:要注意一点,现在北京那边闹的很厉害,出门都戴口罩了,济南虽然没有发现感染“非典”的人,但不少人都开始喝预防的中药了,苦不堪言。
我是不会喝中药的,就算想不开,也是喝农药。我说。
严卫东说:还是注意点好,另外,要注意卫生,多洗手少泡妞。
我说:我一个都没泡上呢。
别谦虚啊。严卫东颇为得意,他一定是最近拿下了不少女人,还预料到了我在县城的景遇,语气里含有明显幸灾乐祸的成分。
我操,我们这里民风淳朴,工作不好开展。
严卫东在电话里笑了:林小蕾和你联系过吗?
我很久没听人说过林小蕾这个名字了,自从那个失忆的晚上,林小蕾就在我生命中失踪了,动物想要失踪是很容易的,因为世界太大,说失踪就失踪了,动物的失踪对这个世界来
说也毫无意义,世界上的动物太多,即使不失踪,也要自相残杀,主动失踪了,反而让世界更能放宽心来。我对严卫东说:当然没有,为什么要联系?
严卫东告诉我不久前林小蕾曾给他打过电话,好象是在北京,在那个艺术青年扎堆的地方,在那个更容易失踪的地方,在我身边失踪的林小蕾正跟别的动物们一起搞DV,林小蕾自己编了剧本,准备用她买的数码摄像机拍,给严卫东打电话的目的是问他有没有当演员的兴趣,因为剧本中的男一号就是一名诗人,这年月诗人越来越少了,林小蕾认识的诗人也只有严卫东一个,从外表到气质都和角色完全符合,所以力邀严卫东参加。严卫东本来对当演员还有点兴趣,就让林小蕾把剧本先寄来看看。收到剧本后严卫东怵了头,原来这个剧本的剧情非常简单,就是一个诗人和很多女人乱搞的故事,甚至连故事都没有,就是纯粹的乱搞,百分之八十的戏都发生在床上,有几场还必须全裸。严卫东大义凛然拒绝了这个当男一号的机会,他认为自己实在难以胜任:拍完非阳痿了不可。
这就是他妈的的DV吗?跟毛片没多少区别。严卫东说:我佩服他们的勇敢,但我不能做对不起诗人的事。
我操,你还真有诗人的高尚情操!
严卫东给林小蕾的答复是如果是拍毛片的话,应该找身上毛多的演员,他身上地广毛稀,肯定达不到上镜要求,不过如果片中的女演员们需要私下找个诗人体验生活的话,看在朋友的份上,他倒是愿意帮这个忙,甚至不啬牺牲肉体。这番话把林小蕾噎的几乎丧失了拍DV的热情,挂电话前林小蕾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怎么和王小明一样傻逼。
林小蕾失踪的这段时间,她的思想取得长足进步,终于把我和严卫东都列入了傻逼的行列。我安慰严卫东说女人被搞艺术的人搞多了都会这样,青红不分、信口雌黄。不过,假如是有人让我演这么个角色,只要片酬合适,我倒不会拒绝:因为,我们不能穷的光剩才华。
到目前为止,我从济南回家带来的钱已经分文不剩了。自从大学毕业以来,我虽然从未日进斗金,但零零碎碎其实还是挣了些钱。这些钱多半用来给中国的酿酒和餐饮事业做了贡献,和时间一起沙子般从指缝流走,以至于一段时间的入不敷出就变的如此窘迫。这么大一人,再张口给爸妈要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了,再加上,他们也没什么钱,而我一时也找不到挣钱的道,在这部长篇完成之前,我不准备写任何文字,也写不出来。好在还可以在家吃饭,还有马小刚和夏国强这样的朋友请酒,基本需要可以解决。最痛苦的是巨大的烟瘾,母亲有个放硬币的抽屉,我只好经常偷偷的从这个抽屉里取出一些硬币,出去买包“红金”或者“哈德门”,这种举动令我仿佛重返中学时光。那时候贫穷却不担心明天,忧伤但时刻相信未来,现在呢,我怀疑我自己真像林小蕾说的,是个傻逼。尽管林小蕾也是傻逼,但林小蕾这样的傻逼未必就完全说傻逼话,动物往往可以一眼认出曾和它交媾过的同类。
想起林小蕾,我的阴茎突然勃起,再想起米如雪,一会又变得软绵绵的了。阴茎很能体现一个男人的很多思想:它能屈能伸又变化多端,可以繁殖后代又可以带来快乐;有时候忧伤的耷拉着,有时候亢奋的运动着。动物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能比阴茎还要美妙,有了阴茎,才能妙笔生花,没有阴茎,就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爱情。没有梦想。没有事业。没有力量。没有勇气。没有恒心。没有目的。没有路程。没有目光。没有感动。没有幸福。没有温暖。
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我只有一条阴茎,时而柔软如泥、时而坚硬似铁。
十六
张老三,我问你,你是怎么种的地?我的庄稼被虫咬,你的庄稼没问题……
王老五,我告诉你,我是这么种的地,喷了新产的灭害灵,庄稼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