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是艺术。艺术是人们异想天开的滑稽结果。写那个《生命被重物压的半死》的昆德拉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虽有哗众取宠之嫌,倒也有一定道理。
动物的退化问题是一个无法阻挠的过程,退化最快的动物到了哪种地步呢?我想应该是病毒和细菌,这也是一个循环,高级动物可以肆意地消灭任何一种动物,但很多病毒让他们无能为力,并且还能消灭高级动物。这有点像走兽棋,大象什么都能吃,但是最小的老鼠却
能吃大象,动物界的互相制约是生态平衡的关键。
也许是地球上的高级动物太多了,一种新的病毒横空出世,让高级动物猝不及防,病毒的英文名字叫SARS,光按音译的话,就是“杀死”,它们要为被高级动物惨杀过的各种动物们报仇,它们要杀死高级动物,越多越好。
电视机里,每天的新闻都和SARS关系密切,每天都有人感染SARS,每天都有人因SARS死去。首都北京在SARS的疯狂攻击下变成了一座危城,人们万不得已才会出门,出门的时候都带着口罩,白花花的口罩让人感到阴森恐怖。
在县城,却几乎看不到戴口罩的人,这无疑是件令人欣慰的事。尽管巴斯消毒液和板蓝根的价格飞涨,并多已售罄,但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惶惶不可度日。一张张嘴,吃饭、说话、唱歌、骂街、接吻、口交……什么都不耽误。我都庆幸自己回到县城,因为济南虽然没有确诊病例,也形式紧张,城市越大,人们就越爱惜自己的生命,就越觉得自己的生命弥足珍贵,活的就越没劲。
SARS这种病毒本来是一群孤独的孩子,它们比人类还要热爱人类,它们对人类热爱的方式表现让自己的身体融入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身体因SARS的热爱而高烧不退,高级动物多么脆弱,这么简单就被SARS折腾的心慌意乱。
县电视台也搞了一场以“抗非”为主题的文艺晚会,做为县城的倪萍,米如雪义不容辞地担当主持,导演是朱光辉,我向朱导推荐夏国强去唱歌,为了全人类的健康和我县文艺事业的繁荣,朱导和夏国强爽快的答应了。彩排那天,我跟夏国强去电视台玩,夏国强的车里也贴了张“本车已消毒”的白纸,我问怎么消的毒,他说是酒精消毒:前天晚上喝多了,握着方向盘吐了,吐了一车。
夏国强要在晚会上唱许巍的《完美生活》,这是许巍刚出的专辑上的主打歌,现在的许巍不再是唱《两天》的那个许巍了,动不动就唱什么“远方”、“夜晚”、“方向”、“笑容”,纯粹是糜烂的小资情调,但歌迷却多了很多。
这是摇滚的宿命。夏国强说。
夏国强的车上正放着这首《完美生活》,他这辆破车竟能放磁带,音响效果还相当不错,往往给人意外的惊喜。青春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己,只因那心中燃烧的梦想,青春的岁月放浪的生涯,就让这时光奔腾如流水……我多想看到你依旧灿烂的笑容,再一次拥抱自己……
拥抱自己?那不是日本人吗?我想起我去年年底回县城的时候,依维柯上那两个人的对话,笑了。
这台晚会除了夏国强这一张新面孔外,还从邻近的县城请来一个女孩表演独舞,这个女孩长得咋一看很完美,通过仔细观察发现,牙齿有点发灰,估计是她们县的水不如我们县好。但这个小瑕疵丝毫不影响她表演节目,在激昂的音乐中,她在舞台上跳来跳去,拧着胳膊扭着腰,用自己曲线优美的身体表现了“命运在挣扎”的主题,估计将来在电视上播出时会有一些中老年观众被其感动。我找了张节目单看了看,女孩叫黄颖。
在休息室,米如雪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当着熟人的面,我矜持地冲她点点头。我的矜持令米如雪恍然大悟,接着,她到一旁去准备自己的台词去了。我对黄颖说:你,跳得真好。
高级动物是最喜欢听赞美的,只要赞美的准确贴切,就算是有相当多的夸张成分,它们也不会厌烦;不过,如果是赞美的盲目草率,就适得其反,不但是白费了口水,还回增加它们对你的警惕。尤其是雌性动物,在这一点的上表现更为突出,这是我凑七十二名泉的过程中积累的经验,也算是研究动物学以来的一点科研成果。
黄颖正拿着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突然听到来自一个陌生男子的夸奖,稍微一怔,就笑了,她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谢谢。
你是跟杨丽萍学的吧?
呵呵。黄颖笑着说:不是。
别不好意思承认,跟她学过也不丢人,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继续逗她开心。
黄颖对我也产生了兴趣:等会有你的节目吗?
没有,本来给我安排的也是独舞,但后来他们说舞台上不能装钢管,就给毙掉了。
哈哈哈哈。黄颖的笑声提高了一些分贝,估计连米如雪也听到了,隔着十几名演员,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黄颖的笑声让我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没有黄颖年轻、漂亮,笑声也比黄颖更肆无忌惮。
黄颖问道: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
我严肃的说:不是,是陪一个哥们过来,就是那个弹琵琶的。我指着角落里夏国强,夏国强正百无聊赖地爬音阶。
那是吉他。黄颖给我纠正。
是吗?
别装了你。黄颖在我肩上轻轻捶了一下:你会弹吗?
我略通一二,会弹“世上只有妈妈好”。
那也行啊,你拿过来弹弹。让我听听。
过两天你就能听着了,他们正好还要举行六一晚会。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黄颖说。
如果黄颖现在就知道,她即将成为我的七十二泉之一的话,她是否会笑得更开心?我看一切进展顺利,就切入正题:他们请你过来,要呆几天啊?
两天,今天彩排,明天录节目,后天走。
哦。我长吁一口气,心想:只要有一天,就足够了。
等会彩排完,我请你吃个饭?
行啊。黄颖很爽快就答应了。
三
我准备单独请黄颖吃饭,但实在是囊中羞涩。夏国强的经济状况也不甚乐观,由于“非典”,夏国强的“招手即停”尽管用酒精消过毒,可一天都难碰到几个招手的人。大部分人都只有胆量坐那些有正规手续的统一消毒的车。夏国强为了扭亏为盈,把车价压低到五毛一位,因此差点没和正规“招手即停”的司机打架,夏国强一点也不害怕他们,每每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把砍刀,一句话就把对方喝住:你敢动一下,我砍死你!
夏国强驾驶座下的砍刀,其实并不是专门为抢客而准备,主要功能是为了防身。
开“招手即停”其实是份相当危险的职业,尤其是晚上,光是那十面埋伏的醉鬼就很难对付,动不动就会被殴打一顿是几乎每个司机都曾遇到过的事。另外,县城曾发生过几起“招手即停”被连抢带杀的案例。尽管夏国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但驾驶座下的那把砍刀能让他多一些安全感,同时,让他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些凶光,有些胆小的客人,见夏国强这副样子,甚至都不敢坐他的车。
唱着“完美生活”的夏国强生活却时常“无地自容”,我总不能让他请我和黄颖吃饭吧。
一向雪中送炭的马小刚恰巧打来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开了个酒店,今日开业,要带我们一起去捧场,我说:正好,我刚认识了个朋友,也想去捧场。
马小刚的朋友开的是一家火锅店,这个季节开火锅店的确有些不合时宜,又赶到SARS盛行,县城的人们对去饭店吃饭多少有些隐忧,生意兴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马小刚说他这个朋友之所以干火锅店是因为这个火锅店的前任老板因经营惨淡,就以很便宜的价格把酒店转让了。马小刚这个朋友还是很有头脑的,尽管现在是淡季,但等上个多半年,生意肯定就会好起来。用马小刚的话来说:届时日进斗金。
虽然我怀疑这个火锅店可能根本就等不到日进斗金的时候就会以更便宜的价格转让,但利害和我没关系,不过是又提供了一个可以免费蹭饭的地方,所以,当面前的火锅热气直冒时,我的心情格外舒畅。我向黄颖介绍马小刚:这是刚哥。
黄颖点点头:刚哥。
马小刚的心情似乎比我还要舒畅,他把整一盘羊肉统统倒进火锅里,说:夏国强,开酒。
夏国强也会用打火机开啤酒,但没有马小刚开的那么清脆响亮。马小刚说:最近练的有
进步啊,开酒水平稍逊于我。
夏国强不服:你不也就这么回事嘛。
马小刚笑了:嗬!弟弟,你还牛上了?我能直接用手把瓶盖拽开你信不信?
夏国强不信,我也不信,但我没说,夏国强说:不信。
马小刚从兜里取出一块手帕,罩住瓶盖,左手握紧酒瓶,右手握紧瓶盖,牙关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抽一把锈在鞘里的剑。猛听得“扑”一声,马小刚把手帕和瓶盖往桌子上一撂,白色的啤酒泡抹从瓶口缓缓涌出。
马小刚如此强烈的表演欲和坐在我旁边的黄颖有关。性伴侣今天没有来,黄颖虽然是我带来的,但和大家都属于第一次见面。马小刚见到黄颖格外兴奋,给我们讲了一个我听过无数次的段子:有一天,村里的男女老少去摸鱼,有个男的没穿内裤,结果鸡巴被一个女的摸到了,这个女的以为是鱼,就使劲往外拽,男的说:别拽,是我的!结果这个女的说:什么你的我的,谁摸到是谁的!
马小刚讲这个段子是有一定深刻含义的。他现在已经把黄颖当成了一道菜,这道菜在大家都没有动手吃之前,谁先吃到就是谁的,为了能先吃到这道菜,马小刚仿佛孔雀那样屡屡开瓶,表演完开瓶盖又开始表演喝酒,轮流和我们一杯杯猛喝。黄颖也能喝酒,并且看起来酒量丝毫不比我们逊色,马小刚还单独和她喝了五六杯。
喝到最后,我和夏国强去上厕所,在哗哗的撒尿声中,夏国强说:今天马小刚肯定喝多了。
我也喝多了。厕所很狭窄,只有一个小便池,我差点没尿到夏国强的鞋上。
他喝多了,就没你的份了。夏国强说。
没关系,该是谁的就会是谁的。我把裤子上的拉锁拽上去,晃悠着从厕所出来。
我的自信决不是来自脑血管里奔涌直上的酒精。刚才一起喝酒时,黄颖对马小刚仅仅是客套中的尊敬,对我则完全是毫不掩饰的暧昧。尽管马小刚颇有男子汉气概,每一杯酒都一饮而尽,每一句话都豪情万丈,黄颖的兴致却被我的贫嘴所吸引,黄颖和我碰杯时说:咱们是一路人。
我心想:我要真和你是一路人,不就白活了。
马小刚抢着说:是啊,大家都是性中情人。
我们大笑。喝到胃里的啤酒险些从在笑声中喷出来。
马小刚要服务员拿第三箱啤酒的时候,我急忙摆手:刚哥,不能再喝了。
马小刚说:不行,每次都是这样,众人皆醉你独醒。
我一点不怕醉,不过今天万一醉成烂泥,就是把黄颖弄上床,也动弹不得了,喝到现在的程度刚刚好,既能克服男女关系发展到关键地步的那一点羞涩,又能保持器官上必要的坚挺,既能酒后乱性又有性可乱。想到这里,我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服务员的啤酒还没送来,马小刚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又一个朋友和人打架了,也让他过去捧场。马小刚恋恋不舍的说:你们先喝着,我一会就回来,一定要等我。
我们又等了马小刚半个小时,夏国强已经彻底不行了,他今天没说几句话,酒精一点也没能通过他的语言挥发出来,而是伴随着巨大的沉默把他袭倒。我继续和黄颖贫嘴,夏国强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起来。
我对黄颖说:一狼假寐,一狼遁。
半个小时后马小刚还没来,我叫醒夏国强:走。
服务员过来买单,我说:你给老板说,记到刚哥帐上。
出了门,我关掉手机,执意要步行送黄颖回宾馆,夏国强自己开车回家了。
回宾馆的路上,路过一个水塘,这个水塘在县城南边,过去的名字叫南坑,现在改叫南湖了。我和黄颖在南湖边上站了一会,水面上倒映着几点县城的灯火。
黄颖说:我们那个县和这里差不多,也有这么一个大水坑。
在自己县的大水坑边上,黄颖活得不痛快,她和米如雪一样,也是县城的名人,经常在模糊不清的屏幕上出现,不同的是,米如雪出现的时候身体基本是静止的,只有嘴巴一张一合,黄颖出现的时候身体是运动的,并且还是大幅度的运动,但无论是运动还是静止,她们都被各自县城的人民所熟悉,她们被水坑边的人围起来观赏,水尽管不清澈,但很浅,人们
还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水底那几只物以稀为贵的王八。
你还挺能喝的。
出来了,难得放纵一次。黄颖叹了一口气。
黄颖住的宾馆离水坑不远,是电视台的招待所,黄颖住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我跟着她进去,坐在床沿上抽了一支烟。
今晚我不走了。
那不行,我这里住不下。
住不下,就挤挤呗。我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扯,拥黄颖入怀。黄颖表现的倒还从容,我们开始接吻,接吻的感觉一点也不美好,因为两个人嘴里都有股浓烈的酒味,舌头上残余的酒精通过冲撞,具有发酵般的效果,就好像在吃一桌因觥筹交错而滴上不少酒的残羹冷炙。
接着我开始脱她的衣服。黄颖用手抓住我的手腕,说:不。
我以为她不过在耍半推半就的小伎俩,就把她的手甩开,说:没事。
她竟把我推开了,劲还不小,可见多年的舞蹈训练除令人身姿婀娜外,还能起到增长臂力的作用。我很惊奇的问黄颖:怎么了?
黄颖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不行,你走吧。
我说我真不走。
尽管我说不走,但被黄颖推的这一下少了很多兴致,刚才硬的地方现在软了,醉意开始袭击已经在水坑边渐渐清醒的大脑。我说不行就算了,但我不能走,我要睡觉。
说着,我往床上一倒,用脚把鞋子蹬掉。
我也一本正经的对黄颖说:咱俩就这么睡吧,你放心,我不碰你。
黄颖去冲了个澡,这功夫,我真的睡着了。隐约知道她换好睡衣,躺在我旁边,让我鼻子里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床很窄,我的左肩紧贴着她的右肩,我的左腿紧挨着她的右腿。但我没有因此而产生欲望,而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感到天旋地转,我觉得我们躺的这张床就如同一条小船,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又遇到台风,小船被风吹得陀螺一般旋转,我们随时都可能从船上掉下来,为了找到所谓的安全,我们用一条绳索紧缚住各自的身体,把各自的身体和小船紧紧箍在一起。我们紧闭着眼睛,不敢直视四周的惊涛骇浪,这种可怕的场景不知道要延续多久,说不定小船已经从大海飘到了水坑,可能是黄颖那个县城的水坑,也可能是我这个县城的水坑,水坑围满了人,在麻木地看着我们。围观的人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朋友,还有那副七十二名泉邮票上写着的一个个女人。张小洁乘坐的飞机从水坑上空飞过,飞机产生的呼啸险些把我震聋;林小蕾正拿着一台DV,镜头对准我们,她准备录下这一切;小红划着一条船,从远方飘过来,我问她为什么不唱歌了,她说老跑调;然后我看到水坑边停着米如雪的摩托车,她在等待水坑结冰,她说一旦结冰,就可以开着车过来营救我,为了阻止米如雪的营救,赵伟锋拿着大把大把的玫瑰花撒到水里,这个倔强的小伙子说有了玫瑰花,水永远都不会接冰。
黄颖和我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变成了尸体,因为她突然挣脱了绳索,翻过身来,把我压在下面。
我从窒息中醒来。
我身上是一个温暖光滑的身体,黄颖用手抚摸着我的脖子,看到我睁开眼睛,她说:我一直没睡着。
我喘了几口气:我好像是睡着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房间没有开灯,黄颖的脸有一个很美好的轮廓,刚才的梦让我产生劫后余生的兴奋,下面又硬了起来,我翻过身,把黄颖压在下面,黄颖一点也没有反抗,自己把睡衣和内衣褪下来,用脚紧紧箍住我的背。
黄颖并没有我想像中那样,她的身体在床上失去了在舞台上那种婀娜,腰肢柔软却不灵动,姿势木讷并且呆板。也没有发出引人入胜的声音,我有些奇怪,但顾不上去奇怪了,也没有耐心做过多的纠缠,很快便射了出来。
事后,我问她:你这思想是怎么改变的啊?
她说我睡着的时候,她想既然自己今天是要放纵了,就索性放纵到底吧。
我轻轻的哦一声,对黄颖说:已经放纵到底了,快睡吧,天一会就亮了。
黄颖嘴里散发出温热的气息:咱们不睡了不行吗?说会话。
我快困死了,实在不想多说一句话,可因为天性善良,实在不忍心这么快就暴露出后天养成的丑恶嘴脸。在流到床上的精液还没干之前,至少还应该敷衍一下黄颖吧。
我说:那你说吧,我听。
黄颖说:你和多少女人睡过觉了?
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我脑子里没有一个精确数字,我说:真的记不清楚了。
黄颖说:你是第一个和我睡觉的男人。
黄颖的话实在很可笑,因为无论是从生理还是从精神出发,黄颖都不可能是处女。床单上没有留下任何和处女有关的痕迹,另外,如果我告诉马小刚或者夏国强黄颖是处女,他们肯定会把鸡巴都笑掉。
我说:是吗?处女,挺好的。
黄颖知道我是在嘲讽她,她很认真的说:这是真的,我在我们县从来没有胡作非为,尽管有不少男的追我,但我没有看上的。
黄颖说:我妈妈管我管得很严,从小到大都很严,不让我和男同学接触,现在也是,非要给我介绍个家庭条件好的,双方家长都同意了,才能正八经谈恋爱。
你妈也没什么错。
可她错在给我找了个后爸,他是个色鬼。黄颖说从她妈改嫁那天开始,后爸就经常偷偷向她动手动脚,后来我忍不住告诉了我妈,我妈和他大吵一架,他跪在地上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这样了,可不久前的一个晚上,我妈不在家,他一个人醉醺醺地回来,跑到我的房间里……他不能算是男人,连人也不是,是野兽。
……
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黄颖说:事后,他又给我跪下了,抽自己的脸,说自己喝多了,让我原谅他……我没有对别人说过,不是因为我原谅了那头野兽,而是,我怕我妈伤心,我们家有不少事,都够让我妈伤心的了……
漫长的沉默中,我死死地扼制内心的一个念头。但它还是顽强的翻出来,带来一阵巨大的寒冷:世界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巧合吧!
什么巧合?
你家过去是不是也在我们县?你是因为你妈改嫁才从这里走的?
不是啊。
你有个姐姐吗?
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你怎么了?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根本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弟弟,是我妈和后爸生的,年龄还小。
胡说,你姐姐是不是叫黄红?
你姐姐叫宋丹丹!黄颖看我急成这个样子,都乐了。
……
我如释重负,长喘一口气。
外面的夜非常安静,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天似乎快亮了,我对黄颖说:睡会吧,明天,不,今天还要正式录节目。
你说……我这算不幸吗?
……算吧,但,比你不幸的人,多了。
四
第二天,晚会正式开始录制。我没有跟黄颖去电视台,中午我请她去喝了一碗羊肉汤,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再说什么话,一会我的手机响了,夏国强说马小刚昨天很生气,又给我打不通电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非拉着夏国强去了个洗头城。夏国强一进洗头城就找张床睡觉了,有没有和里面小姐发生关系他自己也不知道,估计是没有。马小刚倒是表现神勇,据说至少连续毙掉两三个。
我挂了电话,哈哈大笑,又拨通马小刚的电话,马小刚一接电话就气势汹汹的说:弟弟,你怎么一个人独吞啊?
我说我也没吞啊。马小刚也笑了,在电话里小声问道:她的活一定不错吧。
一般,没舞跳的好。
黄颖感觉出了我在说她,用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我皱起眉头:探讨艺术呢
喝完羊汤,黄颖回宾馆休息,准备养足精神参加晚上的演出。我说我先走了,她也没留我。
还没回到家,就接到严卫东的电话,他说马上就到我们县城,我说我操,你不是火锅边的羊肉――拿我开涮吧?
严卫东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快到车站接驾。
几个月没见严卫东,他比过去胖了些,肚子微微隆起。我到车站的时候他刚下车,他手里还提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不知道是在这附近哪个极不卫生的小铺买的。他边吃边说:你们这里的包子还真不错。
扔了它,请你吃饭去。
严卫东说不用你请,我有钱。
那正好,我就不用赊帐了。
一顿饭吃完,严卫东已经把他从济南到县城找我的原因详细讲清楚了。号称“少妇杀手”的诗人这次又险些被少妇给杀了。
严卫东转行写《家庭》类文章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艰难摸索,终于小有名气。前些日子,济南一家报纸邀请他主持了个情感倾诉热线,每周一个整版,全是些家庭妇女遭遇情变的不幸经历。给他打热线的家庭妇女很多,严卫东会挑一些年轻些的约出来,听她们诉说老公的种种恶习。她们大多已经缺姿掉色,举止粗俗,身上有香水也遮挡不住的樟脑味,丝袜上有指甲油也无法粘好的破洞。严卫东表面上一脸同情,心里同情的则是她们的老公。严卫东总是语重心长的对她们说: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当然,这其中也有模样不错的,碰到这种情况,严卫东就怂恿人家:其实,你也可以报复。严卫东乐意当人家报复的道具,他把“少妇杀手”当做了一顶桂冠,并试图通过情感倾诉热线,一直卫冕下去。
这一次,严卫东又遇到一名愿意拿他当工具的少妇。在这名少妇的家里,两个人正在床上如火如荼,少妇的老公突然回家,少妇倒是勇敢无比,她对严卫东说:没关系,我们就让这奸情败露吧。严卫东连想都没想,就提着裤子冲到阳台,飞身跃下。
幸亏她家是二楼。这次受到的惊吓令严卫东心有余悸。
佩服。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严卫东说:我想离开济南几天,散散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天?昨天我正和黄颖鏖战的如火如荼,严卫东却像个武打替身那样飞身跳楼,不由令人感慨世界的瞬息万变。
严卫东还带来一个消息:林小蕾也要来找我。
在北京拍DV的林小蕾一直没能实现她的故事片梦想,她写出的那个关于诗人杂交的剧本始终没有合适的男主角,再加上投资方的出尔反尔,不得不暂时放弃。不知道受了谁的点拨,林小蕾又准备投资少、见效快的纪录片了,纪录片最重要的是题材要好,听严卫东说我回到了县城,林小蕾认为回到县城的我就是个好题材,准备以我为主线拍一个县城题材的DV。严卫东告诉她最好先给我打个招呼,林小蕾说没关系,先到县城再说。
人一去北京,就他妈的特自信。我嘴角挂着嘲讽。
我又情不自禁的想起另外一个去北京的姑娘,算起来,她应该已经离开那里了。我发自肺腑地希望,北海的白塔、绿树、红墙是否能给她带来童年般的快乐,在她人生的最后日子,脑子里只有美丽的风景,从而忘掉岁月给她带来的苦痛。这种希望是潜藏在我心底的,我永远都不会表现出来,让别人觉得我道貌岸然,卸去衣冠是禽兽,穿上衣冠是衣冠禽兽。
对了,上次你怎么想起来问小红?你见过她?
是的,她死了。
……咱们这些人其实特别没劲,平常大大咧咧,遇上事情一点招都没有。严卫东说:你知道我没拿下小红,但小红从我那里走后,我还是觉得特别不舒服,鬼使神差的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大夫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点肾亏。严卫东嘲笑自己。
林小蕾什么时候来?
具体我也不知道,你想她了?
狗屁,我打听清楚了,也出去躲躲。
严卫东笑了:少装,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俩虽然不是夫妻,也日过不少次嘛。
五
听说我的朋友从济南来,马小刚晚上又摆了一场,夏国强去参加电视台的晚会录制,很晚才赶来。刚开始是我和马小刚、严卫东三个人在喝酒,中间,马小刚给夏国强打了很多次电话催他,最后一次,夏国强说他已经开着车出来了,并且还有一个女孩和他一起来,我猜这个女孩一定是黄颖,以至于当米如雪和夏国强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惊讶地把刚夹起的一粒油炸花生米掉在了地上。
米如雪说:紧张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那粒花生米在地上骨碌骨碌滚着,从我脚下滚到马小刚脚下,又从马小刚脚下滚到了严卫东脚下。
我给米如雪介绍严卫东,米如雪微笑着和严卫东握手,举止落落大方。
我突然想这个场合不应该是由我来介绍,似乎马小刚介绍才合适。时间已经不早了,马小刚问米如雪:峰子没去接你?
米如雪轻轻一笑:吵架了。
马小刚扫了我一眼,说:我们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让夏国强先送你回家吧。
夏国强正扒拉着一盘白菜炖鸡肉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说:先让人家吃点啊,都饿坏了。
严卫东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微妙:就是啊,吃点,等会再碰两杯。
马小刚喊服务员过来:先给这个女士上碗米饭。
接风洗尘的气氛有点变味,严卫东也有所察觉。我迅速转移话题,问夏国强:刚听说你摇滚唱得特别棒,今天发挥如何?
夏国强说:别提了,音响太烂,吉他的声音出不来,简直是清唱。
米如雪说:其实效果还不错,夏国强的嗓子特别好。
我操,还好呢?夏国强忿忿不平:你听见坐前排的几个企业家怎么说了吗?说怎么嗓子哑成这样了还出来唱歌啊?
我大笑:他们的耳朵应该被刀锉一下。
夏国强说:我车里倒是有把刀,不是锉刀,是砍刀。
今天这场酒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天经地义,但我总觉得有些异常。从表面上看,我有朋友从外地过来,马小刚给我面子,设宴接风,夏国强来做陪,他因为录节目来晚了,又因为录节目碰上一个我们大家的朋友,就带过来一起喝酒,这一切都合乎逻辑,没有丝毫可以质疑的地方。但是再研究一下我们这几个人,把我们刚刚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就能觉出奇怪:昨晚,我和一个外地的女孩一夜情;严卫东因奸情败露从二楼跳下;马小刚没能操上他想操的女人,去洗头城纵欲;今天,严卫东第一次到我这个县城;夏国强在电视上“清唱”《完美生活》;米如雪非要来和我们一起喝酒……我总觉得我们几个都不太正常,总觉得这么多的不正常会导致一场灾难。
动物对即将来临的灾难有着或多或少的预知。比如地震之前,蚂蚁、老鼠和猪等动物都会有异常的反映,而这时候,也许所谓的高级动物还在地震仪下面打盹。这说明,动物的大脑越发达,预知灾难的能力就越弱,它们的部分敏感神经已经消失了。
我放纵自己的欲望,让自己的动物本性越来越低级,不觉当中,某些已经退化了的神经却在复苏。
米如雪吃了米饭还坚持不回家,马小刚客气的微笑掩饰不住自己的愠怒,要得一箱啤酒没喝完就宣布散场了。
马小刚在酒店给严卫东安排了一个标准间。这个标准间是马小刚长期包的,他和这家酒店的老板关系很熟,本来的价格是一百八一个晚上,马小刚一个月给老板一千块钱,随时都可以来住。平常来找他的外地朋友很多,马小刚都安排到这里,严卫东发现马小刚说话特别喜欢用“安排”这个词,“安排”衬显着马小刚的豪爽。马小刚把房间钥匙给严卫东,说:住多久都没关系,王小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什么事我都能安排。
马小刚还问严卫东: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小姐?
严卫东说:谢谢,实在是不用了,有需要一定让刚哥安排。
马小刚笑着拍严卫东的肩:也好,不过你到时候还是要让我安排,你要是自己安排了,是看不起你刚哥。
夏国强开车去送米如雪回家了,我在房间里陪严卫东瞎聊了一会,等夏国强回来接我。
严卫东嬉笑着问:你是不是已经把米如雪拿下了?
我操!哪有的事?人家都订婚了。
订婚怕什么?
我不像你,结婚的都敢动。
你不知道,现在多少已婚妇女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济南现在流行这么句话:战士的责任大,妇女的冤仇深。
我操,不一样,此处人心尚未开化,缺乏革命基础。
严卫东大笑:是不是因为米如雪是马小刚的马子,你才没敢动?
我的心突然震了一下:不会吧,米如雪怎么会是马小刚的马子呢?米如雪明明是赵伟峰的马子,难道还会有这个可能?严卫东这厮在男女之事上的察颜观色能力丝毫也不亚于我,我身在山中,难识其真面目,但严卫东是旁观者,他无意间的判断很可能会切中要害。
如果米如雪和马小刚的关系真如严卫东所说的话,我大不了就放弃,悬崖勒马,趁尚未亡羊赶紧补牢,不能因为一汪泉水坏了兄弟们的感情。因为米如雪和黄颖的性质不同,对于马小刚来说,黄颖可能也只是一道菜,兄弟们同吃无所谓,自己没吃上也无所谓,而米如雪很可能就相当于马小刚的厨师,是他费尽心机才从赵伟峰那里挖过来兼职,因为关系微妙,不便像“性伴侣“那样张扬;如果我再把米如雪挖过来,马小刚说不定会因为胃口被破坏而患上溃疡,我倒相信我们并不会因此反目成仇,但因挖人而在心里留下的洞实在是无法填补。
经严卫东这一点拨,我仿佛恍然大悟,为了让他透露更多的分析,我故做轻松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米如雪是马小刚的马子呢?
我操!你以为我还是傻逼吗?今年接倾诉热线令我情商再增。
严卫东这么一说,我已经从半信半疑变为深信不疑,我取出一支烟点燃,这瞬间,一种奇怪的忧伤跟随烟雾弥漫开来。
我给夏国强打电话,他关机了,大概是我们前面催他,给他打的电话太多,让他的手机电尽池亡了。
我看了看时间,都凌晨了,夏国强还没回来。我准备回家了,严卫东却说:要不,你能安排小姐吗?安排两个,我请客。
我操,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嫖了?
严卫东眨了眨眼睛:也没怎么嫖过,在济南也不用嫖,这不是到这里不太方便嘛。
那你刚才怎么不让马小刚安排?
刚才还不想,这会想了。
操!我又拿起手机,给马小刚打电话,马小刚也关机了。我叹了口气,说:这个行业我不熟,看来你只好手淫了。
我告别严卫东,出了房间门,想起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六
黄颖还没走,还在她昨天住的宾馆,还没睡。
我从水坑路过,满腹落寞。街上的路灯灭了,幽暗的月光中,我想水坑中一定有我的倒影,我的落寞可能通过倒影在水坑中融化了,因为水坑边都是落寞的味道。
黄颖刚洗了澡,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
你明天走?
黄颖点点头。
今天舞跳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我觉得现场的观众根本就不是看舞蹈,他们恨不得用眼睛把我的衣服剥了。黄颖说。
我能不能也用眼睛把你的衣服剥了啊?我嬉皮笑脸,没等黄颖说话,就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解她的胸罩扣子。
黄颖没有顺从,也没有反抗,而是平静的说:刚才,马小刚来过。
他来干什么?
和你来的目的一样。
那你?我的手缓缓放下来。
黄颖说:既然自己已经是放纵了,我索性放纵到底。
黄颖的话声音很小,就像一只飞翔中的苍蝇震动翅膀的声音,这只苍蝇绕过我的耳朵飞到我的嘴里。
黄颖说:明天我就走了,回到我那个县城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找我玩。
刚才对马小刚,你是不是也这么说?
黄颖说:是的。
我操。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矛盾的问题此起彼伏的涌现着,简直可以开一场辩论会。正方:马小刚怎么会找到黄颖呢?反方:只要马小刚想找黄颖,怎么会找不到呢?正方:尽管马小刚能找到黄颖,他为什么还要找呢?反方:为什么不找呢?正方:明知道我刚把黄颖毙掉,他为什么还要插一腿呢?反方:我毙掉黄颖和马小刚接着毙掉黄颖有什么关系呢?正方:我和马小刚是朋友,马小刚这么做是不是对不起朋友呢“反方:我和马小刚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分享黄颖呢?何况,昨天我就已经抢在马小刚前面了,今天再让马小刚享用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
黄颖抱住了我,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我的脸,我轻轻把她推开。
黄颖说:不开心啊?
没,挺开心的,就是有点困。
那你就睡吧。
你这里住不下。
住不下?就挤挤呗。黄颖笑了。
我怕挤出病。
我很想给马小刚打个电话,轻松地问他一句:怎么样,黄颖的活不错吧?但我觉得可能自己的语气无法如设想的这般轻松,将会生硬、尴尬,如果再多说几句,甚至可能语无伦次。
看到我摆弄手机,黄颖说:现在马小刚已经开机了,你打打看。
黄颖说的一点没错,因为还没等我打,马小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看电话号码,没接,把手机撂到床上。
黄颖说:怎么不接啊?
我说:要不,你接?
我接就我接。黄颖把我的手机拿过来,眼睛里笑意似乎是在挑衅。
我冷冷的望着她,我们就这么至少对视了三分钟,手机一直在响,欢快的电子音乐在为我们的对视伴奏着。
我就是不接,把手机调成震动,手机嗡嗡地在床上震着,像是一个人做爱时震动的身体。
黄颖按了手机的接听键,微笑着把手机递给我。
马小刚在电话里的声音嘶哑而焦灼:你快过来,夏国强出事了!
黄颖见我接完电话脸色大变,非要跟我一起去,被我严厉地阻拦,临出门前,我恶毒的抛给黄颖一句话:从现在起,咱们就是陌生人了。
黄颖试图再抱住我,我用胳膊肘挡住,黄颖了一句很耳熟的话:我想离开县城。
很好,你明天就离开了。
可我是回另外一个县城。
那不很好嘛,还可以当县城的杨丽萍。
你带我去济南吧。黄颖的这句话把她自己也逗笑了,尽管是在笑,她的眼里却含着泪。
我在那里都混不下去,带你去干什么?卖淫的话你现在的技术还不过关。
黄颖的泪涌出了眼眶:马小刚说他有朋友在济南,他可以帮我安排个工作,我实在是不想回去了!实在是不想回去了!
我用手擦了擦她的脸:听我说,我现在有急事,必须马上走,你别胡思乱想,这两天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光是这两天,所有你觉得痛苦的事,你明天就把它忘了,回去嫁个老实人,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当然,你可能觉得我说得没道理,但将来,你一定能明白我是对的……你这么聪明、漂亮,前途似锦。
马小刚和夏国强还在水坑边等着我,我拼命地往那里跑去,上气不接下气,心脏一阵阵绞疼。
快到地方的时候,收到黄颖一条短信:我好多年没见过我的姐姐了,妈妈说她死了。如果你能见到她,千万千万,别把我的事告诉她。
我还没缓过来神,手机在我手中又是一通猛震,黄颖发来下一条短信:放心,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其实,来参加这台晚会之前,我心里也是一直这么想的。
七
夏国强和马小刚在水坑边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小土坡,他们藏在土坡里面,面对面蹲着,我在马路上没看到人,就打马小刚的电话,土坡上浮出马小刚的脑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冲我果断的招手。
怎么了?我看到夏国强脸上的肌肉很僵硬,马小刚的表情也异常沉重。
夏国强说:我杀人了。
夏国强开车送米如雪,米如雪家在一个小巷子里,车很难开进去。因为巷子很黑很长,夏国强执意要开到米如雪家门口。米如雪进家门后,夏国强费了很大劲才倒出来,刚出小巷子,还没来及加速,突然过来几个年轻人,拍着车门让夏国强下车。夏国强不下,一个年轻人拉开车门,一拳向夏国强挥去。
夏国强想这次肯定是碰上打劫的了,就从驾驶座下面抽出砍刀,这时候,一块砖头拍在夏国强的背上。夏国强大喊一声:我操!提刀便砍,正砍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这个人应声而倒,刀面反射着惨白色的月光,血沿着刀刃往下滴。
动物对生存有着强烈的本能,当这种本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巨大的力能量,就象原子能惊人。这一现象曾被一些常用的谚语描述: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高级动物同样也是如此,它们的本能隐藏得更深,爆发出来就更加恐怖。做过鞭炮的人都有一个体会,就是裹在纸里的炸药压得越紧,鞭炮的声音就越大,被一层层纸紧裹着的炸药一旦遇到火星,就会把纸炸得雪花一样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