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是个国家机关的小干部,学历也就是一个工农兵学员。本本分分的,谈了两个月,没得说了,我妈妈就说两家条件都不错,我也老大不小了,结吧,就结了。新婚之夜,自己对那事还不太清楚,我妈临走时,只小声嘱咐了一句,“他让你干吗就干吗”,晚上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也不知他要干吗,后来他磨蹭了半天,爬到我身上,整个过程没有喜悦,甚至连那次在村里看见肖梅他们和大学里被茶晓莫抵在墙上的身体反应都没有,只觉得下身剧痛,痛到最后就哭了。他一过来就推他,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就像在努力完成一项艰苦的任务。
刚一开始生活,两个人也净打架。每次气得回娘家,我妈就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然后就送我回去。什么都没等我想明白时,就发现我怀孕了,那时候的人,对要不要孩子根本没考虑,只知道人结婚就得要孩子,天经地义的吧。孩子一生下来,两个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到孩子身上,那时工资少,上班又特严,光管孩子都累得半死,哪儿还顾得上打架。最忙的时候,我爸妈、我公婆、还加上老家里找来个小保姆,我们俩口子一齐围着孩子转,每天就像打仗似的。
等孩子大点了,我爱人就说,现在单位里分来的大学生看不起他们这些经过“文革”,又没怎么正经上学的人,孩子将来要出人头地就得学本事。他一口气给孩子报了三个班,钢琴班、声乐班、书法班,我买了辆小三轮车,每到周日,就负责接送孩子上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平时还得管孩子接送上学,给家里人做晚饭。每天光这几件事就让你过得跟打仗似的,忙得昏天黑地。我和爱人的生活重心是孩子,我的生活重心是丈夫和孩子。
可以说我和丈夫无惊无险地过了20多年,两个人在20多年的锅碗瓢盆中,终于把儿子养进大学,孩子上大学的第一个星期,我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因为从孩子3岁起直到上大学之前,每一个休息日,我都在张罗孩子的学习班中度过。小时候是各种才艺班,上高中以后是各门功课的辅导班。我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周日。以至于在那个没有学习班的周日的早上,我起了床竟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就是给正在外地军训的儿子的军营打了个电话,我问儿子的老师,能不能去看孩子?老师说最好不要来!还把我批评了一顿。我一阵茫然地放下电话,然后,慢慢静下心来,想了想自己的生活时,才发现自己没有生活,我的生活就是照顾丈夫和孩子。
我发现在20年的结婚生活中,我的精神生活和20年前的身体一样纯洁得可耻。我突然觉得我真冤啊!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太没劲了!感情精神一片空白,没经历过一次像样儿的恋爱,没做过一样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到这儿,我委屈得想哭,不行,我得补偿!补偿我的爱情和精神。
我决定这天晚上和爱人好好浪漫一次。我早早地收拾好房间,准备了一桌好菜,破天荒地去超市买了捆蜡烛,放在小菜蝶里,点着了放在菜盘子中间,把客厅的灯打暗,就等着爱人回来,我要好好的补偿一下自己。等到8点多钟,爱人回来了,一开门就问:“干吗不开灯啊?!”一看桌上的蜡烛就又问:“停电了?”再一抬头看我穿了件红色丝绸吊带裙,他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抽什么疯呢!”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假装夸张地说:“哇!!好肥沃的大肩膀!!!”顿时弄得我兴致全无。只好随手抄起件衣服,做出正穿衣服状,然后打开灯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刚来电!”一口吹灭蜡烛。
那天夜里,我设计的种种浪漫都成了不尴不尬的“做秀”。我发现,那个和我过了20年的爱人,已经熬成了亲人,看着他,我的心怎么也跳不起来,拉着他的手和握着自己的手一样没有感觉,就是做爱,也好像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那阵子,我真想去闯红灯,走在大街上老有股想一把抱住身边随便什么男人的冲动,心里老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反正就想去犯错误,不管犯什么错都行,就是别这么一辈子没颜没色的好不好?
“我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
就在那时候,我和我们医院外科的胡大夫好上了。胡大夫是我们医院的大拿,技术特好,甭管多难的手术,找胡大夫都能搞定。
胡大夫个子特别高,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长得也特黑,还挺难看的。而且他穿的白大褂老是脏兮兮的,病人乍一看他,一点不觉得他是大夫,一点当医生那种儒雅劲都没有。好像不知情病人赶上他叫号,还故意不答应,等着别的大夫看。胡大夫的孩子也学医,好像他闺女考的那年,还是那年医学院的最高分进去的,反正学习特好。胡大夫的爱人一看就是那种特好脾气的,脸上的线条特别柔和,整个给人感觉是心地平和比较幸福的那种老婆吧!胡大夫人缘特好,走到哪儿都笑声一片。
那天我去医院值班刚下夜班时,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钥匙没带,就返回医院,刚走进楼道,就看见胡大夫迎面走过来,他问我,你是不是把钥匙落这儿了。我说是啊!他举着钥匙在我眼前晃,我当时特高兴,赶紧说谢谢,谢谢!胡大夫说,怎么谢!拥抱一下吧?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当时他的语气和动作都特别大方,完全是一副同事之间调侃的样子,然后放开我就回值班室了。
第三部分我为纯洁的身体感到耻辱(4)
我当时定在那儿,感觉就好像20年前的那次身体反应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狂喜,觉得我还有救!就从那次以后,我和胡大夫经常在一起聊天,他聊得高兴时照样很调侃地拥抱我一下,我喜欢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有点色,不那么冤。
其实我和胡大夫有过一次上床的经历,那是差不多钥匙事件之后的半年吧,那天,我值班,我在内科,恰巧他在外科值班,我不知道那天他值班,因为我们虽然因为那次钥匙事件彼此感觉比较亲切,我经常找他聊天,但彼此从没有专门约过什么,也从没去注意谁哪天值班,一切都是自然的。
那天,我去药房给我们家那位拿了点药,路过外科时,看见胡大夫坐在里面,好像在看一张报纸,可能是报纸上有什么好笑的新闻,他一边看一边笑,我就冲他说:“胡大夫,自己在那儿傻笑什么呢?”胡大夫抬起头,还有点止不住笑,冲我说:“哎,哎!快来看这条新闻,特逗!”我说:“什么呀?”就过去了,一看一条特离奇的社会新闻,我正往下读,胡大夫一把抓过来,“拿来,拿来!我还没看完呢!”我用手臂挡住他说:“等等,等等,我先看!”胡大夫说:“我先看,我还没有看完呢!”就这样两个人把报纸扯来扯去,后来胡大夫大把攥住报纸,说:“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啊?”也不知怎么搞的,看见他生气,我心里真有点快意。就在这时候,你说怎么那么寸,突然停电了,医院一片黑暗,要是平时,这时候如果手术室有抢救病人,胡大夫肯定得去救驾,你说真是那么巧,那天那个时刻,急诊室里什么事都没有,胡大夫在黑暗中摸到我说,别慌!没事!我当时特别突然做了一个连我都没想到的动作,就是一下子抱住胡大夫的头,亲了胡大夫脖子一下,胡大夫可能吓了一跳,就在我亲他的一瞬间,他定住了,我当时也愣住了,真不知该怎么收场。没想到,这时候胡大夫的手揽住我的腰,感觉好像特别从容地把我领到屏风后面的病室检查床上,用特别肯定的动作,一只手把我按在床上,一只手拉开他自己的裤链,我趴在床上,背对着他,他的裤子好像只是解开了一点,没有一点铺垫,没有一点过渡,就那么猛的从后面插进来,我们俩就这么站在床边,除了“干活儿”那部分,其余都穿戴整整齐齐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他两只手扶着我的胯,身体猛烈地一顶一顶撞着我的背后,我的脸贴在床上,两只手抓着床边,随着他的节奏,没有呻吟,没有叫唤,只有浓重的喘息,这种机械运动,不知进行了多久,突然,胡大夫伏在我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两个人不出声的就这个姿势呆了一会儿,然后他拍拍我的胯,离开我,我们就在黑暗中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从始至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的心里其实没有一点偷情的喜悦,甚至也没有一点做爱的享受,只是感到一种欣慰,欣慰我这辈子总算有了点颜色,总算犯了个错误,我想,这个错误有可能成为我这辈子无颜无色生活中惟一值得炫耀的记录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被我的“纯洁”折磨着,真怕等老了,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只剩下后悔年轻的时候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可就惨了,想到这儿,我甚至有点感谢胡大夫。
就在这时,跟演戏似的,电来了,病室里的几排日光灯哗哗哗地闪了半天,才算都亮了,胡大夫斜靠在桌子旁正看着我,我故作镇定地对他说:“这事以后咱们谁也别再提……”胡大夫温和地笑笑打断我:“你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顿时释然了,我也跟着笑笑说:“咱们谁也没想怎么着吧?”胡大夫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随着我的口气肯定地说:“放心吧,谁也不想怎么着。”说完这话,我们两人相对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胡大夫说:“你要不要赶快回你值班室去看看,你出来时间好像不短了。”我说:“是!是!”然后隔着一张桌子,伸过头去,亲了正坐在桌子边上的胡大夫的嘴唇一下,胡大夫也不动,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扶着抽屉扶手的手,从桌子边上伸出来,向我挥挥手,意思说,去吧!
我从胡大夫房间出来时,走在去内科值班室的楼道,心里觉得很痛快!是那种复仇的快感吧!好像自己报复了自己的“纯洁”,和胡大夫的值班检查床上做爱的感觉其实不算太好,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自己玷污了自己,让我不再为我的“纯洁”感到可耻。
回到值班室时,小护士美绘正在打电话,一见我来,就对着电话说:“你等等!她来了!”然后,把电话递给我,开着玩笑的口气说:“你上哪儿去了?你们家那口子满世界找你呢!”站在边上正在配药的另一个护士小林,一边配药一边笑着说:“你们家那口子是查房吧?怕素心大夫出什么事?”我听她们这么说我,不但不气,心里反而有点得意,可嘴上还做出一副德高望重、道貌岸然状,说:“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啊?”然后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真是我的那位,他问我看见没看见去年我给他买的那双棕色的皮鞋,他说明天要陪局里的领导到下面视察,他想穿那双鞋,想现在找出来,免得明天走的时候吵我。我赶快告诉他,皮鞋就放在走廊门后柜子里靠右手第二格的一个蓝白相间的纸盒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对他好点的冲动,他答应着,刚想挂电话,我就说:“哎!别挂,还没跟你说完呢,你明天去哪儿?穿多点,别着凉了,出去和局长吃饭,别充好汉,跟着人家乱喝酒,一定注意身体,多喝酒对身体没好处,晚上早点休息,别累着……”我那位大概第一次听我这么关心他,有点受宠若惊,说:“今儿你怎么了!吃错药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潜意识里有点负罪感,想掩饰一下,还是想补偿一下,谁知道,反正接下来,我竟用一种撒娇的口气对他说:“人家想关心你嘛!”房间里两个小护士低着头已经吃吃地笑个不停,等我放下电话,两个小护士互相使着眼色出去了,接着楼道里传来她们俩憋了很久爆发出来的笑,其中一个还学着我刚才说的话“人家想关心你嘛!”我坐在桌前,一时间有点发傻!我这是怎么了?我没事吧?
看见素心脸上的笑意,我故意逗她:“要不要爱一次?”素心摇摇头,反问我:“再爱一次?省省吧!我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日子,已经买不起浪漫的单了。”我知道,如果时间、地点合适,我还会和胡大夫上床,但我绝不刻意去安排这样的时刻,我和胡大夫的生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和他好,只是想让自己的“贼心”凑合着能跳着,给我大半辈子无味无色的感情一个安慰和补偿吧,仅此而已。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1)
□ 姚亦泽 □ 51岁 □ 研究所会计处出纳
□ 余文乐 □ 50岁 □ 姚亦泽的丈夫
□ 杜 丽 □ 37岁 □ 余文乐同事
我们那位夜里12点了,还在电话劝那个哭哭啼啼的女的。而且一劝就是两个钟头,他和那女的老一块儿去图书馆,他们一块儿翻译外国书,头顶着头地趴在桌子上查字典,可他愣说他和她就是朋友。
姚亦泽一看就是那种特会过日子的妇女,当她丈夫估计能被伺候得特周到。不过可能要忍受她的叨唠。你要听余文乐白描姚亦泽就知道:我老婆姚亦泽在家里肯定给你收拾得一尘不染,小孩子的衣食住行肯定也会照顾得特别周到。我不管回来多晚都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出门时,我的衣服永远给洗得干干净净。就算你告诉他晚上要出差上海,她也会一会儿的工夫,收拾出一个手袋,里面井井有条地给你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我胃不好,每次都会把胃药分好袋装好,还会给我带上一个暖胃的小手炉。只是姚亦泽“爱的奉献”是特别霸道的那种。你和她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能说,更不要去做点什么,我是她生活的奴隶。她用“爱的服务”奴役我的精神世界,而杜丽却恰好丰满着我的精神世界。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离开我老婆,因为我知道,老婆是我的房子,杜丽只是我房子窗外的一片云彩。
采访姚亦泽是一件特困难的事。首先,她说家里的事不好对外人说,这事不太光彩,给她脸上抹黑,再有就是这阵子折腾得不轻,家里外面鸡飞狗跳的。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变得我越来越是个“无事生非”的人。余文乐和我一个单位,我们还有孩子,我心里又不是真的想跟他分,闹来闹去的,余文乐在单位“臭”了,对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姚亦泽说的这些理由还不是真正困难的事。困难的是姚亦泽是个爱冲动的人,一冲动起来话就说得颠三倒四,一片混乱。但姚亦泽的想法和做法却是特别具有典型性的,我可以理解成在社会文明,特别是两性文明发展的进程中,这种冲突不可避免,同时不能回避。我们知道,前行的两性文明,终将会让姚亦泽们改变想法,但在激烈对峙的当下,尽管这种对峙中的惨烈,若干年后会变成可笑,我们是不是该把其中的细节剥开来曝光在大家眼前呢?
姚亦泽最终在我的“引诱”下,说出了她的故事。
我有病,他是外地人,“门当户对”了
我进研究所的是我爸给我走的“后门”,我们那届算老三届的最后一届,老初一。除了有出身不好或老爸老妈是“走资派”的去了山西插队,大部分都分在工厂里,那时候当工人绝对是一件特光荣的事。我上的是师大附中,能进这所中学的都是佼佼者,可惜赶上“文革”,我和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分到郊区一家化工厂。这家工厂离北京特远,在平谷,算远郊区。但是,那时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出路了。到厂子以后,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分在车间一线干活儿。我特别幸运,分到总务科,卖饭票,也兼卖澡票,月底还卖月票。因为在化工厂一线工人比较危险,在化工厂干后勤就算挺不错的工作。我们都住那儿,每周回一次家。因为住在一起的还是同班同学,和我们在学校住校时的情形差不多,虽然离家远了,也没觉得怎样,都一帮十几岁的小姑娘,活累钱少,每月从16块开始挣,但是,大家在一起还是挺快活的。
后来就恢复高考了,你想我们都是以前上师大附中的底子。第一年的考卷对我们来说太容易了。哗啦一下,我们这拨差不多全考走了。我是惟一没考学的人,因为当时恰好我爸的老部下在研究所工作,正帮我调研究所的会计处。恢复高考时,我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我爸说上大学,毕了业还得全国分配,不如现在去研究所。我当时也没什么主意,就想着不用在大郊区里卖饭票,一下子进了研究所,我同学特羡慕我,说这不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吗?!我也没往远处想,哎!我跟你说,其实我原来在学校,学习棒着呢!后来去上了大学的那些同学,现在都比我混得强,有一个都混到海南省委里了,还有几个现在叫“大企业家”,反正都是社会中坚那堆儿的。
在研究所当出纳,特轻松,你想一个小研究所才200多人,能有多少事。只是等工作“落地”了,我已经临了老姑娘的界了。其实,我人从小到大挺自卑的,那时拼命的学习好,也是为了别太让人瞧不起。你知道我是个有缺陷的人。你看见了啦!我天生有白癜风,你看,我脖子上有一点,主要是腰腹部特别多。为这个我住校那么多年都不敢游泳。洗澡的时候都是挑人特别少的时候,在宿舍从来不当着人换衣服。其实,在化工厂的时候,就有一个师傅追过我,我们总务科科长有一次还把他外甥介绍给我。都是在他们拥住我,解开我衣扣的瞬间逃跑了,跟得自闲症似的。一想到人家知道这事的表情,我就要发疯,心里老问:怎么办啊!有时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掀开衣服看到腰腹部那一片一片的白色,心里就自卑得恨不得想自己杀死自己,心理障碍特别大。
我们那一代赶上“文革”结婚都不算早,但还是没有现在这么开明,每个人都认为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妈妈看我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动静,急了,找到我爸的老部下,他当时就在我们研究所当所长,托他看所里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下。
我们所长就介绍了一个,这就是我现在的丈夫余文乐。余文乐家在安徽一个特偏僻的小镇上。他爸妈原来就是地道的农民。后来因为国家征地,他家乡变成了城镇。他那么土的小地方来的。考的却是北外德文系,现在研究所当德文翻译。余文乐的样子也特土,皮肤黑得吓人,而且满脸大紫包。发型干脆就是一中分,就跟毛主席去安源那造型,穿着一件蓝布干部服。一条棕色裤子特肥特长,多余出来的部分还挽着,而且挽得也不齐,一高一低,一长一短的,站在那没说两句话,就咯咯地傻笑,还使劲地搓手,搓完手就搓脸。其实这人来过会计处几次,有点印象,但没太注意,因为他那造型你怎么也不能和学德文的外院大学生联系起来。
说起见面,当时的情景特可笑,那天我们所长给我打电话,要我去他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余文乐就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了我特猛的站起来,冲我笑了笑,又特猛地坐下了。所长示意我坐下,然后就说:“小泽啊!你妈妈托我的事,你也知道的。小余同志我也和他谈了,初步看,他没什么意见,要不你们到隔壁会议室再谈谈?”那情景哪像介绍对象,就跟交待工作差不多。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2)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我说在会议室也太别扭了,要不下了班你来我办公室。他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干,说“好!”那天下班以后,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一会儿,他蹭进来,说蹭进来是因为当时那样好像还有点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大方,反正怎么看都是小地方来的人。后来他半天一句我半天一句,我们没话找话聊起来,那时我心里没有一点兴奋,但是,倒有一点企盼,其实,我嘴上不说,我心里还是挺怕找不到对象的。你知道我是那种特想过小日子,特想为什么人做什么事的那种女人,就是特有母性的那种,要让我不结婚,想想都恐怖。
我们谈了一段时间,就顺理成章地带他回家。其实,直到这时我也没把我的那病告诉他,可能因为自卑吧,我对他的态度是比较谦和的。这种谦和,对他来说挺重要,因为自从到北京上学遇见的本地人对他都是那种特有优越感的。那天,他一进我们家,和我爸妈聊天还挺随意的,只是聊着聊着就在床上盘起腿来了,再加上他那样子、那姿势,典型一个村里的。这时我妈跟他说,我们小泽有个实情一直没告诉你,她有病。我当时心里有点紧张,因为如果余文乐不愿意,我会觉得特丢人不说,所里的人肯定都会知道我有这病。没想余文乐听了以后,一阵咯咯傻笑,然后说:“不碍吃,不碍喝的,我不嫌!”
后来我才知道,余文乐其实一直想找个家在北京的。他想得特实际,将来结婚有了小孩也是个依靠,可是他见了那么多北京姑娘都嫌他太土,所以,当时我妈带着愧疚说我有病时,他甚至有点高兴。他说你有病,我是外地人,都有缺点,谁也不嫌谁,两相不欠,挺好。你知道,我是那种特过日子的人,而且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再加上余文乐在我们家对我的病表现得那么大度,我心里对他真有点感激呢。结婚以后,我可以说,全身心地扑在这个家里,家里家外打点得真没得说,大人孩子都照顾的特好。余文乐挺满足的。所里的同事也说,余文乐有老婆以后,人利落多了。余文乐那几年工作还真有起色,在国内权威业内杂志上翻译了不少文章。还出版了几本译著。所里也特重视他,没几年就提室主任了。这期间每年都出几次国,那时出国回来就带冰箱、彩电,家里的电器大件差不多都置齐了。本来日子挺好的,偏偏在这时候,余文乐那个臭小子,翅膀硬了。不是当年那个“土老冒”,人就狂起来了。
刚开始,我还没觉得怎么着,后来,他说现在他接了本大部头的翻译书。交稿期限太紧,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了。其实,我们单位的宿舍和单位是一个大院。他从办公室到宿舍楼也就10分钟的路。哎!怎么就没时间,你说我那时真够傻的,你说就10分钟的路,而且我做的饭还比食堂强,后来,有一天我回家的路上,看见余文乐拿着饭盒和他们室的杜丽站在路上,两个人低着头特专注地看着几页纸。看那样子,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停下来的。因为他们俩的头挨得太近了,我就想看看他们要怎么着,结果两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好像在说服对方,那几张纸一会儿余文乐抢过来,指着上面说几句,一会儿杜丽又抢过去看,也说几句。两个人抢来抢去的,后来,看见杜丽突然用纸捂着脸笑了起来,看样子好像余文乐说服了杜丽,也笑得很得意的样子,拍了拍杜丽的头说着什么。好像那意思是说,瞧!还是你错了吧?我当时就有点火,干吗呢!一副亲亲密密的样子!那天晚上,余文乐一回家,我就叉着腰站在房中间,我要好好审审他!怎么着,想跟杜丽玩“第三者”。
姚亦泽的“爱的奉献”是特别霸道的那种。和她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能说,更不要去做点什么,我是她生活的奴隶。她用“爱的服务”奴役我的精神世界,而杜丽却恰好丰满着我的精神世界。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不想离开我老婆,因为我知道,老婆是我的房子,杜丽只是我房子窗外的一片云彩。
我找到余文乐时,余文乐正在办公室校稿,那样子疲惫不堪,头发乱乱的,但样子绝不像姚亦泽形容的那么土,只是笑起来,一股憨憨的劲,能让人想起他的身世。一听我说刚找过姚亦泽,就跟坐在他旁边的女同事说:“剩下那章要不您先拿回去校。”那女同事说:“成!那我先走了。”收拾完就走了,我指着门问余文乐:“杜丽?”余文乐看了我一下,犹豫了一下说:“啊!是!”说着余文乐从堆满稿纸的桌子旁走过来,拿起茶杯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搓了搓手,紧接着又搓了搓脸,那动作让我想起姚亦泽的形容,不由得笑了一下。余文乐也跟着笑了下,只是笑得有点干。
都有“茬儿”,谁也别嫌谁
你是想问,我和杜丽,其实我老婆误会了,我和杜丽是一个室的,最近有一个特急的“活儿”,你也看见了,我们俩接的,翻这么个大部头,这“活儿”也不是我找的什么私活儿,就是我们室的工作,上面派下来的,现在由我负责,杜丽协助,也是我们所里研究决定的。对这部文稿,我是特别有兴趣的,因为它是一个文献,内容涉及的特别广,是将来会留下来的东西,我翻了那么多东西,这一部让我能在这行里上一个台阶,再说对工作我一向重视。和杜丽一起工作,又是这么一个相对独立的项目,你说,让我怎么和她干才正常。
其实,我老婆是那种特母性的女人。家里人我和我孩子,好像都是她孩子似的,护我们俩就跟老母鸡似的。我结婚的时候,就想着能找个北京的,在北京能安个家。我是外地人,又是小地方来的,条件也不能太高,是不是?当时小泽有那个病,她只能降低条件呗。我想,我们凑一块儿,都有“茬儿”,谁也别嫌谁,我想当时,要真找个没毛病的北京姑娘肯定比较受气吧?
我是土,我承认我刚毕业那会儿是挺土的,没见过世面嘛!可是我到研究所那么多年,因为搞德文的嘛,有德国项目差不多都是我去,每年至少出去两次,说实在去了外国以后,我的眼界才算开了。其实,我老婆她应该知足,我一年到头老跑德国,在花花世界,也没学坏,也没干什么坏事,我开眼是说我的思想开了,和老外在一起,对我以前在家乡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有很大的改变,我认为我是文明进步了。第一次去德国时,接待我们的是一对夫妇,他们俩个人说是夫妇,但彼此尊重,彼此敬佩的那种感觉,让我觉得特别刺激。我看见他们的夫妻关系那么明朗,那么甜蜜。彼此明显地能感到有一种精神上感情上的滋润。很感人的。哎!你有时根本不相信他们是已经结婚10年以上的老夫妇了,他们很自然地当着我们的面拥抱亲嘴。不瞒你说,我和小泽结婚这么多年,从新婚到现在老夫老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好像老是因为照顾我们,管我们吃管我们喝,就有权力呵斥我们。我们就必须听她的,根本就不平等嘛!稍有一点不合她意,对我她就是不让我和她那个,对孩子就是打。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3)
说实在的,她对我的要求,我有时觉得特过分,我是小地方来的,我爹妈差不多就是农民,我弟妹又多,你想那种家庭环境出来的,卫生习惯是差点,洗澡起码一两个星期洗一次不就行了,不行,就这点他对我揪住不放,这么多年了,隔几天就为这吵嘴,什么还不洗澡啊?她催起你洗澡来能把你逼疯。就是不停地劝,特执著地劝,你用什么法子转移她注意力都没用,死劝!非要你去洗了才算完。要不就是跟在你后背,把你所有动过的东西归位,归位就归位吧,还没完没了地唠叨。最后一直到把你气急了,摔了东西,她才罢休。不过她有一条还行,我不急她猖狂着呢,我只要一急,她立刻就来哄我,跟我承认错误,然后给我做吃的,晚上把床铺得特舒服。有时,还端热水给我洗脚,只要她顺溜,我看她每次照顾我都有一种特满足的表情。
我总是想,这人算不算老婆呢?有时一恍惚,我老觉得她像我妈。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跟她过过一次纯粹意义上的性生活。没孩子的时候,我和她做爱,做之前,你刚有点情绪,她就蹭地一下坐起来说:“等会儿,我去洗洗。”然后丢下我跑到厕所,哗啦哗啦洗半天,洗完之后回来,跟我说来吧!整个人也没什么表情,也不调情,一点骚劲儿也没有,那意思就好像“开始干活儿吧”?喂!这是做爱耶!你当我拿你当搓板洗衣服呢?!好不容易进行到当中,她老是冷不丁地问你:“哎!你说这次咱能怀上吗?”我跟你说,每次我一听这话,整个人一下就泄了劲,我泄了劲,她也不觉得,还问我“完了?”你说气人不气人。等有了孩子,再干那事,她更是心不在焉,中间时不时冒出特不着调的话,弄得你兴致全无,都什么不着调的话?说出来都好笑,比如我正来着哪!她叉着腿就跟我说,咱儿子明天晚上开家长会,我回来晚,我把饭放冰箱里了,你回来热热!要不就是咱们所的老王他老婆听说得乳腺癌了。还有一次更离谱,正来着呢,突然和我说,我看刘德华不像以前那么精神了,脸上好像也有皱纹了。
我和杜丽在一起工作,那种工作的感觉很舒服的,特别是我们为一个难点争来争去,最后终于解开的时候,很享受的。不是有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杜丽和我老婆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是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上大二的时候,她就去了德国留学,留学以后还在德国待了好几年才回来的。而且她在德国一直住在一个德国人家里,她的思想啊,生活啊,全是特别西化的那种,人特开放,有点像我第一次去德国遇见的那个德国夫人,开朗、健康、快乐、达观。她的言谈举止做派,对我这种比较闭塞小地方来的人来说特别的新鲜刺激。你说我对杜丽一点没动心也不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我和杜丽有过一次,你别以为是干那个,不是,是是是……是亲密过一次。那天晚上,特晚了。我和杜丽还在译稿子,等干得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我们俩都挺高兴的,恰好那几天,所里发啤酒,我的那箱我老婆早端回去了,杜丽那箱一直没拿,办公室里的人谁来都抄一罐来喝,杜丽也不管,那天杜丽从箱子里拿出两罐递给我说,喝一杯,庆祝一下吧?说不定下月就能完稿!我说好啊!今天不干了,歇会儿!那天我们俩一边喝一边聊天,说实在的和杜丽一个办公室这么长时间,我还是他领导,她个人什么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人家不说咱也不好乱打听,正聊着杜丽突然跳起来,奔到办公室桌前,翻着那堆稿子特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然后,一下子站在椅子上去拿大书架上面的一本精装德文书,她把书拿下来,翻了几下,然后举到我面前,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们俩刚才一直争执的一个译文典故的出处,我说的出处和她说的不一样,但刚才我们分别查了半天,杜丽还在网上搜了半天,都没有。她说她刚喝啤酒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她放下书,特得意特兴奋地看着我嚷嚷起来:“噢!想起来了!是我想起来的!”然后就特兴奋地抱住我,我虽然这么多年因为工作关系,老跟老外打交道,但不管怎么讲,还是那种小地方特本分的人,这阵势真吓了一跳,可能当时喝了点酒,酒壮人胆,我也弄不懂我为什么要那样,反正我也就一下抱住了她,然后我们俩就抱在一起了,这一刻,她也不说话,我也不出声,两人都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没声息地抱着,我感觉她好像两只手从背后使劲把我往她那胸前拥了一下,我能感觉出她两个柔软的乳房顶着我的胸膛,我也迎合着她更紧地抱住她,就这样,房间里特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特短,也可能特长,反正不是正常的时光吧。然后,她松开我,看着我笑,我也笑。我真说不好我当时是什么样的笑,可能有点尴尬,说好听点是害羞吧。她看着我,接着用她的唇轻轻地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我还没来着及反应,她就退到桌子边上,然后身子一歪就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松松地晃着,从桌上取过啤酒罐,两只手放在腿上握着啤酒罐,冲着我笑,那笑那么纯真,那么开心,就像小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让你真没勇气再对她怎样。
从那以后,我和杜丽的工作进度进行得更快了。两个人在一起虽然谁也不说什么,虽然没再进一步聊什么,但我们在一起,身体语言变得随便多了。在一起看稿时,她会靠在我身上,有时我会抚弄一下她的头。她要是叫我去吃饭的时候,就从后面搭着我的肩说:“主任大人,该去喂脑袋了!”我们室的人中午都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吃饭的时候,我们俩经常成了他们调侃的对象,调侃我们俩都快成调节我们室同事气氛的固定节目了,每到这时一屋子的人都特轻松特欢乐的样子。因为我们室的人都结婚了,所以大家调侃的话都特黄,而且越联想越邪性。我虽然是室领导,我也不反对。不管怎么着,现在工作压力那么大,工作时间又那么长,办公室弄得气氛太紧张,也没什么好处,其实现在大部分文化单位的同事,互相开玩笑的事,挺普遍的,也没什么,要是计较了,人更觉我是那种小地方来的,特狭隘,我对这方面挺注意的,我被这座大城市同化得挺快。
没老婆我没法活,没杜丽我活得没乐趣
说实在的,我觉得杜丽就像我生活中的云彩,老婆是我生活中的房子,我只有舒服地坐在房间里,才能有兴趣欣赏云彩。没房子我没法活,没云彩我活得没乐趣。我是喜欢杜丽的,但我不想真的离开我老婆,你想杜丽那么优秀,在职业上我们棋逢对手还有意思,要真跟她过日子,我的精神压力得多大,我不但上班得表现优秀,下班还得接着表现优秀,那我不累死了。我虽然能数出老婆100条不满,但有一条,她对我死心塌地,她唠叨起来挺烦,但她照顾我特周到,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不用我操心,我这么几年就当室主任,也有我老婆的功劳。
我也得承认,杜丽给我的感情上的刺激感是我老婆永远给不了我的,我相信我和杜丽做爱,感觉一定挺刺激。我有种预感,早晚我会和她上床,以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么想,我老婆可不这想,自从我和杜丽一起译这部书稿,她每天疑神疑鬼的,每天晚上我和杜丽在这加班时,她至少来三个电话,审来问去的,一天到晚盯贼似的盯着我。自从我在食堂吃饭以后,她也在食堂吃。而且每次都坐离我桌子不远的地方,不怀好意地盯着人家杜丽。其实每天吃饭我从来没和杜丽单独坐过一个桌子,都是我们室的人坐在一起。更要命的是,我们室组织什么活动,她都要跟着,那次我们室去郊区玩,她也非要跟着。你说这种集体活动,中间插个老婆多别扭。尽管是一个单位的,那不明显是监视我的意思吗!再说她跟我们室的人根本玩不来。这些我都忍了,谁叫她是我老婆呢?
最后把我惹急的是,她不知抽什么疯,居然自己跑去找所长告我的状,说我在单位玩“第三者”,还把杜丽给端出来了,结果弄得这些天,老丈母娘,老丈人那就不用说了,所里的人传出来的话都特邪性,最通俗的说法是听说咱们所余主任有婚外恋了;时髦点的是余主任有“Love”了,最损的是余主任出了“性丑闻”,还有人把性丑闻通俗化地翻译了,就是余主任和咱们所的杜丽趁着夜里加班“搞”上了,结果被老婆逮个正着。“性丑闻”这词一传进咱们中国,再套上中国特色,那你基本就“死定了”。
那些天,我对我老婆真有点“抓狂”,你说她怎么那么笨。后来,她一看事情闹大,知道自己惹了大祸。每天在家里那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你说我吃得下吗?工作上的压力本来就大,可我一直觉得我的工作特有乐趣。家里头虽然不是那么顺心,但毕竟十几年的老夫妻了。重要的是一直没让我操太大的心,现在让她这么搅和。感情上的创伤不用说了,工作的乐趣好像也没了。我在家看着老婆心痛,上班我看见杜丽也心痛,我还没怎么着呢,家里家外就这么鸡飞狗跳,要真是再有点什么想法,我还别活了。
你说,在这点我就佩服人家杜丽,人家听了那些难听的话,工作根本不受影响,还是那么开心。人家该说说,该笑笑,和我们室男同事照样黄段子玩笑开着,见了我一如既往。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给我家里来了电话,我才知道,她内心还是挺痛苦。她是第一次给我家里打电话,而且是我们的“绯闻”炒得最厉害的时候,自从我老婆大闹天宫,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人家杜丽的,这次她打电话来了,我就跟她说对不起之类,她就在那边哭了,我一直劝她。其实那天我老婆就在家,只不过那些天,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对我正必恭必敬呢。所以,我接杜丽的电话,在电话里劝她,她也不敢表示什么。一种可能,杜丽故意给我打电话,以证清白;一种可能,以杜丽的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她还没意识到这种厉害,因为,她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只是说,她突然想哭,想找我说,就打了电话,后来我们一直聊别的,她也没有放电话的意思,我也没有放电话的意思。其实,我这么做也有点想向老婆示威的意思。
姚亦泽一见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我老公他怎么说的,他不会跟我离婚吧?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起子”,余文乐要真跟你离婚,也是你活该,自找。姚亦泽满腹委屈,我不是怕他跑了嘛,噢!她和别人找乐,还不许我说啊,我跟你说,这男人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家里放着个贤惠的,然后到外面去找野性的。贤惠的不能让他们身心快乐,他们就把贤惠的好女人搁家里,然后去外面和野性的坏女人玩乐。我说,你还说呢!再这么逼,他可真跟你离了,你这么大岁数到哪儿再找余文乐这样的男人。告诉你,我和余文乐谈了这么半天,我也听出来,余文乐真拿你当亲人了,他说起你的口气就像说自己的亲人,你放心!余文乐不会和你离婚,但你对他交往杜丽的反应是不也太大了。你要听好!余文乐他是一个独立的男人,他不是专属于你,都来人世走一遭,凭什么他一生一世都要在你的掌控里,除非你能在他一生一世的每一个时刻都能给他爱的激情,你能做到吗?你做不到,干吗还这么操控他,你太不人道了吧?我是连哄带吓的,终于“制服”了狂躁中的姚亦泽。
杜丽和我老公到底算怎么回事?
自从我发现他和他们室的杜丽好了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不论任何方法、任何手段,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的家庭,我开始在上班的时候,特别留意他,他晚上在办公室,我知道他和杜丽在那儿加班,我就故意不停地给他们打电话,也不能算骚扰了,就是想提醒他们别乱来。中午吃饭,我也忍不住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后来他们室出去玩。我非跟着去,我看出文乐不愿让我去,可我偏去,我就让他们没有一点机会。那次我去是去了,可整个过程,他们倒没什么,我自己倒挺尴尬的。
那天我特地打扮了一番,心想怎也不能输给杜丽呀!要让她看看,余文乐有个多好的老婆。
那天开的是个小型面包车,上车以后我坐在余文乐旁边。杜丽好像根本没什么反应,和室里其他人开玩笑,也和我老公开玩笑,那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我的那股劲,就想跟人打架,可人家根本无意和你打,你站在那运着劲,就是没地出手似的。可能是我板着脸坐在那儿,车上的气氛有点冷,余文乐坐在那儿有点无奈的表情,就在这时,他们室的小林突然大声唱了一句外文歌,有人哄了一下,杜丽马上用手堵在嘴上“吁”了一声,意思说别哄,然后她就大声的接了下一句,紧接着,车上的人都跟着唱起来,我听不懂也不会唱,只好傻傻地坐在那儿,他们一首接一首的,全是外文歌。唱得什么也不知道,每首歌唱完了,他们之间都用德文讲话,余文乐用德文不知说了句什么,整个车厢里都笑翻了,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像个局外人,那情形简直尴尬透了。等到了目的地,他们分了两个房间,男的一屋,女的一屋。专门给我和余文乐配了一个房间,天还没黑,有人建议先爬山,老余问我去不去,我说去,这种爬山其实有点像散步,大家一起上山一边聊天,聊的都是德国文学,德国经济政治呀那种话题,我根本插不上嘴。一群人中杜丽是绝对的中心,我觉得和这些人在一起,我就像个多余的人。而且,大家嘴里没说什么,实际上给我的暗示是,我好像不受欢迎,我有点绷不住了,故意说我累了,要先回房间去了。我说完以后,明显地感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没人挽留我,只是说,快回去歇着吧!我问余文乐,你呢?其实我心里盼着余文乐说“那我陪你回去”这样的话,让杜丽看看我们是恩爱夫妻,你没什么空子钻,可偏偏余文乐也是说,那你赶快回去歇着吧!话都说到这儿,我只好走了。
第四部分文明的前行中“受难”(4)
回到酒店,我一个人也不知干什么,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电视,又惦记儿子,给我爸妈家打电话问了问情况,然后就开始斜歪在床上发呆,接着就和衣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钟了,余文乐还没回房间,我坐不住了,想出去看看他在哪儿,一出门就听见房间的其中一间爆出一阵集体大笑。我推门进去才发现,余文乐和其他几个人共围坐在一张大床前玩扑克呢,余文乐和杜丽两个人的头共同顶着三个大枕头。其他人也有顶着。我这气哟,大吼一声:“余文乐!你要注意影响!”他们本来玩得正来劲,根本没注意我进去,听我大吼一声,全吓了一跳,大家都这么奇形怪状地定在那儿了。余文乐当时特别尴尬,有点情绪地跟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你先去睡吧!我们再玩儿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