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实在弄不懂,杜丽和我们老公到底算怎么码子事,你说是婚外恋吧,他们谁也没怎么着,余文乐那天也明确跟我说了,他不跟我离婚,他也没爱上杜丽,杜丽也不是什么“第三者”,杜丽只是和他彼此欣赏。他们因为在一个研究室,他们工作又那么重,每天加班加点,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长多了,杜丽和我老公看上去又是那么亲密和熟络,我倒跟个外人似的。你说是一般同事吧,我看着不是,他们在一起那高兴劲、欢实劲,又不是那么平淡一般!你说是朋友吧,余文乐就说和她是好朋友,这男女之间能就是朋友吗?我觉得还真不好说,管吧也不是,不管吧也不是。这次我闹了一次,弄得我反而像是“无事生非”似的,现在和老余一起生活,倒像我没理似的,我成了受气媳妇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我相信文明的前行方向,应该是越来越接近人性,越来越符合人性吧!但是在文明进步中,必然会有姚亦泽这样的人,她们在旧的文明道德和新的文明标准撞击的夹缝中受到伤害和情感的折磨。这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就像前推一百年,有个男人碰了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要当个殉死的烈妇,社会可能会普通叫好,立个牌坊之类的,号召广大妇女向她学习,你想这事要是发生在今天,人们会怎么说她,估计就是“缺心眼”、“精神病”一类的评价吧。我为什么说,看见姚亦泽莫名恐惧的样子时被感动,就是觉得她也是这种文明中的不能避免的受难者。
第一次见杜丽,感觉杜丽身上兼有文静开朗两种特质。可能她一直在德国呆了那么多年,她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她的文静是外表的,开朗是骨子里的,她给人的感觉很纯粹。纯粹到她对国内惯常的两性道德判断没有概念,所以当她说“我不想为道德压抑人性”时,你会一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想为道德压抑人性
我从大二就去了德国,在大学毕业以后,在那儿又呆了几年,前前后后八九年吧,你知道德国那种地方挺难呆的,他们对外国人的控制特别严,呆不住,我回来以后就到了这里。
其实还好啦!毕竟是干的自己熟悉的专业。我知道我和余主任的事,所里有议论。我觉得特可笑,我根本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而且我跟余主任真的没什么,我?我结婚了,我先生是我同学,他还在德国,可能也快回来了,我有孩子,上小学一年级,我和我爸妈住一起,他们可以帮我照顾孩子,我想等我先生回来,我们会自己过,我们单位给我分房了,赶上最后一次福利分房。
说哪儿了,噢!和余主任,我和他不要说没有上床,就是上床又怎么样,我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身体的出轨算不上出轨,心灵的出轨才算出轨。中国人老是拿性事来界定感情。这不对嘛,性是什么?它是自然的、本能的、动物的。它有欲望满足了就完了,它和爱不是一回事,爱是要有责任的、包容的。
我在德国的时候,我房东玛瑞和她丈夫德里克斯是恩爱夫妻。他们外国人就是这样,你如果看他们还在一起生活,那肯定就是还相互爱着,一旦不爱了,就不在一起生活了。不像咱们这儿不爱了还在一起凑合着,好像离婚率挺低的,但是你看不出他们还爱不爱,说不定早不爱了,还在那凑合着,也未必。玛瑞和他先生就是那种特别相爱的夫妻,但是,有一段德里克斯先生驻外半年,在北非一个什么国家,玛瑞后来就给他打电话,说这期间,他可以找妓女或是什么人解决性欲。玛瑞说这些时,就好像嘱咐先生“多穿点,别冻着”那样的话一样自然,我那年刚去,听玛瑞的话,简直就惊呆了,可玛瑞说,这也是爱啊!我是因为爱他,才要他这样的。
还有一次更让我大跌眼镜,外国人特别是德国人的生活特别规律,按部就班,什么时间做什么,时间观念和交往朋友很规矩的,再好的朋友,见面也要预约,不像咱们中国那么随意,其实,我对德国生活的印象,就是单调,他们朋友交往经常是靠家庭Party来解决。就是约一些朋友来家里吃饭、跳舞。不过我第一次受玛瑞邀请参加这种Party时就晕了。因为那天来了不少女客,大家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桌子边上,然后,玛瑞就给我介绍:“这个是德里克斯的前妻,这位是德里克斯的第二任妻子的孩子,这几位是德里克斯的前女友,这位是德里克斯前妻丈夫的孩子……总之,介绍得我一头雾水,在国内这种关系的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简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她们之间很可能都是“仇人相见”般地蔑视着,一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你的架势。后来接触多了,我才觉得这种态度可能才是比较正常、健康、成熟的,这可能也是一种文明进步吧,其实细想,我们真的要把爱一个男人,或不爱这个男人的女人之间弄得那么不共戴天吗?夫妻关系,相爱与被爱说到底还不是人际关系,没那么你死我活的吧。
你知道,姚亦泽那次找我的时候,情形真的很可怕。姚亦泽和我也是一个单位,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经常在财务处报销什么的,加上他那位又是我们室主任,我也就说几句,不跟别人似的办完事就走。那天她来找我,可能刚跟余主任吵完架,样子有点气急败坏的,说我破坏她家庭,还说他们家老余就是我带坏的。说着,说着,还用手揍我。其实,刚听她说我,我当时到没觉得什么羞辱之类,反而觉得有点好笑。那情景真有点像内地拍的几个关于婚外恋电视剧中的某个情节。但是,姚亦泽说出:“不要脸,搞我老公!”这句话时,我突然有股震怒,这时我好像听见我发出一声大吼:“无聊!”什么留学德国,出身书香,身为知识分子,我这时才发现,甭管什么阶层的女人,只要是触动感情这根神经,扫地大妈和豪门贵妇都能为这种事情撒起泼来,就如同所有事业衰败的男人都会失魂落魄一样,当时我和姚亦泽就这么在办公室嚷着,说实在的,我自回国以来就没有发出过这么大声的叫声。在中国如果不是球迷,遇到这样大喊大叫的机会,好像只有吵架,一连串震动脑部共鸣让血液加快的生理快感,几乎让我忘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喊叫,后来办公室的同事奋力将我拽开。就在这一瞬间,我怒视着她因气愤涨红的脸,忽然心里闪过一个被她无辜莫名恐惧的样子感动的念头。她的表情正无端的传递着一种情绪,此刻我突然明白,姚亦泽在大庭广众间被仓促纷乱羞辱的心情,以现行的价值观和两性道德判断,她没有错,她应该是愤怒的理直气壮的一方,她被我这个本该羞辱的人没有道理简直不讲理的混蛋怒吼吓懵了。
按说我和余主任之间发生的事情,按人性原则并没有损害到她的根本利益,余主任对她很好啊!那是一份真感情,但姚亦泽只允许余主任惟一对她施爱,可是,一个正常的人需要很多种感情的。我觉得那帮那种关系的德国男女能和平共处,就是因为理解这种人性需求吧,这也是文明的方向啊,我相信文明的前行方向,应该是越来越接近人性,越来越符合人性吧!但是在文明进步中,必然会有姚亦泽这样的人,她们在旧的文明道德和新的文明标准撞击的夹缝中受到伤害和情感的折磨。这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就像前推一百年,有个男人碰了一个女人的手,那女人要当个殉死的烈妇。社会可能会普遍叫好,立个牌坊之类的,号召广大妇女向她学习,你想这事要是发生在今天,人们会怎么说她,估计就是“缺心眼”、“精神病”一类的评价吧。我为什么说,我看见姚亦泽莫名恐惧的样子时被感动。我就是觉得她也是这种文明中的不能避免的受难者。
我知道,我和余主任的事在所里闹得沸沸扬扬,但我绝对不会因此改变我,不单是和余主任,和其他男士的交往态度,我要真为了这些议论把自己弄成猥猥琐琐、灰头土脸的女人。那我这么多年西方文明教育不是白受了吗!我的原则是由着我的性情交往任何我喜欢的人,但我保持不损害别人利益为原则。姚亦泽的痛苦和我有关系,但不是本质关系。即使我和余主任连工作关系都中止,她还会痛苦和受折磨,以她对两性关系的认知水平和已高于她认知水平的社会现实,她不因我痛苦和受折磨也会因别的女人痛苦和受折磨。
杜丽说上面这些话,态度语气干净至极,给人一种知性、透明、优雅、理性的感觉。她的脸色白润,头发染的是深栗色,一双眸子也略带深栗色。她定睛看人时,仿佛有一种无距离的清透,而且总是与你毫无躲闪地直视。即使说到那个与姚亦泽两个泼妇般的对骂情节时,眼神都是不低垂不躲闪的直视。明亮的眸子对应着眼窝鼻翼边上浅淡朦胧的阴影,在黄昏下的暗暗的办公室中闪烁。如果她笑起来,你还会看见一口洁白整齐,显然是在德国经过全口烤瓷的牙齿。她粉黛不施,却常常让看见她的人惊艳其美,但自己却对自己的美浑然不知,她是那种不在乎自己漂亮的女人。这种美女,比那种特别精于描画自己,而且自知其美,自顾其美,每时每刻都在用眼神表情告诉周围的人我很美的美女更让人动心。她的双臂环抱着一本硕大的字典,在和我说话时始终没有放下。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杜丽很快地接电话,“喂”了一声,说“你等一下”然后握住电话转身对我说:“就这样吧?我先生来电话了,我们得聊一阵子呢,你的素材够了就这样了,不够改天再聊?”我只好说,好吧!好吧!告辞出来,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的杜丽对着电话发出娇滴滴的说话声,那语调一点也不能让你联想到她就是刚才那个和你平静、理智、知性、优雅的职业女性,而像一个见到喜欢的人的小女孩。我不敢停下来听她和她先生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刻她的情感也是真实的。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1)
□ 仲 慧 □ 32岁 □ 外企项目主管
方宇成了我紧张长时间工作日中的一个调节剂。每天近10个小时的工作中,要是没有一个比较知心又谈得来的朋友,非郁闷死不可。我们公司有好些这种情况,方宇都承认,我和女朋友一周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和我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多,他开玩笑说现在是以“公司为家”,我算是他公司这个家的老婆。
仲慧披长发,肤色是深麦色的。穿一身套装,典型的外企白领造型。我记得看过一个电视片,是国外一个摄影大师拍摄的鲜艳无比的大花朵开放的全过程,那花从含苞到渐渐开放,一点点缓缓张开的花瓣让我联想到,那缓慢节奏下的一种等待的焦虑和期待,这种美丽在缓慢中绽放到最美的一刻时,无奈而无法阻止地开始凋零,最后直至完全凋谢。仲慧身上能看到的不是这种花瓣即将凋零的无奈,花开花落的惆怅,而是盛开之时,旁边竟然空无一人或只有行人匆匆掠过,尽管仲慧的表情依然朗朗,尽管做职业女性,自己的生活尽操在手,但是那对爱的渴望,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她深麦色脸色的深处,她会把他变成恋人吗?
白领解开——挺难看的
我做外企,被人叫“白领”,32岁仍没有结婚迹象,不是我不想结婚,玩“时髦”,实在是结婚难。干白领说是工资高,但我们付的时间抵成工资和“大锅饭”也差不多。我姐姐就在一家“大锅饭”机关工作,每天实际工作时间不足两小时,上班时间玩牌,逛超市,身心那叫一个“放松”,没压力,没负担的。现在看着好像我们这种人有多风光,眼瞅着报亭里花花绿绿的大杂志,好像都在讨“白领”的好,我有一个做媒体的朋友,说现在报刊杂志不冲着“白领”办,就拉不来广告。可我看,那些写“白领”的什么写手,根本就没有搞清“白领”是怎么回事。写的那些“白领”生活都是“伪白领”,什么白领成了时尚潮流主人,打高尔夫,晚上“泡吧”,周日去乡下休闲,穿名牌服装,用高档化妆品,动不动就来个大“Party”,那“Party”上必有红酒和唐服。白领象征时尚,卓越不凡,品格不俗。每次我看着都先想笑,然后想吐,这是“白领”吗?整个一“款婆”。
其实白领的收入远不如外面人想得那么多,像我这样的一般是5 000~10 000这个数。看着好像挺多,但是,别忘了,外企没国企工资里的花样那么多,扣的税也是“全工资”。然后,生活中任何费用也都是付“全额”,绝没有国企那些“单位出”的事。但是,“白领”最有特点的内容,却少有人提,那就是经常一天要在单位那个窄小的格子间坐上10个小时以上,而且是每天打卡。你想想,如果一天之内除去睡觉、吃饭,你大部时间可能都在公司里,而且是在一个很大的职业压力下的10个小时,是什么感觉。
我很想交朋友,但我真是没时间,工作占了我大部分时间。我自己的私人生活和私人空间,被保住月薪近万元的工作压力挤压的快没有了。我的问题还难办在,我不想找和我职业环境和地位相差太远的人,也就是外企以外的人,我们办公室的Rena是项目主管,差不多月薪8 000多,找的是大学老师,听着名声挺好。但月薪比Rena至少少一多半。每次我们公司里开圣诞Party,还是什么外籍老板的什么生日Party,他们“老外”都特讲究要带男伴或女伴,那结婚的自然也就带自己的丈夫或老婆,可Rena的丈夫对这种洋味Party特不适应,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Rena每次得小心翼翼地陪着,也不敢和公司里的人撒开了玩。Rena在家接电话或平时和老公说话,叫同事的英文名,或说话夹点英文词,他老公就说Rena是“洋奴”。本来Rena结婚这几年,工作压力太大,Rena想在公司稳住脚再要孩子,可每每老公都以他父母的愿望对她死劝活劝,Rena每次被老公劝过之后,就在办公室发牢骚,说他爸妈自己生了一大堆孩子,这帮孩子又生了一帮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还非要她去生。而且生不生孩子是自己的事,怎么就成他爸妈的事了,每次说到这儿,就冲我说,要结婚千万别选外企以外的人。
你说我不选外面的人,选里面的人。我们公司的办公室是那种大开间开放式,一间大房间,无数小隔断,但联系多的还是同一部门的。我每天和同部门的同事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其他任何时间都多,因为要工作业绩我们几乎每天都加班,加完班回家里也就剩“洗洗睡了”。
要说找“同事”条件还挺优越的,可你看我们办公室男士这几块料,曹中凯已经结婚好几年了,杨川30多了还没结婚,按说30多岁,外企未婚,真有点钻石王老五的意思,可他是个典型的“乖仔”,说“乖仔”还不确切,就是在那种“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学习好”方针下,在家被爸妈爷奶们惯养成“废物”的那种“弱智”,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先打电话告父母我现在往回走,想必家里一定是“盛宴式的晚餐”,每天都等他这个电话好“开炒”。在办公室经常听见他耐心地接听父母打过来嘱咐他“穿多点”,“今天外面刮风,要不要给你送风衣之类”的电话,你说这样的男人,要对一个女人去负责,去付出,鬼才信呢。难怪他30多岁还没结婚。谁敢找他这样的,弄不好嫁了他要当一辈子义务保姆。公司策划部的方宇,我们工作上经常接触,他精明强干,对什么都特理性,什么事都能特迅速地换算出值还是不值,而且他骨子里特别“自恋”,好像整个生活就像给他一个人准备的一桌饭。说不上“穷人乍富”,但人特“张狂”,人前人后的,一副特烧包的嘴脸。你想这人一“张狂”,再加上“理性”,双剑在手,那谈什么恋爱也谈不出真情来,谁敢找啊,不过,他特直率,而且业务也确实棒,和方宇这种人交往无论你从专业还是从情趣上肯定会受益多多,但绝不能做爱人,我一想他当爱人,我只有“死”的份儿。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打完卡进入那个小方格,我就接电话记录、做文案、安排会议等等高速程序,一直忙到晚上,从我工作的小隔段里的桌镜望过去,早上做出来的发型已没了样,口红也淡得暗唇外露,脸色青黄,站起来,只剩勉强走到街口“打的”的劲。回到我那套月租就3 000多的公寓里,想倒头就睡。房间的每一样装饰都是那么精致和高档,宽大舒服的沙发和玻璃餐桌,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样板间”,但就是冷冷清清地没点人气。有时我也想要是有个男人在屋里晃着该多好,但转念又想,谁愿意找一个工作优先的女人呢?况且我又不自信,即使有了这样一个男人,我有没有精力时间去服侍他呢?我已成了地道的“职业女性”。据说在西方特别发达的城市,这种现象就特别严重,比如纽约,单身人口占了60%强,那纽约城里,几百万华人街,演艺圈、律师行精英聚在那,男的找不到女的,女的找不到男的,谁也找不到谁,不见不散的事好像只在电影里出现。而且这女的一过30,放眼望去,气质感觉对位的男人要么错过了,要么就是那种经历过“硬伤”一蹶不振,脱发酗酒加阳痿,猥猥琐琐,不忍看的,真想对心仪的男人抛媚眼都找不到人选,可我也不能为了结婚就这么楞找一个一旦失败就“脱发酗酒加阳痿”的男人吧?前些天,我看一美国女人写了本《怎样嫁给有钱人》的书,那写书的女人基妮原是一穷人,为找有钱人,靠贷款和救济完成学业,毕业后来专心致志地找有钱人嫁,结果还真找到了石油大亨,她的阔佬夫婿说的好“我们俩都是企业家”,这真是醍醐灌顶的箴言。那阔佬经营的企业是石油,基妮经营的企业是自己。基妮靠经营的专业水准和勇气,把自己本来不景气的“资本”经营出一个大价码。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2)
仔细看过了之后才发现,对恋爱乃至把恋爱经营到结婚这门学问,我根本就是“少年失学”嘛。小时候光注意功课,家长也不教,光想着让我功课好,考好大学,就不知道让我跟男人接触,导致恋爱学业几近零分。看了基妮那本书,我算把我自己彻底弄明白了,首先干着一份工作,就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经营那个“恋爱企业”,且恋爱课又是“少年失学”,找不到男朋友也是没法子的事,就跟小时候没人教你穿衣打扮,配衣配色。长大了,穿衣服也就变得一派胡乱穿着,也是没法子的事一样。
要补上这课好像“时间紧,任务重”,每每学时都被“困难”吓回去了。现在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早上6∶00起床,开开电壶煮咖啡,咖啡晾冷时,穿衣、化妆、服维生素C、B、D、E,然后喝咖啡,吃燕麦面包夹火腿,然后带着垃圾袋下楼,开车去上班,然后打卡,然后就是忙乱的一天,然后就忙到天黑开车回家,洗澡,看一会儿杂志或无聊的港台剧,然后睡觉。我的闲暇时间,只能用来恢复透支的体力。有时候还庆幸自己没有丈夫,就没有要平衡的关系,照顾他的后顾之忧。但有时转念又想,我住房宽敞,经济富裕,长相OK,穿着得体,为什么要这样无休止地躲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小隔段里去没日没夜地工作呢?工作的重压让我慢慢地变成一个呆板的机器,无情无调,冷若冰霜。好像生活在时代的前沿,好像是过的“社会主流”生活,好像是什么时代的精英,但每次我环顾我自己的生活,怎么觉得我过得像个“自闭症”患者的生活呢?
我的恋爱是“少年失学”
我老是觉得身体里感情的集聚,再加上职业的高压,弄不好三五年之后就会得癌,但这样的出口,好像只能限制在公司里,因为我根本拿不出整时间另外去干这件事。
我和方宇首先是工作上的接触比较多,因为工作量太大,所以,我们经常把公司的吃饭,变成了工作约会。我们吃饭也是那种刷卡,然后每人一个托盘。每天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俩可能还在工作,这时候方宇就会说一块儿去餐厅吧?可吃的时候,老是头几句还是工作,剩下的就是胡聊,有时候,我也跟他说说我的生活,我的烦恼,自怜自爱地抱怨一下,方宇的嘴特别刁,说出来的话特狠,我说我30多了,出嫁难啊!方宇就接说,想天上掉馅饼啊,老这么大傻子似的在公司卖命,瞧你这模样又傻,人又没啥情调,弄不好真臭家里了!然后还调侃:“实在不行,我胡乱要了你算了!”我就骂他:“去你的!嫁你不跟找死一样吗!”
后来我能不能出嫁就成了我们俩一起调侃的话题。他动不动就损我“真觉着自己是淑女呢!让我看淑女都是木头疙瘩,别装气质了”。我发现,每次和他调侃完了,我的心情都比较轻松,身心也放松不少,工作也看上去不那么难办了。
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大概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但是生活不能选择,活着总有许多无奈,有许多模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固守“一种模式是好活,其他都不是好活”的观念,不结婚有时都能极大的延伸一个人的疆域,结婚也可能终身成为压抑的女人也不一定。我妈妈的朋友莫阿姨,年轻时也是学画的,但嫁给一位著名的画家之后,便被罩在丈夫才华的光环之下,她放弃了自己的画画,以丈夫的好恶和个性决定她的生活。一直把丈夫作画看成很神圣的事。每日丈夫作画,她就在那磨墨,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以为画圣服务深感幸福。后来画家声渐日隆,她更是勤勉,就这么过了20年。有一天,她丈夫告她,他爱上另一个女人,要带那女人去欧洲,要和她离婚,莫阿姨顿觉生活失控。丈夫走后,她在无奈中重拾画笔,却意外地被发现,她在绘画方面有着极为难得的才华,画画才恢复了一年,在美术馆办的画展,就引起画界很大的轰动。还有我朋友娟子结婚以后和丈夫成为一体,她以为完全融入他的身体才能获得幸福,她的所有生活以丈夫为轴心,这样过了三年之后,她常跟我说,每天她看上去很随和很幸福,家务总安排的井井有条,但事实上,她心里总有一种愤怒,时刻要爆发,她说就是有了这种心情以后,她看《克莱默夫妇》才理解那电影里的妻子为什么会在丈夫和家庭看上去一切正常的时候出走。
我渐渐想通了这点时,也就认同了我现在的生活,也许不必通过男人就能拥有世界。只是这想法也许是自欺欺人,因为我坐在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隔断里,呼吸着永远是经过空调过滤过的空气,每天遥看的只有桌子隔板的折角上,放着一盆在人造空气中苦苦挣扎的绿叶植物。周围一个个盘踞在小隔断里的同事就像一个电脑联带的附件工具,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说两句闲话,心里总是一片暗淡,这所谓的高级白领工作,就像把摇椅,前仰后伏忙啊忙的,但老在原地忽悠。尤其是有一次,有个做到我们这个世界级超级大公司高职的女单身来我们这讲演,结果,中间有个人就站出来问她:“你到现在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没结过婚,你认为你的人生是失败的吗?”公共价值观还是觉得女人如果没结婚就是做到高职也是失败。
其实这中间我也经人介绍见过几个人,但是,每次见面后,我的心情都不好。我觉得中国男人的恋爱是为别人谈的,自己的感受似乎一点不重要,就关心公众看法,他们每次一听我的收入,就表示不敢和我进行下去,他们共同的心声是绝不找比他强的女人。女友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什么都能说,就是不敢露自己是哈佛毕业的,说有一次,那男的追问她在美国哪家学校念书。她只能打虎眼说“一家小学校”。可人家老美如果老婆是哈佛的,经常在给别人介绍时会很得意地加一句:“哈佛毕业的!”我经常拿这些话和方宇讨论。
第四部分职业压力的舒缓剂(3)
方宇成了我紧张长时间工作日中的一个调剂。每天近10个小时的工作中,要是没有一个比较知心又谈得来的朋友,非郁闷死不可。我们公司有好些这种情况,方宇都承认,他和女朋友一周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和我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多。他开玩笑说现在是以“公司为家”,我算是他公司这个家的老婆。
为了方宇升职,帮他玩“恋爱秀”
有一次我过生日,我们部门里的人替我张罗了一个大Party。那次Party开得特别热闹,全公司的老外都来了。我们这些平时面无表情的工作机器终于能有一个释放的机会了,这时候我才第一次发现,这里面还真有“人才”,有人会变魔术,有人歌唱得奇好,我们同屋工作了好几年的同事Petter,听他唱歌要是不睁眼,绝对一个孙楠。最后,不知是谁的主意,有人恶作剧,后来才知道就是方宇自己的主意,他让人把他整个用彩纸包起来,绑上丝带,作为最后一份生日礼物,被其他同事扛上来。当他们把这个大彩包扛上来的时候,我也猜不出是什么礼物,他们就在旁边拍着手有节奏的大声嚷嚷“打开!打开!”我卸掉彩带,打开彩纸时,突然里面动了,方宇就这么从里面蹦出来,给了我一个大拥抱,全场轰动,起哄。后来大伙就开始喝酒,好像每个人都想把心中积聚压抑和疲劳在这时候甩出来。那天晚上特别晚了,差不多后半夜了吧。有人提议去“钱柜”接着玩。我们就一起去了,整个晚上,大家都拿色情玩笑给我和方宇开涮。天快亮的时候,大家才真的散了,方宇说离上班也没几个钟头了,不如咱俩回公司,回到公司以后,我还在兴奋中,居然一点都不困,我就跟方宇聊天。
我对方宇真的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把自己当礼物送给我,换了谁都会想想是怎么回事,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方宇跟我说的却是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说最近他们策划部,那个头跳槽走了以后,他很可能是这次提升的人选,但不知为什么,本来早该定的事情,却到现在一直没定下来。原来他30已过,一直没有交到固定合适的女朋友,这点让那个外籍上司觉得是个问题,按说男女朋友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私,那老外又是个德国人,不应该介意,但私生活稳定,感情专一,忠诚家庭配偶这种软因素,也是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在他们看来如果这个人感情生活比较稳定,一方面人可靠,另一方面也不会影响工作。方宇说他很看中这次提升,这次为了弄清那外籍上司的想法,他的确费了力气,也是,他虽然一直没结婚,但也交了不少女朋友,公司里的同事对他的印象就是琢磨不定。
他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正题,就是让我帮忙,这些天做他的女朋友,而且是专门“秀”给他那个鬼佬上司看的女朋友。他求我帮忙还一点都不客气,告我你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这阵子我们不是很不错的朋友吗?这点忙总能帮上,关键时刻拉兄弟一把,哥儿们记你一辈子好。他说本来这事都有点“铁板钉钉”了,可偏偏决定层里有人出了这个“幺讹子”,弄得现在他们策划部里另一个肖眉欣,一个业务上比他差十万八千里的“女流”倒成了考虑人选,方宇说,论业务他没得说,论人缘他人太狂,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什么人,比那个整天笑口盈盈的肖美人可差远了。方宇说他是有野心的人,当策划部的负责人,他就可以在业务上实现他理想,但如果这次败在那肖“女流”手下,像他这么自尊,这么自主的家伙,剩下只有拍屁股走人,跳槽的份儿了,但他的年龄干外企已到了临届岁数,再找新东家难度太大,不如在这里一点点做下去。
刚刚结束那个充满浪漫刺激的生日大Party,方宇居然当着公司同事的面把自己当一件生日礼物送给我了,我这激动的心还没减速,他就开始和我交易,而且他把自己捆成给我的生日礼物这一招,显然也是他和我一起给那鬼佬上司作一把“秀”的内容之一,顿时感觉受刺激。我就说:“方宇先生,我还没同意友情出演,你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我这个大牌。你的戏就开场了,胆子不小。”方宇立刻做出一副爱谁谁的赖皮状加可怜巴巴的脆弱状,向我作辑,说帮帮忙!我就知道你一身仗义,这忙肯定帮。提升的决定绝耗不过三个月,你这份“兼职”顶多撑死三个月。我想了想利弊,首先我无心在公司里找朋友,即使有这场也不影响什么。第二,我也一时半会儿地找不到朋友,这事甭说仨月,就是来个一年半载对我也没什么影响。第三,也是最能说动我的理由,外企的工作日单调得让人窒息,这场游戏只当是工作调剂,而且后果未知,还有点冒险的兴奋感。就这么着,我就套了句电影台词:“看在党国的份心上,拉兄弟一拉吧!”
方宇显然是对操控我的能力自信得一塌糊涂,于是便对我说:“咱是不是简单地亲一下嘴,开始制定作战方案?”被方宇逼到这份儿上,我要是再“假正经”,不是就有点装孙子了吗,于是我假装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干吗简单亲一下嘴,你是不是怀疑我的专业水准!”方宇就仰面大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给我来了个拥抱加深吻。有了这个安抚,我也不“执拗”了,后来,我们最后商定的结果,我们俩的恋情就发生在这次我的生日大Party上,恋情的导火索就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件让所有女人晕炫的生日礼物。然后,大家去了“钱柜”,散了以后,方宇先生和仲慧小姐那晚都没有回家,他们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夜,第二天,同事们上班时,就看见这一对忸忸怩怩、眉来眼去的“老情人”,那两家伙整个白天都抱着电话,说出让全办公室男男女女一阵一阵子脸红的酸话,预示着一场“办公室恋情的序幕就此拉开!”我一听就说,“怎么跟一特俗的肥皂剧似的,还是编剧特没想像力的那种烂剧。”方宇说:“对了,没错!咱演的就是烂剧!烂剧才能让大伙不用绕弯子,兜圈子,最好第一时间就让那鬼佬知道,当然不是你我去说,是同事们传的闲话。”我说,“同事是这出戏里的群众演员吧?”方宇说:“就算是配角。”
接着,方宇继续发扬他那内里极毒表面极烂的第二招,这场恋情为了让我少受损失,表现出来的是方宇狂追。方宇说这部分剧情我也没必要都知道,只是到时候,机灵点“接招”就是了,反正无外乎在饭厅里给我端饭,在办公室里使眼色,只要别把办公室同事酸得不能正常工作就行。重要的是要“秀”出方宇是一个对待女人很痴情很负责之状就行。
方宇说如果一个月之内,那鬼佬还不做决定,他们的计划就开始升级,也就是四处放风,谈婚论嫁,一副马上就要成亲的姿态。方宇说,我就不信那鬼佬他不感动。
我说戏演完,圆满成功,你的烂官也当上了,我怎么办?方宇说,“最后一幕我早想好了,我方宇做事绝不对让你吃亏,对不对!”我说,“然后咱俩吹了。”方宇说“没错!而且是你拒绝了我!我一次一次不甘心,你就狠了心地拒绝,哎!我问你,你拒绝过什么男的吗?”我说,“拒绝过啊!只不过我刚说一句,他们就没影儿了。”方宇说,“没尝过女人一次又一次拒绝一个痴情男吧?那是女人的最高境界。这世上99.999%的女人都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当作这次你帮忙的报酬,我让你尝尝这滋味怎样?”我说“呸!我要是不知道是演戏还差不多。”
就这样,我和方宇在公司这场“恋爱表演秀”就这么开锣了,你还别说,要我说不让方宇当策划部的头都糟蹋了他那点才华,因为那天的生日Party第二天,我们俩眉来眼去的在那装疯,办公室的同事居然没有一个看出其中的破绽,这样我们俩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戏演下去了。在方宇的“导演”下,他和我吃工作餐时,居然连续三天坐在那鬼佬的视线内,后来,那鬼佬上司终于耐不住好奇,办公室的几个知名“小报告”争相和鬼佬上司通报了“前前后后”。果然,就在一个月后,我们刚演到升级版的前半场时,方宇的提升令下来了,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策划部负责人的宝座,这意味着他野心勃勃的策划业绩也将就此开锣,更重要的是他的工资提升了一大块,这真是场名利双收的演出。
看见他因为当了那烂官,工资就这么翻着跟头上去,我突然心里有点不平衡,什么嘛!我成你人梯啦!方宇就死命安慰我,说每天请我吃大虾什么的,我说我一个拼命减肥的人,你用吃喝奖励我,找抽呢,后来,我也使了个阴招,就是拒绝他时,干出好多损事,包括在餐厅里往他脸上泼可乐,在电话里大骂他,把他送的花,当着全办公室的人往垃圾桶里摔,弄得办公室女同事都直说差不多得了,说我成女权暴力分子了。后来我戏就演疯了,没完没了地折磨方宇。方宇最后终于向我求饶了,私下里见我就说“姐姐!玩差不多就得了!我们部门的人一见我老一脸同情的,害我都威严不起来。”
“哥们儿”变成“情人”就不好玩了
自从这次“升职闹剧”之后,我和方宇更熟了,更要好了,好像我们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私下里我们经常拿这场游戏调侃。其实这件事我也有收获,意外的收获。因为我和方宇恢复朋友关系的理由是,做人一定要心地善良,心胸开阔之类。没想到这一手居然得到我们顶头上司的赏识,认定我的EQ超一流,提升我为项目主管,为这方宇特不平衡,暗地里说我傻人傻福气,跟大傻子似的好事就来了。我说我不像你啊!这小官当也行不当也行,我要是找到合适的男人嫁出去,我说不定辞了工作回家当全职太太,不用在职场费这么大心思了。
最近一段,我和方宇的关系微妙,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和女朋友吵架,经常到我这儿来诉苦,有一次,和我吃饭他喝了不少酒,我送他回家时,自己突然心血来潮把车开到郊区一个度假村里,那天晚上,尽管两个人一副满不在乎的劲上了床,但是,自那次回来以后,两个人见了面,好像也不怎么调侃了,他也不损我了,突然就真的忸忸怩怩起来了,我不知道将来会和他怎样,反正现在两个人还在极力保持我们那种关系,这种关系也不能完全说是友谊了,因为说友谊吧,我们之间敞开心扉的程度,好像比一般异性朋友又多一点,说是恋人,好像又没到那份儿上,只是说有一点这样的可能性。我也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算什么。其实在我们公司,这种情况挺多的,你想每天将近10小时在一个地方工作,如果没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怎么熬得下去,非郁闷死不可。你总得让我们早上起来往公司走的时候,有点期待和兴奋吧。
仲慧是我采访的人里比较年轻的,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说得和我的主题好像沾不到边,但听着听着我才知道,像她这样因工作时间长和职业压力大,用职场朋友加情人来调剂舒缓自己心情的人不少,她们大部分有家,还有相当一部分一方在国外,她们忠实家庭和爱人,但又不愿让自己过得太辛苦,她们对忠实家庭的理解和一般常规稍有不同,但特具时代特色,比如他们说有的妓女为喜欢的人筹钱去卖淫,你能说她不忠实情人吗?还说性事和亲密的关系,不代表一个人的恋情,只代表一个人的感情。恋情和感情有很大的不同,人活在这世上,需要各种感情来滋养,单一个恋情绝担不起这个重任的。还说如果大家都以健康的心态对待自己的感情,社会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精神忧郁者了。
我说,如果你真的把方宇这样的“哥们儿”变成“情人”了,你会不会真的找死跟他结婚,仲慧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耶!只能走着看,说不定一变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味了,反而不如现在这样简单省心,不费劲。现在我最怕的就是‘麻烦’,什么样的生活,你都不能麻烦。这一麻烦生活就辛苦了,这一辛苦生活就不好玩了。先这么着吧,弄不好再干两年,我就不干了,找另外的工作。”
第四部分我出局但不是败在情敌(1)
□ 朱 朱 □ 33岁 □ 文学刊物编辑
我没能得到我最想得到的那个婚姻,一直以来,我以为只要能让我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安静地走开,我就能得到他,但我失败了,不是败在我爱的那个男人的妻子手里,而是败在那个根本不想得到我爱的男人的那个女人手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局的,可我确实出局了。
联系朱朱时,朱朱正在一片狼藉的小屋里整理她的东西,我刚进去的时候,一对小夫妇正抱着一个台湾产的铁艺地灯向外走,那灯是前年我陪着她去宜家买的,她一直特喜欢。朱朱长头发很随意地挽在脑后,没挽上去的碎头发遮住脸的两侧,在眼睛前飘来飘去,一件又肥又短的粗线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毛衣的袖子被捋得老高,底下穿了条窄腰肥腿的深蓝仔裤,她动作的时候,背腹就在腰间这么时隐时现的,见我来了,就说:“喜欢什么!随便拿!”我说:“你玩真的?真要为情出走,咱去趟香山不就得了吗?再不行咱去趟西藏也成,别动不动就‘步远万里’呀,你知道加拿大比香山和西藏远多了,咱别当那个痴情女好不好,这年头干这种事,土了点!”朱朱抓起个椅垫向我扔来,说:“我要是真被他老婆打败了还不错呢!”
晚上,我们在乱糟糟的房间里,刨出块小地儿,我带了不少零食,朱朱又在冰箱里取出几罐啤酒,我们俩东斜西歪地坐在地上,朱朱开了两罐啤酒,递给我,我们俩举着啤酒罐,我说:“为情出走!朱朱可是当代的稀世珍品!”朱朱也不搭话,猛地灌了几口啤酒,然后,使劲把啤酒罐放到地上,屋里的灯光暗淡,我眼前的朱朱好像和白天那个自信能干的朱朱判若两人,她的脸色暗淡、神情寂落,说不上楚楚可怜,但让人心生怜悯,不由得想朱朱这样的人都有对付不了的日子,那人生不如意真的是像古人说的“不如意大半”吧。
我不是为情出走,去加拿大我是想离这远点,省得后悔再折腾,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要是场明明白白的较量,我输了,我认了,可现在!你说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想不通,弄不明白。我累了!不玩了!我走还不成?
他说这男的女的“一往情深”准会弄出摧残人性的事
你知道,我是从一个特别传统的家里长大,我的家特别简单,也特别正常,有相亲相爱了一辈子的爸妈,还有我和小妹。我高考上的是北大,因为上这个学校,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当时还成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北大毕业以后,我就留北京,比起家乡那个小城市,北京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因为我学中文,我去的是一家文学杂志社,这家文学杂志社名气挺大,那时还有国家的资助,所以基本上是个四平八稳的大锅饭单位,工资不高,但工作清闲,我到这儿,不是为了工作清闲,主要是当时有好几家单位可以去,但只有这家答应给我一间房,你想我是外地的,要是没房,在这北京城里生活也难,眼见我们班有的同学,工作找得不错,可一天到晚的搬家,天天为租房闹心,我想如果有间自己的房,起码我的生活能安定一半。
在这家杂志社,我当栏目编辑,这是个双月刊,我基本上没什么事,单位给的房要现在看来真不怎么样,就是那种老式楼房,小两居中的小间,另外一大间还住着一对小两口,厨房,厕所、门厅共用,那小间房大概也就8平米吧,放个床再放个柜子、桌子基本就满了,大屋的小两口也是我的同事,他们两个人平时吵吵闹闹的,每到这时,我在我的小屋里呆着,出去也不是,呆着也难受,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铁笼子里囚犯,困在这间小屋里,说是宿舍,和牢房也差不多。好在我自己安慰自己,过两年我肯定会结婚,我当时的男朋友曾立伟,也是北大的,但不是我们系的,毕业以后就去了美国,你知道北大那种学校,差不多净是整班整班地往外走,我男朋友走的时候说,到那边奋斗两年,然后让我过去,曾立伟是那种特活灵活现的男孩,做事做人都是那种突发奇想,不管不顾的,他肯定不会按部就班地做事,他既不是那种还没毕业就把自己远大前程去规划好了的乖乖男仔,也不是浑身酸味动不动就玩什么黯然神伤,或是什么事情一触自己就当“缩头乌龟”那种自私男人,他是挺真实的那种,你别看我是学中文,成天读名著,其实我特讨厌那些文人,尤其是看上去穿戴体面整齐的文人,我老觉得越这种打扮的文人,回到家关上门,肯定有不少恶习,这种人的老婆基本上都是那种特图虚荣,只好对他们种种恶习忍气吞声的人吧?我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家里就一妹,也没兄弟,再加上爸妈都是那种特本分的老实人。所以,我基本上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在学校,他追我的时候,我常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心惊肉跳。你看我现在这么热闹,我觉得都是曾立伟开发出来,他对生活的那种洒脱和张扬对我影响特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