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中国史不能不涉及世界史,研究世界史不能没有中国史。这已经成为史界共识。
在整个人类发展历史长河中,中国史和世界史是相通的,正如美国著名的社会科学家摩尔根所说:"人类历史的起源相同,经验相同,进步相同。"但是,世界史学家对世界历史的研究,特别是世界史的分期往往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能相与同一。苏联世界史学家将人类历史分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五个阶段;摩尔根将世界史分为蒙昧社会、野蛮社会和文明社会三个阶段;英国世界史学家汤因比则认为世界上各大文明的发展都要经过四个连续阶段:经过混乱后建立起来的大一统帝国阶段、间歇阶段、建立大一统的教会阶段和"蛮族"大迁移阶段;美国世界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则简单地以西历1500年为分界线,将世界史分为1500年前的世界和1500年以后的世界;美国社会学家托夫勒将世界文明史分为第一浪潮(农业革命)、第二浪潮(工业革命)和第三浪潮(有多种称谓,如科技革命、信息时代、电子时代、超工业社会等等)等三个时期 (1);在中国的世界史教科书中,通常又以古代史、中世纪史、近代史和现代史四个阶段来叙述世界史。显然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分期标准,因而也就存在不同的分期理论。
事实上,通过研究中国历史的发展规律就可以看到世界历史的发展脉络,看到世界历史发展的总体趋势。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这种发展趋势都具有其内在逻辑的连续性特点。通过我们的思考和对比分析,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人类自身活动的直接反映,各个社会文明不但在起源、经验和进步方面相同,而且在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上(指在具体的持续时间上)也具有惊人的一致性。自人类社会进入相互影响的时代以后,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有了共时性,不同的只是各个国家自由选择的生活方式,如不同的国家形式、不同的政治经济制度、不同的宗教信仰等等。
鉴于世界历史发展具有上列特点,我们可将世界历史分为六个不同的发展阶段:
一、原始社会阶段(200万年前-西历前46世纪);
二、国家初创阶段(西历前46世纪-西历前21世纪中叶);
三、独立发展阶段(西历前21世纪中叶-西历前3世纪);
四、东方世界及其影响阶段(西历前3世纪-西历13世纪下半叶);
五、东方强大西方发展阶段(西历13世纪下半叶-18世纪末);
六、西方世界及其影响阶段(西历19世纪-21世纪中叶)。
这个分期方法,使处于每个阶段末期的四大文明区域所发生的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历史事件的时间基本趋于一致。与中国历史的分段点时间相比,除个别时间超过50年外,其余大部分分段点的时间差均在30年以内,有的仅差几年,有的甚至完全吻合。详见附表1-2"世界四大主体文明及其相互影响"。以东西方比较,其基本发展历程如图1-1所示,历史发展虽不是如图所示的直线模式,但她给我们一个明显不同的东西方历史发展形态。著名历史学家张光直先生在一篇名曰"连续与破裂:一个文明起源新说的草稿"文章中说,"对中国、马雅和苏米文明的一个初步的比较研究显示出来,中国的形态很可能是全世界向文明转进的主要形态,而西方的形态实在是一个例外,因此社会科学里面自西方经验而来的一般法则不能有普遍的应用性。我将中国的形态叫做'连续性'的形态,而将西方的叫做'破裂性'的形态。" (2)只有连续性的中国历史发展形态能够证明世界历史的真实进程。
凡历史都是立体发展的。人类世界史的平面是地球陆海表面,世界史的空间就是地球表面各大文明在各个历史发展阶段的延伸。历史的主体自然就是各区域文明及其所包含的各民族和国家。因此,这里提出的世界四大文明区域及其所包含的各民族和国家,在六个不同历史发展阶段的演化和相互影响关系,应被视为是人类全球历史的一个合理构架。
图1-1 东西方发展的基本轨迹
在人类的原始社会阶段,人类没有产生政治文明形态,处于自然的群居或者部落氏族时代,可以作为人类的(政治)史前社会时代。
在世界历史的国家初创阶段,人类完成了政治文明的开创建设。中国文明进入万世称颂的八帝时代(黄帝族、太昊族、颛顼族、帝喾族、帝挚族、帝尧族、帝舜族和帝禹)。
在世界各文明的独立发展阶段,其社会发展是在没有外力作用下进行的。国家政治形式逐步走向成熟和繁荣。在这个阶段,只有一个例外:由于地域非常接近的原因,西亚的波斯帝国(前550-前330)与西方文明前身(环地中海)埃及、希腊、马其顿等古国发生了冲突。不过,尽管其冲突的时间较长,由于两种地域文化所具有的不相容性,使它们之间的冲突并没有影响到它们自身以及其它文明的独立发展特性。
在东方世界及其影响阶段,是中国文明占世界支配地位的时代。这个时期,中国历史经历了秦汉晋和隋唐宋两个著名时代。这个时代,秦、汉、晋、隋、唐、宋等均是世界最强大的帝国,它们对世界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因而中国文明依靠这些强大帝国的辐射力量在世界上得到广泛传播,而且影响到了世界发展的格局。这个时代,在东方形成的以中华帝国为中心的东方文化圈,是世界文明史的当然中心。东方,通过朝鲜半岛,渐次催生了日本国家文明;南方,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和西南丝绸之路,促进了东南亚文化的发展和与印度文明的沟通和往来;西面,通过北方丝绸之路,连接了东方与西方的两大文明(西历前1世纪,中国的绫绮已经流行于埃及社会)。我们更值得关注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文明扩散的主动性和其巨大影响力。在科学技术上,以前四大发明"铜器、陶器、丝绸和木器"(历史学家钱穆认为)和后四大发明"纸、火药、指南针和印刷术"为代表的中国技术文明,不断推动着世界向先进文明迈进。
不过,中国先进文明对世界的影响不是像19世纪真正强大起来的西方文明那样,直接依靠国家武力形式对他域文明进行直接殖民、占领和奴役。中国对世界的影响,是通过中国东北、西北和东南的民族迁移来实现的。我们知道,在中国历史上,在北方先后有许多少数民族如匈奴、突厥、回族、蒙古等等,这些民族属于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很自然,他们的文化也永远先进于世界其他地域的文明。这些边族区域在遭到巨大自然灾害或者在干扰中原过程中遭到沉重打击的时候,这些边域少数民族往往通过迁移来取得更好的生活环境。有的内移,有的外迁。在西迁过程中,外移的少数民族不可避免地与他域陆地文明发生冲突,结果是,我们的少数民族凭借先进的技术文明在新开辟的地区立国而治;在南迁过程中,中华民族先民,随太平洋西岸逐岛南移,逐渐遍及东南亚和今天大洋洲的各个岛屿;在东迁过程中,中华先民通过东北亚大陆和海岛,逐步东迁进入北美,最后遍及整个美洲(现在有考古学家已证实,云南是我国迄今所知最早的人类发展、演化的重要地区之一,"元谋"等古人类北上金沙江,抵今甘肃和青海地区而为古羌戎人,其往东过东北亚,越白令海峡进入今北美部分则成为印地安人的祖先)。
在民族西迁过程中,在南亚,中国敦煌祁连一带的大月氏建立了贵霜帝国(西历1-3世纪)、匈奴族与大月氏族裔建立了口厌 哒帝国(西历6-7世纪初)、突厥族建立了迦色尼王朝(1027-1206)、蒙古族裔建立了帖木儿帝国(1366-1500)、莫卧儿帝国(1526-1857);在中西亚,猃狁西迁建立罽宾国(汉代时期)、源自中国西部的中亚民族建立了安息帝国(西历前247-西历226年)、花刺子模(1077-1231)、突厥族裔建立了塞尔柱帝国(1055-1299)、奥斯曼帝国(1282-1922)、蒙古族建立了伊尔汗国(1258-1500)、金帐汗国(1240-1480)等等。中国南面,中华先民及其后裔,先后在东南亚,建立岛国文明;在太平洋和澳洲建立土著文明。在中国的东面,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美洲古代文明与中国文明的亲缘性。有学者通过对汉语与玛雅语的共同词汇研究得出结论 ,(3)中华先民在中国5000年前(时处于中国八帝时代)就已经通过琉球、日本、千岛群岛、阿留申群岛以及美洲西岸一线进入美洲。中华先民及其后裔便在美洲先后建立了辉煌的玛雅文明(西历前11世纪-15世纪)、阿兹特克文明(西历前1世纪-1521)和印加文明(西历前2世纪-1535)。
可见,伟大的中国文明,通过东、南、西三个方向影响着世界。其中,中国北方少数民族西移,影响西方世界从西历前2世纪开始,一直持续到16世纪。当然,在西面,中国通过通使和文化交流而对世界产生的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如西历前119年,西汉张骞首通西亚,与先期移居此地的大月氏、安息等中华族裔国家建立广泛的联系,沟通了著名的"丝绸之路",建立起了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大陆桥",为人类文明史的发展提供了来自东方的动力源泉。不过,中国对西方发展的影响,主要还是以民族的大规模迁移并夹杂着先进文明因素的方式影响西方的。
然而,中华民族向南、向东迁移的民族,虽然也在当地(如大洋洲和美洲)落地生根,并建立了当时辉煌的文明,但由于后来与中华母体文明失去了必要的持续联系,若干个世纪后,当西方探险者"发现"他们时,他们不但落后于西方,也大大落后于东方的母体文明了。自然他们就成为西方猎取和掠夺的对象。在西方血腥殖民政策之下,美洲和大洋洲的土著居民,甚至没有了立锥之地,他们被西方作为劣等人种而屠杀殆尽。只有东南亚、西亚、中亚还活跃着中华先民的后人。
对中国先进文明的西迁、南移和东进所产生的世界性影响,是任何世界史所不可忽略的。但是,由于种种原因,美洲文明被西方的屠刀割断而被忽略,东南亚及大洋洲文明也被西方占领而被忽视。所以,比较详尽的"白氏通史"只比较深入地注意到了中国先进文明西迁影响的重要历史意义:
在近代以前,游牧民族的迁徙对于农耕地区民族有很大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广大地区的政治局面。中国北部的游牧民族和中原以南的农耕地区的关系就往往影响到民族的迁徙。从历史上看,规模大影响大的迁徙有三次。战国、秦、汉时期,中国北方最主要的游牧民族是匈奴人。经过两汉时期汉与匈奴的搏斗与和解,公元一世纪末,南匈奴内附于汉,北匈奴败逃。约公元二世纪中叶,北匈奴逾葱岭西去。至四世纪,他们到达欧洲,引起了日尔曼各族的大迁徙和西罗马帝国的灭亡。这是第一次。南北朝后期、隋、唐时期,中国北方最主要的游牧民族是突厥人,经过隋、唐两朝与突厥的反复争战,公元八世纪中叶,突厥汗国最终灭亡,很多突厥人内附于唐,也有许多突厥人分布于葱岭以西、中亚一带。公元十一世纪,居于阿姆河流域的塞尔柱土耳其人向西移动,征服伊朗、两河流域、叙利亚直至小亚细亚。这是第二次。公元十三世纪初,金与南宋、西夏处于对峙局面,北面蒙古兴起。在短短的几十年间,蒙古人征服了欧亚广大地区,形成了空前庞大的帝国。这是第三次。匈奴人在西方建立的帝国、塞尔柱土耳其帝国和蒙古帝国,对世界历史的影响是很大的。(4)
不管怎么说,中国在秦汉晋时代和隋唐宋时代对世界的影响是不可抹灭的。我们从20世纪西方人眼里,也可以感受到那时中国文明光耀世界的明确影响。世界最有声望的中国问题专家、美国汉学家费正清说:
自中唐到宋末(8-13世纪)期间,中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社会。物质上的进步可自一系列惊人的发明知其端倪:印刷的书本、算盘、钞票和信用票据、火药、水泵、运河船闸、不漏水的船舱,以及航海罗盘,更不用说较早时期发明的陶瓷器、漆器、丝绵织物,以及像宋代绘画之类的艺术品了。这些都是一个生气勃勃的社会在其历史兴盛时期的产品,远比欧洲先进。宋代的城市文化反映出农业、工艺、商业和技术方面的进步,并且在哲学和施政方法方面也有与之相应的进展。最重要的事实是兴起了国内外的私人贸易,这确实是一场"商业革命",使南宋政府更加依赖于贸易税收。(5)
东方强大西方发展阶段(13-18世纪),是东西方文明强弱变换的时代,持续了5个世纪。在这个阶段,中国历史处于强大的元、明和前清(即1644-1796年间的清朝)时代,在这个时期,中国仍然处于世界的最强国地位。这个时期,世界上有两大政治体系:一是中国宗藩政治体系,一是罗马基督教国家体系。这两种政治体系相互发生影响,相互传播文化。不过,中国传入欧洲的是成百上千的实用技术,而欧洲则试图利用其传教士来影响中国的政治体系。前者促进了欧洲的现代革命和社会的蓬勃发展,而后者,西方传教士则彻底失败了,它们被正处于强势文明之中的中国文化所融化。相反,通过他们大量介绍中国文化先进性和特殊性的信笺和专著,深深地影响了整个欧洲。也因为如此,在19世纪,这些在西方人看来是彻底失败的"高尚"的西方传教士的"后裔",大多数像西方商人在中国的贸易失败以后变成掠夺财富的盗贼一样逐步变成了西方国家军事殖民者的可耻的间谍。
不过,现代西方人,对19世纪前中国在世界的地位和对世界文明发展的贡献还是没有忘记。英国学者坦普尔在"中国的创造力量"一文中说:
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是中国和西方种种成分的独特综合而成的。"现代世界"赖以建立的基本创造发明和发现可能有多一半来自中国。
为工业革命打下基础的欧洲农业革命,只是输入中国的思想和发明以后才开始的。作物行播,精心除草,"现代"播种机,铁犁,翻土犁壁以及高效的马具都是从中国传入的。……确实,直到两个世纪以前,与中国比较,西方在农业上是如此落后,可以说与中国的发展世界相比,西方乃是未发展世界。(6)
美国学者卡特在其《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和它的西传》一书中同样指出:
欧洲文艺复兴初期四种伟大发明的传入流播,对现代世界的形成,曾起重大的作用。造纸和印刷术,替宗教改革开了先路,并使推广民众教育成为可能,火药的发明,消除了封建制度,创立了国民军制。指南针的发明,导致发现美洲,因而使全世界、而不再是欧洲成为历史的舞台。这四种以及其它的发明,中国人都居重要的地位。(7)
英国中英通商史专家格登堡也指出(8) :
自16世纪至19世纪,在将近300年的中西交往中,最显著的事实是西方人希求东方的货物,而又提不出多少商品来交换。在机器生产时代之前,在技术上的优势使西方能够把世界变成一个单一经济之前,在大多数工业技艺方面比较先进的还是东方。
中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在其《四海之内》一书中也认为 (9):
现代科学在欧洲是从伽利略时代开始的,但是,对于科学本身,对于产生科学革命的科学基础,却是一切国家和一切人民都有贡献的,而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国。
充满霸权逻辑的《大棋局》作者、美国著名战略理论家布热津斯基也不得不承认:
到约公元1600年以前,中国一直在农业生产率、工业发明和生活水平方面居于世界领先的地位。……在美国发表独立宣言之时,它已经拥有两亿多人口,而且还是世界上主要的制造业大国。(《大棋局.第6章》)(10)
美国汉学家费正清也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中国文明影响着欧洲而非相反:首先是丝绸,接着是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及瓷器、弩机、铸铁、河闸、手推车、船舵、罗盘、火药等等都是从中国传入欧洲的。与物质技术相媲美的,是中国的官僚统治制度,包括稽查诠核制度。简言之,欧洲人的扩张做法,不仅反映了他们的贪婪、好奇、热情和爱国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了他们的落后。(11)
中国著名学者文怀沙先生曾说:在世界古代史上,中国数千年一直处于世界文明的前列,对此,现代科学巨匠爱因斯坦曾赞叹不已:"在古代缺乏近代科技手段和逻辑系统的条件下,中国竟将人类几乎所有的发明发现都令人惊奇地做出来了!"(12) 当代英国科技史家坦普尔亦始终认为,全球发明有半数源自中国(13) 。(14)
在18世纪,西方著名的重农学派(中国历来是农业立国)经济学家魁奈在写出他那当时被称为欧洲"崇尚中国运动的顶峰之作"--《中华帝国的专制制度》--以后,西方另一个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写出了伟大的《论法的精神》,他在书中对中国传统的专制制度进行无情的批判。从此,随着西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渐次完成,中国这个昔日被欧洲人誉为"智慧大熔炉"的"乌托邦"开始漫漫破灭,楷模逐渐消失,欧洲的"中国风"也渐渐停息了,直到亚当.斯密写出鼎定现代政治经济学基础的《国富论》,并明确指出中国早已经处于停滞状态以后,在殖民主义意识形态下的欧洲中心论开始膨胀发展,东西方强弱转换时刻终于来临了。
的确,中国就是在这种优越的强势文明之中走向衰落的。
在东西方的强弱变换中,当帝国统治者还在为其虚弱的外强中干感到自豪时,西方世界在虚心学习了中国先进文明几个世纪以后,已经认识到东方庞大的帝国结构已经变成了一具内腐不堪的政治空壳。1793年,乘着世界上最先进的舰船来到中国的英国使臣马嘎尔尼称这个停滞的帝国为"一艘破烂不堪的旧船。"这时的西方依靠在非洲、美洲以及中国放弃的亚洲地区的掠夺所积累起来的财富,以及在掠夺中创造出来的比中国更为先进的技术文明,完成了对逝去时代的世界中心--中华帝国--的包围,和逐步完成了对世界其它落后地区的征服(西历16-18世纪)。在中国北方,俄罗斯逐步占据了中国蒙古高原北缘--贝加尔湖--外兴安岭--太平洋一线以北的所有地区;在中国西部,俄罗斯和英国殖民者把其势力发展到了中国边境;在中国南面,葡、荷、法、英等西方列强开始在中国南海侵扰,并在南部大陆边缘的中国土地上建立殖民据点。西方在逐步完成对中国的"包围"之时,他们利用他们的血腥的种族灭绝政策,霸占了美洲大陆(16世纪上半叶,南美智利和秘鲁当地有居民150万人,50年后,只剩下30万人了。西班牙人自己统计,16世纪中叶他们每年杀害1200-1600万美洲印第安人。非洲人在17-18世纪占世界人口的1/5,到20世纪初只占1/13,在西方近400年的长期屠杀和毁灭中,非洲损失了6000万人)。他们消灭了土著,成了别人土地上的"主人"。总之,在这个阶段,中国的停滞不前和退缩与西方的豪强霸道和进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世界历史发展到18世纪末的时候,对西方文明的进展虽有警觉但仍以闭关锁国处之的中国,已经注定了其未来深重灾难的命运--一个持续了200余年的任人宰割的命运。
诚如人们所反复总结的,在西历17-18世纪正是中国的"康乾盛世","这一时期,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在原有的体系框架下达到极致。乾隆末年,中国经济总量占世界第一位,人口占世界1/3,对外贸易长期出超,以致英国迟迟不能扭转对华贸易的逆差"。"然而,正是在同一个时间,在地球的另一端,尤其是在英国,一种新的文明--挑战全球的工业文明正在萌发;一场伟大的革命--最终改造了整个旧世界的资产阶级革命正在进行;一个新的运动--冲决中世纪封建神学桎梏束缚的思想启蒙运动正在蓬勃发展。由此以后仅100多年的历史,就彻底地改变了中国在世界格局中的地位,中国由一个洋洋自得的天朝大国急剧地坠入落后挨打的境地而一蹶不振。"
我们从美国历史学家保罗.肯尼迪在其著名的《大国的兴衰》中提供的1750-1900年间制造业产量在世界(100)的相对份额 (15)(见表1-3)也能看出中国的由盛转衰的轨迹。
表1-3 1750-1900年间中国制造业产量在世界上的相对份额
西历 中国 欧洲 美国 日本 其它 世界
1750 32.8 23.2 0.1 3.8 40.1 100
1800 33.3 28.1 0.8 3.5 34.3 100
1830 29.8 34.2 2.4 2.8 30.8 100
1860 19.7 53.2 7.2 2.6 17.3 100
1880 12.5 61.5 14.7 2.4 8.9 100
1900 6.2 62.0 23.6 2.4 5.8 100
中国为什么从一个世界强国忽然之间,急剧地坠入落后挨打的境地而一蹶不振呢?现代中国人终于找出了答案:"在变化了的世界面前,康雍乾三代英明君主却表现出惊人的麻木和极度的愚昧:妄自尊大、拒绝开放,囿于传统、反对变革;满足现状、固步自封,特别是限制工商业、蔑视科学技术、闭关锁国、加强集权、禁锢思想的做法,愈加严重地制约着社会的进步。""当欧美国家纷纷走上实行民主政体的道路,消除专制制度的时候,康乾盛世的三位帝王却在一步步收紧权力之网上的纲绳,把封建皇权推上空前集权的巅峰。这种体制避免了历代王朝经常发生的宰相、外戚、宦官擅权和武将跋扈、文官植党以及士人非政的现象,但更加缺少约束和监督机制。官吏以权谋私,权钱交易,贪污腐化,贿赂行私层出不穷,最终不仅导致中国传统社会的发展陷于停滞,而且严重阻滞了中国由传统向现代的变革之路。加以国际大势剧变,中华民族已濒于西方列强宰割的绝境。" (16)清朝著名理学家蔡新对强大的清帝国的败落也作了最好的注释。
他说:
天下之乱也,不于其乱尔生于极治之时。何也?开国之始,国势方兴,人心未固。君若臣早夜孜孜,无非为天下谋治安,为子孙措磐石。其精神之所周贯,天人实系赖之。履泰以后,上恬下熙,渐忘其旧。君以声色逸游为无害民生,臣以持禄养交为安享暇豫。进谏者,谓之沽直;远虑者,谓之狂愚。其上下之精神谋画,莫不狃目前之安而图一己之利。夫图一己之利者,未有不贻天下之害者也;狃目前之安者,未有不来日后之悔者也。(17)
对中国逝去的往日辉煌的回忆,很多人都引用到了马克思那一段著名的总结性语言:
一个人口几乎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大帝国,不顾时势,安于现状,人为地隔绝于世并因此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自欺。这样一个帝国注定最后要在一场殊死的决斗中被打垮:在这场决斗中,陈腐世界的代表是激于道义,而最现代的社会的代表却是为了获得贱买贵卖的特权--这真是一种任何诗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种奇异的对联式悲歌。(18)
世界历史从18世纪末开始到21世纪初的200多年时间里,是世界历史的最近阶段,即离我们最近的阶段--西方世界及其影响阶段,这个阶段还将依据历史发展的惯性,延续一段时间,至少会持续到21世纪中叶。在这个阶段,西方依靠其绝对的武力、财力和技术优势,侵挠着整个世界。曾经是西方文明之源的埃及成为西方掠取的对象;西亚已不被西方看作是一个文明的存在,而是检测西方能力的实验场;南亚,被英国殖民者统治了150多年,其本土文明丧失殆尽;美洲特别是北美,以及澳洲,西方实施了血腥的种族灭绝政策,消灭土著,占据领土;非洲早已成为西方掠取奴隶和矿产资源的主要场所;在18世纪末还属于世界顶级强国的中国,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也沦为西方铁蹄下的半殖民地。在这个阶段,西方国家之间为了争取霸权而展开的斗争以及对亚非拉殖民地人民的残酷统治,给世界带来了无限深重的灾难。如果说,西方在13-18世纪的崛起阶段,先后依靠罪恶的奴隶制度和惨无人性的殖民地土著灭绝政策逐步取得优势地位,那么他们在19-20世纪,则依靠对第三世界的公开而广泛的掠夺仍然居于优势地位,这个过程还将在21世纪继续。英国一位思想家说:
19世纪全球范围的帝国主义体系中,欧洲人在举手投足之间,就是亚洲人、非洲人和大洋洲人的大灾大难。
如果我们把英国掌握的辅助力量计算在内,那么,在1803年和1901年之间就卷入了50次大的殖民战争。(19)
尽管在20世纪中叶,广泛兴起的世界反帝反殖民统治的斗争使广大的亚非拉国家摆脱了西方的殖民统治,纷纷取得主权独立。但是,西方依靠先进技术文化、政治霸权和绝对武力影响世界的格局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很多亚非拉国家仍处于西方国家的直接、间接统治和围困之中。在这种情形下,西方自然具有居于先进地位而傲视世界的豪气:
与人类历史的任何其他阶段相比,在现代西方诞生了一系列气势恢宏的变迁,但同时这些变迁也越来越波及全球。生活于现代世界的人们与生活于先前各种社会和各历史时代的人们之间的差异,同使他们与久远的过去得以联结起来的那些联系相比,意义更为深远。(20)
而布热津斯基在其《大棋局》引言和第一章中,把西方人的豪气提升成为一种目空一切的霸气。他说:
在20世纪的最后十年中,世界事务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一个非欧亚大陆国家破天荒第一次不仅是作为欧亚大陆大国关系的主要仲裁者,而且也是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国出现了。苏联的失败和崩溃使一个西半球大国迅速上升为唯一的而且的确也是第一个真正的全球性大国的进程中的最后一步。
美国在全球四个具有决定性作用方面居于首屈一指的地位:在军事方面,它有无可匹敌的在全球发挥作用的能力;在经济方面,它仍然是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火车头,即使它在有些方面已受到日本和德国德挑战(日本和德国都不具有全球性力量的其它属性);在技术方面,美国在开创性的尖端领域保持着全面领先地位;在文化方面,美国文化虽然有些粗俗,却有无比的吸引力。这四个方面加在一起,使美国成为一个唯一的全面的全球性超级大国。
美国这个巨大复杂的全球体系与早先的那些帝国不同,它不是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金字塔。相反,美国处于一个相互交织的宇宙的中心。在这个相互交织的宇宙中,力量是通过不断的讨价还价、对话、沟通和寻求正式的一致意见来行使的,尽管这种力量最终都来自同一个来源--华盛顿,而那里才是必须玩力量游戏的地方,而且是按照美国的国内规则来玩的。
美国人今天所谓的"全球性大国"就像中国当年称自己为天下"中央王国"一样,都是瞎子式的自大行为。不过,称"中央王国"者是真瞎--因为它确实对全世界无知,而称"全球性大国"者则是睁眼瞎--因为它了解这个世界,但它还是要依靠霸权意识来支撑其建立"世界帝国"的美梦:它看不到,美国的凸现地位不是自身"上升"的结果,而很大程度上是苏联崩溃的结果;它看不到,它的所谓"全球性大国"只是一相情愿的自我表白;它看不到,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国家在反对它,还有许多国家被它完全忽略;最根本一点,它看不到,正是由于它的霸权主义政策,给这个文明世界带来了许多的灾难。
当然这仅是问题的一面,在这里,要指出的是,美国这种睁眼瞎式的自大认识仍然是西方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的延续。
自西方思想意识形态领域逐步"确立"了地中海或者是欧洲作为世界文明中心的绝对西方化的基本概念以后,这个错误的历史观念及其衍生文化,在西方炮舰的带领下,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全世界。结果是:我们不得不跟着西方人使用"远东"、"中东"等体现欧洲中心论的种种概念,不得不使用西历为"公元",不得不使用格林尼治世界时间,不得不使用以欧美加俄为中心的联合国旗帜,不得不屈从于西方强大的军事、经济、文化和政治意志。总之,这个世界仍然必须像在西方取得绝对领先地位过程中的那样,任凭他们的摆布,如有不顺,指责、制裁、军事威胁和打击就会接踵而至。
通观世界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国历史文化与世界其它文化特别是从环地中海发起的西方文化的发展过程相比,有三个很大的不同特点。首先,在世界所有的历史文明当中,只有中国文明具有唯一的不间断的连续性。而西方以及南亚、西亚的文明发展,总是不断受外力影响而屡屡中断。正如黑格尔所说:"只有黄河、长江流过的那个中华帝国是世界上唯一持久的国家。征服无从影响这样的一个帝国。"(21) 据我们分析,这主要得益于中国一开始就具有比其他地区更为先进的文明因素以及得天独厚的东亚大陆基础。这两者构成了稳固的中国大陆文化形态,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因素,使中国文化重视内部的完善,而通常忽视对外特别是对海洋的关注。在中国发达的并具有内聚特性的核心文化区域外围,主要由中国的自由移民和游牧民族构成。虽然他们通常被核心所轻视甚至蔑视,但他们却始终享受着中国先进的文化。如东亚、东南亚、西亚、西北亚地区。所以,中国传统文化形态最本质的东西就是人类关系的和平特性和文化的共享特性。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使中国文化具有不间断的连续性。
其次,西方文明首发于埃及,成型于环地中海地区,发达于欧洲,扩展于美洲和澳洲。在这个过程中,日尔曼诸族代替了环地中海民族,最终又抛弃了埃及非洲和阿拉伯民族。虽然西方历史文化,具有前后的承接关系,但日尔曼世界却是一个年轻的世界。而中国文明则有6500年的国家发展史。正如西方有见识的人所说的:欧洲"仅仅是亚洲的一个半岛"。"欧洲封建国家看来更像是居于世界主要文明的边陲地带,而不像是个自成体系的文明。" (22)所以,即使由现代西方人确定的联合国旗帜图案,是从地球北极上空俯视地球,所看到的图像--一个将西方(欧洲-北美-俄罗斯)列在图案中心的图像;即使西方将用于划定世界时区的起始经线--0度经线确定在欧洲(英国)的格林尼治;但它们仍然改变不了西方世界历史发展的本来面目:
今天的欧洲民族实际上是没有经历作为人类文明史的上古历史的。因此,他们没有人类上古文明历史的实证经验,更没有跨越东、西方不同的文明系统的诸多不同的概念。今天的欧洲人虽然是古代西方文明--古希腊罗马文化的继承者,但是,他们却不是古代辉煌的西方文明创造者的后裔。他们的先祖是公元前后生活于中亚黑海和黑海之间处于蒙昧状态的日尔曼蛮族。……他们没有文字,也不识字,没有自己的历史记录。严格来讲,他们的历史只有1000多年。因此,他们所看到的、所理解的人类关系(或称民族关系)也只有1000多年。(23)
欧洲文化和科学遗产的相当一部分是从中国和伊斯兰世界"借用"来的。拜占廷文明所保留的希腊--罗马文明的遗产,也使欧洲受益无穷。欧洲大陆被地中海、黑海、波罗的海等内海所纵深切割,以至整个西欧实际上是一个延伸出许多较小便道的庞大半岛,呈现出陆--海交错的格局。(24)
第三,西方文明从埃及发端,遍及环地中海而成气候,其特点是海洋性质的。这一点又与中国的大陆型文化和南亚、西亚的次大陆型文化有很大不同。并且,其发展的迭代过程很具有破坏性。他们总是把文明起源的基础因素给予毁灭,然后依靠其在破坏过程中所积累的本事奴役其统治的世界。日尔曼世界建立以后,他们的活动范围从地中海向外扩展,经过西(班牙)葡(萄牙)时代、荷(兰)法(国)英(国)时代的拓展,他们的活动海域已经遍及全世界的所有大洋。身为日尔曼直系后裔的黑格尔,对以地中海为发祥地的西方海洋文明的发展特点做了恰当的总结。他说:
大海给了我们茫茫无定、浩浩无际和渺渺无限的观念;人类在大海的无限里感到他自己底无限的时候,他们就被激起了勇气,要去超越那有限的一切。大海邀请人类从事征服,从事掠夺,但是同时也鼓励人类追求利润,从事商业。平凡的土地、平凡的平原流域把人类束缚在土壤上,把他卷入无穷的依赖里边,但是大海却挟着人类超越了那些思想和行动的有限的圈子。….超越土地限制、渡过大海的活动,是亚细亚洲各国所没有的,就算他们有更多壮丽的真正建筑,就算他们自己也是以海为界--像中国便是一个例子。在他们看来,海只是陆地的中断,陆地的天限;他们和海不发生积极的关系。(25)
黑格尔的话,说明了西方从事海洋征伐的原因和目的--不安分于故地、专事征伐和获取更大的利益。这一点,显然与中国是不同的。直至21世纪这种区别仍然没有多大改变。
西历21世纪的今天,我们满脑子的东方和西方的观念就是在中国与欧洲不同的发展特点中形成的。在人类进入21世纪的国际政治环境中,中国仍处于劣势的不利地位。中国如能抓住机遇,努力学习和利用好西方的先进文明因素,发展自己,也许在本世纪,中国能够真正崛起,索回过去失去的所有东西,包括自尊、土地以及散布在世界各国的中国过去文明的各种见证物,重新建立起新的东方文明世界。
表1-2 世界四大主体文明及其相互影响
东亚大陆文明南亚次大陆文明西亚次大陆文明欧美海洋文明中亚—四大文明的交汇点
一、
原始社会时代
1、距今200-20万年早期猿人
2、距今10万年中期猿人
3、距今3-1万年晚期猿人
4、 燧人时代, 距今1.5万-前7709年
5、 伏羲时代, 西历前7709-前4993年
6、 神农时代,西历前4745-4479年
(缺) (缺) (缺) (缺)
二、
国家初创时代
1. 黄帝族时代,[前4497-前4039]
2、 少昊族时代,[前4038-前3776]
3、 颛顼族时代, [前3775-前3334]
4、 喾族时代,[前3333-前2785]
5、 挚族时代, [前2784-前2343]
6、 尧族时代, [前2342-前2114]
7、 舜族时代, [前2113-前2071]
8、帝禹时代, [前2070-前2056]
布尔扎霍姆文化 [前4000-前3000]
达罗毗荼时代 [前2500~前2050]
印度河流域文化 [前2350-前2003]
苏美尔文化 [前4300-前3500]
杰姆代特奈斯尔文化 [前3100-前2900]
苏美尔城邦 [前2900-前2700]
1. 乌尔1王朝 前27~26世纪
2. 乌尔2王朝 前26世纪~2371
3. 阿卡德王国 前2371~2191[库提人灭]
4. 乌尔3王朝 前2191~2006[埃兰人
1.远古埃及 前4500~-4000
2.上下埃及 前4000~-3100
3.前期埃及 1-2:-3100~-2686
3-6:-2686~-2270
4.中期埃及 7-10:-2270~-2070
(缺)
三、
独立发展时代
1. 夏[前2055~前1600]
2. 商[前1600~前1046]
3. 西周[前1046~前771]
4. 春秋[前770~前476]
5. 战国[前475~前221
吠陀时代:1.前期—雅利安王国: [前20中~10世纪]
2.后期—? [前10~6世纪]
佛陀时代:1.摩揭陀时代 [前6~4世纪]
2.瓶沙王朝 [前544~-493]
3.阿 世王朝 [前493~-462]
4.伏陀王朝 [前462~-364]
5.难陀王朝 [前364~-324]
6.孔雀王朝 [前324~-187]
1. 列国时代[前2006~-1894] 埃兰[前20~7世纪中,亚述灭]
2.古巴比伦王国1 [前1894~-1595,赫梯人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