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宇副院长在下乡时出了洋相.
那天,刘副院长带着葛副主任、小曹去河西片的几个乡镇.上午在一个乡里开座谈会,十二个人大代表听刘副院长念讲稿,念了快半小时,念完了就叫他们提点意见、建议.
这些人大代表除了乡政府一个妇联主任,卫生院一个医生,其他十个都是农民,是从田地里、大山里出来的农民,出到乡政府开会,顺便赴墟赶集,采购点油盐副食.桌上摆放着几堆花生,大家一边剥花生一边喝红茶,没有几个吱声.主持会议的乡人大罗副主席说:"大家谈谈,大家谈谈.不要扭扭捏捏,象姑娘出嫁,又好又怕.有什么说什么,大话细商量."目光落到妇联主任头上,妇联主任应声说:"好,我先说就我先说.这几年来,特别是张响辅同志担任法院院长后,干部素质提高了,物质建设上去了,法院形象变好了,总之,面貌有了很大改变,这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家一阵笑声.刘副院长启发她:"干部素质提高到什么程度,物质建设上到了什么水平,法院形象好到了什么地步,这些,应有具体例证."妇联主任说:"这个,你更清楚哟!"又是一阵笑声.罗副主席说:"顺时针轮着讲."邻座的乡卫生院医生站起来说:"我也表个态吧.刘副院长刚才的重要讲话已说得非常具体,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意见,我表示赞同."罗副主席提示他:"提一点意见,以后更好改正."乡卫生院医生说:"我说一点,说对了就听进去,说错了就当我没说.有人说过,有的案件二、三年不下判,有的案件三、五年不执行,这恐怕不太好."刘副院长侧过身子:"具体指那个案件,我们记一些.回去好好督办,对你们也有交待啊."乡卫生院医生说:"我是听说的,我也不知道."大家又是大笑.罗副主席催着:"下一个."一个蓬头垢面的站了起来:"我是鸡鸭山村的村长,"有人插嘴:"应叫村主任."村主任说:"我一个兄弟被人打了,派出所的人来处理了,至今一分钱没拿到.领共产党的工资就这样对待农民老哥?你们现在领工资当干部,那你们的上一代总是拿锄头当农民吧,再不就是又上一代总有拿锄头当农民的吧?不然就是地主恶霸的儿子孙子,现在也当不了干部.所以,不要看衰农民,大家都是农民的后代,只不过你们命更好一点."刘副院长说:"有道理.没有农民,那有干部.干部就是人民的公仆,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吧,我问这个案子,派出所处理了,有没有告到法院处理."村主任说:"派出所的人有枪都处理不了,你们法院更有本事?"刘副院长说:"不是靠个人本事,而是各自职能不同."村主任说:"管他那里处理,不服就告到市里、省里、北京,告到江泽民那里."大家都在笑,村主任说:"我就这么硬的."罗副主席说:"下一个."这时,大家摇摇头,算是散伙.
朱乡长是刘副院长同一部队的战友.刘副院长过去说的,同一个师服役的不论那个年代都是战友.中午宴请,战友朱乡长是豪爽之人,问刘副院长座谈会谈出了什么奇谈谬论.刘副院长说:"他们的素质实在太差,连话都不会说."朱乡长说:"怎么不会说话?"刘副院长说:"你们挑人大代表要挑精明能干点的."朱乡长调侃他说:"人大代表不是挑的,是选的.你这都不知道呵."刘副院长说:"选什么?说好了谁当就谁当.你们在票箱上做手脚,那就没必要去选."朱乡长故意戏谑他说:"精明能干的会把你们的工作说得一塌糊涂."刘副院长说:"人大代表的素质是包括政治素质、思想品德、工作作风,上与党中央国务院保持一致,下与乡党委乡政府保持一致."
朱乡长说:"人大代表和外国的议员有什么两样?老战友解释解释给我们听听?"
刘副院长想说明一个问题,便举了一个例子:"人大代表在外国叫议员,是一种职务一个官位,政府拨款的.能当议员是了不起的大事.就说美国,由参众两院四百多名议员组成的国会,每年约开支十七亿美元,很快就要达二十亿美元.注意,这还是八十年代的资料数据,现在九十年代表肯定更多了.就八十年代也好,数字也是惊人.这笔钱中小部分支付议员工资,大部分是名目繁多的额外津贴,即偿付给议员们的特权享受.臂如,议员的部分信件和邮包可以免费邮寄,这笔费用就得花八到十亿美元.又臂如,议员们在国外公事旅行都有津贴补助.国外出差每天补助七十五到一百零八美元,如是礼节性访问,还可夫人陪同,全部费用由国家支付.再臂如,每个议员都有自已的办公室,并配备大批秘书和工作人员.为维持这个门面,每个参议员根据他代表的州的人口多少,每年可给八十七到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工作津贴,每个众议员四十万美元.至于议员们的电话电报费、文娱美容费、联络交际费、医药保健费等等,不是享受免费就是有自由支配的额外津贴.议员们对这些花销都是照用不误的.一个地方的议员就对那个地方的民众说话,有时遇到断水断电都会向议员反映,由议员向议会反映,不达目的不罢休.有的还会在会场上辩论,有的甚至打起来的."刘副院长讲的神采飞扬,"我们的人大代表,我敢说,就象这些县人大代表,不要说全县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姓,连乡里人都不知道乡里有几个人大代表,甚至连村里人都不知道村里出了那几个可以代表民意的什么代表.我想那个蓬头垢面的村干部,猜想家里连一部电话也安不起,谁敢向他反映民意."
朱乡长说:"是有这个意思.老战友,那个蓬头垢面的村干部可是比我们早几年的退伍军人,同一个连队的.你那么高工资,可以赞助他安一部电话."刘副院长一听:"他有没有回去,还在的话叫他一起吃饭,战友吗."乡人大罗副主席派人到街上去找,据说回家去了.刘副院长把名片留下,要朱乡长转交给那个战友:"除了打官司别来找我之外,其它困难可来找我."
朱乡长一定要叫刘副院长喝个半醉才肯罢手.乡政府的人也真会喝酒,更会劝酒,劝酒的言语就怕说绝.葛副主任先讲不会喝酒,大家一看是女同志,说笑一下例假周期之类就放过了.小曹却难逃厄运,一再招手没人理会,一杯空了再倒一杯,直到耳根发热.几个人将着刘副院长,说素质高包括酒量好,又说素质高包括不怕老婆,一杯接一杯往死里灌.旁边还有一个乡党委副书记何三在大家喝得够量时跳出来,又要敬刘副院长的酒,说是跟刘副院长的三弟是朋友,刘副院长说,我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干",又一个乡办公室主任王芦说:"我是何副书记的堂弟,我也敬你一杯."喝得超量的刘副院长说,我老弟的朋友的堂弟也是我的朋友"干"一杯白酒咕噜咕噜在喉咙打转,说完扑倒桌上,从嘴里流出黄浊浊的内容物,葛副主任急忙用纸去擦,刘副院长用手扬了扬:"我没醉,我没醉."葛副主任突然想起一个故事.阿凡提在家里煮食野兔,一个朋友上门,两人分开汤喝.朋友刚走.又一个人敲门,自称是刚才朋友的朋友,阿凡提把剩余的二锅汤煮沸,给他喝.朋友的朋友刚走.又一个人敲门,自称是刚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阿凡提把剩余的三锅汤煮沸,给他喝,这人含在口中,味若白开,十分不悦.阿凡提说:"尊敬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我这是兔子汤的兔子汤的兔子汤,当然食之无味!"葛副主任想,这几杯可不是兔子汤哟,每一杯都是五十二度的白干.
为此,张院长私下批评过刘副院长,刘副院长说:"我没有其它毛病,就是贪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