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舆第五章第15/16/17/18节文/伯尘 第五章 第15节
刘主任对凌秘书说:"市中院有个电话通知,明天召开法院年鉴撰稿工作会议,你跟分管领导余副院长参加."
凌秘书第一次去市中院开会,也是第一次跟余小萌副院长出差办事,心情愉快.回家收拾行李,然后坐着杨师傅开的桑塔纳去接余副院长.
余副院长住在县城郊区的公公婆婆家里,她老公是市日报社的资深记者,听说任通联部的主任,她儿子随她老公住在市城,也是听说,市城的家是复式楼盘,修饰一新,住在市"蓝鸟花园"的,都是高贵一族,衣冠不整者听说会被保安拒之门外.
市中院离余副院长的"蓝鸟花园"不远,最多两站车程,走路二十分钟.杨师傅、凌子鼐在宾馆总台报到,余副院长叮嘱:"给我也订一个房间."凌子鼐对杨师傅眨眨眼,刚想说,回家来也不跟老公亲热.大概顾虑是女领导,话到嘴边拦着.杨师傅忙说:"我知道,知道的."杨师傅经常跟余副院长出差,多少清楚一点.余副院长似乎看出了凌子鼐的心思:"开会统一开膳,三餐饭方便些."凌子鼐也觉得在理,每人每天缴六十元会务费,包括三餐免费用膳,其余的钱才作住宿,你不住宿又来吃饭,人家不会笑话.三餐饭在家吃,开会又显紧张.于是,杨师傅开了二间房,余副院长一人一间,凌子鼐和杨师傅合用一标准间.
晚饭之后,余副院长一人走路回家.杨师傅追问要否车送一程,余副院长说那么近路,坐了一天车,想走些路了,活络活络腿脚.杨师傅邀凌子鼐去逛街.
杨师傅是十足的养鸟爱好者,在南门大市场,围着树上的几十笼鸟在问价,又一个一个地砍价,问了十多个,没有买的决心.杨师傅还是不死心,又回去砍价,卖鸟的老头看他有买鸟的主意,坚守喊出的价格不变,杨师傅不厌其烦地转来转去.凌子鼐陪着他转了几圈,见他不肯离开,就说:"你在这里多看一下,我到这边的书报摊上转转."杨师傅看出凌子鼐心烦,就说:"你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里两排的书报摊,一家一摊.书架上什么书都有,没有的报上书名缴上押金十天半个月给你寄来.书架上的书可以还价,旁边一个人摞着十几本书去结帐,老板娘说一百五十六元,四折给你.那人说,大贵了,一折吧,老板娘说,不要再还价,三折给你.那人说,买不起呢?说着要走.老板娘说,二折拿去,算我赔本.那人说,二十块钱.老板娘说,拿去拿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凌子鼐觉得好笑,突然看中了一本法国人写的《包法利夫人》,这个故事妻子叶小红讲过,描写一位小资产阶级女性因不满夫妻生活的平淡无奇而通奸,最后身败名裂,服毒自杀.叶小红讲到伤心处,泪流满面,恨不得买来原著狠读几遍.凌子鼐一看价格只有十八块九.砍它一折,又怕老板臭骂,只好问,多少钱.老板娘说,这是正装版,优惠价八折给你.凌子鼐不敢喊低价,就说,便宜一点,老板娘说,八折是最便宜的.凌子鼐想放下不买,老板娘说十块钱给你.凌子鼐想起刚才那人砍价,想出一句"十块钱两本."老板娘从书桌下取出两本,用飞快的手法弄进专用装书塑料袋中.凌子鼐觉得亏了,自己喊出的价不买会有麻烦.想想,留一本给妻子叶小红,送一本给同事葛芸骞,也有面子.
杨师傅一直在那里转,见凌子鼐手提一塑料袋出来,问:"给老婆买东西?""是.""哎哟,两个老婆?""便宜呗,买两本."俩人回到宾馆,匆匆挤进电梯,一眼瞥见余副院长在里面,手里提着一个也是塑料袋的东西,余副院长是打算住在宾馆了.
睡在床上,凌子鼐问杨师傅:"余副院长到了家里也不回去,太看重会议安排了?"
杨师傅说:"余副院长是很敬业的人.八0年中专毕业,不过两年当上副乡长,不过一年当上镇长,不过三年当上党委书记,好像在八六年当上县妇联主任,八八年当上审计局局长,九0年调到法院当党组副书记、常务副院长,用最时髦的话说是'成功女士'."
凌子鼐感慨万千:"事业心大强了."
第三天下午开会结束,吃过晚饭,余副院长主动约俩人去她家坐聊.凌子鼐、杨师傅踏进大理石铺就的客厅,看到墙上一幅油画,一对苍鹰在险浪滔滔、雨云低垂的水天之际奋力搏击.余副院长的爱人丁虔生看起来要比余副院长年轻许多,身材修长,眉清目秀,蓄着胡须,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颇有艺术家风度,见到有人进来,放下手中一本言情小说,一下变得热情洋溢,扶了扶白皙面孔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轻推桌上摆着的几盘水果,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吃,吃,这是我最近从海南带回来的榴连,水果之王,有人说很好吃,有人说味难闻,尝一下."
凌子鼐也卷起舌头说:"不客气.丁主任还有雅兴在家里看言情小说,很会过日子的.城市里的人就是洒脱不羁风流倜傥的呀?"
丁虔生说:"洒脱?你是说人的思想吗?我们在和某些过纯物质生活的人打交道的同时,也在自我净化,提防不要染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瑕疵,但我们不可能又跳到另一个极端,去过一种纯精神性的生活.不甘平庸,并不等于成了圣哲,而还得食人间烟火,为日常繁琐事务操劳用心.因此,我们秉承了这种双重性,既洒脱又世俗,既世俗又洒脱,凡人吗,毕竟活在凡世间."
凌子鼐一句奉承话引来丁虔生一番感慨,这种感慨是寓意深刻蕴藉的,似乎又太沉重.凌子鼐想用通俗的话闲聊,就卷起舌头说:"余副院长在我们无疆县工作,你又一个人在市城工作,也够辛苦的呀?"
丁主任说:"辛苦?有时候还是乐趣呀,小萌你说是不是?"看到余副院长凝神沉思,怔怔地望着窗外,"晓得呗?就连杜甫、苏东坡、陆放翁都精于烹饪,还写下了不少泳涌菜肴的诗句.大仲马临终时还在编菜谱呢?这说明事业和家庭是不尽相悖的嘛.为什么一定要舍我其谁?"
余副院长说:"凌秘书跟他讲什么普通话,他也不是北京上海人,也是无疆县城人呢."
凌子鼐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改用无疆方言:"丁主任在市城事业有成,是我们无疆人的骄傲."
丁虔生长年在外地工作,舌头打转的,"你们俩位——"大概觉得是县城老家人,普通话派不上用场,也改用家乡方言:"哎呀,在单位是小萝卜头,在家里又当爹又当娘的.你看小萌,一年半载不回来,把孩子丢给我管.这说明你们法院工作比我的工作更苦更累吧?"
"真是又苦又累,又无钱又无权.象余副院长经常下乡办案或出差办事,比男同志还更吃苦."凌子鼐没有听出丁主任的话,直言相告.
"我爱人在你们法院工作,我们家属又不在身边,一个人的,工作多有不便,你们可要关照一下呵!"丁主任动情地说.
"说反了,余副院长关照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凌子鼐说.
"互相关照,互相帮助嘛!"丁主任高兴地说.
莹光灯下,颇有气度的余副院长抿嘴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