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迪校长给凌子鼐挂了一个电话,说是黄志刚出事了.黄志刚是凌子鼐教初中班时的学生,前不久被拘留,具体原因凌子鼐没听说过.现在徐校长才说:"黄志刚的案子经检察院移送到了法院.关于黄志刚的个人情况,是不是先向张院长简要汇报一下,能判个缓刑也好."
凌子鼐知道徐校长最怕求人办事.他会提出来,也许有难言之隐.凌子鼐便约徐校长来一趟,说个明白.
徐校长看了一眼张院长,张院长食指关节在桌上叩动,又看了一眼凌子鼐,凌子鼐眼睛看着窗外.徐远迪屏往呼吸,象是小学生向老师汇报情况:黄志刚同学是我校高一年级的学生,学习用功,成绩突出,称得上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今年暑假,他父亲黄木生帮本村一个叫黄石水的人家里砌围墙时被预制水泥块砸伤,当即昏死过去,在送往医院抢救时,黄石水骂道"遇上衰鬼"摔出三百块钱后不再搭理.黄木生的父亲住院三个多月,花去医疗费八千多元.后来,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便抬回家卧床医疗,过了不久,他父亲身上长了褥疮,病情恶化,医生说不接受正规治疗,下半辈子别想站起来.他一个远房亲戚在县司法局工作,说这属于雇佣案件,雇工受伤,雇主赔偿.他母亲便上黄石水家讨钱.第一次黄石水的老婆不让进门,从围墙内抛出围墙外一句话:"这不关我家事,我老公是出于人道主义,冤枉了三百块钱,算是打发叫化子."第二次是黄石水堵在门上:"我是按工论价,你家窝囊废自己屙脓刮血,笨手笨脚,干我甚事?"第三次时总算进到了黄石水内院坪上,他母亲老泪纵横:"石水二哥,就算你做善事,我求你借一点子钱,到时我家砸锅卖铁也要还你."黄石水说:"我是有钱,我欠你的?我的钱宁愿拿去嫖拿去赌,干你鸟事?"黄志刚是后面赶来的,他没有听到吵口的内容,只看到黄石水比划的手势,上前哀求:"石水二伯,我爸伤得厉害,就算帮一次忙吧?"黄石水说:"啜啜,我和你妈有什么勾当吗?想敲诈我?"黄志刚说:"石水二伯,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都是同姓子叔,我和你家儿子有才还是初中同学.黄石水听此话,眉毛直竖,儿子黄有才中考落榜没有考上高中,在村里弄了一个碾米厂,觉得辛苦,又跑到县城承包一个录相厅,黄石水愿出高价供他读书,就是难成.为此心里恼火,火气攻心,有了出处,指着黄志刚的鼻子大骂:"你会读两页鸟书,拨得动我鸟毛一根?"黄志刚口气也变:"我要上法院去告你!"黄石水用脚一跺:"细伙计子,就告我强奸了你妈."不得了啦!黄志刚扭头就走,冲进一家杂货店,一手拿菜刀,一手抡木棍,一副决斗气派.有几千老乡夺下了刀,来不及夺下棍,棍起棍落,黄石水还没反应过来,摊倒在地,污血直流,抱着腿脚哇哇大哭.徐校长小结说:"现在,黄志刚同学出了事,是一气之下所为,没有预谋动机.我们感到痛心,感到惋惜.我们请求司法机关对他从宽处理,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继续完成学业.另据了解,黄志刚同学遭人辱骂是事件的起因,黄志刚致伤他人后丢下柴棍叫村干部去报告派出所,然后回家吃了一大碗冷饭,等着警察来带人.黄志刚在公安局和检察院都态度非常老实."
"就这么简单?"张院长问.
"就这么简单."徐校长答.
"你在为谁说话?"张院长一脸严肃.
"黄志刚犯罪,我替罪犯说情."徐校长长慌乱作答.
张院长说:"在案件没有开庭审理之前,我不想听到不同声音,以免影响对案情的判断,有碍司法公正.徐校长不愧是全市中学优秀教师,描绘得有声有色,好像看着别人作案一样.但是,法律事实不同于文学作品,不能带有感情色彩.徐校长更不愧为一代名师,进行了一番法理补充.不过,要我说啊,徐校长的话有两点出错:第一,好学生不等于不会犯事.品学兼优只代表作案之前的操行评语,作案之后,行为已经违法.作案前的表现并不能减轻作案后的刑罚;第二,一气之下伤人.除了个别蓄谋已久的案件,大多数违法犯罪都是一念之差,临时起意,只要加害他人达到法律规定的伤势等级,就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承担民事责任.徐校长的话还有两点欠缺:第一,黄某是否构成犯罪,是不是罪犯,没有经过法庭判决,谁也不能妄下结论;第二,即便黄某是罪犯,替罪犯说话也是未尝不可的.律师就是根据事实和法律为被告人作罪轻或无罪辩护,以前,一些专家教授还被指定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辩护呢?"徐校长听后释然,张院长跟进说:"关键是要找到法律上的依据.从你反映的情况看,至少表明两点:一是黄某在致伤他人之后主动叫村干部报案,没有负罪潜逃,这是法定情节;二是黄某在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审讯时坦白交待、供认不讳,这是酌定情节.假如,现在只是假如,有这两个情节,在法庭上得到认定,法院会作出公正判决,要相信法律嘛!
徐校长还有犹豫:"听说被害人黄石水的一个亲戚在市检察院当反贪局长,还有一个亲戚在你们法院当庭长.黄石水到处扬言要告倒黄志刚,要叫黄志刚坐上十年八年牢狱,不然要上访闹事."
张院长说:"话归话,做归做.他黄石水不懂法,反贪局长会不懂法?法院庭长会不懂法?法律不是为某个人设定的,全国人民拥有同一部法律,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