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审判庭门前的休息室蹲着站着很多人,尽是案件当事人的亲戚和熟人.该案被告人系未成年人,法律规定应不公开审理,这些前来参加旁听的群众被隔离在审判庭外面,叽叽喳喳,声音嘈杂.凌子鼐跟着廖副院长拨开人群挤进审判庭,守门的法警便把门堵上.
审判庭内,庄严肃穆.
黑里透红的审判台中央上方,鲜艳的国微格外引人注目.审判台中央审判长的法椅比两旁的审判员的法椅略高.审判台正中下边是书记员席位.一边是公诉人席位,两个穿检察服的青年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宗案卷,形情严肃.紧靠一张椅子坐着被害人黄石水,面无表情.另一边是代理人席位,两个穿律师服的中年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断点头.
凌子鼐和廖副院长在旁听座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旁听座上别无他人.凌子鼐很少来旁听刑事开庭,心里难免紧张,不象旁边的廖副院长泰然自若,以分管领导的身份来观摩庭审活动.
这时,刘副院长和经济庭的刘慧明副庭长从审判庭一侧的合议室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旁听座上,对廖副院长点点头,在边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少年法庭的小王也从合议室出来走到书记员席位,大声宣布法庭纪律,随着小王的一句"现在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全体起立!"审判庭端坐着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少年法庭葛芸骞副庭长和老钟审判员、小方助理审判员从合议室稳步走上审判台.凌子鼐注意到,连平时喜欢说笑的刘副院长、平时不拘言笑的廖副院长、平时嬉皮笑脸的刘慧明副庭长都在向审判长审判员行注目礼,态度还很虔诚.
葛芸骞副庭长亲任审判长参加合议庭审理案件,庄严宏亮的"带被告人黄志刚"声音落下,一个颤抖抖的年轻人在两名装束威武的法警的武装押解下走到被告人席位.一个法警给他解开手铐,让他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再将横档锁住,黄志刚两只手扶着横档,一直耷拉着头.
刑事诉讼非常简单,黄志刚如鸡啄米似的供认了全部事实,称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表示听候法庭处置,怎么判刑都能接受.于是,诉讼只是一道程序,定罪量刑是合议庭法官的事情.接下来的民事赔偿诉讼却遇到麻烦,黄志刚坚持认为,一是黄石水要先赔黄木生的医疗费,再谈自已赔黄石水的医疗费;二是自已伤人会承担责任,不要连累家人赔偿.葛芸骞副庭长是十分细心的人,解释说,被害人黄石水起诉被告人黄志刚伤害赔偿是一案,黄木生是否起诉黄石水损害赔偿是另一案,两案不能相混.黄志刚是未成年人,其民事责任由监护人承担,法庭依法执行其家庭财产.艰难的民事调解过程中,黄石水把目光投向刘慧明,刘慧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黄石水大喊:"钱有鸟用?我不要他的钱,我要他坐上几年班房.法律是公正的."黄志刚也在发蛮:"坐就坐,我怕你不成.你不要摆钱架子."事情一下变得复杂,看来,民事赔偿调解难以为继.
葛审判长问被告人黄志刚有什么最后陈述,黄志刚沙哑的嗓子在发嗲:"我这半生,最对不起的有四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母亲,两位老人把我抚养成人,我没有尽到孝道,却成了罪人.还有一个是徐远迪校长,一个是凌子鼐老师,徐校长资助我读完了初中又读高中,凌老师作为我的初中的班主任对我学习关心备致,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他们是我遇到的好人."葛审判长的眼光闪向旁听座上的凌子鼐,黄志刚无意中也随审判长的余光回转头来,看到了凌子鼐在场,"哇"的一声嚎哭,"凌老师,您不要来看我.呜呜呜,呜呜呜."凌子鼐安慰说:"好好听话,啊!"黄志刚哭得更加伤心,审判庭秩序有点乱.
"肃静,肃静!"葛审判长极力控制着场面,"都坐下,都坐下."葛审判长说:"我再重申一下,双方对民事赔偿是否愿意接受调解?"黄志刚回头看了一下凌子鼐,象是征询意见,又象是请教问题,凌子鼐点了点头,黄志刚说:"我接受调解."
"我不接受调解!"黄石水愤然站起身来,似乎要离开审判庭.
"是的,不要调解.该追究刑事责任就要追究."坐在旁边的刘慧明副庭长也喊出一句,眼睛却瞪着凌子鼐,"不怕他有什么人事".
葛审判长大声宣布:"鉴于民事赔偿调解无效.本案进行合议,休庭十五分钟."接着,审判台上的三个审判法官走进了合议室.
十五分钟,重新开庭,葛审判长站起来宣判:"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志刚致伤被害人黄石水,经法医鉴定为轻伤甲级,被告人黄志刚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黄志刚具有主动投案自首情节,被害人黄石水对本案的发生亦有过错,故对被告人黄志刚依法减轻处罚.再者考虑到被告人黄志刚是未成年学生,一贯表现尚好,本着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让其继续完成学业,适当从宽处理.为此,本庭依法对被告人黄志刚免予刑事处分.被告人黄志刚赔偿被害人黄石水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八千二百五十二元三角五分,由其监护人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收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宣判完毕,审判法官离席.
"太轻了,我不服!"黄石水嚷嚷着,"我要上诉!"
"上什么诉?朝中无人莫当官,厨下无人莫乱窜.你再有钱,小孩不读书,还会受人欺负的."刘慧明这边冒出一句黑不溜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