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舆第十一章第34/35/36节文/伯尘 第十一章 第34节
1997年10月19日这天,世界不晓得发生了多少事,无疆县就发生了大事,震惊了县委、县府和政法各家.
这一天,张院长把凌子鼐叫到办公室.
"你去通知一下刘副院长,叫他带上几个法警,我们一同去沙河乡.对了,把刘慧明也叫上."张院长交待完,凌子鼐就去分管经济庭和法警队工作的刘副院长办公室.
刘博宇副院长躺在靠背椅上看一张《法院文化报》,见凌子鼐进来,就问:"凌秘书,有什么政治任务要交待啊."
凌子鼐说:"张院长叫你调遣几个法警,一同去沙河乡."凌子鼐从来不敢问明张院长是什么事,张院长也从来不会在下属面前说清什么事.有张院长亲自出马,其他人都是随从.
沙河乡黄坑村地处偏僻,从县城出发,车程要一个小时,步行要三个小时,在黄坑村村委会门前坪上,簇拥着乌黑黑的一片人,吵吵闹闹的,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倚着门槛,有几个破衣烂衫的人坐在地上,堵着一辆三菱吉普车和一辆公安警车,凌子鼐走近一看,两辆车子轮胎已瘪下去了,不能上路行走.村委会屋里坐着县府雷副县长、农业局长、公安局副局长、乡党委姜书记、乡政府崔乡长和乡政府两个副乡长、派出所两个警员,壁墙角落站着二个人,一唱一和地喊冤.
张院长一行站在门口,凌子鼐从问答中了解事情缘由.1995年5月,黄坑村村民彭应中与沙河乡政府签订了《沙河水库(黄坑段)水面鱼场承包合同》,乡政府决定将位于水库上游黄坑段的近三百八十二亩养鱼水面发包给彭应中经营淡水养殖业.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五年,即自1995年5月11日到2000年5月10日止,每年承包款为一万八千元.在承包期间,如遇水库改造或国家需要在水库建设现代化人工养殖基地,本合同可以提前终止.合同签订后,彭应中作了较大投资,对水库养鱼水面进行经营管理,按约定每年足额上缴承包款.1997年8月,乡政府通过招商引资方式将水库下游龟背段水面近二千六百三十亩发包给广东商人韩老板,也是经营淡水养殖业.韩老板要求将上游黄坑段水面一同承包,便于管理,愿在彭应中承包款一万八千元加到二万四千元.据此,乡政府于1997年8月4日给彭应中下发"解除承包沙河水库(黄坑段)水面鱼场合同的通知",并叫韩老板在鱼场附近搭建房屋,准备接管鱼场.彭应中前往制止,韩老板的手下说是乡政府通知做的,彭应中又向乡政府反映情况,遭到拒绝.于是向无疆县法院起诉,要求乡政府立即停止对承包鱼场的非法侵害,继续履行合同至2000年5月10日止.10月14日,无疆县法院经审理作出合同有效的判决.沙河乡政府没有上诉,反而又在鱼场附近砌了围墙,用红漆刷上"沙河水库(黄坑段)鱼场"字样,并派出工作组禁止彭应中下河捞鱼,最终导致冲突,彭应中头部受伤,鲜血淋漓.黄坑村村民愤愤不平,要求制裁打人者,赔偿医药费,如果不成,扬言在晚上十点钟炸毁鱼场附近搭建的围墙和房屋,并派三百多人到县府、市府上访.有几个搬出黄坑村的生意人也回到村里,其中一个在县城经商的黄坑村籍老板用车载上三十多个黄坑村籍员工浩浩荡荡归村.县里听到消息,由雷根柱副县长率领公安局、农业局、乡政府的人员赶赴现场,刚到村委会门口,公安局的李副局长一眼认出了天籁食品公司的彭天籁这个幕后人,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雷副县长,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一句喝骂:"我以为是那个三头六臂的尿龟蛋子,我认得你这个劳改释放犯."彭天籁大吃一惊,怔了一下,始而用眼瞪着李副局长,说:"大木狗李,我操了你妈嘞.我劳改释放,搞了你家妹子嘞."门口一阵嬉笑.彭应中拉着彭天籁的衣袖央求:"别,别说了."李副局长头皮发冷,头发直竖,鼓足勇气对旁边站着的两个警察下命令:"把他抓起来."彭天籁将手里的茶杯一摔,"你抓我,你有什么理由抓人.我在监狱蹲了四年,学了四年法律,这点比你顶替父亲进到公安局当警察的更懂."门口又是一阵嬉笑.彭应中一手挡着彭天籁:"忍,忍一下,别说了呀!"派出所干警欲上前擒拿,彭天籁对高个警察说:"老六,你不要卵一样,想拍局长马屁是吗?他骂我一句,我骂他一句,不抓他就抓我,就凭他当了一点鸟官."高个警察想想也是,一句对骂就抓人,没有理由.雷根柱副县长却耍威风:"一群刁民,想造反啦!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一个劳改释放犯.你吵什么吵?他骂你是教育,你骂他是污辱.你一个犯罪分子,想煽动群众闹事?"彭天籁也来了劲,手指着雷副县长说:"你雷根柱也不是好人.你自已屁股上的屎都揩不干净,还有脸说别人.你是怎么样爬上副县长位置的,全县人都知道.狗屎一样的东西!"雷副县长脸如猪肝:"诽谤,诬蔑."彭天籁高声说:"吹吹拍拍,摸摸捏捏,吃吃喝喝,嫖嫖赌赌,这种酒囊饭袋可以当上狗官,要么是无疆人聋了哑了,要么是无疆人瞎了蒙了."门口一阵大笑.雷副县长声嘶力竭:"王八蛋.把他抓到看守所去,坐他一年半载."两个警员把他推进里屋,彭天籁把手伸到两个警察面前:"你铐,你铐,当官的机会来了.雷大炮提拨你了."
"彭天籁,你这个混帐东西,"张院长冲了进来,一声大骂,"真不象话,你撒什么野?还不滚开!"这个彭天籁,身上象筛糠一般望着刚进门来的张院长,上下嘴唇张合几下,一声不吭,走了出去.雷副县长说:"不能放他走,叫他说清楚."张院长说:"胡言乱语,说不清楚的.把他交给我,我来处理."雷副县长心里害怕彭天籁继续瞎说,自觉有了下台阶,"张院长,你说了会处理好,就交给你处理,要处理彻底处理到位,不然我跟他没完."说完反背着手,走了两步坐了下来,一脸通红.好歹,彭天籁也是个全县纳税大户,省政协的《民声报》还报道过他的事迹,县委安书记、县府史县长还把他树为"两劳"回籍人员发家致富的典型呢?
张院长走出门去,喊住彭天籁,彭天籁乖乖地过来,一言不发.刘副院长、刘慧明和凌子鼐怕发生意外,跟着出来,站在旁边.刘副院长说:"彭经理,你怎么又变得不识时务了,你不看看他是谁?副县长,分管农村工作的副县长.你办食品企业,以后很多事都得依靠他们,跟他们吵,能不吃亏?"
刘慧明说:"闹什么闹……"看到彭天籁张开嘴想说话,便没说下去.
张院长脸色很不好的:"你一个刚出山门的小青年,有了一点钱,口气那么大干吗?想翻天吗?"
"张叔,是他们先骂我的.不信你问他们."彭天籁想辩解.
"你想争赢?你要充英雄?有本事每年多交几十万的税.人家毕竟是领导嘛?你不能随便骂人."张院长说.
"我骂他吹吹拍拍,摸摸捏捏,吃吃喝喝,嫖嫖赌赌,是有证据的,他要我说,我可以一桩一桩说出来,捏造一桩全家死绝,可以坐班房."彭天籁胜券在握的样子,好象有满肚子的话要讲.
刘慧明说:"没有证据骂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呵."
彭天籁不看刘慧明,侧视着张院长,说:"张叔,我就是看不惯这些当官的,自已一点本事没有,就好耍手腕,摆架子.我没有煽动群众闹事,他骂了我,我也骂了他,他包二奶我说错了吗?他当乡党委书记时,把一个摆水果摊的小姑娘调进乡政府当服务员,服务他一个人吧,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人家哥哥敲了他五万块钱,他死也不敢说出去,还是他老婆闹到乡政府,大家才知道.他在经委当主任时,单位里一个会计打伤了人,被判了缓刑.他不发给人家生活费,还要把人调出去,说是怕影响单位荣誉.那人急了,说你过年家里买台组合音响作沙石工程款在我这里报销,你进发廊嫖娼的钱还开招待费发票抵帐,我这点养命钱……最后拿到了,不巧几天后的晚上被人打破了脑壳,报了案,没查出来.本来单位里出了犯罪案件,综治工作应该一票否决,他隐瞒不报,也不允许手下人议论,硬是在全省经贸系统评为先进集体.还有,他以找谈话为名,跟手下女职工又搞起来,害的人家两口子闹了离婚.人家丈夫的妹妹知道了,告到县纪委,纪委给了个口头警告处分,可笑的是他当年又评为全市经贸系统模范主任.之后,凭借各种荣誉,靠着经委有钱,讨好某些关键人物,混了个副县长.他当个副县长,心不死,又搞电视台播音员,四十多岁的人,硬骗小姑娘要跟人家结婚.县城人那个不知道,根柱,根柱,发廊妹说的家伙粗一点吧,大家背后叫他雷大炮."
"不要说了,你这样就是错的.当官的首先要有威信,扫人威信,人家当然要发脾气."
"好,好,张叔,他做都敢做,我说还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当官的耍威风,我老百姓就不要脸面.他骂我劳改释放犯,我就应'暖,谢谢'."
"现在事情闹了,你想如何下台?"
彭天籁咂起嘴巴不说话.
张院长大声问:"你说该怎么办?"
"张叔,我听你的."彭天籁用手在脖子上搔痒.
"听我的,就跟我去向雷副县长、李副局长他们认错."
"认错?我没有错."彭天籁固执已见.
凌子鼐站了出来,说:"你不想去,事情会变得严重.有的事情法律解释的清,有很多事情法律是解释不清的.把你抓进去,关个一年半载,搞清楚再出来,最多补点赔偿,倒霉的是你.我劝你听张院长的,张院长是真正为你好."
彭天籁看了一下凌子鼐,说:"这位小兄弟说话还算动听.你们办案不是依照法律,还要看上级眼色行事,对吧?"偷看了一眼张院长,"张叔要我去,我就去."
彭天籁跟着张院长进了村委会屋里.
"各位当官的,小民刚才态度不好,张叔要我认错,我就认错.不是看张叔的面子,拨得我鸟毛疼,四年班房都坐过来,拘留十天半月还怕?也就那么回事——"彭天籁还想说下去.
"咳,咳,"张院长制止说,"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考虑后再说."
"好,张叔.雷什么副县长、李什么副局长,我是粗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我说错的地方,请各位当官的原谅."
雷副县长不甘心这样轻描淡写:"张响辅,你要负责就负责到底.我的意见是,拘留二个月,罚款五千元.处理不好谁也不好过."说完气冲冲要走.
张院长来气了:"我没见过这样的法律,这是你雷根柱自已的法律吧."
"好吧,好吧,你张响辅在保他,我看出了他跟你很熟的样子,我知道他父亲跟你在一个单位共事过.我们县府管不到你法院,是吗?那走着瞧."雷副县长咆哮着:"彭天籁,班房有你坐的."彭天籁双手摸着阴部,挺了挺腹沟,大声回应:"怕你的是,"将食指、中指屈起作蠕动状,"地上爬的."
张院长说:"这不是县府和法院谁管谁的问题,也不是你权力大还是我权力大的问题.我说的是法律没有这样的处罚规定."
雷副县长说:"就你张响辅懂法?我也读过几页法律,这是妨碍公务,我查不出来,我不抓进他去,我雷字倒写."雷副县长余怒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