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长本来打算跟雷副县长见面交谈一次,这种打算在第二天被打断.
刘副院长急匆匆地走进院长室,说:"张院长,那天的事我在现场我最清楚,你不要理他雷根柱.他雷根柱经常使坏,还有什么能耐.韩猴子承包黄坑段水库鱼场不成,就跑去向庄副书记告状,庄副书记却替韩猴子说话.这次借雷根柱向县委领导反映你影响招商引资大做文章."
张院长说:"难于理解的是,他雷根柱明知道我是劝架的,却要说成他在阻止彭天籁拆墙拆屋发生争执时我去说情,太不象话.这不是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吗?我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一个人,还是一个快要提拨的领导干部,可怜啊!"
刘副院长说:"不是这样的人能这么青云直上吗?现在的社会需要这种人容忍这种人,纵恿这种人.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说了你会生气,不说我又难受."
张院长说:"说吧?"
刘副院长说:"昨天下午我爱人单位开会,雷根柱去作报告,多次提到他带领公安局、农业局、乡政府的人去处理非法拆墙拆屋的事,说什么有效地制止了群体性事件.说什么他乡政府、经委都干过,把一个冷落集体变成光荣集体,他自已又评为什么先进授予什么荣誉,还被收编《世界杰出人才库》,纯属拉选票,当时有人台下议论,这样轻浮的人还能提拨?自吹自擂也就罢了,可耻的是他把自已装扮成英雄、君子、圣人,他是怎么讲的——"刘副院长学着雷根柱泥罐坛子发出的嗡声,"有的政法部门领导出面为犯罪分子说情,这是共产党的天下吗?"刘副院长继续说下去:"当时台下议论开了,啊,还有这等事?有人说是公安局长吧,有人说是检察长吧,但没人说是你张院长的.你猜雷根柱怎么说的,一个堂堂法院院长,这样做岂不是没有政治敏锐性?"我爱人回家问我有否这回事,我说,扯蛋!我刘博宇都在场,这个雷根柱太卑鄙了.所以我决定向县委安书记说明一下情况."
张院长说:"谢谢你,刘博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你还是别去,我不做亏心事,他雷根柱能折腾几天,你这一去,这不是把火往你身上引吗?不能去,不能去."
刘副院长说:"你不说清楚就是你的错了.谎言说上一千遍就是真理.我不去说清楚,这把火也会烧到我身上,烧到我们法院身上.我既然把开会的情况告诉了你,不用说,雷根柱也会猜到是我告诉的.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转弯拐角,也不搬弄口舌,但我仗义执言.我这人平时贪两杯酒,但不干不净的酒不喝,不象他雷根柱,见酒就喝,见钱就收,说是紧跟形势,屁话!我一定要找安书记,我找政法委梅书记,我找纪委程书记,但我决不会找庄德权,庄德权是听不进别人对雷根柱有意见的,他们是把兄弟,穿一条裤子的.庄德权当副县长时大把大把的发票拿到雷根柱当主任的经委报销.我早看出来了,鱼场承包案件一到法院,雷根柱就嗡声嗡气给我电话,要维护乡政府的威信.庄德权也来电话,说是该倾斜的就倾斜一点,说是韩老板在我县投资较大,有多大贡献.判决下后,雷根柱骂刘慧明办案死板一块,不注意社会效果.刘慧明也怕事,推到审判委员会的集体决定.雷根柱不敢说我什么,奈何不了东家嫁祸西家."
刘博宇确实去找了安书记.刘副院长的爱人跟安书记一家是文宁县的邻居,以前素有往来.安书记调到无疆县工作,第一个找到刘副院长的爱人,不久又把刘副院长爱人的工作单位从粮管所换到地税局.刘副院长夫妇经常光顾安书记家.安书记和刘副院长都是部队军转干部,一谈部队往事就没个完,算起来还是同一个团的战友.
在不久的县委中心组学习时,庄副书记突然袭击:"我们无疆县的投资环境很不好,外商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谁敢来投资兴业.前段日子,沙河乡政府决定把沙河水库整体水面承包给外商,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乡政府做了大量的工作,并为外商搭建房屋砌了围墙.却不料以彭天籁为首的捣乱分子企图拆墙拆屋,遭到雷根柱副县长等一大批干部群众的坚决抵制.我在这里也提醒某些领导干部,不要再搞部门保护和地方保护,这'两个保护'实质就是包庇,都会害死人.有个别办案人员以拓宽案源为由,动员群众打官司,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定要追查到底,严肃处理."
张书记欲站起来说话,旁边政法委梅书记扯了他的衣角,前边纪委程书记回过头瞪了一下,张书记坐了下来.
安书记说:"那天的事情有各种突发原因,但终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张响辅同志是在座资格最老的领导干部,工作务实,作风正派,是群众信赖的好党员、好干部,在那天做了不少说服教育工作.雷根柱同志年轻有为,开拓进取,他分管的农村工作很有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在那天也做了一些疏导解释工作.事情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准再议论这事,这事就这么复杂也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静得只听到呼吸声、喝茶嘴唇碰到杯子的声音.
主持人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