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明在刘副院长的谈话中隐隐约约悟出了可能面临的歹运,他想,你雷根柱屁股上粘满臭屎,还想乘风作浪,没门!
刘慧明找到彭天籁,说:"雷大炮想借整我来树立他的威信.你是服天管的老百姓,他整不了你.我还要领工资养家糊口,他要整我是一二三的事,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彭天籁说:"你什么时候去出差吧,我叫人去打他一顿,反正怨不到你头上."刘慧明说:"你只会动粗,不会想事.有人打了他,他还不知是谁指使的,何况他正在整我?"彭天籁说:"我也不是头脑发热,我敢做的事他可猜不着,要证据的?证据在那儿,鬼才找得着.你出差走了,我也不会露面,叫人到舞厅里去寻他,这个王八蛋天天要去皇贵舞厅,趁跳舞时揍他.要么在晚上守到他回家的路上打他."刘慧明说:"打打打,你打进班房有鬼可怜你.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法院的科级领导,我不干这下等事."彭天籁说:"你帮我写他的大字报,我贴到县府大院去.雷大炮,巴结领导、收受钱财、调戏妇女、打骂群众,都有根有据的,把他搞臭,今后就不敢再霸道."刘慧明说:"不可以随便骂人的,他反咬你诬告,你就死定了.写大字报也是犯法的哩!"彭天籁说:"我叫人去做,决不连累你."
刘慧明跟刘月亮说起这件事,刘月亮摇摇头说:"愚蠢、愚蠢.贿赂上司,他有什么根据,又有那个上司会承认,一承认岂不是受贿?贪污公款,他原来单位的财会人员不敢站出来指控,根本摸不到骚.调戏妇女,那些被调戏的人在社会、家庭的压力下是不肯作证的.欺压群众,群众是概念,你找的到人吗?这几条,都会把自己搞进去,变成诬告领导干部.现在不是在讲,政治不成问题,作风不是问题,要搞倒一个人只有经济问题和计划生育问题.刚才提到的,雷根柱天天陪领导吃吃喝喝,逢年过节给领导送这送那,自己一路顺风,一直高升,这对旁人只是现象,不是问题.还有,雷根柱每年以联系工作为名报销招待费三几十万元,有的以工程款的项目去报销发票,这只有经办人才知情,其他人员是猜测.领导身边的秘书、司机和财会都是亲信,死也不会出卖主子的.再有调戏妇女,什么乡政府服务员,经委打字员,电视台播音员,提奸拿双,谁也没有捉个现行,人家女的一反口,说不定反映的人倒霉啊."刘月亮在刘慧明面前是神气的:"大家都说你刘慧明精灵,我看就是大脑进水.雷大炮是谁,他是县府副县长.你到县府、县委去告他,收到信的马屁精第一个转交给他,县里那个会去处理.告的理由又是什么腐败,腐败可以乱说的,你向某个领导讲雷大炮腐败,可能那个人比雷大炮更加腐败,雷大炮做了的他前几年早做过.雷大炮暂时没有做的,可能那个人也做得多了.腐败是不能乱讲的,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谈的天花乱坠,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只会应:'嗯!好!对!'.向领导反映,那就等于自讨苦吃,领导会因此提防你,怕你惹事.与朋友交谈,也许会碰上一鼻子灰,你的朋友正雄心勃勃呈上升态势,什么以权谋私,什么买官卖官,什么收取红包,什么给人进贡,说不定他对这些正干得如火如荼呢?在某些领导看来,我不给你位置,你想腐败也腐败不了."刘月亮神秘兮兮的说:"我教你两招,雷根柱肯定不敢再到县委、县府去闹给你处分."刘慧明心跳得厉害:"快说出来,还卖关子."刘月亮咬着牙齿说:"雷根柱有五大爱好,帽子、牌子、票子、妹子、杯子.帽子他有了,而且是上司给你,一般人卸不了他.妹子,杯子是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现在当官的都贪杯好色,每一个贪官都是酒桌上的英雄,每一个贪官的背后都有女人供他寻欢作乐.只有牌子,他是踩在瞒天过海的荣誉簿上爬上领导职位的,他的荣誉怎么来的,假的!骗来的!抽掉荣誉,他就从高处摔下来.再有票子,我们在办公室时不是多次收到过群众反映支取十五万元钱去市里省里联系工作用沙石工程款发票垫付的事吗?管他拿去送给省、市、县那些领导,管他拿去嫖拿去赌,管他留给家里用还是存到银行放,这笔钱一捅,他的末路到了,他的大限已到."
刘慧明如梦初醒,一个人有这个错那个错,有的错是不痛不痒触动不了人家的,有的错是伤筋动骨的.刘月亮平时不声不响,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常常致人绝境.这一点,刘慧明自渐不如.
刘慧明三天没去上班,一个人躲在家里写材料,开头一句是:"有些人看起来很要脸面,其实是最不要脸的人.——题记."接着列举如下事例:1、乡政府当个文化干事,假借文化站失火,把乡政府的扩音器和三箱书籍偷回家里.事发后退回.2、乡政府靠送钱送物给原党委书记赵首胜（注:此人被判三年）混了个乡长,把一架拖拉机送给他三弟开,最后在财物登记上抹掉,侵占集体财产.事发后退回.3、乡政府当党委书记,因作风问题被人敲诈,五万元钱在乡政府计育办当主任的小姨子作计育普查开支报销.小姨子问,我出钱给姐丈嫖女人,姐姐不会生气.这成为全乡的笑料.4、经委当主任,假借给打字员转正,搞大女人肚子,被县纪委处分.同年,评为全市经贸系统"模范主任".5、当上副县长,又与女播音员发生关系,最后被女播音员的家人把一屋高档家俱砸了.同年,评为全省招商引资先进工作者.6、经委系统管理混乱,下属违法违纪现象时有发生,有目共赌的是叶明泉故意伤害案,刘作树挪用公款案,陈立民侵占财产案,就是这样一个单位,连年被评为全县、全市、全省文明单位,全县、全市、全省模范党委,全县、全市、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单位.7、经委机关1991年到1995年招待费多达一百七十五万元,平均每年三十多万元,其中,四十七万元是酒楼宾馆买来空白发票作开支的,签名的经办人根本不在场,几个月后补签的.8、经委机关1993年到1995年兴建办公大楼,多付附属设施工程款九十四万元,其中四十一万元不是付给包工头,而是用假名支取.综上,如果你认为有出入,我将分送给市委、省委和各级反贪局去审查.切记:大人物中也有小人,小人物中也有不怕你的人."
刘慧明写好后,打算叫彭天籁抄一遍送给雷根柱.此后一想,彭天籁这小子嘴巴不紧,叫来亲戚黄石水的儿子黄有才拿到外面去打印,然后直接寄给了雷根柱.
雷根柱收到信后吓得直哆嗦,其中的每一条都象一条绳索,缠在脖子上,噎的动弹不得.有的事情不说倒没那么多人在意,一旦点破,便传播的飞快,身边的人都知道的.如果这封信落到市反贪局那个全国有名的局长手里,他不会为表弟刘月亮撑腰,那还了得?他急忙向庄副书记求救,庄副书记看过信后说,要千方百计抓紧制止他不要散发,一旦散发,你雷根柱就死定了.看着雷根柱灰黑的脸,又问:"你不要怕,有人顶着."
雷根柱听到"顶"字受到启迪.是啊,这些事情,都不是我独立完成的,譬如评为全县、全市、全省文明单位,县委宣传部、市委宣传部、省委宣传部都一级一级审核,一级一级盖章,要假你们上级才是阿斗,譬如全县、全市、全省模范党委,县委组织部、市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也是一级一级审核,一级一级盖章,要假你们上级也是李鬼.又譬如全县、全市、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单位,县委政法委、市委政法委、省委政法委也同样一级一级审核,一级一级盖章,要假你们上级更是帮凶.这样一想,雷根柱突然大笑,想搞我雷根柱,没那么容易,有很多组织给我"顶"着,再说查什么经济问题,我又送给谁了,大家心知肚明,你们当大官的不"顶"着,我肩膀一撇,你们一个个变成受贿犯.我雷根柱坐三五年班房,你们一辈子别想出来.
从庄副书记那里回来,雷副县长壮了胆识,上班也就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眉宇间多了一股咄咄迫人的架势.他一连催问政法委梅书记,怎么处分一个副庭长就没胆量,以后招商引资工作还要不要人去做?
这种绪绪只维持了几个月,便被断了.县委安书记通知雷副县长过些天不要出差,可能市委会来考察.雷副县长朝思暮想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了,如果这个时候,那个人跳出来举报一些情况,多年的努力便付之东流,应该制止这种可能行为.雷副县长打了个电话给政法委梅书记:"那个调查处理刘慧明的事就算了,教育一下就算了."梅书记说:"如何就算教育?"雷副县长说:"到此为止吧!"梅书记本来就不想把问题弄大,只因雷副县长一个劲地闹要给刘慧明处分,于是派人去过问一下.既然雷副县长自己提出到此为止,梅书记也就派人通知刘慧明好好工作,不会有什么处理结果.
一个多月之后,雷根柱的公示贴在县府大院,没有到其它县加入常委兼任组织部长,而是留在无疆县加入常委兼任常务副县长,分管工交、财贸、综合治理工作,雷根柱春风满脸跟碰到的任何人点头微笑,一直持续到正式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