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椎间盘突出害得洪尚坤副院长愁眉苦脸,市立医院的西医大夫那个三十出头的医学硕士把问题说得很是严重,吓得人倾家荡产也要舍财保命.县人民医院的老中医却说,每天坚持来推拿一次,不出两个月,病情会有好转.但好到那里没有底数,老中医说,因人体质而异.
洪副院长每天上午八点准时上班,八点五十分,桑塔纳就停在大楼内院,洪副院长伸伸胳膊,转转关节,坐上去就开路.九点钟准时接受推拿,观察两个月后,病情有所好转.
这天,洪副院长等了好久,仍不见司机把车子开来.
他想,这小子可能去加油了去拿东西了或者路上碰上熟人顺路搭上一程了.
进进出出的干警一个接一个问:"洪副院长,出门呀!"
洪副院长不便告诉他人病情,他没有病,他很健康,头发花白是遗传的,他没有理由不象父母一样乌发变白.
刑事庭的吴老庭长在前些日子办理退休手续见到自己挪喻说:"洪副院长,越活越年轻啊."洪副院长说:"你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人都会老."吴老庭长说:"洪副院长福星高照,子女事业有成,该享清福了."
这个吴老庭长也真是的,以前几次酒后对人家说:"洪尚坤的岁数比我起码大二、三岁,在小学、中学都高我两届.在搞'社教'、'路教'时我们在一个公社一个大队,他一直要我叫他老哥.现在我成了他的老哥."洪副院长也对人家说:"以前读书不象现在,十七、八岁、二十多岁读小学中学的都有,有的结婚后还在读初中呢?吴放泉不会读书,不会玩耍,我读书成绩好,文体方面也比他突出."真实的情况,谁也不明白,也没有谁去较真.法院办公室放着各位干警的档案,从他们亲笔填写的刚参加工作的那份原始档案看出,洪副院长的实际年龄比吴老庭长小一年零三个月过五天,也就是县委组织部档案员说的,等你吴放泉退休后的一年零三个月过五天,我们照样通知洪副院长退休,你吴放泉在三十年前怎么也比洪副院长三十年前的目光短浅,难怪,人家洪尚坤当公社武装部长,你才是治保主任,洪尚坤当法院民事庭庭长,你连审判员都不是,洪尚坤当法院副院长几年后,你才混个刑事庭庭长,这就是命运、机遇、挑战,谁怨谁啊!
可能再过一年多就要退休了,连司机小范也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小子,眼珠子也利啊.洪副院长本来想叫办公室董宪章去打司机的传呼,怕人笑话.洪副院长双手叉腰转到大门口值班室,见到小范开车正从外面进来,摇下车窗,露出满头水汗的五官,想发火又压下去了.小范说:"前面交警队上路,拦下很多无牌无照车辆,堵塞着路,过不来呀,迟到了,对不起."洪副院长气扁的嘴巴又在变圆:"好的,好的,没事没事,我也刚下楼来.刚下楼来,你就到了."
推拿是长期约定直接看医生的,无需排队、挂号、诊断、打价、缴费、拿药等一系列手续,每次,洪副院长都会叫小范把车开回法院,一百分钟后准点开过来接,停在医院门口.
凌子鼐在医院门口碰到洪副院长,向他问候.洪副院长说顺路看一个朋友,正在住院.凌子鼐说我找一下医院工作的一个中学同学,相邀一块去看一个患病的中学老师.洪副院长说:"好的,你去!"凌子鼐在医院绕了一大圈,听说他同学在理疗室,进去一看,这位同学用力地把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压在洪副院长背部,慢慢移动,慢慢推揉,洪副院长哎唷哎唷地哼着、喊着、坚挺着.凌子鼐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拿出凑份子去看望患病老班主任的五十块钱,转身跑到医院门口的百货商场买了二盒蜂王浆、一瓶燕窝茶、一摞水果,等到那位医生同学离去,进来跟提着裤子起身的洪副院长招手.洪副院长看到凌子鼐脸色大变:"你,你在这里!""顺路看到你.洪副院长也是,干起工作象老黄牛,不愧为全省法院典型.有病也不哼一声,大伙可来慰问你呀!"洪副院长脸色由紫变红由红变紫:"没事,没事,朋友的一个儿子在这里搞推拿,便来试试,活络活络筋骨.凌副科长真是客气,买什么礼物啊,我会批评你的哟."凌子鼐说:"一点心意,一点心意."见那位医生同学净手进来,洪副院长暗示凌子鼐到候诊室去,侯诊室没有他人.洪副院长说:"凌副科长,哎,怎么加个副字,应早转正.我经常在院长办公会和院党组会上提起你,你是我们法院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次提请你当政工科长、党组成员还是我提出来的,不信你去问别人.县委没批下来,我抱不平."凌子鼐说:"我工作时间短,做得很不够."洪副院长说:"董宪章可以提拨,你为什么不能?"觉得失嘴,又说:"不过,董宪章也还不错.听说这次提拨干部很复杂、很认真,有的人选组织部通过了,在书记碰头会就卡住了,没有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研究."凌子鼐问:"什么叫书记碰头会."洪副院长说:"在重大事项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之前,县委书记、各位副书记会碰一下头,对该议的事项先通一下气,该做的工作先做,以免常委会上梗阻.经过了书记碰头会讨论的事,在常委会上都是走形式,最多是平衡一下而已."看来,洪副院长的消息比谁都灵通,肚里一本帐记得比谁都清楚.只是不喜形于色,也不太张扬,见到任何人碰到任何事都"好的,好的."
礼品在俩人手里推来推去,凌子鼐听说有车子在医院门口等着,见洪副院长一手撑腰的样子,干脆一手搀扶着洪副院长,一手提着一袋补品.在大门口,司机已将车子停靠过来,凌子鼐看到小范异样的眼光,就说:"洪副院长在医院检查身体,一个朋友送给他的."洪副院长说:"一个以前的老朋友送过来的,我推辞不了,只好收下了."
凌子鼐一个人返回理疗室,问这位医生同学:"你爸爸是洪副院长的朋友?"
这位同学说:"这个洪副院长,见到医院的每个人都唤作朋友,说来也是,医生护士都说他平易近人呢?对了,子鼐.听说洪副院长是你们法院系统的一个老先进,在全市、全省、全国法院都有名气,确实难得,确实难得.没有一点架子,跟我们还握手,不象我们医院的科室主任,充其量不过股级吧,还不算是官,很少主动跟人打招呼,有时我们向他们问候,还一副爱理不理样子,典型的知识分子臭架子."凌子鼐知道,洪副院长在法院几乎不跟人争吵问题,他不论见谁都主动打招呼,有职务的叫职务,刘庭长,张庭长的,没有职务的叫你名字后面一字的重读发音,你叫李吉祥,他叫你祥祥,你叫何惠梅,他叫你梅梅,接着是你好,你早,吃过没有,玩得好吗,尽是亲热劲儿,听了人很舒服.自然,他洪尚坤在每次民主测评中与张院长并列满票.他洪尚坤的名字,在法院系统知道的人很多,不知道的人很少.
葛芸骞曾经总结说:"有些事情看起来容易,要做却很难.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洪副院长可以始终做到,象毛主席老人家说的,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洪副院长能够做到,口碑就好,不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