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鼐提前来到办公室,早上没吃饱,十点一过低血糖症便出现了,额门冒汗,四肢无力.急忙冲了一杯糖开水,一咕噜吞下,闭目养神,让这十分钟的症兆快过,生理自我调节到来.
"嘭,嘭"有人敲门.
"进来."凌子鼐抬眼见是董宪章进来,说起低血糖的难受.董宪章说:"我也一样,没有吃饱,肚饥便患症兆.这不能拖的,我去买些早点过来."凌子鼐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随董宪章去了.直到吃下送来的二十个蒸饺和一袋牛奶,凌子鼐才转过精神.
"洪老五升学酒宴,我没有跟大伙一起凑份子,搞单干了,大伙不要笑话我."董宪章有点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刘慧明也是单独贺的."凌子鼐随口作答.
"刘慧明不同,他一贯喜欢标新立异,他是有意想方设法与众不同,以讨好领导的印象.我和他是不同的人,然……然而,我……我也学起他来了,俗气,俗不可耐."董宪章说话有点吞吐.
凌子鼐了解董宪章,董宪章与刘慧明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刘慧明在任何时候都要突出自己,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在同事面前神神秘秘.你若问刘慧明去哪里,刘慧明只会说"去一个地方",决不会告诉你去那个具体的场所.你若问刘慧明去找谁,刘慧明只会说"找一个人",决不会告诉你找某个具体的人.这种神秘兮兮,让旁观者旁听者说不清道不明.董宪章不同,在任何人前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都想说就说,不会转弯拐角,说话难免影射了一些人一些事,得罪了别人他还蒙在鼓里.董宪章与刘月亮也是性格不同的人.刘月亮自认为除了院长、副院长,在各庭室负责人中资历最深,资格最老,在全院干警中他才摆得起架子,在坐位置站队伍中他当仁不让地以老主任老庭长的新形象新面貌出现,他说,将来你们可能比我发达,但,你们曾经是我的下属.很多人听不惯这种狂言,只是对这种抽象的、设想的、没有具体所指和很难预测是否可行的话没有人当面顶撞.就连那天在洪老五升学酒宴上说的:"你们做得了的事我刘月亮也做得了,我刘月亮做得了的事你们不一定做得了."在座的几个庭长表现出在听刘月亮说话的模样,没人去打搅,也没人敢去争辩.董宪章那天在默默吃饭,吃完了先离开,说是帮老婆料理酒楼的事情.凌子鼐记起每次开院务会,张院长说完了,刘月亮总是第一个发言,声音放得很高,用不生不熟的普通话重复一下张院长说过的话,或者从那份材料上报纸上杂志上摘引一点与张院长说话有关的句子佐证一遍,引起张院长的注意,也引起大家的注意.最典型的是每次开全院干警大会,台下第一排中间总是固定坐着刘月亮.大家认真倾听张院长在台上作报告时,刘月亮总喜欢有意无意不紧不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空杯子走到主席台下的工作台上加茶叶加热水,然后旁若无人地从大家前面经过,回到座位上坐,拿出烟一根接一根抽.几乎每次开会他都这么故意做作,安静的会场只有他一人走动,董宪章骂他是不甘心坐在台下,显示他不把台上的人看在眼里更不把台下的人放在心上.这时,凌子鼐心里不服:人的本事是没有标准的,有的人会唱歌,有的人会打球,唱歌的人叫去打球可能打不好看,打球的人叫去唱歌可能唱不动听;人的本事也没有类比的,修锁技术肯定比研制导弹技术简单,叫导弹工程师去修锁可能当不了修锁匠的快捷和利索.
董宪章说:"子鼐,我俩算是知己,我跟你说实话,那天你说凑份子的事我答应你,回家跟我老婆一说,珍珍说我与你们不同,你们夫妻靠领工资过日子,适度表示即可,我家珍珍开酒楼,不说有很多钱,目前起码比你们大家手头宽裕,再说洪副院长对我有看法,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珍珍说要单独表示,不然洪副院长会骂我不想来只是敷衍而已,以后更是难堪.珍珍还说,如果洪副院长办酒宴不到自己开的酒楼,说明上司与下属有某种隔阂,这种隔阂被外人看出来,在单位里就没面子.珍珍没有读过大学,智商比我要高,人缘比我要好,比我精明多了.吕政党更有远见,一再忠告我,要我们自己去适应社会,不要社会老适应我们.子鼐,那天晚上,我试探地给洪副院长打了一个电话,叫他到我酒楼办酒宴,他说好哇好哇,一句也没推辞.第二天,珍珍包了999.99元的大红包,叫我一同到他家去贺,碰到你和葛芸骞,我面子不知哪里放.办完酒宴,洪副院长在我酒楼当着我和珍珍的面,给税务局的局长打电话:'阿三,对,对,昨天说的,都是自家人嘛,董主任不错的,珍珍,呵,珍珍老板,很有情面的嘛,就这样了,从今年九月份开始,记住了吗?'接着又给工商局的局长打电话:'对,对,我是表哥,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你喝醉了吗?你核减下来就是罗,创业不容易的.'"董宪章学着洪副院长的口吻讲到了这里,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低三下四求人办不到的事,他洪副院长一个电话解决了,什么叫本事,这就是本事!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当不了他洪副院长一个初中生,文凭有什么显摆的.第二天上午,工商局派人来了,下午,税务局又派人来了,从九月份开始每月核减各种税费一千二百元,一年便是一万四千多元,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洪副院长手头无权,但他凭自己的亲缘友缘叫有权的人去用权,都是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凌子鼐又一次亲切感受到钱与权的魅力所在.以前在家里看电视,见到有的官吏贪污、挪用、受贿几十几百几千万元,想起很多小孩上不起学,很多西部农民打不起井窖喝水困难,想起强权国家不断对中国制造麻烦,拳头捏得紧紧的,大怨检察机关反贪不力,大骂腐败分子可诛可杀.妻子叶小红说,你拳头握出汗,又有何用.腐败是一种社会现象,不是一个个案问题,问题是可以解决的,现象不是靠解决的,你送有权的人一万块钱,他利用权力可以返还你十万几十万元,牺牲的是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国家是什么,集体是什么,是概念是名词,不是一个二个公民可以摧毁也不是一个二个公民可以建立的.
洪副院长不贪不恶,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洪副院长的儿子考取大学,亲朋好友前来庆贺,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就说那些局长,在收缴税费的幅度内给予减免,这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堂堂正正的审判机关,在判处犯罪分子刑期时,还有三至七年之分,判你三年是合法,从轻处罚,判你七年也是合法,从重处罚.酌定情节、法定情节都是书面上的文字,三年与七年,相差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铁窗、手铐、脚镣,加上门前荷枪实弹看管的警察,听来毛骨悚然.
